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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白發人送白發人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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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白發人送白發人 意……

意思是不會退讓。

不給反應的時間, 萬刀話說完後就動了起來,身影動起來的瞬間萬千刀光紛雜,虛實交織, 殺機暗藏其中。

散修與在溫室中長大的宗門弟子不同, 是在一次次生死徘徊間存活下來,在血的教訓中培養能力和一點點積攢微薄的地位。

他能走到如今,戰鬥的本能已經刻進了骨子裏,之前交手的瞬間他就知道要拿出多少分的實力去應對。

他的優勢是出其不意和在戰場上培養出的本能一樣的反應能力, 想要制勝也只能靠這樣。

“錚——”

刀風吹得白發揚起, 絲絲縷縷飄蕩在空中,揚起又落下。許知秋略微側眼,再擡起手時長劍一橫。

在雜亂的刀影中精準捕捉到了真正致命的那一刀,長劍與刀刃相接時帶出連串的火花, 他平視前方,在乍現的光亮間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臉上冒出了道微小血痕, 溫熱血滴順著臉側滑落。

萬刀看著血液滑落,道:“看來還是我的刀更快……”

話說到後面喉嚨傳來異樣, 原本嘶啞的聲音徹底不能發出。註意到異常, 他稍微側過眼睛,看向房間一側正對這邊的銅鏡,看到裏面的自己。

和自己脖子上的一道細微到差點察覺不到的血線。他想要轉過頭去細看,結果一動間視線也跟著不可逆地一動,迅速下移, 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不是只有你上過戰場。”

很輕的聲音,輕到只有他能聽到,之後所有感官都消失。

“哢——”

長刀斷裂, 人倒地。長刀刀尖一側飛出,深深嵌進墻面,刀柄一側落在屍體邊,被暈開的血浸染。

隨手抹去臉上沾染的血痕,許知秋冷眼看向一眾魔族和背後的女人。

甚至沒有過多交手,幾個呼吸間原本還毫發無損的萬刀就這麽倒在地上成了具屍體,後面的女人表情終於變化,起身道:“你究竟是誰?”

“認不出來嗎,”許知秋笑了下,“我就是你說的玄峙的那個人族爛友。”

他笑起來比面無表情時看著還要令人發冷,彎起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笑意,也沒有淺顯易見的怒意,而是一片平靜,無波無瀾。

這是看死人的眼神,涼得人骨子發寒。

眉頭一皺,女人下令讓屋內屬下通通上前,將站在屍體邊的人團團圍住,不留絲毫縫隙。

對周圍一群人視若無睹,許知秋提劍擡腳向前。

附近的人撲來又倒下,倒下時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絲毫聲音,只在劍光閃過後成片地倒下,屍體層層堆疊,一點沒有拖住前進的腳步。

從屍堆中走過,許知秋視線徑直對向屋裏唯一還站著的女人。

玄峙是個惱人的怪物,連朋友也是個怪物。一路走來身上只有萬刀在臉上添的那道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口,對方毫發無損,劍上滴血,女人瞳孔略微下移,看到映在劍身上的自己的臉。

不能再讓這個人往前。腦子裏閃過萬刀倒地前脖子上的血線,她手裏轉瞬多出個垂花的暗紫提燈,指尖一敲間幽紫蝴蝶從燈裏飛出,糾纏著形成濃黑的一團,迅疾飛撲來。

鋪天蓋地的蝴蝶,紫黑的磷粉灑落,沾染的地方都被腐蝕出坑洞,房間短短時間內變了模樣,燭光隱隱,光線乍暗。

然後一切多出的東西在閃過的劍光中消弭一空,磷粉燒成星星點點的火光,於半空中燃燒殆盡。

許知秋從火光中走來,交替的光線映不暖隱在昏暗裏的眼,淡聲道:“他的命是我救的,他的名字是我取的,能罵他的只有我。”

手起劍落,垂花的暗紫提燈從中斷開,中間多出道光滑的口子,往下墜落在地,發出一陣玻璃濺起的聲音。

任何手段都沒能止住逐漸拉近的距離,女人啐了聲,手裏滑出把雕花的金屬折扇,折扇鋒利邊緣劃過道幽冷的光,冷聲道:“不要太自滿,再如何說我也是堂堂魔主,怎會跟萬刀那廢物一樣敗在你這無名之輩身上。”

許知秋不多言,只略微頷首:“你試試。”

