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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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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什麽……”

滑稽得令人想笑。她僵硬地低下頭去,眼淚越掉越多。

老天不會這麽絕吧。

“不管你在哪,馬上回公司。這件事必須面談盡快解決,否則誰也保不了你!包括我!”

*

*

出發滬市前,池落漪回了趟家。

小溪還不知道自己爸爸出事,只當媽媽又臨時安排了工作,所以才一星期不回來。

得知她待不了多久又要走,嘴撅得能掛油瓶。女人抱著哄,忍著不露情緒。

空頭承諾太多,孩子越來越禁不起失望。這次便不敢承諾了,只說爸爸媽媽很愛她,會一直一直愛著她。

約莫黃昏,她驅車到達公司。

幾小時的路程叫人疲憊不堪,卻不敢有一絲懈怠,馬不停蹄上七層工作室找樊姐。樊姐看見她嚇一跳,一時忘記火燒眉毛的境況,出口迸發一個專業經紀人的修養,“幾天不見怎麽成這副鬼樣子了?!”

臉蠟黃、眼窩凹陷,長發簡單地在後腦挽了髻。小巧偏薄的嘴唇毫無往日光澤,幹燥得都起皮了。

稍微看得過去的也就那雙眼睛。狹長而舒展,眼尾微微下垂。眸光不算特別明亮,但標志性的琥珀色瞳孔清冷倔強,始終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你要穿這身洗發白的襯衣牛仔褲去見老板就趁早算了吧,和嘉的保潔阿姨都比你有星味。”

“你不用心、我也不費這工夫,正好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退圈。”

池落漪一向臉皮薄,最初被她這樣損會臊得臉通紅。漸漸習慣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而今丈夫危在旦夕,就更不在意了,恍恍惚惚地坐沙發上。

“有點事,沒來得及收拾……是我缺席了開機儀式、得罪了玫玫姐,所以戲約和通告都被取消了?”

樊玲也不糾結,跳過話題沒好氣道,“她還沒那麽大本事。”

“手再長,無非討好制片人讓你滾出《聽君錄》劇組。能把手伸向你未來幾個月的工作安排,絕不是她個演員能決定的事。這不單涉及毀約賠償金等等事務,更像一場不計成果的雪藏。所以我才問你是不是得罪什麽大人物了。”

她搖搖頭。

“我也沒見過什麽大人物。

兩人又覆盤了會兒,毫無頭緒,硬著頭皮找老板。去之前,池落漪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又化了個淡妝,終於達到露臉標準。此刻幹幹凈凈不食人間煙火地站在老板葛丹辦公桌前,接受她莫測而高高在上的打量。

“你就是池落漪?”

她“殷勤”點頭。葛丹的註意力卻轉移了,似笑非笑地看向樊玲,“你手下藝人不少,倒對這個新人挺上心。”

樊玲聽出她話裏有話,上前賠笑道,“我們漪漪特別努力,人又聽話,是市面上特別缺的女演員類型,已經有小部分買股粉啦!”

“可我聽不少導演吐槽她拍戲做不了表情,只能演演那種面無表情的角色。”

“嗨,這叫舒適區!”女人做經紀人十幾年,忽悠全靠一張嘴。

“您瞧她,往這一站就是清冷仙子的範兒,別人想模仿都模仿不來。所以您再給她一次機會好不好?那些戲約啊通告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都是簽約了的,漪漪怎麽好意思讓公司為她承擔損失哈,是吧?”

邊說邊拿手肘搗了搗當事人。

池落漪回神,攥緊手心,笨拙地擠出笑來,“葛總,我會努力的,您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何止需要,此刻說救命都不為過。

《聽君錄》的部分片酬早該在開機前三五日就打進賬戶的。

“落漪啊,你別誤會。”

葛丹在短暫沈默後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笑容,悠悠道,“公司沒想跟你解約,也不會雪藏你。恰恰因為你有紅的潛力,才希望你能停下來、上一段時間的培訓班磨練演技,將來才有機會獨挑大梁。”

“正好你和你經紀人都在,我就不讓人傳達了。公司決定《聽君錄》公主一角換人,片方同意了,你就趁這段時間好好學習吧!”

“老板?!”

“閉嘴!”

偌大奢侈的辦公室頓時陷入不明覺厲的低氣壓中。

太絕望了。池落漪頭暈目眩,身形開始輕微晃動。連續一周精神緊繃加晝夜忙碌,身體早就吃不消了。站著就用了全部力氣。

“我能知道我做錯什麽了嗎?”

“如果沒有,我可以解約,也可以找律師維護自身權益。”

葛丹聳肩,毫不在意,“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贏的話。”

“……”小妮子看起來性格軟,真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怕鬧大,樊玲連忙把人拖出去、趕走。半晌跑回來,咬牙切齒道,“老板你給我句準話,我們漪漪得罪誰了?您嘴上說不雪藏,可這做法就沒想給她活路啊!”

葛丹忙著簽字,頭都不擡,“我沒時間跟她一個十八線過不去,但確實有人想叫她過得不舒服。這個人我都沒資格過問是誰,自己想想有多大的來頭吧!”

“你的新人,不簡單呦。”

能怎樣不簡單?

樊玲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她不就是個偶然火了的素人老師?

