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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皇兄懲罰臣弟吧: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窗外的雨聲越發清晰可聞。 沈臨淵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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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皇兄懲罰臣弟吧: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窗外的雨聲越發清晰可聞。  沈臨淵眸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窗外的雨聲越發清晰可聞。

沈臨淵眸光淬著寒意,看向眼前之人:“你究竟是誰,這般費心試探,到底想做什麽?”

洛陵神色依舊溫潤:“我不過是失了官職的前太醫令,如今依附王爺度日的閑人罷了。至於想做什麽......”

他略作停頓:“自然是與你一般,有想求的事情罷了。”

沈臨淵問道:“你在王爺的湯藥裏動了手腳?”

他語氣平靜,可這裏面暗藏的寒意,卻比先前的所有言語都更令人心驚。

洛陵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沈臨淵的意思,他笑了起來:“沈公子這是疑心我下毒謀害王爺,認為王爺的頭疾與我有關?”

沈臨淵不語,依舊冷冷地看著他。

洛陵彎了彎唇角:“若是我真的在王爺藥裏下了毒,你以為王爺還能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何況……”

他擡眼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王爺於我可是有救命之恩,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早已身首異處,成了亂葬崗上一具無名屍。”

他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誠心願意,以此身報答王爺恩情。”

沈臨淵冷冷地看著他。

見他不為所動,洛陵輕嘆:“沈公子不必將陛下與王爺的頭疾疑心到我身上。當年陛下自南疆歸來突發頭疾時,我尚在稚齡,這頭疾無論如何也怪不到我頭上。”

他這話倒是不假,若按年齡,當時的洛陵只有七八歲左右。

沈臨淵道:“那你今晚與我說這番話,是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沈公子是北澤人,或許不知。”

洛陵轉身,眸中泛起追憶之色:“先父洛明淵,曾侍奉過先皇與當今聖上兩代君王。他十三歲便精通醫理,當時家祖正任太醫令,父親本可順理成章入職太醫署,可他卻……”

他頓了頓:“……選擇了懸壺濟世,雲游四方,專為那些貧苦無依的百姓診治。”

“那時父親雖未入仕,卻已名滿天下。那些受過他恩惠的人,為報救命之恩,在隨他學成醫術後,也紛紛追隨他的腳步,四處行醫濟世。”

洛陵嘆了口氣:“這個習慣,即便在他後來擔任太醫令期間也未曾改變。每逢休沐或不當值之時,他總會帶著藥箱前往城外的城隍廟,為那裏無家可歸的人義診。”

沈臨淵目光微凝:“你說的這些,與你所求之事又有何關聯?”

洛陵笑了笑:“我很快就要說到了。”

“後來在父親的教導下,我六歲時就背著他親手為我打造的小醫箱,隨他四處行醫。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年,直到......陛下南征歸來,帶回了一批樣貌奇異的奴隸。”

沈臨淵側頭看向他,洛陵凝視著窗外的雨幕,陷入回憶:“那是一群白發蒼蒼的人,無論男女老幼,皆是一頭銀絲。其中一人,令我印象格外深刻。”

他微微蹙眉:“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被單獨關在一個鐵籠中。與其他僅被束縛手腳的奴隸不同,他雙眼被蒙,口也被口枷堵住。押解他的官兵,即便隔著牢籠,依然對他很忌憚的樣子,不敢離牢籠很近。”

沈臨淵靜默不語,眸色卻深了幾分,他隱約猜到了什麽,卻沒有接話,而是聽著洛陵繼續往下說。

“那本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插曲,我並未放在心上。直到一個月後,我隨父親再次前往城外的城隍廟施粥。父親照例將熱粥分發給饑民,而在那些爭搶食物的人群中,我註意到了一個異樣之人。”

那人蜷縮在角落,全身裹在一件骯臟的麻布鬥篷裏。可那只抓著鬥篷邊緣的手,指節分明,膚色瑩白,全然不似飽經風霜的流民。

洛陵心下生疑,便端起一碗熱粥走上前去:“餵,吃點東西吧。”

那人毫無反應。洛陵又喚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他以為他病重難言,便將粥碗放在一旁,伸手欲掀開鬥篷:“你是不是身子不適?讓我看看......”

