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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點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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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點大家”

貴妃娘娘有請,哪裏是她一個小小禦廚能夠拒絕的?

齊禦廚心裏惱火,面上卻露出了大喜的神色:“娘娘請我,怎麽會沒空?蘭蔻姑姑稍待片刻,我將事務給安排下去,馬上就跟您出發,絕對不誤了事兒。”

蘭蔻松開挽著她的手,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了。

“這會兒醒面沒事,你們幾個四處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不要閑著了。午飯過後我差不多就會回來,那時候再繼續做。”

齊禦廚仔細吩咐下去,這才提著自己的一籃器具,跟著蘭蔻走出了禦膳房。

剛剛那位是貴妃身邊的宮女,謝三娘一直沒敢擡頭看具體的樣貌,巧在人家自己走到了她們跟前,能看到一些邊邊角角。

她的視角不高,剛好能看到裙擺和鞋。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鞋面似乎還鑲了金線!鞋底也與她們穿著的厚底不同,明顯軟和許多,一看便知這種天氣不會捂汗。

衣裙的顏色也比他們這暗淡的淺顏色要鮮艷明亮不少,腰間甚至有細長的流蘇垂下來,再往上的就看不著了。

謝三娘心裏咂舌,不愧是宮裏位份最高的貴妃身邊的人,連穿著打扮都富貴許多。

丁秋和胡小玉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剛剛揉面用掉了太多力氣,這會兒雙臂使不上勁。

“貴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啊,我還以為是個主子呢。”丁秋喃喃道。

胡小玉趕忙捂住了她的嘴:“這話是你能說的嗎?小心丟了命。”

“是我錯了。”丁秋面色煞白,迅速看向四周還有沒有其他人聽到她說的話。

另外兩人隔得遠,就剩下謝三娘離得近,她裝作一副適才跪的時候腿被磕到樣子,不想摻和進去。

胡小玉嘆氣道:“幸好除了我沒人聽見,禍從口出,你記著點。”

如今看來,這丁秋沒被六尚局選上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脾氣急躁管不住嘴,謝三娘懶得想其他人的事兒,心思又落在了那幾成概率上。

今日已經過了一半,雖說明天才是中秋,但都是幫廚,說白了不會踏出這禦膳房,莫非那小字上說的貴人就是剛剛那位蘭蔻姑姑?

思來想去,謝三娘又把這個答案否了,說是有五成概率呢,總不能只打個照面,連個開口寒暄的機會都不給。

做面點無非就是這些個事兒,幾個人帶著酸軟的臂膀,輪著跑到其他禦廚手底下揉面,一番下來,俱是面容憔悴,恨不得原地躺下睡覺。

一個宮宴罷了,這些貴人到底要吃掉多少個面團才算足夠?

“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像剛剛那個蘭蔻姑姑一樣威風?”尚懷嘟囔道,剛剛她將洗凈的荷葉送到配殿,正好遇著了這一幕。

謝三娘的胳膊實在太累,後來幹脆跑到偏殿來洗菜備菜,就搬了個板凳坐在尚懷邊上。

她笑道:“那指不定得要有個四五年。”

“貴妃身邊的一把手誒,說不定都有一品了,要是我能坐到那個位置,只怕是做夢都要笑醒!”尚懷眼裏盡是艷羨之色。

謝三娘仔細想了想,宮裏後位空懸。若是皇後在的話,她身邊的鳳儀女官估計才能算是一品,像蘭蔻應當只排得上二品或者三品。

“你想的太遠了,還是先把眼前這盆菜都先洗完吧。”她不欲糾正,從筐裏又拿出一顆白菜出來。

尚懷仰天嘆氣,接過白菜,將表面的爛菜葉子撕掉:“慘慘慘,好慘啊我們!”

謝三娘見狀忍不住笑了:“你還慘?能進到這宮裏不比在外面好?”

“你這話說的也沒錯,”尚懷又重新打起精神來,“對了,我聽說咱們每年都有個才藝大賽,似乎就是在重陽節那天,也不知道今年辦不辦得成。”

看來尚懷也已經知道了過幾天要選秀的事兒,這各宮的人都湊在一塊,消息流通的速度就跟人直接拿著個喇叭大喊似的,沒多久再隱秘的消息都能變得人盡皆知。

“若是能辦,姐姐想選哪門課目?”謝三娘不提這事兒,反問道。

尚懷似乎還真是想過這事兒,把白菜扔進水盆裏,伸出手指開始跟她筆畫。

“你看香道、茶道、刺繡、廚藝,還有舞蹈和音律那些就暫且不論,這四個不就是我們這些天在學的東西嗎?到時候我感受一番大家的水平,才好做選擇的。”

謝三娘搖頭:“這活動是整個後宮所有的姐妹都能參與的,你光打聽我們的能力有什麽用?”

