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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自己是被他囚禁了嗎?: 七日之後。 在這間毫不起眼的小小醫館之外,外間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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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自己是被他囚禁了嗎?:  七日之後。  在這間毫不起眼的小小醫館之外,外間天地,……

七日之後。

在這間毫不起眼的小小醫館之外,外間天地,卻正以截然相反的節奏劇烈翻騰著。

每日都有新的消息傳來。

義軍已徹底占據皇都,因那場焚盡宮闕的大火中舊帝斃命,至尊之位空懸,天下頓時失序。

四方豪強並起,州縣官吏或降或抗,民變如野火燎原,昔日的秩序分崩離析,人心在希望與恐懼之間劇烈搖擺,惶惶不可終日。

而與此形成對照的,是北方。

北澤在接連擊潰北狄二十四部之後,疆域向北向外拓延千裏。

他們擁有了天下最廣闊無垠的豐茂草場,最膘肥體壯的成群駿馬,以及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最鋒利強悍的鐵騎。

如今,他們踞於北方高地,靜默地俯瞰著南方這片權力更疊,烽煙四起的混亂山河。

鐵蹄所向的沃野近乎唾手可得,那道曾經橫亙的天塹,在絕對的實力與時機面前,似乎已薄如蟬翼。

只要他們想,那醞釀已久的洪流,隨時可以挾雷霆之勢,滾滾南下。

然而,北澤的百姓遲遲未能等來國君南下的號令,北澤邊境的鐵騎陣列,也依舊在朔風中按兵不動,遲遲未曾踏出那決定天下走向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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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內,洛陵緩緩吐出一口氣,擡袖拭去額角細密的汗珠,隨之將指間銀針收回。

這無疑是他懸壺生涯中,最為艱險漫長的一次施治。

整整七日,他用盡了畢生所學。

那蠱蟲一旦入髓,便如附骨之疽,幾乎無徹底拔除的先例。

幸而他早年游歷四方,曾於邊陲異術中習得一些解法,然而即便傾盡他的所能,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我已竭盡所能。”

他望向榻上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少年,聲音裏帶著久耗後的虛乏:“至於他能否醒來,醒來後又將是何光景……便要看天意,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臨淵靜默地坐在榻邊,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他只是將謝紈無力垂落的手,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仿佛想用自己所有的體溫去煨熱那一點微弱的生機。

空氣中,除卻濃重的藥味,還隱隱彌漫著一股新鮮而甜腥的氣息。

不遠處的地上,置著一只木桶,桶沿與桶底可見深褐近黑,已然幹涸的斑駁痕跡,正是謝紈在施針過程中嘔出的,混著蠱毒與心頭精血的東西。

此刻的謝紈,雙目緊閉,長睫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那張慣常明艷鮮活的臉龐,此刻血色盡褪,下頜尖削,透出一種琉璃將碎般的易碎感,再無半分往日生氣。

沈臨淵心如刀絞,他伸出發顫的手指,極輕地拂開謝紈額角被冷汗浸濕的淩亂碎發,動作輕的生怕稍一用力,榻上的人就會碎掉。

他甚至沒有勇氣側首,去向一旁的洛陵求證,謝紈會不會就此長睡不醒,任憑光陰流逝,再也不會睜開那雙總是盛著生動光彩的眼睛。

僅僅是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掠過,便似有無形利爪猛然掏向心口,硬生生剜走一塊鮮活的血肉,留下一個空洞。

他垂下眼眸,凝視著那張蒼白安靜的睡顏,某種比痛苦更堅硬的東西悄然凝結。

他已做好了面對最壞結局的準備。

只要阿紈還著……那麽,其他一切,他皆可退讓,皆可承受。

哪怕他醒來後,再無關於他的絲毫記憶,忘了他們之間的種種過往也沒有關系。

只要他活著。

……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的黑暗邊緣,似乎滲入了一絲微光。

謝紈迷迷糊糊地,掙紮著掀開了眼簾。他只覺得渾身上下仿佛被碾碎後又勉強黏合,每寸骨頭都透著酸軟的痛意。

而腦中更是一片混沌,像是塞滿了潮濕的棉絮,又像是被打散的拼圖,稍一試圖回想,便有尖銳的刺痛細細密密地紮上來。

他忍著不適,一點點撐起虛軟的身子,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陳設寥寥,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的醫館。空氣裏浮動著清苦的草藥氣味,絲絲縷縷滲入呼吸。

他望著這般情景,忍不住蹙起眉,試圖回想自己為何在此,之前發生了什麽?

