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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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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謝秋霜沒能在永寧宮緩多久,此事畢竟是發生在淩婕妤身上,她身邊的大宮女總不能隱了身去。

不過另一位隱了身的采荷卻是順理成章地留下來了,連帶著照顧淩清禾和安慰臉色難看的香菱。

皇上和貴妃賢妃似乎都忘了,婕妤身邊是有兩位大宮女的,見到謝秋霜進殿來,裏邊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這回皇上沒有讓她再跪,而是站在一旁候著,於是她總算是得了空能夠觀察一番這兩邊人的臉色了。

不過首先奪走她視線的,是養心殿內的裝潢。

平心而論,陛下所居的寢宮就算再怎麽想要往樸素了裝扮,也掩蓋不住撲面而來的貴氣。

那墊著花瓶的木墩上的金線,謝秋霜小心地拿鞋蹭了蹭,是真的。

這能做成多少片金葉子啊!

大殿兩側被屏風遮蓋的並非是墻,而是一扇扇門,從縫隙裏看過去,似乎都是不同的用來休憩軟榻。

謝秋霜只敢低著頭使勁地擡眼,再看下去要花了眼,只得作罷。

貴妃臉色得意,挑釁地望著對面氣急敗壞的瑾昭媛,賢妃倒是依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似乎什麽事情都不放在眼裏。

“嘖,這青蘭是昭媛的人,如今怎麽反倒不認了?”她一側的嘴角勾起,幸災樂禍溢於言表。

瑾昭媛心情十分不好,明明堂姐說要自己一個人先去穩住局面,看看那明遠侯府的是真中毒還是假中毒,怎麽反倒是把嫌疑引導她身上來了?

真是廢物!當初就不應該讓一個旁支先嫁到皇子府!

面上卻是很給賢妃面子,賢妃讓她不要多說話她就閉嘴不言,顯得貴妃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謝秋霜略微分析了一番局勢,目前大火只蔓延到了未央宮之上,看來樂山那邊尚未有消息傳來。

“你不承認也罷,這名冊上寫著呢,”貴妃冷哼一聲,“再者這幾位禦膳房親眼見到下毒之人的禦廚和太監都說那人與你身邊的青棠極為相似,這又如何抵賴?”

原來地上跪著的人竟然是青棠,謝秋霜餘光瞟過去,因為穿得厚,剛剛沒有人出來。

賢妃搖頭:“貴妃此言差矣,出事時梓瑾正帶著青棠在長樂宮中吃茶,想必只是長得相似罷了。”

“你們二人是堂姐妹,自然會有所袒護。”貴妃不依不饒。

瑾昭媛臉色陰沈,也不顧賢妃的提醒,開口便諷刺道:“這話說的,貴妃與臣妾姐妹二人還是互相看不順眼的,這麽說您自然就會往臣妾身上潑臟水咯?”

“好了!”見她們二人馬上就要從查實真相轉變為無端的針鋒相對,皇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打斷了她們,“朕叫你們來,是為了聽你們吵架的嗎?”

謝秋霜趁機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真龍天子,那天子坐的龍椅上居然真的有金龍!

此時賢妃神游天外的心神似乎總算是重新回到殿內,上前一步便道:“稟陛下,臣妾分管六宮,向來對宮人的流動更加留意。在此人出現後不久,便有下人來報,臣妾命人尋蹤而去,的確有所發現。”

“只是……”她有些猶豫地瞥了一眼貴妃。

貴妃被這一眼看得心裏一跳。

謝秋霜心道,總算來了!

“只是此人最後消失的蹤跡卻是在翊清宮往西……”

“好你個賢妃,翊清宮西側不就是本宮的景仁宮麽?”貴妃柳眉倒豎,“你既意有所指,又何必藏著掖著?”

賢妃十分沈靜地低頭行禮:“貴妃見諒,臣妾並未說此人是從景仁宮所派,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什麽事實,這是誣告!”貴妃轉身不再看她,反倒朝皇上拱手訴苦,“陛下明鑒,賢妃是因為當前的線索樁樁件件都指向未央宮,便打算反過來攀咬臣妾罷了。”

謝秋霜盯緊了皇上,後者果然如她所想一般下令:“既然賢妃有疑問,那便去查一查。不過也不能委屈了貴妃,這樣吧,嚴才人、秦才人,兩位愛妃既然也是苦主,就由你們二人帶著人去宮道上搜查一番吧。”

“剛好太醫說這毒需要多通風,也算是安了你們的心。”皇上一錘定音。

哪裏算是安心?謝秋霜瞅著兩位才人臉上皆是滿腹苦楚不知與誰人訴說的樣子。

估計是在想自己該搜出來還是不該搜出來,是要得罪賢妃還是得罪貴妃?

