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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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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之死

永寧宮又悄悄動起來了,不過是極其緩慢的,因為第二天便是年三十。

謝秋霜一直認為內憂比外患來得更可怕,所以一經思量之後,懷瑜殿除了嬤嬤和錦秋、七紅以外的人手全部換成了很早就在永寧宮的人。

越是離主殿近,對淩清禾的忠心程度越高,也就越聽謝秋霜的話。

被換走的人也不是毫無怨言,但也由不得她們戀戀不舍,幸好都是些新人,就算是積累經驗了。

剩下的時間,謝秋霜全部的時間都在準備即將到來的新年宮宴。

衣服是香菱早早就挑好了的,只有袖口的絨毛還有搭在肩上的披帛是紅色的,不會顯得俗氣。為了沾新年的喜氣,連帶著頭頂上的步搖都選的是有福氣喻意名字的,喚作滿堂春。

除夕當天,甚至連轎子都抹上了紅色的漆,簾子前頭掛兩個紅燈籠,暖黃的燈光襯得暗紅色的宮墻也褪去沈悶、露出了幾分溫柔來。

淩清禾經由謝秋霜和采荷一左一右地扶上了轎子,四個大宮女守住轎子的四個角,後頭墜著的是隨侍宮女,再往後是兩個小轎子,上頭分別載著好奇的姬懷景和姬元昭兄妹倆。

其他宮人則掌燈之類的,湊成一條長長的隊伍,將主子們眾星捧月的圍在中間。

謝秋霜回頭望了一眼,恍然發覺如今宜昭容出行的隊伍已經遠勝當初那個囂張的瑾修儀了。

至於她自己,兇名可能差了點,但若論在後宮各宮人包括六尚局之類的地方,名氣和好感度一定是高過那位愛踹人的青棠的。

她也是無意才知道,後宮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拼命三娘”,其實這個外號也沒什麽問題,畢竟謝秋霜她以前的確是叫謝三娘,拼命不至於,但忙也是真的忙。

冰冷的風刮到臉上,似乎還夾帶了一些白花花的雪花,冷得謝秋霜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朝不遠處金公公微微頷首,整條隊伍開始緩慢地動了起來。

姬懷景和姬元昭到底是孩子,一開始覺得很新奇,腦袋總是不顧貼身宮女的阻攔伸到簾子外頭到處亂看,沒多時就因為冷而縮了回去,再多過一會兒就因為轎輦搖晃地十分均勻而在宮女的懷中沈沈睡去了。

並非宮人們刻意走得慢,前頭有幾對人馬擠到了一起,她們只得慢一些,希望能夠不摻和進她們的鬥爭裏去。

可惜要讓謝秋霜失望了。

等靠近了乾清宮,宮門處依舊有兩方人馬正在對峙。

遠遠看去,一方是瑾昭媛的車架,謝秋霜瞇著眼睛還能瞧見青棠雙手叉腰正在大聲說著什麽。而另一方,她緊鎖眉頭仔細比對,居然一時間沒能認得出來。

“是楊修儀。”淩清禾看到她的動作,神色不明地淡淡道。

陌生的名號讓謝秋霜一時沒反應過來,瑾昭媛這是要在降位了的貴妃身上找回場子麽?

另一頭的采荷皺眉道:“依照規制,楊修儀應當不能參加宮宴才是,眼下為何還能乘坐轎子?”

“是有點古怪。”淩清禾也點點頭,“先過去看看吧,等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後頭還跟著不少隊伍呢。”

此時未執一言的謝秋霜覺忽然覺得有些冷,不是風雪打在臉上的冷,而是從後背升起的、直躥腦門的寒意。

眼前兩方正是當初對峙得如日中天的兩方,此時她們過去,不正是對上了後來的三足鼎立?

謝秋霜隱隱覺得這裏更像是為她們過來而設的局。

“娘娘,情況不對。”她微微沈下聲音,“奴婢建議將樂山樂水她們留在宮外,以備不時之需。”

淩清禾卻是問道:“徐嬤嬤留在永寧宮了?”

“是,茯苓和水藍也留在永寧宮了。”謝秋霜答道。

“嗯,按你說的辦吧。”淩清禾不知在想些什麽,頷首應下。

一長串隊伍裏悄然無聲地少了兩個人是很難察覺的,等到了宮門口,更是無人在意這些宮人的面孔是否熟悉。

“喲,宜昭容來了。”瑾昭媛並未挪動自己的車架,和楊修儀牢牢的擋在了宮門口,“修儀妹妹,怎麽還不行禮?”

楊修儀並未露臉,簾子後響起冰冷的聲音:“宜昭容。”

她明顯還有話要說,但謝秋霜完全不想和她們在宮門口僵持,便道:“娘娘,曼充儀與容充媛的車架都在您後面跟著呢,這會兒可要和她們一同下轎?”

“放肆!”青棠大喝,“娘娘們說話的時候,豈容你個奴婢在此說話?”

“放肆。”同樣的兩個字,到淩清禾的嘴裏則沒有那種囂張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迫感,“本宮的人豈容你個奴婢教訓?莫非瑾昭媛妹妹就是這樣教導下人的嗎?”

