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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每年除夕,臣弟都陪皇兄過: 此話一出,原本正盤算著回去還能吃上點心的謝紈,驀地怔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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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每年除夕,臣弟都陪皇兄過:  此話一出,原本正盤算著回去還能吃上點心的謝紈,驀地怔在原地。\r……

此話一出,原本正盤算著回去還能吃上點心的謝紈,驀地怔在原地。

他下意識望向謝昭,試圖從對方隱在昏暗光線裏的側臉上,捕捉一絲端倪。

可陰影太過濃重,只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謝紈什麽也沒能看清。

謝紈心口卻沒來由地一緊。

眼見對方已擡步欲走,謝紈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伸出手,攥住了那玄色袖口,聲音裏透出一絲忐忑:

“皇兄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皇兄……是要去什麽地方嗎?”

被他扯住的身影微微一頓。

隨即,謝昭拂開他的手:“回去吧。”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音調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皇兄。”

謝紈遲疑地望著那道玄色背影,而謝昭已不再停留,徑直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他只好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馬車一路駛回昭陽殿,轔轔的車輪聲碾過宮道上的積雪,在空曠寂寥的冬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沈重。

車廂內一片令人窒息的沈寂,只有偶爾從簾縫鉆入的遠處煙花燃盡時零落的悶響。

謝紈偷偷側目,只見謝昭倚著車壁,目光投向窗外被雪光映得微微發藍的夜色。

他的面容在車廂顛簸晃動的光影中明滅不定,始終未發一言,等到了昭陽殿,便徑直下了馬車,身影消失在寢殿門口。

謝紈獨自回到東閣,坐在床榻邊。

窗外守歲的更漏聲隱約可聞,襯得室內愈發寂靜。

方才馬車內那片寂靜,以及謝昭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始終纏繞在思緒裏,揮之不去。

他總會不自覺地回想起謝昭倚在車窗旁望向夜色的側影,盡管當時光線昏昧,看不清神情,可那輪廓之間,分明籠罩著一種謝紈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的沈寂。

那沈寂裏,仿佛藏著某種令人隱隱不安的東西。

正出神間,聆風端著紅漆食盒進來,盒蓋未啟,清甜的桂花香氣已絲絲縷縷透了出來:“主人,您吩咐小廚房蒸的點心好了,可要用些?”

謝紈轉頭,看向食盒裏瑩白如玉的菱粉桂花糕,還有旁邊那碗柔潤的杏仁酪。這本是他盼了一晚的點心,此刻卻莫名失了興致。

他伸手接過食盒,對聆風搖了搖頭:“不必跟著。”

說罷,他端著那盒猶帶溫熱的點心,轉身出了東閣,朝昭陽殿主殿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侍衛見他前來,正要入內稟報,謝紈卻擡手止住了他們的動作。

昭陽殿內一片幽暗,與往常通明的景象截然不同。唯有內殿深處,依稀漏出一點微弱朦朧的光暈。

謝紈放輕腳步,踏在地面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他不知謝昭是否已經安歇,若未睡,自然最好。

“皇兄……”他壓低聲音,朝著那片昏暗試探,“你歇下了麽?”

裏頭靜悄悄的,並無回應。

他屏著呼吸,又朝內輕手輕腳地挪了幾步,正準備繞過那架巨大的玳瑁屏風,忽然,內裏隱隱傳來人聲。

起初,他以為那是皇兄在與趙內監吩咐事情,正待舉步入內,卻忽然辨出其中一個確是謝昭的嗓音,而另一個,卻絕非趙內監那種帶著年歲的聲線。

那屬於一個年輕男子,音色清朗,聽著隱約有些熟悉。

謝紈登時頓住腳步,心頭掠過一絲疑惑:皇兄的寢殿深處,怎會有陌生的年輕男子?難道是尚未離宮的官員?

可今夜是元日,按例所有外臣早該出宮歸府,何況此時已近子夜,絕非尋常奏對的時候。

他抿了抿唇,將身子往旁邊的陰影裏又縮了縮,隨即朝著內殿方向又挪近幾步。

他屏住呼吸,竭力捕捉那幾乎消散在空氣中的對話聲。

那交談聲並不高,甚至刻意壓低了,但在這過於空曠的宮殿裏,卻依舊隱約可以聽清,謝紈斷斷續續地勉強聽清了幾個飄忽的字眼。

“……你已經知道了……這是唯一的……”

“……時間太長,沒有辦法了……不過他還可以……”

謝紈蹙緊眉頭,又屏息往前挪了半步,幾乎將整個身子都貼在了殿柱上,調動起全部心神,竭力捕捉著內殿飄來的比蛛絲更細微的聲響。

“……或許,你該告訴他……讓他自己來抉擇……他會看著你死嗎……”

謝紈渾身猛地一顫,死?