指尖剛觸到粗糙的布料,那人身子猛然一顫,就是這一動,鬥篷下竟洩出一縷銀白如月華的發絲。

洛陵大驚失色,踉蹌後退,一個不穩跌坐在地。

正在給流民看脈的洛明淵聞聲趕來,扶起他:“陵兒,怎麽了?”

“爹!”洛陵緊緊攥住父親的衣袖,指著那人叫道,“他、他生著白頭發!”

他因為害怕,聲音不算小,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鬥篷下的人似乎更加慌亂,手指死死攥緊鬥篷邊緣。

洛明淵見狀,側身擋住那些探究的視線,蹲下身對那裹在鬥篷中的人溫聲道:“你別怕,可有哪裏受傷了,我幫你看看。”

那鬥篷下的人在洛明淵幾番溫言安撫下,才終於緩緩松開了手。

當那一頭銀白如月華的長發披散開來時,洛陵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與那些雖然發白,但是眸色相對正常的月落奴隸不同,這個年輕奴隸生著一雙銀白色的眼眸。

不是生病的人那樣渾濁的眸子,而是泛著光的如月光般的銀色。

他的半張臉依舊隱藏在布料下,只露出一雙銀色的眼睛,望向面前的父子二人,那過於恬淡的眼神,讓洛陵莫名想起廟中供奉的觀音像。

“多謝。”他開口,“但不必了。帶我回去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洛明淵眉頭微蹙:“你是……逃出來的?”

年輕人沒有回答,而是道:“你是個善心人。”

他頓了頓:“一個月之後的雨天,不要出門。否則,你再也見不到你的孩子。”

此話一出,年幼的洛陵雖不能完全理解,卻也聽出這話中的不祥:“你、你在說些什麽?”

年輕人卻沒有再回答,而是緩緩起身。

就在他站起的剎那,廟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隊官兵魚貫而入。

年輕人毫不反抗,安靜地任由官兵鎖住手腳,被帶離了城隍廟。

……

“自那日後,我再未見過此人。”

洛陵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縹緲:“他那句不祥的預言,誰也沒有當真。可就在我幾乎將這句話遺忘時,一個月後,父親在休沐日如常出城行醫。”

“那天下著雨,我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父親回來。直到夜色已沈,他的隨行的醫童才慌慌張張跑回來說,父親在城隍廟附近的河流洗手時,不慎失足落水,瞬間就被河水卷走。”

“之後,我們派人沿河的下游搜尋很多天,可是始終沒有找到我父親的人,或是屍身。他就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屍首,我不相信他已經死了。”

“所以我要找到那個月落人,當面問個明白,我父親如今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洛陵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沈寂。沈臨淵道:“我如何能確信,你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洛陵聞言也不與他解釋,朝門外喚道:“進來吧。”

門扉輕啟,伴隨著雨聲,一個侍女應聲而入,她摘下頭上濕淋淋的鬥笠,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

沈臨淵眉頭微蹙,竟是上次在鬼市有過一面之緣的南宮離。

此刻她已經將頭發染成黑色,襯得那張絕艷容顏愈發奪目。

她先是淡淡掃了沈臨淵一眼,隨即輕哼一聲,站在洛陵身側。

洛陵溫聲對沈臨淵介紹:“這位是阿離姑娘,沈公子想必已經見過了。”

沈臨淵眸光微凝:“她是你的屬下?上次在鬼市,是你派她去的?”

洛陵笑了一下:“我不過是有緣與阿離相識。我們之間是同伴,是朋友,從無主仆之分。”

“既是朋友,為何要以'公子'相稱?”沈臨淵一語道破,“這可不是平輩相交的禮節。”

洛陵一時語塞:“這……”

南宮離秀眉微蹙,接口道:“那又怎麽了?曾經公子救過我,我便這般敬稱他。”

頓了頓,她看向洛陵:“公子與他說了這許多,就不怕他將我們的計劃洩露出去?”

