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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情深難自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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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情深難自訴

夏日遇上一場雨,炎熱稍減,溫阮躺在花廳的逍遙椅上小憩。元大來了,討好地笑著,“請夫人為堡主煮一碗綠豆湯吧,夫人知曉的,堡主只喝得慣您煮的綠豆湯。”

溫阮睜開眼,乜斜一眼。

元大湊近些,勾著腰,又求一遍。

溫阮不置可否,微微偏過臉,看一眼花廳外肅立著的令山。

等了片刻,不得回應,元大識趣離去。

等到花廳裏清凈後,溫阮吩咐小丫鬟,將令山叫進來。令山走進花廳,俊俏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忐忑。

溫阮看著這張臉與令山青澀的神情,她想起未嫁時初與蘇岺辛相遇的情形,那個如松般的青衣郎君曾是她閨中含羞的期待,如今,她在夢裏與他重逢,他不是蘇辛也不是蘇岺辛,是她的令山,令她心動過的令山。

“你……”

溫阮一開口,令山的心便收緊。

“……還想喝綠豆湯麽?”

聽溫阮如此問,令山想到那一日在烈日下曝曬後,喝下的那一碗甘甜、冰涼的綠豆湯,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溫阮欠了欠身,仍舊望著他,說:“你若是說想,我便煮給你喝。”

令山心頭一顫,沒忍住,又咽了咽喉嚨。

他心裏雖然很想,卻知以自己身份不能說想,遲疑片刻後,勸說溫阮:“夫人的綠豆湯該為堡主煮……”

溫阮撐著扶手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看著他,問:“你真的想讓我為他煮?”

她知道他不想,所以問。

令山將頭壓得更低一些,沈默不語。

溫阮看他一陣,挑起眉梢,點點頭,回到房裏,取出盛著綠豆的小竹籃,遞給他,道:“你去洗豆子吧。”

令山恭敬地接過小竹籃,轉身,緊緊握住提手,壓下心中的失望,走去廚房。溫阮嫌廚房裏熱,靠在門邊,搖著團扇,念著她一貫熬煮綠豆湯的步驟,看著令山滿頭大汗地在廚房裏忙活……

“……用勺子壓一壓豆子,再摻兩瓢涼水,等著水沸……”

“……十匙子糖,半匙子鹽……”

簡單交代一番,溫阮便回到花廳,躺回逍遙椅中,打了個盹,等到綠豆湯煮好、冰鎮後,小丫鬟捧一碗前來,請示是否送去神兵房。

溫阮看一眼花廳外已經肅立著的令山,讓小丫鬟將綠豆湯送去給他。

小丫鬟訝異片刻,依照吩咐將綠豆湯送到令山跟前。

溫阮搖著團扇,看令山受寵若驚,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裏有種別樣的愉快。

令山捧著白瓷碗,看著清涼晶瑩的綠豆湯,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心裏有一絲欣喜,又有一絲惶恐糾纏著往外鉆,令他抿住唇。

見他傻捧著綠豆湯,卻一口不喝,溫阮皺起眉頭,起身走到花廳外,目不斜視地經過他身邊。令山的目光追隨她。在她將要走遠時,他終於忍不住問:“夫人的綠豆湯……不給堡主送去麽?”

溫阮搖著團扇,回眸,“我幾時說要給他送的?”

令山微微詫異:“夫人……”難道不是為堡主煮的綠豆湯麽?

溫阮看一眼他捧著的碗,笑著說:“若是為他煮的,怎會在你手上?”

令山眼裏劃過一抹錯愕,而後便有一絲藏不住的喜色,但他記著自己的身份,抿一抿唇,說:“堡主在神兵房裏等著夫人的綠豆湯……”

溫阮瞧他頑固,嬌哼一聲:“你若偏要給他送去,便送吧。”

蘇辛喝不喝綠豆湯與她無關,她知道,令山親手送出她給他煮的綠豆湯,必定心裏難受,這就夠了,讓他頑固,讓他守規矩!

