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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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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替身

令山攥緊拳頭, 吞咽著喉嚨。

他想!

溫阮望著他,從他覆雜交戰的眼神中,看出他的心已經動搖, 心頭一定, 嘆一口氣, 落寞轉身, 像是被抽走全部力氣,虛道一句:“你走。”

下一瞬, 手背一緊。

是令山握住了她的手。

溫阮心頭一喜, 抿著唇忍著。

令山扶著她的肩,將她轉向自己,“阿阮……”

溫阮輕咬紅唇,“你娶不娶?”

令山沈默片刻, 鄭重點頭, 牽著她的手,走過曲折的長廊,來到溫思恭的書房。

*

溫阮與令山雙雙跪在案前。

溫思恭背身站在案後,長嘆一聲,擺手,妥協, 隨他二人的心意。

溫阮一喜,轉頭看向令山, 兩人交握住彼此的手。

*

城郊。

初夏, 晴空碧碧,綿雲白白,草長鶯飛。榕樹下的陰涼處,鋪著席簟, 蘇辛盤腿坐著,喝了一杯酒,要再喝時,一只手伸來,蓋住杯面。

“蘇兄好事將近,為何一臉愁容?”

蘇辛苦笑,不認自己有愁。

旁的幾人對視一眼,猜想紛紛。

“蘇兄可是覺著對不住溫小姐?”

蘇辛皺起眉頭,並不言語,只是捏著酒杯的手發了白。

“蘇兄大可不必愧疚,聽聞,溫小姐將與自己的義兄成婚,親上加親……”

蘇辛僵住,緩緩擡眸,眼裏似要沁出血來。

他的模樣嚇眾人一跳。

“蘇兄?”

蘇辛楞住,腦子裏一片空白,像是燒紅的烙鐵浸入水中,發出“呲”的一聲,冒出的團團白色熱氣,在他頭腦中膨脹,擠得他眼底脹痛,幾乎溢出眼淚。

她要與別的男人成親……

“莫非……蘇辛對溫小姐也有情意?”

蘇辛猛然回神,搖頭,喝下一杯苦酒,狀似尋常地搖了搖頭:“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蘇兄不放在心上就好,我有些話,想說,又怕說了刺傷蘇兄——依我看吶,那溫小姐與義兄早已有了私情,才會急著退婚!”

“是以,蘇兄退婚是成全了溫小姐,自是不必有什麽愧疚的。”

……

蘇辛憋著心裏的郁火,暗暗咬住後槽牙,幾乎將牙齒咬得粉碎。

*

轉眼便到了溫阮與令山大婚的日子。溫府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接親的隊伍,繞城一圈,絲竹聲傳遍大街小巷,也傳入蘇府,傳入蘇辛耳中。

手中的毛筆頃刻間折斷,刺入皮肉,鮮血滴落在紙上,暈染開來。

入夜。

蘇辛把著酒壺,晃蕩在黑漆漆的街頭,飲一口苦酒,舉頭望月,只覺胸口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悶疼得厲害。

拖著虛浮的雙腿一直走,走……蘇辛不知自己要走向何處,只是一停下,心裏似乎更加難受。

走到河邊,望著月光下的粼粼水面,他想,倘若先前她落入河中險些喪命,他有多憐惜她些,他們會不會……

走上拱橋,憶起她要退婚時決絕的表情,他想,倘若他那時一口回絕了她,鐵了心與她成親,他們會不會……

心臟驟然攣縮。

蘇辛懸著一口氣,踩空一步,滾落臺階,撞在拱橋下的石墩上,頭上豁出一個口子,往外淌著鮮血。

*

清晨,賀音對著銅鏡描眉,嘴角浮著一抹笑意,再過不久,她的好日子就來了。

蘇辛真是好騙。

這樣一個笨男人,讓她攥在手心一輩子也是輕而易舉。

丫鬟匆匆而來,神色慌張。

“賀姑娘!出了事……”

……

蘇辛酒後摔了頭,在街上躺了不知多久,淌了一地的血後,才被路過的打更人瞧見。

“……蘇府請了大夫瞧,說是就只剩一絲氣,讓府裏人準備後事!”

賀音聞言,臉色一白,頹喪地坐回凳上,惱道:“天殺的!好端端的,喝的什麽酒!”

丫鬟猶豫片刻,說:“昨日,溫家辦喜事。”

賀音氣得將手裏的牛角梳砸在銅鏡上。

“真賤!”

*

天朗氣清,溫阮與令山相互依偎著,坐在杏樹下。溫阮手裏拿著荷包,將一顆顆數過紅豆放在令山掌心,述說自己曾有過的歡喜。

“……這顆,是父親應允你我成婚時存下的。”

令山心中動容,收攏手臂,緊摟住她。

遠處,長廊下,溫思恭看著女兒展露的笑顏,心裏最後那一點別扭散去,只剩下欣慰與慶幸。

倘若女兒與蘇辛的婚約仍在,如今將要守上望門寡的人,就是他的阿阮了。

呵,妓子無情,得知蘇辛醒不來,早又搭上別的恩客……

*

大半個月過去。

蘇辛,不,蘇岺辛終於醒來。

蘇夫人紅著眼,念著:“祖宗保佑,菩薩顯靈……”一把抱住兒子。

蘇岺辛直著眼睛望向門邊,拂開母親的手,撐著虛弱的身體,要去什麽地方,剛一下榻,卻又體力不支,跪倒在地上。

蘇夫人抹著眼淚,“辛兒,你要去尋誰?尋那薄情寡義的賀音嗎?”