洛陵從容應道:“以我對沈公子的了解,他斷不是這等人。何況……”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沈臨淵:“北澤如今的處境,與當年的月落何其相似。沈公子又豈會做出這等損人不利己之事,除非……”

他略作停頓,笑道:“除非沈公子早已安於現狀,將故國蒙難之事拋諸腦後。若當真如此,便當我看走了眼,連累了阿離。”

室內一時寂靜,唯聞窗外雨聲潺潺。

沈臨淵道:“我先前已說得明白,只要不涉及王爺,不會幹涉你們行事。”

洛陵了然地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我也說過,王爺於我有恩,斷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我們要做的,不過是尋到那位'聖子'。”

他話音微頓,望向沈臨淵:“即便沈公子對我們所行之事不感興趣,可只要你在魏都一日,今日的遭遇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雨聲漸密,敲打在窗欞上,洛陵緩緩起身,青衣輕振,嗓音格外清晰:

“況且......就算沈公子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難道就不好奇,王爺那反覆發作的頭疾,究竟因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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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紈很無聊。

這已是他被拘在宮中的第三日。

除卻聆風終日相伴左右,其餘宮人侍從皆如泥塑木雕,除卻必要的侍奉外,從不多言半句。

趙內監照例在入夜時分前來,依舊是那套說辭:陛下政務纏身,請王爺先行安歇。

如此這般,謝紈有點想出宮了,至少在宮外他還能和段南星一起花天酒地,廝混胡鬧。

結果剛一想到段南星,外面就有宦官稟報:“王爺,段世子求見。”

謝紈“蹭”地從貴妃榻上坐了起來,就見段南星身著那襲標志性的鵝黃錦袍,慢悠悠晃著折扇踱進殿來。

謝紈一見到他就來氣:“你那日不是答應得好好的,說會好好處理沈臨淵的傷口,他怎麽又被打成那個樣子?”

段南星輕嘖一聲,一臉為難:“我的好王爺,你當我不想立刻帶他離開?可那是陛下的旨意,我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違抗啊。”

謝紈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段南星笑嘻嘻:“哎呀,別生氣,你看我帶了什麽來。”

隨行的侍從應聲上前,手中提著個精巧的竹編籠子。但見籠中蜷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碧藍眼眸在宮燈下流轉著瑩瑩光華,正發出細弱的嗚咽。

謝紈登時瞪大了眼睛,饒有興趣地附身看著。

段南星笑道:“這是西域進貢的珍奇貍奴。王爺平時若是太過無聊,不如讓它陪你解悶。”

謝紈伸手打開籠門,將那只雪白的貓兒輕輕抱出。小家夥毫不怕生,溫順地蜷在他懷中喵喵地叫著。

他擡頭看向段南星:“你來得正好。皇兄將本王拘在宮中數日,實在悶得發慌。快想個法子,讓本王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宮去。”

段南星唇角一勾:“這有何難?”

謝紈被他自信的語氣搞得將信將疑:“你有辦法?”

一個時辰後,段南星如常踱出宮門,身後除了侍衛,還跟著個身著藏青宦服的隨從。他朝守門禁衛隨意一指:“這位公公奉王爺之命,幫我搬些物什出去。”

那禁衛瞥了眼宦官,只見對方懷中捧著高高壘起的錦盒,幾乎遮住了整張臉,雙手更是騰不出空來示驗腰牌。聽聞是王爺差遣,便也不再多問,揮手放行。

一出宮門,幾人迅速登上候著的馬車。

謝紈將懷中錦盒盡數推開,一把扯下宦官帽,蜜色長發如瀑傾瀉。他長舒一口氣,靠進軟墊裏。

段南星得意地搖著扇子,邀功道:“怎麽樣王爺,這個辦法還不錯吧?”

“總算你還有些用處。”謝紈舒展著筋骨,“這些日子在宮中,簡直要悶出病來。”

段南星哈哈一笑,接著便報了個地名,示意前面的車夫啟程。

那地名謝紈聽著耳熟,一時卻想不起究竟。

待馬車駛出城門,行至城郊,停在一處別業門前時,謝紈隔著車窗看了看,登時知道了這是哪裏。

這正是先前托付段南星安置月落族孩童的那處宅院。

段南星命侍衛將那些錦盒一一搬下,隨後朝謝紈眨了眨眼:“王爺,隨我進去看看吧。”

說罷,他率先一步朝裏面走去,謝紈在原地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這處別業原本是原主買來藏匿美人的,特意選在這等山明水秀,卻又人跡罕至的僻靜處。

謝紈剛踏進院門,便見十來個銀發孩童正安靜地聚在庭院中。聽到腳步聲,他們齊刷刷擡起頭來,待看清段南星的身影,立刻雀躍著飛奔而來。

孩子們仰著小臉,用生硬的官話咿咿呀呀地喊著,仔細辨聽,依稀能聽出是在喚“哥哥”。

段南星收了折扇,俯身笑道:“今日我還帶了位哥哥來,你們可還記得他?”