自己慧眼識珠看中了她,上門聯系,沒費勁就簽到旗下。

27歲、父母雙亡、已婚已育,除了一張不俗的臉沒有任何可利用價值。

說難聽點,金主都不包。娛樂圈最不缺年輕漂亮的小妹妹。

此時天已半黑,玻璃幕墻折射的最後一縷晚霞傾灑在沙發那抹輕微起伏上。似薄紗,輕撫一身骨頭,荒唐而突兀。

她本不屬於這裏。

看來不用問紀橋好不好。

不好。很不好。

極輕地嘆了口氣,想給她蓋個毯子。可人一碰就醒,迷茫地坐起來。

“樊姐,我……”

“我知道,但你不能硬剛。”樊玲嘗試把語氣放軟,“比你紅比你有背景的腕兒都拖不起冗長的法律流程,你個十八線想脫身無異於雞蛋碰石頭。而且你目前應該沒精力應付這些事,不如聽公司安排,緩緩吧。”

“可我拖不起了!”女人捂臉,有些無助地把自己藏起來,“樊姐,我現在需要錢,很多很多錢!”

“紀橋他?”

“他要不行了!”

……

回杭城路上,銀行卡收到一筆大額匯款。池落漪匆匆看了眼,是樊玲打來的十萬塊錢。

樊玲算老牌經紀人,手下藝人不少,但紅的不多,所以她在和嘉的地位待遇一直麻麻的。能一口氣借十萬塊錢給她這個賠錢貨,仁至義盡,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她。

到醫院已然深夜,icu門口的地上躺滿了等待無望的病人家屬。

她放輕腳步,來到小窗口旁,努力往裏面張望。明知看不到什麽,人卻被牢牢吸引。好似只有這樣,恐慌的心才能因為貼近他而擁有片刻的喘息時光。

第二天聯絡賣房,忙了一上午。

中介說房源條件差,二手房市場低迷,最終成交價不會太高。

池落漪看出來對方想壓價,卻沒辦法,只說盡快出手,現在最重要是湊齊人工心臟的前期費用。

下午,護士帶來好消息。

紀橋醒了,她有十五分鐘的探視時間。於是一秒鐘不耽誤,慌忙換了隔離衣、口罩和鞋套走進去。

短短幾天,他又瘦了。

顴骨凸出來,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病情太重,平臥完全不能呼吸。便端坐靠著冰冷的床頭架子,灰敗,脆弱,就這樣奄奄一息地望過來。

“漪漪……”

眼淚止不住流。明明想堅強,可看到他的瞬間,心翻攪地疼。

要疼死了。

“橋哥!”

“別哭,我沒事。”

他想幫她擦眼淚,手卻提不起勁兒來。女人立刻送上去,緊緊與他握在一起,“你疼嗎?很難受是不是?”

他搖頭,同時彎了彎唇。這樣小幅度的動作,隨之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池落漪嚇壞了,立刻呼叫護士。護士過來輕拍他的背,很鎮定甚至冷漠地接了把他咳出的東西。鮮紅鮮紅的,那是……血。

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哎呀,你別怕。”護士騰出另一只手扶她,“咳血、咳粉紅色泡沫痰是後期正常反應,我們會處理。您放心。”

她攥緊手心,胡亂點頭。再鼓足勇氣看向自己丈夫時,笑著哭,“對,我不怕。橋哥,你也別怕。”

“等你調養好,我們就轉院到京市的阜外醫院做人工心臟移植手術。那之後,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不會再吃這些苦了。”

渙散的瞳孔漸而聚焦,他虛弱的面孔浮現幾分分明的慍怒。

“不……漪漪,我不做手術!”

女人充耳不聞,用紙輕輕地給他擦掉嘴角的血跡。

“別擔心錢,我會解決的。”

“怎麽解決?”

“拍戲。”

去面試群眾演員,或者跑龍套。她不信樊姐諱莫如深的那個人會追著她雪藏。大不了不做藝人了。去飯店端盤子刷盤子,到輔導機構做代課老師……只要能賺錢,只要能救她的丈夫。

紀橋淒然地閉了閉眼。

守望三年,結婚又三年。這麽多年相濡以沫,他從沒有如此挫敗過。

“你賣房了。”

虛弱又篤定的陳述句。

“我求你……不要這麽做。那是我唯一能留給你和小溪的東西。”

池落漪擡眸,哪裏都哭紅了,唯獨那雙眼睛歸於倔強,昭示再多桎梏也動搖不了她的決心。

“橋哥,我也求你。我和小溪因為你才有了家。別放棄我們……求你,千萬別放棄!”

……

出來窩樓梯間緩了會兒,流盡眼淚。很奇怪,她並不是個愛哭的人。

小時候想念爸爸媽媽哭過。離開雲澤不舍得外公外婆哭過。往後杭城生活的幾年,或被苛待或被霸淩,她一滴眼淚沒掉,骨子裏認為那些人不值得。

當然也有誤以為值得的人。

為他內耗過、自愈過。一會兒想得通,一會兒想不通。反反覆覆,患得患失,心甘情願折磨自己。

包悅那時驚訝——

原來你也會哭!

還以為天生覆仇者聯盟黑寡婦呢!

她哭完了笑。

說,這是最後一次。

然後她們再也沒見過了。

現在相見……

她會記起從來孑然的自己嗎?

恍惚撥出那串熟悉的號碼。

“餵,誰呀?”

“包子……”

“嗯?你你你是誰!怎麽知道我外號的?”

池落漪握了握手心。腦海裏瞬間浮現青蔥歲月、兩個女孩在校園的角角落落肆意歡笑的畫面。

從此沒有任何一輪春秋寒暑像有她的那些年一樣,讓人意猶未盡,仿佛青春的熾熱永遠留存心底。

“是我,池落漪。”

通話陷入沈寂。

一秒,兩秒,三秒……終於,她說話了。語氣毫無起伏,浸透冰碴子。

“你打錯了。”

“我不認識什麽池落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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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女鵝[爆哭]周末大概還會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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