這是淩清禾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以這樣的姿態說話,往日裏所有人對她的印象都是溫和柔順居多,哪裏見到過她冷臉的模樣。

青棠氣得發抖,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只能回頭看向自家主子。

瑾昭媛反而是笑了:“還以為你能裝多久呢,為了個奴婢還不是露出了本性。你就不想聽一聽貴妃想與你說些什麽嗎?”

“此間貴妃是誰?”淩清禾不為所動,她現在是真的有些煩,剛剛明雙過來說後頭轎輦上的兩位小主子都醒了,如此汙言穢語她不想讓兒子和女兒聽了去。

謝秋霜則是心念一轉,看來被楊氏拋棄的貴妃已經和王氏聯手了,三足鼎立下的兩方聯手要對付的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貴妃被降為修儀之後,代為行使六宮之權的職責全權落在了賢妃的手上,看來楊夢晗此番能夠順利來到這裏,就是因為賢妃的緣故。

可是這都在乾清宮門前待了這麽久了,裏頭的皇帝居然沒有一絲反應,就連王公公和周公公的影子都沒看見,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將四殿下與公主殿下暫時送到隊伍後面,請求曼充儀娘娘與容充媛娘娘代為照顧一二。”她即刻吩咐道,“你也跟過去守著。”

“這……”香菱再不明白也不會不知道此時情況有變,她咬了咬牙,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又看了秋霜姐一眼,這才扭頭走了。

淩清禾其實聽到了謝秋霜的吩咐,她想得要跟遠一些,如今魯王在淮南謀逆,京城派精兵去了淮南,其他兵馬更是遠在天邊,其實皇宮除了三千禁軍,已然不是鐵板一塊。更別提前朝楊氏一脈的官員下馬無數,想要在此時滲透更是良好時機。

莫非盛昌侯此時要向陛下動手?

她的眉心紋路刻出深深一個“川”字,好半晌沒有回瑾昭媛她們的話。

“宜昭容這麽久不說話,是有什麽疑慮嗎?”楊修儀忽然笑了笑。

淩清禾回過神來,垂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淡淡道:“只是覺得有些冷,宮宴的時辰也要到了,為何不進去說話?”

“宮宴?”瑾昭媛哈哈大笑,“你我三人,不就是最好的宮宴嗎?”

“賢妃姐姐呢?”淩清禾往手腕上套了一個用木頭制作的環狀物品,依據趙寶林的說法,這叫袖珍版袖劍,威力不高,只能傷人。

瑾昭媛歪頭:“就在乾清宮裏呀。”

“我記得明遠侯府時常圍繞在聖駕身邊,說些妖人言語惑亂人心。想必魯王殿下所說的清君側便是要清走你們這些不三不四之輩。”楊修儀忽然笑道。

溫柔酥麻的聲音所訴說的內容卻是顛倒黑白,恍若奪人性命的蛇一般。

謝秋霜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臂,迅速烏青的痕跡讓她冷靜下來,貴妃此話說明她們這下是真的要來奪她們命的。

她迅速對梧桐道:“趕緊去後面讓其他娘娘離開,讓四殿下和公主的人馬一會兒趁亂清減行裝,偷偷去太醫院找商陸和林神醫藏起來。”

梧桐臉色大變,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宜昭容身邊的人怎麽越來越少了?”瑾昭媛自然不會註意不到這邊的動靜,“這是想跑?可惜,不管跑到哪裏去也沒有用處,本宮會派人將她們一個一個找出來的。”

淩清禾擡眼,此時謝秋霜和采荷牢牢的守住四周,太監們也將轎子放到了地上。

“二位這是要謀逆嗎?”她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情緒。

楊修儀重覆道:“剛剛我說過,只是清君側而已,你也是妖人。”

“可有陛下旨意?”淩清禾依舊不緊不慢,為後方兒女的逃離拖延時間。

“本宮的懿旨算不算?”

一道熟悉地聲音從門後響起,乾清宮的宮門轟然打開,出現的竟然是已然被罰去守陵的太後。

此時她錦衣在身,頭頂上的鳳冠是太後儀制最高的一頂,繁覆的金色層層疊起,在漫天風雪的背景下與四周朱紅色的宮門相互映襯,仿佛她不是太後,而是這天下的王。

如果忽略掉她明黃色裙擺上被染成血紅的部分,這忽略不了。

乾清宮宮變,門打開後已然從猜想轉換為了現實。

在太後身邊站著的太監,亦渾身染血,緩緩擡起頭來,竟然是——周公公!

謝秋霜下意識看向金公公,後者瞪大了眼睛,全身開始顫抖,似乎不願意相信自己一直以來聯系皇上的途徑竟然是太後設下的陷阱!

不對,如若周公公真是太後的人,又怎麽會得到消息之後去查那些薪碳的去處,將貴妃降位、前朝貶職?

謝秋霜的思緒一片混亂,說不出話來,拉著淩清禾的手更緊了幾分。

太後才不管別人怎麽想,雙手擡起,剛想朗聲大笑,卻忽然覺得胸口一痛,低頭一看,一把利刃穿胸而過,只露出了個尖,滴落在地的,盡是她自己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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