孩子們聞言紛紛望向門口。謝紈立在門邊,被這麽多雙清澈的眼睛註視著,不由有些局促,只得扯出個尷尬的笑。

為首那個年紀稍長的男孩用力點頭,說了一串謝紈聽不懂的話語。

段南星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轉頭對謝紈道:“王爺,他說記得你,說你是那日救下他們的漂亮哥哥。”

他故意揶揄地加重了“漂亮”兩個字。

謝紈冷哼一聲,走上前去。但見這些孩子個個衣衫整潔,面容潔凈,銀發在日光下泛著柔和光澤,與當初衣不蔽體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

謝紈哼了一聲,對段南星道:“倒是沒想到,你還挺賢妻良母的。”

段南星示意侍衛將那些從宮裏帶出來的盒子在墻角一字排開,掀開盒蓋,露出宮中禦制的精致點心和時令鮮果。

孩子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不約而同地圍攏過去,乖巧地蹲在盒子前。

“你們先在此處照看著。”段南星對侍衛吩咐罷,轉向謝紈,“王爺請隨我來。”

他率先步入內室,謝紈滿腹狐疑地跟上。

兩人穿過廳堂來到後院柴房,段南星撥開角落堆積的幹草,俯身在地面上摸索片刻,指節扣住一處暗扣用力一拉。

“嘎吱”一聲響,一道暗門應聲開啟,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黑暗中透著陰冷濕氣。

謝紈看得目瞪口呆:“你什麽時候修了這個?”

段南星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率先拾級而下:“總要多留條後路。若是遇到變故,沒有萬全之策怎麽行。”

謝紈望著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不知在狹窄的甬道中穿行良久,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地下竟被開拓出一方密室,四周散落著鎬、錘等開鑿工具。

段南星舉著火折子立在中央,火光映照出壁上懸掛的草席。他伸手將草席掀開,後面竟隱藏著一條更加幽深的暗道,洞口隱約有微風送入。

謝紈站到段南星身側:“這裏……通向哪裏?”

段南星道:“王爺可還記得,我曾說過,這些天一直在尋找送這些孩子出城的法子?”

謝紈點了點頭:“你這是……找到了?”

段南星從懷中取出一卷殘破的地圖遞過來。謝紈就著昏暗火光展開圖紙,但見上面繪著前朝古墓的構造圖,墨跡已有些斑駁。

“前些日子端了個人販子的窩點,這是他們偷運奴隸的密道。”

段南星指向圖紙某處:“此處連通城外亂葬崗,原是前朝殉葬工匠的逃生通道,被那些奴隸販子重新打通利用。”

謝紈恍然大悟:“你想用這條密道,把那些孩子送出去?”

段南星道:“此事第一時間就被我壓了下來,那些奴隸販子前幾天已經被斬首示眾,這張圖如今除了你我不會再有人知道。”

謝紈心臟不自覺加快起來。

因為他忽然想起在原著中,這正是段南星指點沈臨淵逃出生天的密道。

這些時日他屢次試探段南星對沈臨淵的態度,卻發現他們兩人完全不似原文中那般情深義重。

他想過這其中的緣由,只有一種解釋。

那就是在原本的劇情裏,本該是沈臨淵與段南星共同救下這些月落族孩童。

而如今陰差陽錯,是自己當時為了自保,撞破了段南星的秘密,這才取代了沈臨淵的位置,成了段南星信任的人。

謝紈拿著地圖的手指微微收緊,如果是這樣,那沈臨淵沒了這張地圖,日後豈不是就逃不出魏都了?