他身體下意識向前一傾,腳尖不知踢到了何物,只聽得“哐當”一聲脆響,內裏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隨即,謝昭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從屏風後的深處傳來:“出來。”

謝紈心臟狂跳,指尖冰涼。

他暗叫不好,卻再無轉圜餘地,只得硬著頭皮,從藏身的陰影裏挪了出來。

他擡起頭望向內殿,昏黃的燭光下,謝昭已褪去白日裏那身莊重繁覆的冕服,只著一件素白的中衣,長發未束,松散地披垂在肩背,在暖色光暈中流淌著緞子般的光澤。

他側身坐在榻邊,正轉過臉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謝紈。

而內殿之中,除了他,空無一人。

謝紈心中登時疑竇叢生,他方才明明聽見兩人交談,另一個人的聲音言猶在耳,此刻卻為何蹤影全無?

然而眼下情形容不得他細思。

他強壓下困惑,將手中尚存餘溫的食盒往前捧了捧,臉上帶著來分享零嘴般的笑意:“皇兄,我來給你送些點心……”

謝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淡:“朕不想吃,你拿回去吧。”

謝紈抿了抿唇,並沒有順從地退下,反而又輕輕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軟:“皇兄……”

“沒聽到朕的話麽。”

謝紈擡起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燭光在明亮靈動的眼睛裏跳躍,他嫻熟地用可憐兮兮的語氣道:

“皇兄,今日是除夕,臣弟不想一個人待在東閣……讓臣弟跟皇兄一起,好不好?”

謝昭沒有說話。

謝紈在心裏嘖了一聲,端著那猶帶溫熱的點心,厚著臉皮走上前,嘿嘿笑道:

“皇兄,你看……你不是很喜歡這個菱粉桂花糕嗎,還熱著……嘗一個吧?”

謝昭的目光落在那碟點心上,接著又移到謝紈的臉上。

眼見的人就像小時候那樣,用這種全然仰慕的眼神望著他,那個時候,他總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不管自己讓他做什麽,他都言聽必從。

後來,在自己的默許與縱容下,他漸漸長成了驕縱無度,囂張跋扈的模樣,可在自己面前是始終是乖寶寶的模樣。

然而謝昭心裏清楚,這個在自己面前看似溫順的弟弟,骨子裏不過是個被慣壞了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小孩。

除卻在自己身邊片刻的停留與索取,他對旁人乃至對這宮闈內外的一切,其實都少有真正上心的時候。

可謝昭記得,不知從何時起,謝紈開始有了些不同,他會破天荒地關心自己的頭疾是否發作。

自那時起,謝昭便留意到那些細微處的不同,雖然對方行事雖仍帶著被縱容出的任性,卻不再是以往那種全然不顧後果的暴戾。

白玉散的確有引致性情驟變的功效,但記載中多見溫良者轉為暴虐,似這般由張揚跋扈漸趨收斂,甚至生出體恤之心的轉變,倒是有些匪夷所思。

然而,這個會眼含關切望著自己的謝紈,比以往那個只知索取,任性妄為的謝紈,更讓謝昭覺得……頗為合意。

他擡起手,隔著那方微溫的食盒,用指尖輕輕捏住了謝紈的下巴,迫得對方不得不更仰起臉,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謝昭仔細端詳著這張臉。

對方的眉眼輪廓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卻因更年少而顯得柔和,此刻在燭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那雙總是靈動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這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弟弟,是流淌著同一源頭的骨血……

也是他那早已化為塵埃的母親……留給他的一件特殊的,活生生的禮物。

靜默了片刻,謝昭終於開口:“就這一次。”

謝紈見他松口答應,登時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將手中的食盒又往前遞了遞,聲音裏滿是獻寶般的雀躍:“那皇兄快嘗嘗?還溫著呢。”

謝昭松開手,轉而拿起一旁的玉箸,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瑩白的菱粉桂花糕。

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混合著幽幽桂花香氣。

謝紈見他咽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飛快掃過內殿角落陰影裏。

然而那裏依舊空寂無人,方才那對話仿佛只是他的幻覺。

可那零星飄入耳中的字句,卻依舊像是一根細刺紮在心頭,讓他脊背不由發涼。

眼見謝昭將點心咽下,神情似乎略有和緩,謝紈定了定神,又往前湊近了些。

他撩袍半跪在榻前,仰著臉,語氣裏帶著期盼,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皇兄……為什麽,只有這一次啊?”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清晰:“以後每年除夕……臣弟都陪皇兄過,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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