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長樂宮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十裏紅妝。一頂規制內的青帷小轎，悄無聲息地將新晉的柳才人從相府側門接走，經由皇宮的側門，擡入了那重重宮闕深處。

林薇和拂柳作為貼身宮女，緊隨在轎旁。她們的身份也已變更，不再是相府的丫鬟，而是宮中的宮女，名字登記在柳才人的名下。

柳雲裳被分配居住在西六宮之一的**長樂宮**的東配殿。長樂宮主位是育有皇長子的**端妃**，一位家世不俗、資歷頗深的妃嬪，平日裏深居簡出，並不十分得寵，但地位尊崇。

東配殿不算寬敞，但布置得清雅整潔，一應家具器物雖不奢華，卻也符合才人的份例。早已有內務府分配過來的兩名小宮女和一名粗使太監在此等候。

“奴婢（奴才）給才人請安。”三人跪地行禮，神色恭謹中帶著一絲對新主子的好奇與畏懼。

柳雲裳端坐在主位上，受了他們的禮，由拂柳出面，按照宮規訓誡了幾句，無非是忠心當差、謹守規矩之類的話。

林薇則迅速打量著這未來要生活的地方，以及這三個新同事。兩個小宮女一個叫小環，一個叫小佩，看起來都只有十三四歲，眼神怯生生的。那個小太監叫福安，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她知道，在這深宮之中，除了她們從府裏帶來的這幾個人，這些內務府分來的人，心思難測，需要用，更需防。

安頓下來後，首要之事便是去拜見長樂宮主位端妃。

端妃住在正殿，殿內陳設比東配殿華貴許多，帶著一種沈澱下來的雍容氣度。端妃本人約莫三十許人，容貌端莊，眉眼間帶著一絲疏離和倦怠，並未過多為難柳雲裳，只例行公事般問了幾句，賞了一對尋常的玉鐲，便讓她們回去了。

回到東配殿，柳雲裳松了口氣。至少這位主位娘娘看起來不是個難相處的。

但林薇卻不敢放松。她註意到端妃身邊那個掌事宮女打量她們的眼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在這宮裏，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也沒有平白無故的刁難，一切都需要時間觀察。

接下來的日子，是適應宮廷生活的開始。

每日需按時去皇後及高位妃嬪處請安；飲食由禦膳房統一配送，份例有限，想要吃得好些，要麽自己花錢打點，要麽就得寵；用水、用冰、乃至日常所需的針頭線腦，都需按份例領取，或者……用錢開路。

柳雲裳只是個才人，份例本就微薄，加上初入宮廷，並無賞賜，手頭並不寬裕。從相府帶來的嫁妝雖豐，但那是壓箱底的錢，不能輕易動用。

林薇很快便感受到了宮中的“經濟壓力”。她將柳雲裳給的那個錦囊和自己之前的積蓄合並，小心計算著每一筆開銷。打點禦膳房送飯的小太監，讓他挑些好點的菜色；打點內務府負責份例發放的管事，讓他不至於過分克扣；甚至偶爾還需要給長樂宮裏其他不得勢的宮女太監一點小恩小惠，換取一些微不足道的信息或方便。

她的精明和算計，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每一文錢都花在刀刃上，既維持了東配殿基本的體面，又悄然鋪設著信息網絡。她從小環和小佩那裏，打聽宮中各處的傳聞；從福安那裏，了解太監之間的勢力劃分；甚至通過送飯的小太監，隱約得知哪位娘娘近日得了賞，哪位娘娘似乎惹了陛下不悅。

信息，是在這深宮中生存的另一種貨幣。

柳雲裳則將大部分精力用在如何吸引皇帝註意上。她容貌出眾，又有才情，在一次禦花園“偶遇”中，憑借一曲清越的琴音，終於引起了皇帝的註意，當晚便被召幸。

承寵之後，柳雲裳的處境略有改善，至少份例無人再敢明目張膽地克扣，偶爾還能得到一些賞賜。但她位份低，又新承寵，難免招來嫉妒。請安時，其他低位妃嬪的言語擠兌，高位妃嬪看似關懷實則打探的詢問，都需小心應對。

林薇和拂柳便成了她最得力的屏障。拂柳經驗豐富，能提點她如何應對各種場面；林薇則負責打理內務，經營人脈，同時將她聽到的、看到的各種信息過濾分析後，悄無聲息地傳遞給柳雲裳，讓她能提前有所準備。

主仆三人，便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長樂宮東配殿，小心翼翼地紮下了根。

林薇站在配殿的廊下，看著四方宮墻圈出的狹窄天空。

這裏比相府更壓抑，更危險。

但她知道，她們已經沒有退路。

唯有向前，在這九重宮闕內，殺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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