段南星沒有註意到他這細微的變化,將草席重新掩好,轉身道:“我打算趁秋獵之時,送他們出城。”

“這條密道是倉促趕工而成,四壁支撐並不牢固。若再遇上一場暴雨,恐怕會有塌方之虞,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謝紈抿了抿唇,這一點倒是和原文一模一樣。

在原本的劇情裏,段南星正是借著秋獵,將沈臨淵從這條密道送離魏都。可如今沈臨淵對此一無所知,他的抉擇自然也與既定命運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氣:“就依你說的辦。”

當務之急是送這些孩子安全離開,至於沈臨淵……他來想辦法。

段南星微微頷首,望向謝紈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覆雜,笑道:“說實在的,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王爺並肩站在此處商議這件事。”

謝紈也沒想到。

對不住了沈臨淵,我好像又把你的好兄弟給搶了……

等到兩人走出密道的時候,那些孩子們立刻歡快地圍攏上來,銀發在夕陽下跳躍如星火,嘴裏嘰嘰喳喳地說著陌生的話語,眼眸中盛滿純真的喜悅。

謝紈對他們說的話一個字都聽不懂,困惑地蹙眉:“他們在說什麽?”

段南星側耳細聽片刻:“在向我們道謝。感謝我們救了他們,贈予衣食。還說……”

頓了頓:“還說......願聖子庇佑我們?”

“聖子?”

謝紈一怔,啞然失笑:“那是什麽,他們信奉的神嗎?”

段南星也無奈地搖了搖頭:“誰知道,這些時日我每次前來,他們都會對我說這句話。”

謝紈未再深究,擡眼見暮色四合,天光漸隱。

雖說皇兄接連數日不見蹤影,今夜多半也是如此,但宮規森嚴,宵禁時刻將至。他可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授人以柄。

“今日便到此為止,你現在立刻送我回宮。”

段南星立即吩咐侍衛善後抹去痕跡,隨即快馬加鞭將謝紈送回宮中。

謝紈仍穿著那身宦官服飾,在宮墻夾道間疾步穿行,終於在落日餘暉完全消散前趕回了昭陽殿東閣。

他邁過門檻,一邊摘下勒得發疼的宦官帽,一邊解著腰間束帶,對裏面的聆風道:“聆風,怎麽樣,沒有人過來吧?”

話問出去了,裏面卻遲遲沒有人應答。

謝紈有些奇怪,他快步往內殿走去,剛一踏進內殿,就明白為何沒人應答的原因了。

因為內殿裏壓根沒有聆風的影子,反而貴妃榻上斜倚著一人,玄色常服松散地披在身上,長發未束,正是多日未見的謝昭。

白日裏段南星送來的那只小白貓,此刻就趴在他腿上,正不知好歹地抱著他的手指輕輕啃咬。

謝紈看得直皺眉,卻見謝昭眼也未擡:“回來了。”

“皇兄......”謝紈有些尷尬,但還是忍不住問,“皇兄……聆風呢?”

謝昭淡聲道:“殺了。”

謝紈大驚失色,幾乎站立不穩,顫聲道:“殺,殺了?!”

謝昭終於擡眼,目光在他那身宦官服上流轉:“無視皇命,助你私自出宮,不該殺?”

謝紈面色慘白,差點昏過去,卻在對上謝昭眼神的瞬間靈光一閃。

不,不對!

他強自定了定心神,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湊上前道:“皇兄,你……生氣啦?”

說罷,不等謝昭說話,他一臉視死如歸,嚴肅道:“皇兄要是生氣了,就懲罰臣弟吧,臣弟一定甘之如飴!不過聆風……都是我逼他那麽做的……”

謝昭垂眸打量他片刻,方緩緩道:“按宮規本該處死。念在他服侍你多年,打了二十板子,押入大牢。”

謝紈心頭一顫,二十板子,這可不輕啊……

他試探道:“那,那皇兄怎麽才能……放他出來?”

謝昭直起身,將小白貓拎到一邊,目光落在謝紈臉上:“不是說要給朕按摩,若是能讓朕滿意,就放了他。”

謝紈一聽,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然而就在他剛剛繞到對方身後時,搖曳的燭光恰好照亮了對方的肩頭,只見玄色衣料上,赫然沾著一根銀白的長發。

謝紈心裏輕咦一聲,皇兄這是為國事操勞,都長白頭發了?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拈掉,然而指尖剛剛拈上那根頭發,那根頭發就隨著他的動作順勢被拎了起來。

謝紈的動作一僵。

他瞳孔一縮,忽然意識到什麽。

這絕非尋常人年邁所致的白發,那銀色的光澤,剎那間讓他想起南宮離,還有那些月落族的孩子。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難道這深宮之中,藏著月落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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