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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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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哭聲

後半程的滿月宴就在一片平和聲中度過了,宮妃們各個揣著笑容,誇誇四皇子有皇上之資,再誇誇公主聰明可愛。

總歸是那些誇讚言語,翻來覆去的,沒甚麽新意。

因為剛才的事情,大家心裏都在想著太後剛剛和皇上究竟說了些什麽,對於兩個孩子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畢竟說到底又不是她們的孩子。

但是姬懷景和姬元昭都很高興,這些穿著漂亮的娘娘們每個都給他們送了好玩的禮物,因為拿不下,他們還十分大方的分了一些給姬懷禮和姬懷仁,惹得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嘴角也咧開了花。

其實只是弟弟妹妹不感興趣剩下的東西而已,不過姬懷禮還是偷偷地問自己的母妃曼充儀下一次滿月宴什麽時候辦,鬧得其他宮妃掩著嘴偷笑。

謝秋霜雖然是整件事情的策劃者之一,可除了她親自動動手以及永寧宮能夠涉足的事態進展,其他的是一概不知。

樂山和樂水一直在外頭打聽,可惜皇上的人馬訓練有素,壓根不是後宮這些人能比得上的,只能打聽到壽康宮被圍了起來,至於是好是壞,風聲一點沒露。

一旬過去,正在她已然開始著急的時候,皇上來了永寧宮,說明這事兒總算是有了一個結果。

“秋霜姐,太後娘娘即便去守陵了,那貴妃娘娘也還在呀,而且二皇子還在她膝下呢。”明雙有些不懂。

這些天她一直跟在秋霜姐身後做事,總是覺得事情朦朦朧朧的,不甚明朗。

謝秋霜思考了片刻,其實有的事情她一開始也是沒查到的。

永寧宮一直覺得此事是壽康宮所為,至於事實上有可能是貴妃借了她姑姑的人脈偷偷去做的這件事,她也是在滿月宴上觀察和聽皇上的話才想明白的。

“二皇子或許不會繼續留在貴妃膝下了。”她喃喃道,“此番太後自負為她拖延時間,卻不想的確在壽康宮裏搜出了東西。楊氏一族全靠太後支撐,若她並非自負,恐怕真正出事的便是貴妃了。”

“陛下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不會管搜出來的東西是哪裏來的,畢竟情況對他有利即可,”謝秋霜嘆了口氣,“此事即便太後擔下罪責,貴妃殘害龍子一事也是在陛下面前過了明目的,又怎可能繼續放心的將二皇子放在她的膝下?”

明雙了然:“太後是太相信自己宮裏的人了。但是宮裏九嬪之上未有孩子的,只剩下賢妃和瑾昭媛了,皇上會將二皇子交予她們二人中的誰呢?”

“誰都不會。”謝秋霜搖搖頭,輕輕將欄桿上的積雪掃去,露出藏在裏頭的紅色欄桿來。

“啊?”明雙一楞,“為什麽呢?難不成要將二皇子的生母晉位成嬪不成?可那不是多事了嗎?”

謝秋霜勾起嘴角,把撣子塞到明雙的手裏:“你再想想罷,雖然俗語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就在這件事情上,陛下寧可‘多一事’也不會‘少一事’的。”

她拍了拍苦思冥想的明雙的腦袋,笑著朝小主子居住的宮殿走去。

淩清禾已經給小主子們居住的殿重新取了名,叫做懷瑜殿,取自“懷瑾握瑜,窮不知所示*”,寄予了厚重的希望。

孩童怕冷,懷瑜殿要比主殿還要更加暖和些,桌角等鋒利的地方都被香菱帶著人厚布包裹起來,看起來倒像是這些家具物件也在保暖過冬似的。

吉祥也在這裏,平日裏它都是明雙在帶,常常在院子裏亂跑亂跳,自從有一回進了這懷瑜殿看到兩個小主子之後,它就賴著不走了。

它平日裏最大的愛好就是用它的尾巴逗兩個孩子玩,姬懷景覺得幼稚,姬元昭玩得嘎嘎直樂,口水沾濕了半個口水巾。

謝秋霜是過來找人的,那日她自己沒有試探二皇子,後來讓錦秋幫著試了試,果真二皇子是多多少少知道她給三皇子書冊上寫的故事的。

不過她這回不是要問這件事,孩童的體質弱,幼時總是容易生病,所以平常的吃食裏多多少少要摻一些或寒涼或熱氣的食物,她此番前來,就是來找七紅拿了這記錄膳食的冊子給曼充儀那邊送過去。

三皇子也才四歲呢。

皇上走了沒幾天,宮裏的事情就有了定論。

太後因為追念先皇,自請為先皇守靈,此後便正式搬進皇陵居住。

二皇子生母尚在,容婕妤晉位為充媛,位列九嬪之末,有撫養二皇子之責。賜貴妃京城宅院一座,此後不再行使撫養二皇子之職。

還有一條是說今年後宮事情頻發,下毒、戕害龍子之事皆有之,乃貴妃、賢妃治理六宮不嚴之責,望來年警戒,代皇上打理好六宮。

這定論之時恰好趕上了年底的晉升,沖突之下,竟然沒有一個宮妃能趕在年底的時候成功晉升,就連今年在獵場上大放異彩的劉美人也只能躲在殿內多摔了兩個瓶子。

謝秋霜在太後搬離後宮之時,隨著淩清禾在送行的隊伍裏遠遠的望了一眼,蓮香和蓮蓉一人走在一邊,太後則在簾子後頭沒有露面。

看來太後沒有懷疑蓮蓉,亦或是懷疑了卻沒有處置,總歸謝秋霜沒有留下把柄,她不擔心太後再以此做文章,故而也沒興趣往下探究了。

此番只是告別而已。

太後是後宮中的龐然大物,地位比宮妃要高,更別提像她這樣的宮女了。她此番能與各方人手聯合扳倒太後,是不是過不了多久也能將瑾昭媛扳倒了?

