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安排

等謝秋霜處理好這些宮宴的一應事宜，又把宮正司遞過來的總結都看過，才算是正式感受到了一品鳳儀女官應該做的宮務有哪些，同時也深深的感受到了自己還欠缺了什麽。

幸好這類宮宴雖然說起來覆雜，卻也只能算得上是尋常的事務。一年能辦上好多回，足夠她慢慢積累經驗，越做越好。

至於其他需要出宮的安排，才是真的從零開始的難辦。

因為宮變的事情，前朝諸臣都擔心大刀掉到自己的腦袋上，要麽變成縮頭烏龜，要麽卯足了勁兒出頭。這兩撥人一部分擔心其他事務會讓他們立於人前被抓到把柄，一部分擔心會影響他們做些政事爬到那空缺的位置之上。

一來二去，當皇上在朝上提出暫時取消春獵時，竟然沒有一個人拒絕，連帶著七月八月去行宮避暑的行程也省了，理由是百廢待興。

而在沒了玩弄權勢的那幾位上朝之後，這文官武官禦史齊聚的朝廷終於恢覆了它本該忠於天子的模樣。

淩清禾和謝秋霜也沒想到，她們第一次承辦的出宮活動，從普普通通的春獵和避暑，一躍成了各類出宮活動裏除了巡游外最為覆雜的秋獵。

皇上將選擇同去獵宮和相關安排的事務都交給了永寧宮宜淑妃，以彰顯她的地位。

至此，剛剛從忙碌裏脫身的謝秋霜很快就再度陷入了新的一輪忙碌當中。

淩清禾很快就從眾多宮妃裏挑選出來了五位，按照位次從上到下分別是她自己、曼充儀、容昭媛、武婕妤和嚴美人。

這五位毫無爭議，畢竟一番折騰下來，除了上頭有名字的，剩下的都是些才人、寶林之類，本也就對這名額沒有妄想。

名單確認之後，剩下的事情就需要交給謝秋霜和金公公安排，她放心的將永寧宮的事務交給徐嬤嬤，和金公公一同去壽康宮找了蓮蓉姑姑。

太後當日身死，但她身邊的蓮蓉和蓮香卻雙雙活了下來。蓮香是因著在乾清宮內下毒辦事的緣故逃過了兵戈相見，而今身在掖庭宮的地牢裏。而蓮蓉則因為之前謝秋霜拿出木戒指，而猜到太後所求必然失敗，故而躲開了此劫。在行宮下獄之後，由盛寧長公主做主，改換了姓名為虛荷，重新回到壽康宮成了管事嬤嬤。

“秋獵不在驪山獵宮，你二人應當未曾去過。”虛荷，也就是蓮蓉沒了主子，自然也沒了往日裏那股傲氣，“秋獵在安山獵宮，比驪山離得遠些，坐馬車需得多走兩個時辰的路，若是沒準備吃食，定然會餓著。”

金公公連忙點頭：“奴才明白了，清晨出發午時到不了，還是得在路上修整一段時間，倒不如讓主子們睡飽了，晚些再動身。”

虛荷點點頭，壽康宮內的佛香與她古井無波的眼神對上，倒真有幾分出家人的感覺。

“不錯，”她頷首，“安山獵宮分為南北兩側，南邊正對獵場，正中間是皇上的住處，左右都是其他皇室宗親及朝臣們落腳的地方。”

“而在皇上住處之後，有一條溪流斷開了南北行宮，上有三個橋廊，這些橋廊只有皇上及後宮的人才能過去。自然，住在裏頭的人無故也不能通過橋廊到南邊去，這是為了將後宮和前朝分開，方便管理。到時候王公公那兒自然會與你們交代清楚。”

這倒是比驪山獵宮管的要嚴格許多，謝秋霜便問道：“姑姑，那禦膳房是在南苑還是北苑呢？”

虛荷想也不想便答道：“禦膳房屬於後宮，自然是在北苑。與皇上居所離得最近的是皇後的宮殿，這裏鎖著，太後的宮殿在左側，剩下五座行宮則是右邊三個，左邊兩個。從左至右分別是剪秋、清秋、金秋、暖秋和寒秋。”

謝秋霜連忙掏出本子記下，生怕一會兒便將這些宮殿的名字給忘了。

“雖說是宮殿，但並不算，只能說是帶了院子的閣樓，不過比驪山那邊的要寬大許多，也有小廚房，淑妃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帶上自己的禦廚。”虛荷繼續說道，“不過這次禦膳房本也就是淑妃娘娘這邊安排的，也不需要太過放在心上。”

這時候，謝秋霜才明白過來，雖然之前那次春獵貴妃和賢妃都在禁足，但獵宮的一應事務和宮人們的往來流動，包括禦膳房去了哪幾位禦廚，依然是由她們提前排班決定的。

如此一想，她背上不由得生出了些冷汗，幸好當時誤打誤撞讓皇上提前賞賜了小廚房，不然處境還要更艱難些。

虛竹似乎看出了謝秋霜的後怕，但是沒問什麽，只是繼續給兩人講裏頭的關鍵之處：“禦膳房帶五位紅案、一位白案的禦廚即可，但是幫廚要多帶些。”