想罷,溫阮便扭回頭,繼續往前走,一路走回寢房。

看著寢房關上的房門,令山猶豫片刻,托小丫鬟將綠豆湯送去神兵房,“……你與堡主說明白,夫人為煮綠豆湯,在廚房中受熱一番,身子不適,才未能親自前去……”

小丫鬟點點頭,笑著誇讚:“令侍衛,你想得真周到,如此一說,堡主便怪不得夫人半分。”

看著小丫鬟離去,令山回頭,看一眼寢房敞開通風的窗戶……

溫阮笑著數起紅豆,想到未嫁時的閨中趣事。盛夏的微風拂過窗欞,撩起她鬢角的一縷碎發。她的美麗面容,像杏花初綻時的模樣,白皙中透著一抹令人心醉的粉暈。

數過一遍後,溫阮將紅豆裝回精致的小荷包,再將小荷包放回儲物櫃裏,目光不經意下落,落進底下的竹籃中,適才令山剩下一半的綠豆間像是藏著什麽東西。

微蹙柳眉,溫阮撥開綠豆,從中抽出一只卷起的小紙條,打開一看,竟是——

神兵房裏。

蘇辛久違地喝到令他滿意的綠豆湯,唇畔浮現一抹淺淡笑容,片刻後,他擡起頭,眼裏有幾分惆悵,倘若他沒有遇見真愛,興許能與妻子相敬如賓一輩子,可老天偏偏讓他遇見了音兒……

妻子送來綠豆湯,興許是要與他示好,想求他回頭吧?

可他不願意見音兒委屈,所以,只能委屈妻子了。

她怪他無情也好,怪他寡義也罷。

三年後,他是一定要與她和離的,他不求別的,只求妻子在這三年間,能為他生下一個兒子,三年後,即使是和離,他也絕不虧待她。她若不願意離開,就留在長風堡裏,除了不再是堡主夫人,一起吃穿用度都絕不會比現在差。

元大在一旁看著他,斟酌良久,仍舊忍不住問:“堡主您真的喜歡賀姑娘麽?”

蘇辛眼神變得肯定,他自然喜歡音兒。

元大:“您為何會喜歡賀姑娘?”

蘇辛皺起眉頭。

為何?

他不知道,見到音兒的那一刻,他就覺得,他該是喜歡她的。

元大:“難道您與夫人夫妻多年,就沒有一點點喜歡夫人?”

蘇辛眉頭皺得更緊一些,他端起白瓷碗將綠豆湯一飲而盡,便問:“我讓你尋的書……你可尋著了?”

元大點一點頭,“已尋著,壓在堡主您的神劍圖集下……”

蘇辛點頭,讓他出去,順便將門帶上。

等到神兵房中只剩他一人,他才從手邊的神劍圖集下抽出一本新的《素女經》。

看著手裏的手,蘇辛眼裏的迷茫漸漸散去。

不論怎樣,他先和妻子生下孩子最要緊。

*

送走蘇夫人照慣例派來問候的婆子,溫阮攥著小紙條,問丫鬟:“先前,有誰進過寢房。”

丫鬟搖頭,不知。

溫阮看一眼敞開的窗戶,又問:“有誰在窗邊徘徊?”

丫鬟想一想,說:“令侍衛。”

溫阮揮手讓她退下,攤開素白的手,看著掌心中的小紙條,微蹙柳眉。

夜晚,蒼穹漆黑,皓月當空。

溫阮攥著小紙條,走在去游趣園的路上,小丫鬟走在前面,一手抱著賬本、算盤,一手提著昏黃的燈籠照路,令山則攜著兩根嶄新的蠟燭,不遠不近地跟隨在後。

走進涼亭中、掛上燈籠,點上蠟燭,在石桌上鋪開賬本、算盤,溫阮隨手翻看兩頁,便借口蚊蟲多,擾了乘涼的興致,命小丫鬟回主院去拿驅蚊的香膏來。小丫鬟怕黑,縮著肩膀,沒入夜色中。