輕蔑的眼神和隨意的態度,像是看螻蟻般的神情,這是女人最討厭的別人這麽看她的樣子。

折扇在手裏轉了圈,衣擺飛動間金屬折扇展開,猛地劃向距離兩步之遙的人的脖頸,在無限接近時被長劍一把挑開。

借力一個轉身,她借著破損的書桌桌面一個翻身擡腿橫踹去,結果踹了個空,後背反倒傳來劇痛。

強忍著疼痛在即將垮塌的書桌上翻滾過,她手支在地面上摩擦過數尺,再擡起頭時嘴角滲出絲血液,眼底狠意翻滾,背過手時尖銳利刺從折扇邊緣冒出。

“……”被所有人遺忘在了房間一角,段明嘉倒在地上,剛好可以看到她背後的動作,想要出聲提醒,卻完全跟不上現場情況的變化,在他出聲前女人就已經動了,抓過地上的短刀飛身上前。

接近的瞬間就被人隔著衣袖布料一把扼住喉嚨死死按在地上,她艱難地掙紮著,面上十分痛苦,一只手卻從人背後繞過,高高舉起,折扇在手裏轉了一圈,尖刺對準面前的人的後背,然後猛地向下刺去。

尖刺陷進血肉的觸感如實傳來,但更明顯的是身體被刺穿的疼痛感。

——在她動手的瞬間面前人移開了身體,持劍半蹲在一側,冷眼看著她硬生生刺穿了自己的身體。

這個人早已經看穿了她的行動。沒有緩沖的時間,劇烈的灼燒樣的疼痛感從被刺穿的地方傳開,迅速蔓延到全身。她擡起手,看到皮膚下的血管逐漸蔓延上紫色的痕跡,一雙眼睛大睜。

針上有毒,毒性有多烈她最清楚。終於慌亂起來,她抖著手想去拿衣服裏的解藥,結果手剛擡起就被按下,死死動彈不得。

“只要我還在一天,他就絕不是孤身一人。”

蹲下半跪在人身側,許知秋低垂下頭,滿頭白發順著肩側滑下,一手支著劍道:“只可惜你了。”

他略微擡眼環視已經無人的四周,之後收回視線笑了下:“可惜我忘了給你留個送葬的,只能你自己一個人上路了。”

又輕又低的聲音,像情人間暧昧的低語,說出的話卻涼得心驚。

“……”女人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無聲劍光。

求饒的話到了嘴邊沒能說出,垂死掙紮的手落在地上,躺在地上的人徹底沒了聲息。

支著劍站起,許知秋視線從滿地屍體上掃過,最終看向在角落獨自消化著所看到的一切的段明嘉。

註意到他走來,雖然仍然大堆的事想不明白,但現在更緊要的是趕緊離開,他道:“你快走,這裏動靜鬧太大,趁在老祖發現之前……”

回應他的是脖頸上霎時傳來的痛麻感。話沒能說完,視線也陡然暗下,他就這麽原地倒下。

一個手刀將人劈昏,拎著衣領將其放地上,許知秋借著傷口上的血隨手畫了個陣,轉頭看向院落外的大門。

紫藤纏繞的拱門下走出一個佝僂人影,一身灰白長袍樸素,花白頭發在月色下泛著層銀光。

來人一步步走近,白色長眉下的老眼低垂,老態龍鐘,出聲問他:“小友本該和他一起離開,怎麽還反倒將人打昏了?”

持劍正面對上老人,許知秋道:“因為我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老祖死在眼前。”

老祖聞言笑了下:“這話有意思。”

夜風吹過,空氣裏沒有劍拔弩張的緊繃感,反倒像是普通會面般。老祖慢慢走進庭院,問起其他:“小友是怎麽潛進我這院子來的?整個宅子處處有陣法,早該在剛進來時就被發現才對。”

“老祖忘了,家師多年前帶我來過這裏,您覺得我與符陣有緣,帶著我研究了宅子裏的每處陣法。”許知秋略微彎起眼,“是否有緣不說,我的記性還挺好,不像您老了多忘事。”

他一口一個“您”,話語間聽上去卻沒有過多真正尊敬之意。

老祖想起來了:“你是棲雲。”

性格變了不少,模樣似乎也有變化,他一時間沒能認出,摸了下眉毛說:“我確實是老了,竟看不清你的模樣。他們都道你死了,果然是傳的假的。”

許知秋:“他們都道你快死了,原來是真的。”

這一句話有點效果,老祖臉上的皺紋抖了下,視線看向屋內萬刀的屍體,道:“你確實變了不少。嘴皮變利索了,行事準則也變了——萬刀是個好人,操勞了一輩子,跟了我後才過這麽短的安定日子,你原本是個好後生,怎的會殺了他?”

