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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與我在一起,是否讓你為難了?: 這個念頭甫一浮現,便讓他遍體生寒。 方才的夢境實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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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與我在一起,是否讓你為難了?:  這個念頭甫一浮現,便讓他遍體生寒。  方才的夢境實在太……

這個念頭甫一浮現,便讓他遍體生寒。

方才的夢境實在太過真實,即便此刻清醒,冷汗仍不斷從額角滑落。

謝紈擡手輕揉太陽穴,夢中那道身影始終模糊難辨,唯有那頭月華般的銀白長發,記憶猶新。

他離開魏都太久,這麽多天都沒有聽到魏都傳來的消息,莫非這夢預示著什麽不測?

思及此,最後一絲睡意也消散殆盡。

他在榻上怔怔坐著,不多時,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來人似乎生怕驚擾了帳內安眠。

直到帳簾被輕輕掀開,沈臨淵走進來,看見本該安睡的人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不由一怔。

睡前還驕縱恣意的小王爺,此刻卻像個受驚的孩子,額前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肌膚上,仿佛剛掙脫可怕的夢魘。

沈臨淵心中一緊,低聲喚道:“阿紈。”

謝紈茫然擡眼。

沈臨淵快步走到榻邊,想也不想便將他攬入懷中。溫熱的掌心穩穩托住他的後背,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謝紈將頭靠在對方肩頭,感受著那沈穩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終於找回幾分真實感。

“做噩夢了?”

沈臨淵的聲音低沈磁性,卻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格外動人。

謝紈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隨後將整張臉埋進他胸前,深深呼吸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然而他並沒有告訴沈臨淵關於那個不詳的夢境,即便夢中的畫面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只是用額頭抵著沈臨淵肩頭,悶聲道:“沈臨淵……最近有魏都的消息嗎?”

撫在他後背的手微微一頓:“暫時沒有。”

帳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即便平日總把“殿下”“男寵”之類的玩笑掛在嘴邊,然而不知為什麽,如果可以的話,謝紈不願在沈臨淵面前過多地提起皇兄。

可即便他不願去想,也知道如今皇兄必然早已得知他身在北澤。

那些原著中的情節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湧,特別是北澤與大魏最終兵戎相見的結局。

時值寒冬,魏都地處南方,將士們未必能適應北地的酷寒,或許能暫緩戰事。

當然,他相信,即便真有那麽一天,沈臨淵也絕不會將他當作籌碼。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見到這場戰爭的發生。

若說先前對沈臨淵只是有好感,讓他刻意回避這些問題,那麽如今,他不得不強迫自己為未來早做打算。

如果他遲遲沒有回魏都,這場戰爭勢必會發生,可是如果他回去了……還能再見到沈臨淵嗎?

他閉了閉眼,伸手環住沈臨淵的腰。

那腰身窄而結實,勁瘦有力,只輕輕一碰就讓人心猿意馬,讓人不受控制地想起布料之下的情景。

於是謝紈一邊難過地將臉埋在他的肩頭,一邊用手在那緊實的腰段上上下揩油。

“……”

沈臨淵只覺得方才強壓下的燥熱,被這不安分的觸碰再度撩撥起來。

他輕輕將人帶開些許,溫熱的指腹撫上對方臉頰,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沙啞:“怎麽了?”

謝紈睜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他嘴唇微張又抿緊,那些盤桓在心底的憂慮本不欲說出口,可除了眼前這人,他又能與誰傾訴?

“沈臨淵……”

他斟酌著詞句:“若是有一天,魏軍的軍隊真的出現在麓川城外……你會如何?”

沈臨淵撫在他頰邊的手微微一頓。

謝紈心裏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袖,期待沈臨淵回答的同時,又害怕他的答案。

然而沈臨淵凝視著他的眼睛,仿若知道他在想什麽:“阿紈。”

“我十三歲初上戰場,殺的第一個人,是個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他的指腹摩挲著謝紈的頰側:“他倒在我的劍下時,眼睛還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傷口處露出了棉襖裏襯,上面還繡著祈求平安的符字。”

帳內燭火微微晃動,映得他側臉輪廓格外深刻:“那一刻我不由在想,若有一天我也這般倒下,我的母親是否也會在某個深夜為我哀慟。”

他微微前傾,額間幾乎要與謝紈相觸:“這些年來,我見過太多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親。很早的時候我便明白,戰場上沒有天生的敵人,只有各為其主的可憐人。”

他的目光如北地的晨星,靜靜落在謝紈臉上:“所以,若真有那一天,我會竭盡所能,避免與他兵戎相見。但是……”

話音稍頓:“若你皇兄執意要踏上北澤的土地,我也絕不會退讓分毫。”

謝紈凝視著他,久久不語。

沈臨淵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事實上,這些日子他反覆思量過,以阿紈爛漫隨性的性子,本不該輕易為誰停留——

更何況兩人之間橫亙著國恨家仇,身份懸殊。

他願意默默守著這份情意,然而他卻沒有料到,謝紈對他的接納會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熱烈。

方才獨自在帳外吹著冷風時,他仍在思忖,阿紈對他的應允,究竟是一時情動,還是一時興起?

