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湯水風波

林薇那句看似不經意的提點，如同投入靜湖的微小石子，並未立刻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錦繡閣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柳雲裳賞花、習字、聽林薇講故事，仿佛一切如常。

但林薇能感覺到，拂柳外出的次數似乎多了一些，停留的時間也更長。偶爾，她能從拂柳與柳雲裳交換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山雨欲來風滿樓。

果然，幾天後的一個清晨，請安時分剛過，夫人院裏的一個管事嬤嬤便帶著兩個粗使婆子，面色沈肅地來到了錦繡閣。

“夫人請大小姐過去一趟。”管事嬤嬤語氣恭敬，眼神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

柳雲裳似乎早有預料，放下手中的書卷，神色平靜：“有勞嬤嬤，我這就去。”

拂柳立刻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並無不妥的衣飾，主仆二人隨著那嬤嬤去了。夏荷想跟去，卻被拂柳用眼神制止，只能惴惴不安地留在閣中。

一時間，錦繡閣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小丫鬟們面面相覷，不敢出聲。碧珠也收斂了平日的張揚，眼神閃爍不定。

林薇心中了然，恐怕是那“湯水”之事發了。她不動聲色，依舊做著分內的活計，只是耳朵時刻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柳雲裳和拂柳才回來。柳雲裳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眼神裏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不屑。拂柳跟在她身後，面色同樣凝重。

“都出去。”柳雲裳揮退了所有丫鬟，只留下拂柳。

房門關上，隔絕了內外。但林薇站在廊下，依舊能隱約聽到裏面傳來瓷器重重擱在桌上的聲響，以及柳雲裳帶著怒意的、壓低了的聲音：

“……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往母親的飲食裏伸手！”

“小姐息怒，夫人明察秋毫，豈會讓她得逞？只是沒想到她竟有這般膽子……”

“哼，仗著父親偶爾去她那裏坐坐，便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母親謹慎，提前察覺那湯水有異……”

後面的聲音更低，聽不真切了。但只這幾句，已讓林薇脊背發涼。往夫人飲食裏做手腳？這西院姨娘是瘋了不成？這已不僅僅是爭寵，這是謀害主母的大罪！

又過了一會兒，拂柳開門出來，臉色依舊不好看，對候在外面的林薇和夏荷低聲道：“今日之事，都把嘴巴閉緊，誰敢在外頭嚼舌根，仔細扒了她的皮！”

“是。”林薇和夏荷連忙應下。

拂柳又看了林薇一眼，眼神覆雜，終究沒說什麽，轉身又進了屋。

這一整天，錦繡閣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中。柳雲裳沒有再出房門，連午飯都是拂柳親自送進去的。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觸了黴頭。

傍晚時分，府裏傳來消息，西院那位姨娘突發“惡疾”，被送到城外的莊子上“靜養”去了，身邊只帶了一個最老實的婆子。而那位與柳雲裳爭過簪子的三小姐，據說哭暈了過去，被夫人下令在自己院裏“反省”，無令不得出。

一場風波，看似悄無聲息地平息了。但府中上下都明白，那位姨娘恐怕此生都難再回相府，而三小姐的前程，也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晚上，林薇伺候柳雲裳洗漱時，柳雲裳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沙啞：“阿薇，你前幾日說，看到荷池邊有婆子說話？”

林薇心中一跳，放下手中的布巾，垂首恭敬道：“是，小姐。”

柳雲裳沈默了片刻，揮了揮手：“沒事了，下去吧。”

“是。”林薇躬身退出。

她知道，大小姐心裏已然有數。自己那句提點，或許微不足道，但至少表明了她的立場和警覺。

這一次，她沒有被卷入漩渦中心，卻憑借敏銳的觀察和恰當的“多嘴”，再次鞏固了自己在主子心中的“可靠”形象。

經此一事，碧珠看她的眼神，徹底沒了之前的敵意，只剩下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連拂柳私下裏對她也更加倚重。

林薇走在回房的廊下，夜風清冷。

她明白，在這深宅之中，想要安穩往上爬，光會做事還不夠，還要懂得看勢，懂得在關鍵時刻，如何巧妙地遞出一把刀，或者，扶一把即將傾斜的人。

她學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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