“老頭不用給我戴高帽,我從未說過我是劍不沾血的聖人。”

一步步從屋檐下的樓梯走下,許知秋完全沒有被他的邏輯卷進去,道:“人無好壞之分,只有立場之別。他與我立場不同,只要還效忠於你,今晚就必定死在這。”

他略微擡眼,道:“就跟你現在想殺了我一樣。”

“我不殺你。我此次前來只是想問問,蠻族的王的心臟碎片應該在你那,你把那東西藏哪了?”老祖道,“你拿著沒有用處,不若交與我,必定有重謝,看在我也算你半個老師的份上。”

“老師?”

許知秋搖頭,笑著道:“你並非我老師,也不是段家老祖,只是一個有老祖記憶的軀殼,真正的老祖不會做出把少主關地牢裏的事,也不會不服老到這麽可悲的境地。”

長劍劍柄在手裏轉了圈,他說:“想要那東西的下落的話就在我死後掰開我嘴問,或者我先殺死你。我知道你的院子裏有陣法,無論發生什麽外面都感知不到。”

他軟硬不吃,自己也獨有一套邏輯,老祖拖著身體在庭院的椅子上坐下,閉眼道:“如果你只願這樣的話。”

他只是老了,並不是廢了。現在的後輩實在狂妄。

話落下的瞬間,金華大陣突現,迅速覆蓋整個南院,樹靜風止,一草一木盡在監視之中,所有細微的動靜和舉動都被無限放大。坐在陣法中心,老祖睜眼,枯瘦的手略微擡起,指尖淩空連點。

赤紅大陣突起於天穹之上,陡然亮起無數璀璨光點,旋即化為隕星火雨,拖著長長的熾尾,帶著毀滅性的沖擊力與焚燒萬物的灼熱氣息,猛地向下砸落來。

火雨到近前時能明顯感覺到過高的溫度帶起的空間扭動,周圍轉瞬化為一片火海,地面砸出漆黑的大坑。

“……”

坐在沒有被波及到的陣法中央,老祖看著白色人影被火海吞噬,渾濁的老眼映著火光,並不在意自己這數百年的院落毀於一旦。

火雨落下的聲音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輕易掩蓋了所有聲響,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並沒有放下心,他依舊看著火海。

幾息之後,火海裏走出一個人影,長劍破開隕星,在地面劃出深刻痕跡,陣法運行受阻,華光滯凝。

沒有動靜的時間對方是在尋找陣眼,並且顯然已經找到,在這短短的時間內。

這是曾經他認可過的天賦,成長得太快,不覺間竟然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看來都十分恐怖。

腳步不止,對方向著這邊走來,長劍帶起劇烈的罡風,罡風夾雜著火焰向著這邊猛撲來。

一只手擡起,靈力匯聚成的符咒浮在半空,接連幾張拋出,堪堪和罡風相抵。

光風雷電,萬象生滅陣催生雷電萬象,風刃割裂空間,無序地穿梭時絲絲白發落地,皮膚劃出血痕。

一道道陣法拋出,一次次被破解甚至是蠻橫地破壞。大陣裏的人影帶傷,老祖的身形越發佝僂,捂著不自覺抖動的手臂,靈脈裏的靈力越發枯竭。

可怖的學習能力,對方每破一次陣法就多掌握一點規律,找陣眼找得越發輕而易舉,甚至還能直接反用到他身上。

擦去手上的血跡,許知秋提劍向著他靠近,說:“老東西認清現實吧,越早放手越好,你已經沒多少時日活頭,早些結束還能讓老祖早些下去,算是做件好事。下面多熱鬧,曾經的朋友都在那。”

“你懂什麽!你根本不知在那個動亂的時候守住一個家族要耗費多少精力,不知我為此放棄了多少東西,吃過多少苦頭!”