興許是為避嫌,令山在涼亭外站得遠遠的。

溫阮攤開手掌,看一眼微微發皺的小紙條,又一瞬攥緊,起身,款步走出涼亭,走到令山跟前,仰起頭來。

皎潔的月光如輕紗般籠罩著她嬌媚的面容、曼妙的身姿,令山站在樹影中,藏著眼裏的暗潮湧動。

“我心向明月,待你情真切……”

溫阮緩緩開口,聲音柔曼。

令山攥緊手,感覺心口突突直跳,像有一頭牛被野火追著屁股在裏面亂竄。

“……情深難自訴,滿心是苦楚。”

令山咽了咽幹澀地喉嚨,低啞地喚一聲:“夫人?”

溫阮逼近一步,沒入樹影裏,盯著他的臉,問:“你可知,這是誰的心聲?”

心中升起些許隱秘的奢望,令山猛然一震,不敢繼續多想,於是,倉皇低下頭去,“屬下不知。”

溫阮盯他一陣,嬌哼一聲,朝他攤開手掌,“你這侍衛當得不稱職,有人往我房裏藏下這個,你竟一點未曾發覺。”

令山看向溫阮掌心中的紙條,猜出她先前念的那些便是上面寫著的內容,心中奢望霎時煙消雲散,令山松一口氣的同時又覺著些許失望。

他抱拳:“屬下定會查明真相,給夫人一個交待。”

皺起眉頭,令山思索著何人會做下如此僭越之事。溫阮輕挑眉梢,握住紙條,退出樹影的遮蔽,走進月光中,折回涼亭裏,“過來。”

令山遲疑片刻,藏在樹影中,緩緩靠近,終於走進燈火通明的涼亭裏。

溫阮問:“會用算盤麽?”

令山點頭。

溫阮點點賬本,“你來算。”

令山知曉賬本的重要,憑他的身份,不能隨意翻看。

溫阮:“你失職的事,我不與你計較,你幫我算清這本賬,想一想,如何辦好比武盛宴……”

令山仍舊不應。

他只是侍衛……算賬的事他不拿手,何況,比武盛宴乃堡中大事,夫人應當與堡主商量才是。

溫阮想勾著他,便說:“你不肯幫我?是想看我受他的打罵?”

令山一驚,擡起頭,但他很快又低下頭去,“堡主敬重夫人,怎會打罵夫人?”

溫阮低下頭,撥動兩下算盤的玉珠,幽幽說:“你又怎知在你瞧不見的地方……他是如何待我的?”

令山心頭一緊,看著搭在算盤玉珠上的纖纖玉指,眼裏閃過一絲動搖。

溫阮沒有再為難他,拿起賬本,看一眼,問:“一柱香一文錢,十柱香是多少錢……”

令山:“十文。”

溫阮:“一斤米五文錢,百斤米是多少錢……”

令山:“五百文。”

溫阮如此問完一頁,停下,端詳著令山,很滿意他的不敷衍。

涼亭外響起匆匆的腳步聲,小丫鬟從黑暗中跑來,說是堡主已在房裏等著。

溫阮合上賬本,瞥一眼令山,走出涼亭,借著愈發皎潔的月光一路走回主院。

令山攜著兩只燒過的蠟燭,默默跟隨在後,看著溫阮籠罩著月華的曼妙身姿,心裏有種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

堡主果真會在人後打罵夫人?

回到四人同寢的寢室中,令山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又想起溫阮豐胸纖腰的曼妙身姿。

一種難以言說的灼熱從心裏升起……

他再躺不住,起身,到公用的凈室裏,沖下一桶涼水,出來,見著前面的主寢室中仍有燈火,按捺不住一探究竟的心,他攥緊拳,沿著檐下的陰影漸漸走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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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岺辛:老婆在想我誒!快,讓我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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