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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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砰——

一個小馬凳滾出一丈遠,撞在墻上,粉身碎骨。

孫氏插著腰,整張臉漲成了戲臺上的紅關公:“你們楊家人就可著欺負我呢,信不信我這就尋根繩子把這個掛城門口那歪脖樹上!”

當然是不信的。上吊這事兒綽綽有經驗,城門口那麽多守城卒,還沒把等斷氣就給轟下來了。

楊元璬到底心虛,縮著脖子哄她:“夫人萬萬不可,我並非要逼迫你,這不是正商量著。”

“商量?”孫氏火氣更大了,想起多年前受的委屈,恨不得拉了楊元璬一塊兒入地獄去,“你把他生下來的時候可曾與我商量了?現下這麽大個個頭了倒來與我說商量?”

楊元璬被她噎得沒話,看了看站在門檻外的親兒子,正是成家立業的年紀,卻因自己當年鑄下的過錯,三十好幾也未能正正經經過活。

楊元璬砰地跪下,膝蓋重重砸在地上,聽著都疼。

腿雖跪下了,話還是說不出口。畢竟他既對不住楊弋,也對不住孫氏。楊元璬擡頭看向一直旁觀的綽綽,眼露求助之意。

綽綽暗暗嘆氣,她三叔惹的事兒倒要她來收場。不過看在楊弋的份上,這趟渾水她還是得挽了褲腿趟一趟的。

綽綽端了盞溫水給孫氏,好聲好氣說:“嬸娘消消火,何必氣壞了自己。”

楊弋是綽綽帶回來的,孫氏對她也有埋怨,但罵了半天也確實渴了,喝了水才開始數落她的不是:“我可真白疼你這麽多年,胳膊肘竟一下就拐到個沒見過面的野種那兒去。”

聽見“野種”二字,楊弋攥起了拳頭。但在看見小堂妹嬌柔的背影後,又松開了。

“嬸娘。”綽綽晃著她的胳膊撒嬌,“我怎會不向著你。”綽綽湊到孫氏耳邊,小聲說:“我把他帶回來,全是為著嬸娘著想。”

孫氏偏過頭斜眼看她,想聽聽她有何解釋。

綽綽將她拉到屏風旁,道:“嬸娘恨的是沈氏,如今沈氏已死,再沒得與你爭些什麽。弋哥哥沒了娘,自也沒什麽好與嬸娘作對的。只要嬸娘點頭把他記入族譜,他必定念你這份恩,把你當作生母侍奉,將來生的兒女也能管你叫聲‘祖母’。”

綽綽知道,膝下無子一直是孫氏的心結。比起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恩怨,兒孫滿堂才是最實在的。

孫氏冷靜下來,覺著綽綽說的在理。與其把人趕出去,壞了她與楊元璬的夫妻情分,倒不如把人留下,就像當初收留綽綽那樣,好吃好喝供著,讓他念著自己的好。

見孫氏態度緩和,綽綽又將她好一通誇,拍著胸口保證楊弋將來也會像自己這般孝敬她。

孫氏被她誇得輕飄飄的,心口堵著的氣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散了。

不過這麽大個兒子要入籍可不是容易的,若是探究起來歷,楊元璬養外婦的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嬸娘放心,戶籍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綽綽成竹在胸。

孫氏猛然想起來,他們住的宅子都是人家忠王的,入戶籍這樣的事情對忠王而言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綽綽扁了扁嘴,李嶼怎麽可能幫她,他怕是恨不得把楊弋淩遲處死了才解恨。這事兒還得指望李峧。

她擡頭看天,晚霞已經上色了,含元殿那邊應該已經開始奏樂了,不知李峧會不會向賢宗開口。她想著想著嘆了口氣,有李嶼在事情恐怕沒那麽順利。

若是有辦法攔住李嶼不讓他赴宴就好了。

心裏正念叨著,就聽見了腳步聲,轉過頭就看見李嶼已經走到了楊弋身後。

楊弋聽見聲音回頭,他並不認得眼前這個紫袍男子,但從這一身的錦衣華服中不難看出此人身份尊貴,不是皇親便是國戚。

楊弋面色平靜,李嶼眼裏卻霎時騰起了火。

之前他曾派人四處尋找楊弋下落,想將這個大檀第一奸臣扼殺於微時,但派出去的人卻怎麽也查不出楊家有一個叫楊弋的人存在。

沒想到這張讓他記恨了幾十年的臉,竟在今日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自己眼前,李嶼恨不能把楊弋這個小白臉燒成炭碾成灰。

“你怎麽在這裏!”李嶼厲聲質問。

楊弋被他這沒來由的怒氣沖得摸不著頭腦,半張著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綽綽趕緊跑上前去,擋在楊弋身前:“你別想動他!”