待她們走了之後,謝秋霜聽著瑾昭媛和貴妃互相諷刺,賢妃偶爾出聲嗆一句,似乎整個養心殿上的所有人都忘了今日只是是因為淩婕妤而起,全程只記得給對方潑臟水。

尤其是瑾昭媛和貴妃,幾年前的陳年舊事都拿出來說,謝秋霜仔細聽了聽,這後宮裏的妃子互相罵起來,似乎和那街口的老頭老太沒什麽區別。

就是文雅了一些,矜持了一些罷了。

她心裏原先的憧憬一下就淡了,看來她當初能夠拜入淩清禾麾下真是幸運至極。

別的不說,至少淩清禾就不會像她們一樣斤斤計較。

這其實是謝秋霜錯怪了賢妃和瑾昭媛,這二人一個出身當朝權貴盛昌侯府的嫡女,一個出身當朝太後前四妃之一的楊家,一路上順風順水,哪裏像淩清禾一樣需要心裏裝事兒?

唯一一個處境有些相似的賢妃,早已神游天外了,只不過時不時得回過神來幫瑾昭媛遮掩一二,顯得沒那麽與眾不同。

謝秋霜沒再聽她們瞎扯,心中計算著時間,擡首看了一眼皇上。

那位氣勢淩人的真龍天子此時側著身子,手肘撐著扶手,左手握著拳撐在耳朵前,閉著雙眼,似乎雙耳不聞堂內事,顯然是習慣了。

下頭雙方背後勢力都不是他目前能惹的,只能先退避三舍了。

謝秋霜懷疑皇上找上明遠侯府和淩清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這幾個人著實聒噪,才聽了沒多久,她的耳朵便嗡嗡作響。

幸好兩位才人只用了兩柱香的時間便重新踏入了殿內,剛剛還喧鬧無比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幾雙眼睛全都盯著她們二人。

嚴才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前道:“啟稟陛下,臣妾二人雖無所獲,但陛下派來同去的周公公在景仁宮一側用作倒夜香的門閂處,發現了此物。”

說著,那位周公公雙手捧著布條呈到皇上面前。

謝秋霜不好擡頭,只能趁周公公剛進殿的那幾步確認他手上的東西。

一小塊像是被木刺勾下來的衣角,與此時正跪倒在地的青棠身上的布料大不相同。

看來樂山也成功完成了布置,謝秋霜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此時雙方均已入場,中毒的真相已然不再重要,往後的事情就全看皇上的決斷了。

貴妃神色一變:“請陛下明鑒,這是冤枉臣妾!”

“貴妃姐姐,這東西可是陛下身邊的周公公找到的,莫非,您是在說陛下冤枉你?”瑾昭媛一楞,以為這是自家堂姐的安排,得意地問道。

而賢妃卻是臉色一變,她本想著此番尋找定會毫無結果,而後將視線重新引到淩婕妤和貴妃身上,要以二人過密的交往確認是聯合栽贓她與瑾昭媛,這衣物一找到,卻是所有的算盤都落了空。

皇上眉頭一挑,將那布料扔下臺面,沈聲道:“貴妃,你怎麽看?”

“臣妾是被小人栽贓!”貴妃只能一個勁的喊冤。

“哀家也覺得,貴妃是被冤枉的。”穿著暗黃色鳳袍的太後緩步而入,蒼老的聲音往本就沸騰的池子裏更添了一把火。

“母後,您怎麽來了?”皇上連忙起身,露出一絲笑意,上前扶住太後的手。

謝秋霜暗自腹誹,若非皇上早已聯合了淩清禾要去除太後的勢力,這樣一看還真以為他二人母慈子孝。

太後走到左側上首坐下,淡淡道:“宮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哀家當然要來看看。皇上,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定罪?”

“還請母後賜教。”皇上似乎是誠心請教。

太後擺手:“此事的來龍去脈,哀家已經在路上聽說了。皇上,如若信得過哀家,便照哀家說的去辦吧。”

她先看向右側:“這宮女無論如何與賢妃、瑾昭媛脫不了幹系,該罰。”

瑾昭媛面有不忿,但忍住了沒出聲。

太後點點頭,隨即又看向了左側的自家侄女:“這衣衫布料在貴妃的景仁宮找到,那麽貴妃也該罰。”

貴妃臉上露出一絲訝色。

“不過,”太後話鋒一轉,“中毒了淩婕妤畢竟位份低微,且並無大礙,若是要為了她便重罰高位嬪妃,未免說不過去。”

皇上臉上表情不變,仍然虛心求問:“母後的意思是……”

太後扭頭望向皇上:“依哀家拙見,就各罰禁足一個月罷,三位宮妃因此禁足,夠給婕妤面子了罷。”

皇上皺眉,似乎有些猶豫:“只是,這事情尚未查清。”

“哼,後宮之事若硬是要分個對錯,豈不是不利於後宮繁榮和睦,丟了皇室的面子?”太後冷哼一聲,“輕拿輕放才是正確的做法,皇上覺得如何?”

“如此,便按母後吩咐的處置吧。”皇上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妥協了。

謝秋霜在與淩清禾覆述的時候,臉上那股怒氣依舊沒有散去:“太後真的是這麽說的,什麽叫夠給您面子了?娘娘,您身子如此金貴,又中了毒,太後怎能如此說您?又輕飄飄地只罰禁足一個月?連份例什麽的都沒有減,這叫哪門子的罰?之前她與您和和睦睦的,只怕都是做樣子罷了!”

淩清禾冷笑一聲:“既然沒了利用價值,自然就露出了原本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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