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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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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巨變

“秋霜姐姐,您今日怎麽來太醫院了?”說話的是秀月,她今日恰好便來替嚴才人抓些暖身的草藥做藥膳。

謝秋霜捂著嘴:“這幾日月事,或許是著了風,有些風寒,你離我遠些,仔細別染上了。”

這話說得不假,秀月臉上帶著歉意,腳步卻是往後稍微挪了一些:“您見諒,我倒是不怕,只是這些天要伺候娘娘藥膳,須得仔細些才是。”

“無妨,我先去抓藥。”謝秋霜擺擺手,靠近櫃臺站著。

商陸正隔了幾步遠在藥櫃那替人抓藥,見她來了,只稍稍瞥了一眼:“方子交給那邊的趙醫監,核實無誤了便可抓藥。”

謝秋霜點點頭,從懷裏取出一張暖宮的方子,遞給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

趙醫監年齡不低,之所以還只是個醫監,招商陸的話來講就叫做不懂變通。其實他的醫術理論在太醫院裏頭稱得上是前五,可偏偏他的一張嘴不招人喜歡。

有時把脈把出一點稍微不好的兆象,他都要狠狠往最壞的後果去說,明明痊愈的把握有八成,他要說成五成,美其名曰留有餘地,導致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是個庸醫。

最可恨的是,倘若有娘娘來請他幫忙,他往往左耳進右耳出,把脈該是什麽說什麽。能在這宮裏活得這麽久,全憑他家人早逝沒有娶妻,平時住在太醫院裏,和太醫丞們站在一塊,沒人下得了手。

商陸原先是不想利用他的,可謝秋霜卻覺得,就是要這樣的人說出來才可信,故而專門等到他坐堂的時候,二人才從裏頭的屋子裏出來。

“這藥方的確是個不錯的,只是……”這趙醫監仔細查看了謝秋霜給的方子,又瞅了一眼她,搖搖頭,“你且將手伸將過來。”

謝秋霜乖乖將手伸出去,她的脈象平穩未感風寒,不過藥方是緩解月事疼痛的,不怕露陷。

趙醫監眉頭深深皺起:“此藥方你用不了。”

“這卻是為何?”謝秋霜追問道,聲音稍稍提高了些,用餘光確保身後其他人也能聽到這裏的動靜。

“這藥方是好藥方,”趙醫監取了張紙出來,拿起一旁的毛筆沾了沾墨水,“只不過並不適合你這種體虛的人,我再與你開一張方子。”

“我知道!”商陸不知道什麽時候溜達到了他的身邊,指著方子上的一位藥說道,“此藥血虛的人服用後非但不能調理,反而會傷害身子呢。”

趙醫監瞥了一眼:“沒錯,益母草這位藥確實有副作用,調理的時候便少用些,用多了傷了身子,還可能影響生育,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謝秋霜與商陸對視一眼,該抓藥的抓藥,該付銀子的付銀子,似乎都只是隨口一提。

不過這有關肚子的消息,在宮裏便如同狂風,迅速席卷了後宮裏每一個宮殿的角落。無數的宮妃不管自己身體實際如何,只要調養的藥膳裏有益母草這味藥,便都想著辦法要去掉。

至於永寧宮要拿益母草害人?

只怕是在說笑罷,誰不知道大宮女“生病”往往都是替主子出來抓藥的借口?那秋霜拿出來的方子一定是淩婕妤自己平時在吃的,淩婕妤都差點中招,說明她們壓根不知道益母草的副作用。怎麽可能早些時候拿這個去害人?

這事兒算是不了了之,謝秋霜叫樂山和樂水時時留意後續,但整個事情卻如同鞭炮的引線點著了之後沒響,啞了。

徐美人、趙寶林、馮才人和賢妃,似乎沒有一個人聽說這件事情,一切都只是宮女們的鬧劇。

不過總還是有好消息的,樂水傳回來的消息說徐美人與趙寶林似乎並不是一條心,至於她們各自投靠了誰並不清楚。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趙寶林畏懼徐美人又瞧不上徐美人的庶女身份,一切都是虛與委蛇。

這對謝秋霜是個足以慰藉的事情,畢竟這代表著冬桃,也就是郁曉凡並未害她。不管是真是假,都讓她心裏好受許多。

後宮一片虛假的安寧,但這些天,前朝卻仿佛變了天。

明遠侯與明遠侯世子憑空出世,年前替皇上打探清楚了河東叛亂的叛匪,協助河中派來的三萬兵馬,將叛匪斬於馬下。

沒錯,淩大公子一躍成了明遠侯世子。

恢覆上朝的第一天,陛下便提起淩子濯,說他雖然年紀輕輕是個書生,但是治兵的能力老道熟稔,可以堪比當年的明遠侯。

此話一出,據說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謝秋霜並不知道這些,都是小金子添油加醋說與她聽的。

“聖上談起要立他為明遠侯世子的時候,其他人可都不願意呢!”小金子也沒有親眼所見,他也是聽其他太監說的,不過並不妨礙他多幻想一些。

謝秋霜也在幻想,此時此刻的明遠侯和世子二人一定正立在朝廷中央,左邊是盛昌侯為首的賢妃一脈,右邊是安信侯為首的太後一脈。‘

於是她打斷道:“一定是盛昌侯和安信侯!”