孫氏見綽綽為了楊弋與忠王置氣,趕緊笑著臉上前去勸:“綽綽怎麽能這麽與王爺說話呢?”

她以為李嶼誤會了綽綽與楊弋的關系,忙向李嶼介紹:“這位是楊家遠房的兄弟,與咱們綽綽是堂親。”千鈞一發之際,孫氏想起楊家有個遠房親戚前不久沒了獨子,把楊弋過繼去倒算是兩全其美。

李嶼深深吸氣,強行壓制怒火,簡短地朝綽綽說了句:“你過來。”然後便轉身往小花園去,步伐越走越快。

綽綽猜不出他為何這個時辰來找自己,小跑兩步緊緊跟上。

李嶼領她進了聽濤館,揮手遣退上來奉茶的下人。綽綽暗暗不悅,這宅子說是她的,可所有下人都是李嶼的人,都聽李嶼的話,與李嶼當家做主時無異,一時竟有些寄人籬下的憋屈。

“你到底想怎樣?”李嶼問綽綽。

綽綽一頭霧水,她還想問李嶼要怎樣呢,怎麽還惡人先告狀了。

見她一臉茫然,李嶼皺了眉:“含元殿的琵琶,不是你動的手腳?”

“琵琶?”綽綽歪頭反問,“琵琶怎麽了?”她連殿門都還沒踏進去,哪知道裏頭的琵琶怎麽了。

李嶼的眉心皺得更緊:“你當真不知?”

“你到底說不說?”綽綽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莫不是含元殿出了什麽意外之事。看李嶼這樣子,出的肯定是他不樂見之事。

“賀懷智他們的琵琶,一抱進含元殿琵琶弦就硬得像石頭一樣,撥子都撥不動。”整座紫微宮的琵琶皆是如此,在外頭好端端的,一進了含元殿便彈不動了。

如此古怪之事,除了綽綽施了妖法,李嶼想不出別的可能。

“真不是你做的?”李嶼仍不信她。

“我都被你趕出來了,還折騰那琵琶做什麽!”綽綽氣鼓鼓的,楊玉綽這身份雖不討喜,可也不能什麽壞事都往她身上賴。

她蹲坐在門檻上凝眉思索,李嶼所說的情形的確像是妖力所致。

難道紫微宮裏還有別的妖?

綽綽不禁有些興奮,仿佛孤苦流浪的孩子看見家了。

“你隨我進宮一趟。”李嶼道。

他方才細細回想,紫微宮近來的異象並不只這一處。幾回巡夜的宮人都說聽見了琵琶聲,宮中嚴禁夜間奏樂,宮人報到禁衛軍處,禁衛軍循聲要去拿人,卻怎麽也找不著。

此前他只當是禁衛軍無能,如今想來,兩件事或有關聯。

妖魔鬼怪的事情,自當留給妖魔鬼怪去處理。

綽綽見他有求於自己,心裏不由得意了起來,抱著胳膊說“不去”。方才可是他把自個攆出來了,怎麽能一句進宮又屁顛屁顛跟他回去呢,堂堂花妖的面子往哪擱?

“你提條件。”之前他以為是綽綽施了妖法,命含元殿眾人瞞下消息,只換掉了需要琵琶奏樂的曲目。如今含元殿內慶功宴如常進行,萬一宮裏真有其他妖精,只怕那妖物未必會像綽綽這般呆傻。

綽綽仔仔細細思量,以死謝罪李嶼大約是不會答應的,若要說讓他生不如死的事情,那便是:“我家弋哥哥至今未有戶籍,此事便有勞王爺了。”

讓李嶼動用權勢給自己最恨的人入戶籍,想想都解氣。

李嶼努力將攙著青竹氣息的空氣納入肺腑裏,壓制自己的怒氣,平平靜靜地道了句:“好,但入籍非一時半刻之事,你先隨我入宮。”

“之前王爺一句話就叫來了洛陽丞,我瞧著也不是很費功夫。”李嶼那麽討厭楊弋,難保日後會反悔,甚至從中作梗。

見李嶼遲遲不答應,綽綽慢騰騰站起來,掩面打了個哈欠,又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都能聞見飯香了,你若不答應我可吃飯去了。”

李嶼又再吸氣,高聲喊內侍七寶入內:“去,把洛陽丞叫過來,快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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