見金公公面露疑惑，她細細解釋：“秋獵是真正的狩獵，每日帶回來的野兔、鹿之類獵物的只多不少，都需要當日處理，否則會臭了去。故而獵宮的食物以烤肉之類的居多，需要的幫廚也就更多。當然，建議你們請本就守在獵宮的那些宮人幫忙，他們對獵宮熟悉，和他們打好關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最後一句便是真正的提點，謝秋霜連忙謝過。

在壽康宮再待了半個時辰，二人才帶著滿肚子的收獲回到永寧宮安排事務去了。

謝秋霜首先將淩清禾的位置定在皇後宮殿右側的金秋殿，這是五個宮殿裏離中間最近的地方。

至於邊上，她思考了一番，還是決定安排早已和自家娘娘站在同一陣營的容昭媛和嚴美人，另一側則安置曼充儀和武婕妤，這樣更為安全一點。

並非謝秋霜不信任曼充儀，只是雖然往來走動得多，卻畢竟沒有正式談論過這些。即便娘娘沒有防備之心，她們這些做大宮女的也必須時時警惕，防止這些人忽然從背後插刀子。

做好這些，她才能按照虛荷姑姑所教的，給各宮送去帖子，表明要帶多少人手，居住的又是哪個宮殿。寫完這個，她又去請教李禦廚，讓他介紹一下禦膳房各位禦廚的情況，從中挑選了幾位合適的出來，寫到隨行的隊伍裏。

這些安排在秋獵前一個月有條不紊的安排下去，等到了秋獵這一天，因為起的不算太早，中途還休息了一會兒，到行宮的時候，謝秋霜覺得比春獵那次還要舒服一些。

前朝臣子的車馬到了正門便停，後宮的隊伍卻一轉彎，繞道走到殿後上橋過溪。

謝秋霜扶著馬車上的簾子往外看去，這小溪確實是小溪，清澈見底並不算湍急，但是這橋卻不同，用青石搭成，能容納兩個馬車並排而過。

金秋殿果然與迎春閣大不相同，或者說完全不同。

金公公因為忙著接手名冊的緣故留在了橋頭。謝秋霜扶著淩清禾下馬車的時候，只覺得一股清新的空氣襲來，滿身的疲憊都被這淡淡道草木香味洗刷了個幹凈。

穿過假山和溪流的分支，幾座垂柳遮住天上的陽光，石板路邊滿是連水藍都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在隨風飄動。

金秋殿的主殿在正中間，左右兩側才是小廚房、倉庫，而宮人們住的房間則單獨的在主殿後頭。

謝秋霜去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主殿後頭竟然還有一個小園子，只是沒有水，盡是草坪，倒是適合兩位小主子玩耍。

當天果然出了不少岔子，嚴美人那裏少了幾床棉被、禦膳房裏的大鍋不知道被什麽蛀了個大洞、還有帶來的一些菜在路上碰壞了之類的，忙得謝秋霜團團轉，但總歸是都有驚無險的解決了。

夜裏她躺在床上，只覺得渾身都要散了架去，還要擔心半夜會不會有人來敲門詢問事情。

這一品的女官不好當啊，謝秋霜鬥志滿滿而精神渙散地睡去了。

淩清禾只有第一面去外頭露了面，與善於鉆營的王氏、楊氏不同，淩氏忠於陛下，是個忠臣。既然是忠臣，就不好再去結黨營私，四處拉攏，免得叫皇上生出疑心來。

故而她與武婕妤之間約好的比試，再次以失敗告終。

為了轉移武婕妤的註意，謝秋霜帶著幾位皇子一同去找她，請求她教孩子們騎馬。

武婕妤在打獵和教孩子們騎馬當中思考良久，最重選擇了教孩子們紮馬步。

無他，姬懷仁身體瘦弱還沒養回來，姬懷景和姬元昭兩個不到兩歲的奶娃娃單獨騎不了馬，只剩一個白白胖胖的姬懷禮還偏偏抱著他手裏的木雞不放。

木雞是姬元昭送他的生辰禮物，這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寵愛得緊。壓根不管為什麽自己的妹妹不到兩歲就能給他送這麽一只精致的木雞當禮物，直接放棄了原先那個展翅的木鳥，讓這雞成了新寵。

只有知道真相的七紅將話咽回了肚子裏——要是讓三皇子知道這雞是因為公主殿下把不喜歡的東西隨便塞給了她，那還不鬧翻了天去。

武婕妤就這樣帶著四個孩子蹲馬步，一躍成為了三位殿下心中最討厭的娘娘。至於為什麽是三位，那是因為姬元昭這個唯一的公主居然並不覺得累，反而展現出了對學武藝的天然喜歡，讓明遠侯和侯夫人得知之後驚喜不已。

時間一晃而過，秋獵的烤肉油多吃得膩味，在淩清禾和謝秋霜要受不了的時候，總算是再次坐上了回京城的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滾過含有不少石子的泥土路，送著謝秋霜回到後宮，一路駛向下一段忙忙碌碌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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