他的心頭難免泛起幾許失落。

可轉念又想,即便真是如此,他也盼著這個為數不多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對自己的這片刻的動心,能延續得再久些。

然而,北澤的安危是他的底線,他無法為此做出任何妥協。

此刻面對謝紈的沈默,沈臨淵終是輕聲問道:“阿紈,與我在一起……是否讓你為難了?”

謝紈凝望著他的眼眸,半晌忽然笑開。

他挑了挑眉,指尖輕點沈臨淵的胸口:“嗯?你這傻子在胡思亂想什麽?我看起來就像那麽輕浮,隨隨便便說喜歡的人嗎?”

沈臨淵怔住:“我並非……”

謝紈搖頭打斷他,神色倏然認真:“沈臨淵,你誤會了。”

“我承認從前是恣意了些……”

他耳尖微紅,卻仍堅定地望進對方眼底:“但我既然說了喜歡,就絕不是一時興起。今日與你說這些,正是盼著能與你長長久久。”

他伸手輕撫沈臨淵的下頜,輕聲道:“我也不會要求你做出任何,觸及底線的事。”

沈臨淵的眸光微微閃動,似有萬千星辰墜入那雙墨色的眼瞳。

他輕輕握住謝紈撫在他下頜的手,將那只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

“先治好你的頭疾,至於其他的……”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靠近。

謝紈只覺唇上一暖,剩餘的話語盡數融化在相貼的唇瓣間。

溫熱的呼吸交織,他聽見沈臨淵在纏綿的間隙輕聲低語:“我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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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的風雪將上山的小徑徹底吞沒,積雪沒過膝彎,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力氣。

不多時,那間熟悉的木屋終於在雪幕中顯現。

屋後的羊圈裏,北陵先生照例餵著那幾只山羊,見到他們時,面上依舊冷冷清清的。

由於這次有沈臨淵在身邊,謝紈面對北陵時,心中莫名安心了許多。

“坐吧。”

藥香裊裊間,北陵盤膝在醫案前坐下,案頭堆著紙頁泛黃的古籍,案上整齊排列著十餘根銀針,從細如牛毛到三棱放血的粗針,一字排開。

“我上次說過,你這頭疾或與月落族有關。”

他拈起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緩緩轉動:“只是不知究竟是咒術,還是毒蠱。這幾日我查遍先人遺留的醫案,找到十七例巫蠱記載,但癥狀皆與你不同。”

他擡眼看向謝紈,示意他伸手:“所以,我要驗證一下我的猜想。”

謝紈望著那些閃著寒光的銀針,雖不知他要做什麽,還是依言伸出手。

北陵在他指尖取了一滴血,血珠滴入清水,頃刻間化開成淡淡的粉暈。

北陵垂眸凝視水面許久,謝紈屏息跟著他一起看,卻什麽也看不出來,只得小心翼翼問道:“先生可看出什麽了?”

北陵不答,起身從藥櫃最高處取下一個積滿灰塵的小木匣。

他回到案前打開匣子,謝紈就見裏面躺著一朵幹枯的花,形狀奇特如一枚皺縮的彎月,色澤暗沈,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謝紈從來沒有見過長相這麽奇怪的花,只見北陵取來一個白瓷小碟,將幹花置於其上,湊近燭火。

花瓣觸火即燃,一縷奇異的香氣隨之升起,那香氣既似檀香又帶著腥甜,聞之令人頭暈。

謝紈正覺詫異,忽覺腦仁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

那痛感初時細微,隨著異香彌漫竟愈發尖銳,仿佛有根銀針在顱內攪動。

他臉色驟然蒼白,額角沁出細密冷汗,粗重地喘息著:“這,這是什麽......”

北陵卻對他的痛苦恍若未聞,目光緊緊鎖住那碗清水。

只見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泛起細微漣漪,水中那原本融於水的血絲,竟如活物般開始游動,漸漸凝聚成數條發絲般的銀線,在水中蜿蜒扭動。

沈臨淵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

“果然......”北陵的聲音低下來,“是'牽絲蠱'。”

他話音未落,謝紈突然痛呼一聲,整個人倒在沈臨淵懷中,水中的銀絲仿佛感應到他的痛苦,游動得愈發狂亂。

沈臨淵立即將人攬入懷中,北陵掐滅燃燒的殘瓣,推開木窗,凜冽的寒風呼嘯而入,頃刻間將滿室異香吹散。

謝紈貪婪地深吸幾口清冷的空氣,面色稍緩,但唇色依舊慘淡。

北陵指向瓷碟中焦黑的殘瓣,與他們解釋道:“此蠱平日蟄伏不出,每逢月盈便會自行蘇醒。而月落族的聖花,可以強行喚醒它。”

沈臨淵拭去謝紈額角的冷汗,目光投向北陵:“可能解?”