蘇岺辛搖頭,紅著眼,被下人攔住,抻長的脖頸處,青筋暴起,跳動。

“阿阮……阿阮……”

蘇夫人差使下人將他扶回榻上躺下休養,長嘆一聲,“那更不是你能再想著的人。”

蘇岺辛躺回榻上,渾身汗濕,虛軟無力,只剩一口氣吊著一般,直著眼睛呆望著帳頂,赤紅的眼眸中,淌著兩顆血淚。

他……又晚了一步。

閉上眼,溫阮被異物洞穿胸口的畫面,浮現腦海,血淋淋的。

阿阮一定很疼……

蘇岺辛攥著拳頭,蒼白的臉上浸著汗水,他不再出現在阿阮面前……她是不是就能夠好好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岺辛的身體漸漸恢覆,他心上的口子卻始終疼著,興許是一輩子也好不了的。

下人成了他的耳目,常去為他打聽溫家的消息。

聽著溫阮與另一個人男人恩愛親近,蘇岺辛只覺,心上的口子像撒了鹽一般,疼得他幾乎站不住,踉蹌一下,扶住窗欞,蒼白的手背上冒起青筋。

就在這時,丫鬟前來,奉上一畫。

蘇岺辛屏退左右,將畫擱在案上,猶疑良久,才徐徐將畫卷展開。

他的手抖得厲害,直到發現,畫卷之中一片空白。

松一口氣,倒退一步。

盯著空白畫卷,蘇岺辛皺起眉頭。

為何,每當他將要見到令山時,就會失去意識?為何畫師的畫中,無法呈現令山的模樣?

令山到底是誰?阿阮又為何會與令山……

*

下了馬車,溫阮覺著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瞧她,很不自在,扭頭張望去,卻又不見什麽異樣。

令山騎著馬,從外歸來。溫阮站定,望著他,等他下馬走近,牽起她的手,二人一同走入府邸。

長廊上,管家早已等候,見著令山回來,迎上前,臉色凝重地瞥一眼溫阮,道:“老爺在書房等著少爺。”

溫阮皺起眉頭:“為何事?”

管家諱莫如深。

令山遞給溫阮一個安撫的眼神,去了。

溫阮往院子走,腳步緩緩,心中惴惴,忍不住停下腳步,憂心忡忡地朝令山走遠的方向望一眼。

日暮之時,仍不見令山歸來,差人去問,才知曉他已離府。

“那將姑娘推入河中的真兇現身了。”

*

夜色深重。

城郊,林間。

令山如約而至,見著一個人影,瞇起眼眸,放緩腳步。

趙少陽轉過身,笑道:“你來了。”

令山緊皺眉頭。

趙少陽走近,臉上獰笑愈發張狂,“你不該來的。”

令山眼神一震,驚覺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此刻,溫府中人恐怕有危險!

他轉身便要走。

趙少陽眼神一瞬陰鷙,飛身向他襲來!

令山被迫回擊,被他纏著,無法抽身。

就在他二人纏鬥著時,一抹黑影間入其中,生生隔開趙少陽。令山趁機脫身,回頭望一眼黑衣人,可惜沒能瞧著臉,想到府中可能已經出事,他心頭一凜,顧不得別的,匆匆往回趕。

不期被劍刺中,趙少陽倒退數步,捂住鮮血淋漓的胳膊,瞪著側身站著的黑衣人,“你是何人?”

黑衣人緩緩轉過臉,露出面容。

趙少陽一震,瞳眸驟然緊縮,“是你!你為何要救他?”

黑衣人冷笑,並未解釋,下一瞬便將手中劍直刺而去。

劍鋒“噗嗤”一聲沒入趙少陽胸口。

趙少陽一把抓住劍刃,瞪著黑衣人,吐著血道:“你殺了我,她會恨你一輩子。”

黑衣人毫無顧忌,甚至將劍刺得更深。

趙少陽瞳孔漸漸渙散,瞪著眼睛,跪倒在地,黑衣人擰轉手腕,背過身,猛然將劍抽走。

鮮血噴湧而出,趙少陽倒下,死不瞑目。

*

躺在床上,溫阮輾轉反側,毫無睡意。風聲、狗吠都讓她心一緊。她感覺,一種潛在的威脅似乎正借著夜色的遮掩悄然逼近……

又一陣風起,狗吠乍起,愈來愈烈,毫無收息之勢。

暗中潛藏多時的刺客跳墻而入,見著人殺人,見著狗殺狗,瘋狂屠戮。

烈火燃起迅速蔓延。

溫阮逃著,尋著,“令山——”

她不能就這樣死去!

她不甘心這場夢就此終結!

她好不容易才再與令山在一起!

為何!老天待她為何如此涼薄?要她與令山一次又一次分離!

濃煙嗆得她咳嗽,熏得她的眼睛直流淚,她漸漸看不清火中的一切,只覺死亡又一次逼近,心口被洞穿般的疼痛愈來愈分明。

什麽東西將她絆倒,她摔在地上,痛得爬不起來,一個熟悉人影朝她匆匆奔來。

看著倒在死人堆裏的溫阮。

蘇岺辛只覺心被人緊緊攥住。

他紅著眼,撲上前,跪在地上,將溫阮攬入懷中,“阿阮!”

溫阮淚眼朦朧,望著他,仔細辨認片刻,緊緊圈住他的脖子,夾雜著驚恐、惱恨與委屈,輕聲喚道:“令山……”

蘇岺辛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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