謝秋霜想起她藏在自己房間裏的名冊,薄薄的一頁紙,記載著一個人曾來過的後宮的證據。

她現在手上也並非像當初那樣幹凈,但心裏總有個要將這張紙拍在瑾昭媛眼前的執念。

她又想起來那幾行來無影去無蹤的先知小字,在淩清禾誕下龍子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總歸都是外力,謝秋霜將心裏的雜念揉成一團扔到角落,回到永寧宮和幾個宮女開開心心地窩在小廚房吃了口熱乎飯,這才心滿意足地抱著淩清禾贈予她的一塊暖融融的毛毯緩緩睡去。

再次被叫醒是因為急促地敲門聲,謝秋霜渾渾噩噩地睜開眼,恍惚間回到了那個大清早被馮娣搖醒的睡在大通鋪的日子。

幸好她已今非昔比,耳房是上了鎖的,不至於醒來就看到一張放大幾倍的臉,叫人嚇得一連幾天都睡不好覺。

敲門的聲音並不響,顯然是不希望被旁人發覺,謝秋霜披上毯子趕緊拉開了門,一股寒氣直闖而入,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來人是孫茹,披了個黑布在頭上,欲蓋彌彰的,倒像個賊似的。

孫茹在門口跺了跺鞋上雪,進了屋就將門關上,靠在炭盆邊上直搓手。

“是發生什麽事兒了?”謝秋霜將門扣上,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問道。

孫茹擡頭看了她一眼,將桌上的蠟燭點燃:“秋霜,馮娣瘋了。”

“什麽?”謝秋霜瞬間清醒過來,隨著哈欠溢出淚珠而濕潤的眼睛頓時清明不少,“馮娣如今已是才人,怎麽還會瘋?”

“這事兒背後發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瘋了確實是真的,”孫茹壓低了聲音,將蠟燭端到手上,“今兒娘娘帶著你們去宮道上送太後,陛下到場有些晚了對吧?”

謝秋霜回憶了一下,皇上確實來得匆忙,但並沒有晚,一旬以前的滿月宴上馮娣也沒什麽奇怪的。

“其實是在宮道上遇見馮娣了,天寒地凍的她居然只穿了一件紗,身上青青紫紫的都是傷痕,就在那禦花園裏頭邊唱戲邊哭。”孫茹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忍不住又點了一支蠟燭。

“雪天白紗,又是在這種年底的節骨眼上,實在是不吉之兆。但陛下心慈,只是叫人把她帶到安樂堂關起來了。”孫茹低低嘆了口氣,“馮娣你我也是認識的,當初半夜叫你的時候我就被吵醒過,後來聽說她膽子大得跑去禦花園偶遇陛下做了宮妃,怎麽就瘋了呢?”

安樂堂便是冷宮,後宮最陰森的地方。

謝秋霜也在想,她並不懷疑孫茹編故事騙她,但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的?”

孫茹便道:“你不是讓我去多打探消息嗎?打探消息就得和人有來有往,今日她幫我,明日我幫她。今兒便是有人想要去宮道上湊熱鬧,我便幫人去跑腿。不過我是沒親眼看見,是和我同去的另一個人說與我的。”

“我想著馮娣與你我是舊相識,而今又是才人,出了事情怎麽也要和你說一下的。”她說完覺得好了不少,總算是將一手一個的蠟燭放了下來,“再者馮娣住在未央宮裏,那是瑾昭媛的地方,與我們娘娘關系不好。”

明明是被嚇著了睡不著,謝秋霜沒有戳破她,沈吟了片刻,緩緩問道:“你可否打聽到馮娣住在安樂堂的哪間屋子?”

“你要去探望她?”孫茹呆了呆,本來是來找人取暖的她忽然覺得眼前之人也有些陰森恐怖了起來,再仔細一瞧,謝秋霜只穿了白色的裏衣披了毯子,頭發也是披著的,可不是有些恐怖?

謝秋霜看她表情的變化只覺得有些好笑:“總歸有些恩怨,早點解決也好。況且正如你說的,她住在未央宮,我想看看能不能從她身上獲得一些瑾昭媛的把柄。”

“瘋了能問出什麽來?”孫茹雖然不解,但謝秋霜讓她做的事她就會去做,“一日時間便可,你記得蘇宜嗎,她現在在安樂堂,我去問問便是。”

一旦把話題扯到正事之上,再恐怖的鬼也不能叫鬼,孫茹走的時候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孫茹一直都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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