“你們難道不是我的對手麽?好了,不洗了,這盆拿去交差,我們領飯吃去。”尚懷不願多說自己的打算,看著院子裏洗菜的人越來越少,便也急著要去搶飯吃,“去晚了都是些剩飯剩菜,今天在禦膳房,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主食依舊是饅頭,謝三娘甚至懷疑分給她們的這老些面點,都有上午她們幾個的功勞。

不過菜色卻好了不是一星半點兒,一改平日裏的鹹菜,每個人端著碗能領到好幾勺大菜,甚至有些人還搶到了清蒸鱸魚肉、小塊鹽水鴨!

謝三娘碗裏的是一小勺辣子雞和清炒藕絲,說是給貴人們做菜時不合格的菜品,可這雞肉表皮酥脆、內裏鮮嫩多汁,附上幹辣椒和脆生生的花生米,幾口下去一個饅頭就吃完了。

這清炒藕絲也是一樣,清甜可口又脆又香,叫人欲罷不能。

她用辣子雞和尚懷換來了小半顆肉丸,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鮮得不行。、

若是天天都能吃上這樣的飯,謝三娘願意再揉幾千個面團!

吃的時候豪情壯志,等齊禦廚回來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胡小玉和丁秋不知道都聊了些什麽,現在居然是手挽著手一同洗完碗回來。也不互相較勁了,臉上俱都對著刻意的笑容,互相恭維。

謝三娘可不想加入到她們的明爭暗鬥裏,低著頭默默後退一小步,把自己和那兩位不愛說話的宮女湊成一堆。

齊禦廚才不管她們心裏在想些什麽,將下午要做的活布置下去:“咱們要做的是桂花水晶餅,每一份是六塊,湊個吉利數,太後、陛下和宮裏的每位妃子都要有,還有六尚局和內廷府那邊,個個都不能落下,粗算便做個二十份差不多。”

二十份,每份六個,這得做出一百二十多個!謝三娘在心中計算出這個數字,不免有些驚嚇,望著那案板上白乎乎的面團,恨不得一腳把它踢飛出去。

“雖然看上去多,其實你們五個人,每個人做個二十四個就行,多餘的面團也不要浪費了,剩多少做多少,不然到時候臨時出問題的話來不及補救,剩下做多的留待我們自己吃。”齊禦廚說的是滿臉輕松。

丁秋問道:“齊姑姑,你不和我們一起做嗎?”

“我會先教會你們怎麽做,剩下的你們自己試著來做。”齊禦廚不置可否,“我還要做其他的菜品呢,那些是你們幫不上忙的。”

這桂花水晶餅並不難做,就是過程著實繁瑣,幾個人看了一遍都沒能記下來。

先要將磨好的桂花粉和面團混合,用做千層餅的方式夾入新鮮桂花,再揉成一個彎月的形狀。這還沒完,還需要在表皮塗上特制的糖水,等它幹了再塗兩次,最後抹上糖漿。

這糖水和糖漿都是齊禦廚親自做的,沒告訴她們配方,用的是那幾個從冰窖裏拿出來的小碗裝的東西調制而成。

等待風幹的時間很長,謝三娘也不閑著,郁曉凡那邊正在做月餅呢,說什麽也要去湊個熱鬧的。

中秋要吃月餅,是一直以來都有的傳統,這月餅的餅皮也是要和面,卻是和她們上午用水不同,須得用油,一點水也不能摻。

她上午的時候幫過郁曉凡倒油,這會兒準備做餡兒,她趁著空趕忙溜過去瞧。

“我做的是五仁的。”不需要郁曉凡說,那餡兒的顏色只要吃過月餅,沒有人是認不出的。

謝三娘望著她的動作,思緒卻飄出了案板,從禦膳房一路出宮,飄回了自己家。

她的母親年年中秋也會做月餅吃,但是家裏的糧食不夠,提前好久攢銀子尚且能做成一個。她和妹妹都喜歡吃蓮子餡兒的,到了這天會偷偷跑到池塘裏摘一顆蓮蓬下來,池塘的主人不跟她們這些小屁孩計較,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她們回家。

父親和母親則都喜歡五仁餡的,就和眼前案板上的做法一模一樣,可惜為了遷就她們,印象裏已經很久沒有嘗過這個味道了。

一塊月餅用刀切成四份,大的給她和妹妹,父母一人只吃一口便說飽了,夜裏再吹著暖風,躺在地上看星星月亮。

那樣貧窮的生活以後不能再有了,謝三娘回過神來,和郁曉凡說了一聲便回到自己的桂花水晶餅面前繼續塗糖水。

往後她要用自己賺得銀子補貼家裏,讓父母能新蓋一棟大一點的房子,想吃什麽餡的月餅都能吃到,買一屋子都行!

想到這裏,她也不再覺得累,面前這團面再度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你,過來!”齊禦廚喊道。

謝三娘應聲擡頭,瞅了眼四周空空如也,其他人這會兒都沒在附近。

“別到處看了,就是說的你。”齊禦廚和她四目相對,勾了勾手。

她不明所以,還是幾步走了過去。

“劉禦廚那邊叫我給她準備的醬料我已經熬好了,你幫我送到主殿去。”齊禦廚端來一個瓷碗,上面蓋的嚴嚴實實的,沒留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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