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你心疼了?: 謝紈粗重地喘息著,過了許久才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

關燈
第48章 你心疼了?:  謝紈粗重地喘息著,過了許久才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

謝紈粗重地喘息著,過了許久才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

他擡起袖口,胡亂擦去唇邊黏膩的血跡,紅色衣袖上暈開一抹暗紅。

額角沁滿細密的冷汗,腦中依舊昏沈混沌。待眼前的模糊漸漸退去,他看清周遭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裏並非他的王府,也不是皇兄的宮闕,而是一處全然陌生的地方。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瑩潤無瑕的白玉地面,素凈冰冷的雪色墻壁,隨風輕漾的素白紗幔。

謝紈心裏“咯噔”一聲,難不成……他已經死了?

此處……難不成是他的靈堂?!

他趕緊低頭看了看自己,又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這才松了口氣……還好還好,是實體……那這是哪裏?

正暗自納悶,一個清冷如玉磬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醒了。”

謝紈猝然回頭,對上一雙銀色的眼眸。

他這才發覺身後不遠處設著一張寬大的雲榻,榻上正盤膝坐著一個人。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陌生人。

這人通身素白,卻非病態蒼白,而是一種皎潔如月的瑩潤,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超脫塵世的疏離感。

銀發銀眸,竟與他先前在夢中見到的別無二致。

此刻,對方正微垂著眼簾,手指拂過衣擺處一小片尚未幹涸的血汙,正是方才謝紈嘔出來的血跡。

謝紈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下落,驀地意識到,難道自己方才……是枕在這人膝上?

他喉間幹澀刺痛,聲音沙啞:“你,你是……”

白衣人聞聲擡眼,用那雙獨特的銀色瞳孔看著他,清晰地喚出了他的名字:“謝紈。”

“啊?”謝紈一時沒反應過來,懵懵道,“你認得我?”

白衣人搖頭:“不認得。”

他頓了頓,銀眸中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你和他,長得很像。”

他用指尖撫平袍擺上最後的褶皺,完全忽視了謝紈面上的困惑,解釋道:“你病了,被送來醫治。”

謝紈一怔:“治病?”

白衣人靜靜看向他:“你的頭現在不疼了,不是嗎?”

謝紈下意識眨了眨眼,這才驚覺豈止頭不疼,此刻他渾身松快,靈臺清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變得輕盈起來。

然而等他回過神,昏厥前的一幕幕這才如潮水般湧回腦海。

飛濺的鮮血,沈臨淵壓抑顫抖的身體,顱腔內肆虐的疼痛……他渾身一顫,慌忙張開雙手,卻發現原本濺滿手的血跡早已消失無蹤。

此刻他身上的衣袍全部被更換過,發絲也帶著清冽的濕氣,除了唇角那抹新鮮的血色,整個人幹凈得不得了。

昏倒前的一幕幕,就好像是一場噩夢。

謝紈心有餘悸地攥緊袖口,再次看向眼前這唯一的活物:“你……你是誰?”

問題剛出口,他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面前人的身份。

“我叫南宮尋。”

謝紈眼睛一亮,忍不住湊近些:“你就是那個月落族的聖子,是不是?”

南宮尋銀色睫毛輕眨,思索片刻:“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

他的語氣自始至終都毫無波瀾,與他的面容一樣,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就仿佛天生就沒有喜怒哀樂一般。

謝紈若有所思地偷偷打量他,心下暗道:該不會……是個面癱吧?

他抿了抿唇,這些天他也算調查到不少關於月落族的往事,根據南宮離對他的態度,這南宮尋只會更加憎恨自己……

可是他看著面前人這幅清冷至極的模樣,一時分辨不出他是否對自己懷著恨意。

他一時無措,於是決定先套套近乎,試試能否勾起對方一點談話的興致:“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好多人,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找你?”

南宮尋點了點頭,銀眸靜如止水:“知道。待到他們該見到我的時候,自然會見到我。”

謝紈:“……”

給他整不會了。眼前這人看著冰清玉潔的,但是說話好像缺根弦的樣子。

罷了。

謝紈輕咳一聲,還是問出最關心的問題,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你……治好了我的頭疾嗎?我以後……還會發作嗎?”

聞言,南宮尋卻搖了搖頭:“未曾治好。只是暫且壓制。”

謝紈心頭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跌落,聲音都輕了幾分:“……沒治好嗎?”

他無意識地挪了挪身子,追問道:“那……你可知,究竟要如何,才能根治我的頭疾?”

對方道:“我治不好你。”

謝紈忍了忍:“你不願意告訴我也沒關系,我只是想知道,這頭疾到底是病還是什麽,為什麽那麽多人都治不好?”

南宮尋擡起眼:“這不是病,是你的命數。”

謝紈心裏難免有些焦躁,明明只是頭疾,怎麽又成命數了?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鎮定:“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

南宮尋的聲音平靜:“你不是已經知道自己的結局了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謝紈渾身一僵,猛然直起身:“你說什麽?!”