可腦海空空蕩蕩,只有沈悶的鈍痛。

謝紈有些茫然無措地坐著,而就在這時,他的餘光忽然瞥見床沿邊伏著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玄黑衣袍,烏發如潑墨般散落,正伏在床沿靜靜沈睡,一縷微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輪廓明晰的側影上。

自他身上傳來一種清冽好聞的氣息,像雪後松枝,莫名讓謝紈緊繃惶惑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許。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他,下意識便伸出手,朝那縷遮掩了對方眉眼的發絲探去。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對方時,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睫羽一顫,緩緩擡起了頭。

四目相接的剎那,謝紈臉上原本的茫然好奇瞬間凍結。

對方卻渾然未覺他驟然的僵硬,眼底幾乎在看清他蘇醒的瞬間,便爆開一團灼亮如星火的欣喜。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將謝紈那只懸在半空的手輕輕攏入掌心。

“阿紈,”他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卻柔軟得如同嘆息,藏著無盡失而覆得的珍重,“你醒了。”

這聲呼喚如同火星濺入冰水。

謝紈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燙到一般,驟然將手狠狠抽回。

那人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般反應,手登時僵在了半空。

屋子裏霎時靜得可怕,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沈臨淵的嘴唇微微抿緊。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慢慢屈起僵硬的手指,將那落空的手一點點收回身側。

縱使洛陵早已反覆提醒,縱使這些日夜他已在心中預演過千萬遍,可當真切對上這雙熟悉的卻盛滿全然陌生與警惕的眼睛時,那僥幸築起的堤防,還是在瞬間潰不成軍。

沒關系的。

他在心底無聲地一遍遍重覆。只要阿紈活著,只要他還能呼吸,還能睜開眼……其他都不重要。

他會陪著他,他可以等,一直等,等到他想起來的那一天。

想到這裏,他蜷起在袖中微微發抖的手指,極力讓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聲音放得輕緩:“感覺好些了麽?你別怕,這裏很安全。”

謝紈依舊沈默地看著他,漂亮的眼眸裏警惕未消,如同一只受驚後審視著陌生環境的小獸。

沈臨淵壓下喉間的艱澀,試著解釋:“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

“我認識你。”

話被突兀地打斷。

沈臨淵驀然怔住,擡眼望去。

只見謝紈依舊用那種帶著疏離與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唇瓣微啟,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

“沈臨淵。”

那聲音不重,卻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一股摻雜著狂喜與不敢置信的熱流猛然沖上沈臨淵的胸腔——

他記得!阿紈還記得他!

“阿紈,你記得我?”他幾乎脫口而出,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微顫,下意識便再次伸出手,想要將眼前這人緊緊擁入懷中。

然而,謝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忽地向後一縮。

沈臨淵的手再次僵在了半途,心口那陣湧動的熱意驟然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微的不安。

阿紈明明記得他的名字,可為何要用看陌生人……甚至帶著防備的眼神看著他?

沈臨淵喉結微微滾動,壓下翻湧的澀意。他略略失措,但長久以來的自制力讓他迅速穩住心神。

或許是阿紈剛剛醒過來,神智尚未完全清明,身體還殘留著驚悸,才會如此反應。

他這樣告訴自己,努力將聲音放得比先前更柔緩,幾乎帶著誘哄:“頭還疼得厲害麽?你稍等,我這就去請先生過來,讓他再為你仔細診看。”

謝紈仍舊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只是維持著沈默的模樣,警惕的目光不曾從沈臨淵身上移開分毫。

沈臨淵蜷了蜷發涼的指尖,不再試圖靠近他。

他深深看了謝紈一眼,抿緊薄唇,轉身放輕腳步退出了屋子。

直到那玄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簾之外,床榻上的謝紈才像是被驟然抽走了支撐的力氣,脊背一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臉上強裝的鎮定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慘白。

他疑惑地擡起自己的手,攤開掌心看著上面清晰的紋路,目光空洞迷茫。

劇情……現在走到哪一步了?

為什麽中間大段的記憶,像被憑空挖走了一般,只剩下零碎的,無法連貫的殘片?

自己為何在此,之前又經歷了什麽,腦海裏卻只有一片空白。

他收緊五指攥成拳頭。

還有最要緊的——男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按照時間線,此時的他應當已在血火中穩坐高臺,在皇宮裏接受眾人的跪拜,在高座上俯瞰他的新王朝。

嘶,難道……自己終究什麽也沒能改變,還是被他囚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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