北陵凝視著漸漸平靜的水面,眉頭深鎖:“這蠱一旦入體,便與血脈相融。若要徹底清除......”

他頓了頓,伸手將水潑掉,沈吟片刻,問謝紈道:“公子可還記得在魏都時,何人能近身,或是接觸過你的飲食?”

謝紈剛從劇痛中緩過神,仔細回想卻覺得王府眾人皆有可能。

聆風趙福自不必說,就連沈臨淵也……更不必提曾為他診治的洛陵。

正當他心亂如麻時,羊圈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異響,緊接著是山羊驚慌亂叫的聲音,聽著像是積雪壓垮了圍欄。

沈臨淵拿起一個墊子墊在謝紈身後,隨後站起身:“我去看看。”

待他離去,謝紈垂眸望著那只空碗,他不願無故猜疑身邊人,低聲問道:“即便找出此人,先生又有何法解蠱?”

北陵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我之前說過,月落族人會將此蠱置於塔中人的身上,以此感知其生死。因此此蠱最特別之處在於,母蠱若亡,子蠱必死。”

他頓了頓:“所以如今公子還安然活著,說明那個給你下蠱的人,也活著。”

他拾起瓷碟中焦黑的花瓣,在指間輕輕撚碎:“若真想解此蠱,恐怕……解鈴還須系鈴人。”

謝紈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腦中混亂一片。

如果按照他所說,那麽在魏都時,那個給他下蠱的人應該就在他身邊,到底是誰……

正當他凝神思索之際,頭頂忽傳來一聲不祥的嘎吱脆響。

北陵蹙眉擡首,還未來得及反應,那房梁竟轟然塌落。

霎時間,半邊屋頂被積雪壓垮,斷裂的木梁裹挾著碎雪傾瀉而下。

刺骨寒風瞬間灌入屋內,將案上的醫書銀針盡數掀翻。

最可憐的是那座始終掩在帷帳後的供臺,它被墜落的梁木正正擊中,向前轟然傾倒,臺上供奉之物嘩啦啦散落一地。

“……”

北陵立刻沖上前去撿那些東西。

謝紈急忙跟著站起來幫忙。

他剛剛扶起傾覆的供臺,就見供臺下壓著滾落在地的供果,還有一個漆黑的,面朝下倒在碎木之中的靈位。

原來那帷帳後供奉的並非神佛,而是一個靈位。

電光石火間,謝紈想起沈臨淵曾說過的:北陵是與父親一同流落至北澤的。

這一定是他父親的牌位。

此刻那牌位面朝下摔得四分五裂,謝紈連忙伸手小心將它拾起來,下意識翻到正面——

下一刻,動作驟然僵住。

只見那靈位上赫然刻著幾個工工整整的魏都文字:【先父洛明淵之位】

他死死盯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洛明淵——謝紈清楚地記得,當時聆風調查洛陵背景時曾說過,洛陵的父親就叫洛明淵,是魏都禦醫署建成以來,乃至魏朝開國以來難得的神醫。

而洛陵,是他唯一的兒子。

北陵先生與他府上的洛陵,同樣醫術精湛,同樣出身魏都世家,更有著同名同姓的父親。

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

那邊北陵快步上前伸手欲接過去,不料謝紈竟握著靈位沒有松手。

他詫異地擡眼看去,只見謝紈面色蒼白,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擡起頭,指著那靈位,啞聲道:“先生,這靈位上的人……是誰?”

北陵與他也交往多日,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失了禮數的時候,不由蹙了蹙眉:“還請公子將先父靈位歸還。”

“先父的靈位?”

謝紈緊緊盯著他:“這上面供奉的是先生的父親?”

兩人僵持之際,沈臨淵聞聲趕來。見這情形不由一怔:“發生了何事?”

謝紈見他來得正好,立即將靈位上的字給他看:“沈臨淵,你看這個!”

沈臨淵俯身細看,面上登時露出了和謝紈一樣的神情。

眼見兩人異樣,北陵奇怪問道:“先父的靈位可是有何不妥?”

沈臨淵尚且沒有說話,謝紈已急聲追問:“敢問先生從前叫什麽名字?”

北陵似乎不太想說從前的往事,徑直將靈位接過來,嘆道:“往事不想再提,兩位今日若沒有其他的事,還請先回去吧,我得把這裏收拾一下。”

他轉身欲整理供臺,卻聽謝紈在身後冷不防問道:“先生從前的名字,是不是叫洛陵?”

只這一句話,令北陵的動作猛然頓住,回身時眼中盡是驚詫:“你怎會……”

他雖未言盡,但那驚愕的神情已說明一切。

謝紈頓時覺得心臟像是被錘了一下,有什麽東西豁然開朗。

難怪北陵說蠱毒另有操控之人……他還在想,除了南宮尋,還有誰會對他下這月落族獨有的蠱?

可若眼前之人是真正的洛陵……

那麽他府中那個溫文爾雅的洛陵……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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