南宮尋擡起眼,那雙銀色的眼睛顯得有些空靈,仿佛透過這具肉體,看見他的魂魄。

謝紈在這目光的註視下驚魂未定,只聽南宮尋重覆道:“你知道的。”

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在室內回蕩,他緩緩合上眼簾:“你清楚,你註定活不過二十歲。”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謝紈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按照原著劇情,這具身體的原主確實會在二十歲生辰前,死在沈臨淵的劍下。而這些日子他費盡心思周旋,就是為了扭轉這個既定的命運。

可眼前這個人……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冷汗迅速浸透了內衫,謝紈聽見自己幹澀發顫的聲音:“你為什幺會......”

“阿紈。”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這場令人窒息的對話。

謝紈驚魂未定地轉身,只見身後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謝昭一身玄色龍袍佇立在門口,目光深沈:“過來。”

謝紈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南宮尋。對方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眼,目光越過他,直直看向他身後的謝昭。

謝紈的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他迫切地想要問個明白。然而不等他開口,趙內監上前扶住他:“王爺,該走了。”

經過謝昭身側時,對方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他對你說什麽了?”

謝紈茫然擡首,對上和自己相同顏色的眼眸。

謝昭凝視著他:“不要理會他的話。”

說罷,他擡頭朝屋內看去。雲榻之上,南宮尋依舊靜默地註視著他們,在視線交匯的剎那,他微微偏了偏頭。

“送王爺回府。”

謝紈失魂落魄地跟著趙內監穿過長廊,直到刺目的陽光直射眼簾,他才驚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肌膚上,傳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昭陽殿外,不知何時趕來的聆風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將他引向馬車。

謝紈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頰。

盡管此刻身體前所未有地輕松,然而南宮尋那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團濃重的烏雲,沈沈壓在他的心口,揮之不去。

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被聆風掀開,王府那熟悉的牌匾映入眼簾,就在這一剎那,那盤旋不去的陰霾被另一股情緒替代。

謝紈扶著聆風的手踏下馬車,不自覺地咬了咬唇,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擔憂,低聲問道:

“沈臨淵……他……怎麽樣了?”

……

男人伏在榻上,墨色的長發被冷汗浸透,淩亂地貼在額角與頸側,線條分明的後背上,猙獰的鞭痕縱橫交錯,幾乎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肉。

洛陵手持銀剪,小心翼翼地剪開與傷口黏連在一起的衣料碎屑。

當最後一片布料被揭下,露出底下皮開肉綻的創傷,甚至隱約可見森白骨骼時,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鎖:

“這力道再重幾分,你這條脊梁骨,怕是就徹底廢了。”

沈臨淵咬著牙:“這點傷……還不至於……”

洛陵沈默地清理著駭人的傷口,半晌才低聲道:“陛下此番,是當真對你起了殺心。”

沈臨淵沈默未語。

一個時辰後,洛陵終於直起腰,長舒一口氣。

他滿手猩紅,看向自始至終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的沈臨淵:“這些時日安分躺著,若不想落下終身殘疾,就別妄動。我可不想讓別人懷疑我的醫術。”

說罷,他轉身離去,將一室寂靜留給榻上之人。

沈臨淵獨自躺在黑暗裏,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未動,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極輕,極緩的腳步聲,來人仿若不想讓他聽見自己的到來。

沈臨淵闔著眼,後背劇烈的痛楚吞噬了他所有的精力與好奇,他也根本無意探究來人是誰。

那人在門外猶豫片刻,終是踏上臺階,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

沈臨淵以為是去而覆返的洛陵,聲音沙啞低沈:“還有何事?”

然而半晌,卻沒聽到對方的回覆。

他強忍著撕裂般的痛楚,艱難地半撐起身子,側頭向門口望去,隨即怔住。

那人站在門後的陰影中,似乎不敢靠近的樣子,盡管黑暗模糊了對方的容顏,沈臨淵卻在一瞬間就認出了他。

他心頭一緊,竟忘了滿背重傷,猛地支起身,然而只是這輕微的動作,便讓剛包紮好的繃帶迅速洇出刺目的鮮紅。

見狀,那人急急上前半步,脫口而出的話語打破了滿室沈寂:“你別動!”

隨即,他又沈默下來,緊接著——

“你的頭……”

“你的傷……”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沈臨淵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劇烈地鼓動起來。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牽扯到傷口,帶來一陣細密的疼痛,他卻渾不在意,只輕聲問:“你的頭……還疼嗎?”

陰影中的人沈默著向前走來,在離床榻一步之遙處停下。

他聲音沙啞低沈,全然失了往日的清越明朗:“……不疼了。”

沈臨淵還想說什麽,卻見對方已拿起桌上的燭臺。“嚓”的一聲輕響,暖黃的光暈驅散了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沈臨淵後背。

層層包裹的雪白繃帶上,正不斷滲出斑斑點點的血紅,如同雪地中綻開的殘梅。

謝紈握著燭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

搖曳的燭光下,他凝視著那些血跡,喉結輕輕滾動,最終只問出三個字:“很疼嗎?”

只是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沈臨淵覺得仿佛有一股暖流湧過心田,將方才所有的痛楚都驅散。

他眼睫微顫,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不疼。”

對方卻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怎麽了?”

見對方不語,沈臨淵微微側過頭,望向燭光中那張熟悉的臉龐,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心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