“那可不是。”小金子搖搖頭,“只有安信侯,那個時候他就站在面朝皇上的第三排。”

“為什麽是第三排?”謝秋霜疑惑地問。

小金子撅起嘴:“奴才猜的,總之肯定是前三排,不然他說話怎麽能讓上頭的陛下聽清楚?奴才可聽說,金鑾殿稱得上是宮裏最大的一座宮殿。”

兩個人都沒有踏足過皇上起居的地方,說起話來便顯得有些天真可笑。

不過淩清禾也沒去過,她見這二人說得開心,便沒有掃興糾正,反而催著小金子繼續往下講:“然後如何了?”

“安信侯以武侯三代襲爵,到淩公子這已然第四代,襲爵不符合規制為由勸誡陛下。不過清河郡主的郡馬淩風將軍卻說明遠侯第二代之時行為舉止不具備侯門風采,應當削去他的爵位,如此順下來,淩大公子才算是第三代罷了。”

淩清禾一開口,小金子便收斂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挑著打探來的消息如實說道。

謝秋霜皺了皺眉:“娘娘,安信侯是太後的人,太後之前不是在拉攏您麽?”

“安信侯是貴妃的母家,或許是貴妃所想與太後不同?”淩清禾也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抑或是太後經過朝堂上皇上的那一番話,太後選擇放棄我們這顆棋子了。”

小金子點點頭:“娘娘,現在宮外頭都在傳流言,說明遠侯府是因為看不上太後、盛昌侯府兩大勢力,故而才想辦法攀上了皇上這個高枝。”

“這……”謝秋霜嘆氣,“雖然流言多有不實之處,但只怕得罪她們是板上釘釘了,之後的確得要兩家都防著些才好。”

淩清禾“嗯”了一聲:“話雖然說得難聽,理卻是對的。我的確看不上他們兩方勢力,不過後宮之內她們或許會對我們同時發難,可宮外頭應該只有楊家那邊會動手。”

小金子彎著身子,耳朵朝淩清禾那邊側了側,原本應該看起來諂媚的動作叫他做的跟學堂裏的學生似的:“娘娘,您的意思是?”

“即便我兄長被封為世子,明遠侯府也是一個沒有實權的侯府罷了,後繼無人。”淩清禾手指情撚袖口,“而我剛剛才晉升到婕妤,至少很長一段時間都與九嬪無緣。如此渺小的侯府,怎麽能入得了實權在握、可以與陛下抗衡的盛昌侯府的眼裏?頂多是使個絆子罷了。”

之前前朝三個勢力三足鼎立,陛下占三,太後母族占三,而這盛昌侯一人就獨占四成,在他們眼裏,一個沒有實權的小小侯府確實不足為懼。

“只不過人家隨便一個絆子都夠我們喝一壺的。叫樂山和樂水先回永寧宮罷,我總覺得心頭不寧。”淩清禾揉了揉太陽穴,“這段日子就先不要隨意走動了,其他宮人也要多花費些心思留意一二,小心叫人策反了去。”

謝秋霜見她動作,連忙幾步上前,替淩清禾按摩舒緩肩頸的酸痛。

“我午時便派人去叫。但是娘娘,那怡和宮那邊這麽大一個局,真就雷聲大雨點小地這麽沒頭沒尾地結束了?”她忍不住問道。

小金子轉了轉眼珠子,猶疑地說道:“按理益母草之事傳遍了宮裏,那位馮才人應當聽說了才是。而此事由她發起才最為合理,可她卻一言不發,奴才叫人打探才知道,這位才人自從上次落水之後,似乎一次太醫也沒請過。”

“落水的時候請了?”謝秋霜想起蔣木雙,皺眉問道。

小金子想了想:“就請了那一次。”

謝秋霜嘆了一口氣,或許馮娣真如之前和自己所說的那般過得並不好,但這都是她當時自己做出的選擇。

如果安安分分做一個宮女,不摻和到兩大勢力的鬥爭之中,又怎麽會落得如此這般局面?

謝秋霜心裏清楚,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幫不到她的,無論是能力還是勢力,貴妃總有機會安插人進去的,不是蔣木雙也會是蔣本雙或者是別的什麽雙。

淩清禾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隨即又看向小金子:“陛下封我兄長繼承世子之位,我父兄身上的官職總不能是原來那個縣裏的小官罷,你有沒有打探清楚,他們官位如何?”

“這……陛下沒有明說,不過我聽前朝流言,說是陛下有意將明遠侯府被其他勢力分化的舊部交還到侯爺手裏。”雖然沒有其他人,但小金子還是壓低了聲音。

謝秋霜揉按的手頓住,下意識問道:“那豈不是武將?”

小金子“嘶”了一聲:“或許這麽些年過去,這些舊部也棄武從文了呢?而且武將也不見得是個壞事罷。”

他許是知道理虧,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本來聲音就低,到後面幾乎完全聽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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