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他的一條命

關燈
第11章 第 11 章 他的一條命

信紙從溫阮身前滑落。

溫阮沒有伸手去接,站著不動,微微皺著眉頭,眼睛下撇,視線落在腳邊。

蘇辛沈著臉。

賀音將信撿起,看一眼,大驚失色,送到溫阮手邊。

“阿阮姐姐,你快解釋,這都不是真的,是不是?”

溫阮冷著臉看信。

蘇辛則一直看著她,眼神裏滿是陰郁與懷疑。

信,來自魏承松。

溫阮先看了落款,不由得皺起眉頭。

開頭一句:親親阿阮。

溫阮便知不對勁。

信上,魏承松用極親昵、極暧昧的口吻告訴她,她可以完全信任令山,令山是他派來保護她的人,等到時機成熟,令山還會帶著她離開長雲堡,去和他相會。往後,他二人便做一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眷侶。

溫阮將視線從信上移到蘇辛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她憑什麽要解釋?憑什麽要為莫須有的事情自證清白?憑什麽有人毀壞她的名聲便可以害到她?憑什麽女子生來便被困在貞潔的囚籠裏?

溫阮到底是沒有解釋一個字。

蘇辛氣憤之下,將她禁足在寢房中,堡中大小事一一由賀音經手,可是南陽王府來的人,奉南陽王之命只肯與溫阮接洽。

神兵房裏,賀音委屈地哭著。

蘇辛安慰一番,斟酌良久,回到寢房中,本想好好與溫阮商量。

見她正笑著在數紅豆,蘇辛當即變了臉色。

他疾步逼近,一把抓住溫阮的手,“紅豆!從嫁我的那日起,你便守著你的紅豆,日也數、夜也數,你把這寢房都已數成你的紅豆房!”

他從前一點不在意的,可不知為何,此刻竟格外的在意。

蘇辛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深吸一口,瞇著危險的眼眸,質問:“這紅豆就是你與魏承松的定情之物?你每日待在我與你的寢房裏數著紅豆,是不是都想著魏承松?想要去與他雙宿雙飛!”

溫阮蹙著柳眉,無聲地與他對抗。

蘇辛呼吸一沈,捉住她兩只手,將她拽到自己眼前,逼視著她,咬牙切齒地問:“你為何不解釋……難道,都是真的?”

溫阮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與你無話可說,你要如何想,都隨你。”

她眼裏的冷淡、不在意,像一個巴掌甩在蘇辛臉上。

蘇辛覺著一陣難堪,緩緩松開手,一步步後退,眼神冷下來,“你若不肯解釋,令山只有一死。”

溫阮轉眸瞪向他。

蘇辛冷笑一聲,抓起妝臺上放著的穗子,“你若在意他,便把話說清楚。你與魏承松到底有沒有……”

溫阮冷聲:“沒有。”

蘇辛諷刺一笑,“若是不提令山,你是不是,一輩子也不肯解釋?”

得到了答案,他心裏的怒氣不消反漲。

溫阮不言不語,上前奪他手裏的穗子。

蘇辛舉高手,“在你眼裏,他的一條命,還比不得一個穗子?”

說罷,他拿著穗子,轉身離去,走得很疾。

*

長風堡中有個懲戒堂,但凡是堡中犯了錯的仆人或是侍衛都會被送去懲戒堂裏挨罰,或是關押,等著被處置。

令山便被囚在懲戒堂的小室中。

小室陰暗只有一扇透著些許亮光的天窗。

令山擡頭望著光亮處,心裏的擔憂一刻比一刻更多。

夫人如今怎麽樣了?

堡主有沒有傷害夫人?

小室外傳來“邦邦”的敲打聲,隨即墻上一個只容得下半張臉的小口打開,一只碗盛著個饅頭送進來。

令山起身走過去,見來送飯的是與自己相熟的侍衛兄弟,登時一喜,急忙問起溫阮的情況。

侍衛兄弟看著他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忍住,左顧右盼,不見有人註意,才湊近小窗些許,悄聲說:“你與其擔憂夫人,不如擔憂自己,夫人與堡主是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關起門來,什麽事都說得開……聽說,今日,堡主是拿著夫人做的穗子從寢房裏出來的。”

令山聽著,只覺心裏像生出刺一般,一陣生疼,他捧住碗,一步步後退,表情有些茫然。

在夫人眼中,他是不是與旁人並無差別,他只是侍衛,只是……侍衛而已。

令山坐下,將盛著饅頭的碗放在一邊,頹唐地支著腿,手搭在膝上,埋下頭,藏住落寞泛紅的眼眶。

夜裏,天窗能瞧見星星。

令山仰著頭望著。

他手邊的碗裏,饅頭已經冷硬,但他一口都沒有吃。

望著天窗外許久,他蠕動著發幹的嘴唇,無聲地說:“夫人,那顆星……是粉色的,很亮,你……你在看麽?”