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老祖指著他道:“我不會把這個段家交給任何人,不許任何人覬覦,我要親自看著它再續千年,到鼎盛輝煌。”

話畢雙手成印,淺金流光從手中綻開,整個空間都陡然一亮,光亮煌煌。

這個陣法的氣息和之前全然不同,光亮流轉間沒有明確的靈氣旋渦,每一刻都在變化,永不停歇,無序可查。

老東西果然留了一手。

“嘩嘩——”

腳下水一般融化開,許知秋起身跳開,卻在動作的瞬間一滯,泛光的鎖鏈從陣法地步冒出,死死纏住雙腿。

握劍的手一動,僅僅只是微小的動作就憑空有鎖鏈冒出,同樣緊緊纏住手腕。

陣法很忌憚他的劍,手裏的長劍受到了同等的待遇,四面八方的鎖鏈收緊,不給絲毫動彈的機會。

這個陣法並不止於此,鎖鏈似是有生命般,碰到皮膚的地方伸出針狀的東西,深深陷進皮膚裏,吸收著裏面的每一絲靈力,然後助長出更多的鎖鏈。

不動時還好,稍微移動後尖刺在身體內迅速變化,有如刀割,千絲萬縷的疼痛傳遍全身,痛不欲生。

一個十分歹毒又絕妙的陣法。不動就會被吸收靈力致死,還是死於自己的靈力餵養出的鎖鏈,動了則會痛徹心扉,明知不動是死,但還是痛到不敢再動。

老祖站在不遠處看著,道:“我原是想將這改成縛龍陣,給你先用用也好。”

這陣法確實有點想法,但可惜用錯了人。刀割一樣的疼痛傳遍全身,許知秋卻在這種情況裏笑了下。

這老東西偏偏挑了一個他最不怕的東西。身體一年四季痛了這麽多年,他早已經習慣,這點痛感對他來說剛好只是完事後吃點麻藥睡一覺就能緩解的程度。

握著劍的手逐漸收緊,直接忽略身體不斷傳來的疼痛感,他閉眼再睜開時一腳猛地踹斷鎖鏈,身體借著殘留的其他鎖鏈在半空中一翻,一腳將縛在劍上的鎖鏈踢裂。

長劍能夠自由活動後他沒有半分猶豫,徑直刺向就站在下方不遠處的老祖。

察覺到他的意圖,大陣裏迅速多出一條條鎖鏈,迅速纏住長劍劍身,減緩其移動速度。

並不認為他能突破這個陣法,雖然起初在看到他不顧疼痛移動時稍有些意外,但老祖有把握,並不畏懼他的接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或者說其實是動不了了。老了身體大不如以往,他已經過了能跑能跳的時候。不遠處的人找不到陣眼是理所當然,因為這次的陣法的陣眼是他,與陣法連接的身體就是輸送靈力的渠道,不能移動。

但這並不算什麽,就算手腳不再靈活,陣法可以算是他的新手腳,能夠做任何事。他手指略微一動,所有的鎖鏈放棄攻擊白發的人,而全湧向了長劍。

果然。握著劍躍下的人到一半時長劍就被重重鎖鏈纏住,前進不得分毫。

沒了武器,對方也相當於沒了臂膀,他們半斤八兩。

老祖最後一次談判道:“若你此刻肯將……”

回應他的是突然直接放開長劍徑直從半空躍下的人影和喉嚨上突然傳來的穿刺的冰涼感。

突如其來的動靜。

“……”

低垂快要閉上的老眼睜開,他視線緩緩下移,看到插在自己脖子上的銀制發釵。

“劍修不是離了劍就廢。這是老祖之前送我的,說是能自由出入段家的憑證,我今天帶來是打算還來的。”

垂眼看向發釵上沾染的血跡,許知秋道:“這樣也算還了吧。”

靈力輸送中斷,大陣停止運轉,光華逐漸暗下。老祖緩緩倒在地上,一雙眼睛睜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但他腦子裏的東西倒是反應很快,察覺到這具身體沒剩多少有用的能量,一道黑霧從眼尾冒出,悄悄融進夜色。

然後被一把抓住,轉瞬間化為齏粉。

一雙渾濁老眼清明了瞬,又很快模糊,倒在地上的老祖嘴皮動了下,垂在一側的手也跟著一動,像是想說什麽,但又發不出聲音。

收回抓住黑霧的手,許知秋垂眼道:“辛苦了,安心休息吧,段明嘉這少主選得不錯,你們段家沒不了。”

顫動著的手不再動彈,身邊的人身體不再起伏。

低頭幫忙閉上未能緊閉的雙眼,許知秋一言不發拔掉發釵,用衣領擋住其傷口,起身撿起長劍後走向遠處還亮著的陣法,垂眼踹了腳還昏著的人,說:“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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