溫阮倚著廊下的柱子,望著郎朗星空,瞧見一顆粉紅色的星星,想到那一夜在崖下,是令山陪著她、聽她傾訴心聲,她已答應蘇辛代替手忙腳亂的賀音接洽南陽王府來的長史,唯一的條件便是令山從懲戒堂平安出來。

等到第二日,仍不見令山的身影,溫阮一打聽,才知蘇辛命人將令山送去馬廄鏟糞,於是直接去馬廄,要將令山帶回正房院子裏,她先前在崖下便說過,他們同生死,共患難,不說別的,就這一件事,她便不能繼續看著他在馬廄裏受苦。

令山見著她的那一瞬,想要藏,他一身汙垢,狼狽的模樣,不想被夫人看到。溫阮皺著眉頭,忍耐著馬廄裏飄出來的難聞氣味,讓他放下鏟子,跟她走。

令山卻更加握緊手中的鏟子,朝她搖了搖頭,說:“夫人,我不想回去。”

溫阮看著他,問:“你為何不想?是不想回去做侍衛,還是不想再為我做事?”

令山沈默良久後,說:“我覺著在這馬廄裏很安心。”

他再不會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再不會在夜晚裏輾轉難眠,想著第二日能不能與夫人說上話,再不會為旁人皆有,而他沒有的一只穗子而傷心。

溫阮聽著他的話,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

“安心?沒錯,待在馬廄做事,至少不會那麽危險,做侍衛隨時可能喪命,你已陪我險些死一回,不想再犯險是應該的。”

溫阮想通後,不再強求,轉身而去。

令山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心裏難受得要命,過了良久,才走進馬廄中繼續清理馬糞,他的動作比先前還要快,像是不會累,一直到全部馬糞鏟完都沒有過片刻的停歇。

管事在一旁探著腦袋觀望,賊兮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

*

從管事口中得知溫阮又去找過令山,蘇辛心裏不是滋味,說不清是怎樣的心情,他頭一回,在神兵房裏坐不住,不為母親的催促、也不為應付那事,提早回到正房院子,只是想看一看溫阮,看她在做些什麽。

小廚房裏,溫阮熬著綠豆湯,想到令山在馬廄裏受苦的樣子,皺起眉頭。天氣這樣炎熱,他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她想給他送碗綠豆湯去,她知道,他是喜歡喝的。

蘇辛一進院子,便聽著小廚房有動靜,仔細一瞧,見著妻子的身影,不由得心頭一松。妻子還是如從前一樣賢惠,耐著炎熱的天氣正給他煮綠豆湯。

想著,蘇辛本來凝重的臉色緩和幾分,他緩緩靠近小廚房,走到門邊,卻聽著溫阮吩咐小丫鬟,“一會兒,等著綠豆湯好了,冰一碗,送去馬廄給令山……”

蘇辛聽著,心中頓時起了酸意。

妻子的綠豆湯竟然並非為他而煮。

立在小廚房外,蘇辛捏著拳頭,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覺著生氣,倘若妻子與別的男人有染,他不是正好有理由休妻再娶?

溫阮交代完話,便從小廚房裏出來,一擡頭,便見著臉色陰沈的蘇辛,正疑惑地蹙起柳眉,蘇辛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強硬地將她拽進房中,關上房門,便問:“你與令山到底是什麽關系?你為何如此放不下他?”

溫阮掙脫他的手,揉著手腕,“與你何幹?”

蘇辛:“我是你的丈夫!”

溫阮冷冷一笑,仿佛他說了個笑話。

蘇辛感到被人迎面唾了一口唾沫一般的羞辱,帶著滿腹怨氣離開寢房,本來是想直接走的,瞥見小丫鬟端著綠豆湯從小廚房出來,他三兩步走過去,奪過大白瓷碗,將裏面的綠豆湯全都潑到花壇子裏,摔了碗,才憤憤而去。

小丫鬟沒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人都嚇傻了,楞在原地許久,不敢動。

一日過去,蘇辛仍舊忍不住胡思亂想,盡管是在神兵房裏,盡管心愛之人就在身邊,盡管面對著自己心儀的寶劍,他的心仍舊亂得厲害,總覺著,妻子會趁他不在的時候,去馬廄裏見令山,給令山綠豆湯喝、給令山擦汗、為令山上藥、問令山累不累……

原本屬於他的一切,妻子都會給令山。

見他緊皺眉頭,賀音輕聲問:“蘇辛大哥,你有煩心事麽?”

蘇辛回過神,看著心愛之人近在咫尺的臉,有一瞬的恍惚,耳邊響起元大問過他的話——

他到底為何會喜歡音兒,又為何會不喜歡妻子?

他忽然想不明白,他的喜歡與不喜歡,到底出自他的真心,還是冥冥之中的某種安排?

蘇辛搖一搖頭,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碧藍的蒼穹,忽然覺著連天都是假的。

正房院子裏的一點風吹草動,很快傳到馬廄裏。

“……聽說,堡主要休妻!”

令山拿著鏟子經過檐下,便聽著人如此說。

作者有話說:

----------------------

蘇辛人設已經修改完成,現在純渣了。前面添了一些情節,重新梳理節奏,這一章中的部分情節,可以部分寶子已經看過,明天就是全新的章節啦,敬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