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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播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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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播種

那個遲到的宿命,讓他後知後覺。

最嚴重的時候,是17歲那年,面臨高考,在黎玫及學業的雙重壓力下,顏明煦發病了,摔東西,發脾氣,根本沒法交流。

父母每天在病房外守著他,醫生按時監督他吃藥,他無所事事,每天如同行屍走肉,大腦是興奮的,身體是疲憊的,讓他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如此以來效果都不佳。

父母實在沒辦法,才選擇了MECT治療,短暫的麻醉電刺激,讓他忘卻了不開心,時間仿佛回到了他沒發病的那些日子。

一次,兩次的效果讓黎玫夫婦看到了希望,顏明煦明顯不再排斥他們,不僅主動配合,還會主動開口提出自己的需求。

“所以”原來如此,許知聿的話語哽咽著。

兩年前,他的父親重病住院,母親每天以淚洗面,面對突如其來的噩耗,他一個人強撐著,每天去醫院卻每次都是壞消息,內心十分難受卻無處釋放的他,在醫院的一個偏僻的地方吸煙。陣陣咳嗽聲讓他反應過來,掐掉了煙。

他看到了角落裏正在畫畫的顏明煦。

入目畫上的線條很多,看似很亂,卻給人一種平靜的感覺,坐著的少年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說話。

此時的許知聿也沒有離開,而是找了個地方坐在一旁,靜靜地看他畫畫。

直到落日餘暉,他們沒有任何交流便離去了。

第二天,許知聿去了昨天那個位置,一開始並沒有看到少年的身影,顯然他有些失望。

好在他帶了本書,至少不會讓他亂想。

沒過多久,許知聿聽見畫架摩擦地面的聲音。少年出現了,他的心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畫筆落在紙上,翩翩起舞,紙張翻動摩擦的聲音,不同的兩個人交織成一幅軌跡,重疊在了一起。

這裏很安靜,相比醫院裏的嘈雜,他願意待在這裏。

少年利落的收拾著東西,以為他會跟昨天一樣離去,沒想到少年開口了“明天我還來”便離開了。

知道少年會來,許知聿肯定去,只不過去得有些晚,醫生告知他爸爸的病情惡化了,可能時日不多,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那一瞬間他其實有些扛不住,可是又不能在父母面前表現出來,讓他們擔心,雙腿下意識來到了這裏。

少年早就到了那,繪畫只畫了一半,看樣子是在等他。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那少年突然開口。

“對不起”許知聿整個人散發著頹廢的氣息,仿佛靈魂已被抽走,只剩下殘缺的身體。

少年察覺到了異常,停下了畫筆,回頭看向他,他的眼神幾乎空洞,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看著淚流滿面的他,少年停頓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可以做你的傾聽者”

“我爸爸,他,醫生說他沒多少時日了,他還不知道,但大概猜到了”

“腫瘤晚期,在醫院我不敢哭,可我控制不住,他那副樣子我看著真的很難受”

“我媽也在偷偷哭,我看到了好幾次,不敢出聲,強忍著,眼睜睜看著從小疼愛自己的爸爸躺在病床上,卻無能為力,那種揪心感如同把我困在玻璃罩裏,任我怎麽吶喊都沒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他靠在墻角,在說完那些話後,抱頭渾身顫抖個不停。

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快。

少年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別人,面對一個大男子的痛哭流涕,他只能讓他釋放出來“哭吧,哭出來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如同無數雙手不停撕扯著他的喉嚨,許知聿的聲音幾乎無法連貫,話語也是斷斷續續的,他講述了很多他小時候的成長故事,小時候的他騎在爸爸的肩膀上,坐在爸爸自行車前排,打籃球時傷了腳,爸爸背他去醫院的畫面,歷歷在目,每一幀都刻畫在他腦海裏久久散不去。

少年知道簡單的安慰不是止痛藥,而是要讓痛苦不必獨自承擔。

於是便放下畫筆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將手放在他的肩膀,輕拍著他的肩頭,給他安慰。

許久過後,許知聿才慢慢緩過來,看著少年以及他未完成的畫作,趕緊道歉“抱歉,聽我說了那麽多,打擾到你畫畫了”

“沒事”畫畫可以延續,長久保持下來,可人呢,人存在就會產生畫面,他知道了,即使人不在了,感情依舊在。

用繪畫留住感情,將回憶變成畫面,永久保存。

“我先走一步,明天記得一定要來,給你驚喜”

少年說風就是雨,收拾完東西就轉身離去了。

許知聿如約到來,顯然少年早到了,感覺他有些疲憊,眼睛底下還泛著黑眼圈。

“坐,你覺得我畫的如何?”

畫上的樹屹立著,隨風揚起,好一幅樹欲靜而風不止。

許知聿霧朦朦的眼睛一下亮了,珍惜現在最後的時光,錯過便很難彌補。

“很好,謝謝”

“沒有,你也讓我懂了”兒子擔心父母,亦知,愛都是相互的,他們也很在乎子女。

“等等”少年喊住了他,從畫架上抽出早已備好的驚喜。

“小時候,爸爸為我們撐起一片天,長大後,你便是他唯一的依靠”畫的是爸爸背著他,迎著夕陽朝著家的方向邁去,他只是說了下,少年便記住了還畫了出來。

“再見”他們揮手告別了對方。

這次顏明煦拒絕做MECT治療,以前的他很喜歡做那個治療,因為會讓他忘記痛苦,現在他不想忘記,總覺得忘記了很多東西,雖然有時候會斷斷續續冒出點片段,但都不完整,那都不是真實的自己。

“為什麽,醫生說會好的快一點”許知聿不解,他父母也讓自己勸他。

“因為”顏明煦故意吊足了他胃口,眼神試圖去尋找那個答案。

他要永遠記得他在19歲遇見了一個人,便是一生喜歡的人。

“沒什麽”顏明煦止住了他想說的話,至少現在還不是坦露心聲的時候,他要讓自己快點好起來,以全新的自己面對他。

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許知聿也不好再詢問下去。

“好吧,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嗯嗯,其實吃藥就行,而且這次我會乖乖配合的”顏明煦眨巴著眼睛沖他做著賣萌的表情。

這讓許知聿很難不動容,完全一副寵溺的模樣“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還差不多”顏明煦翹著嘴,內心狂喜。

突然揚起一陣風,將病房的窗簾吹起,感覺到有些冷的顏明煦起身走到窗邊。

許知聿是面朝他的,感覺不到,只覺得他有些奇怪。

“許知聿,我想起來了,樹欲靜而風不止,你看”

窗外飄著雨,卻讓他一眼就看到了,父親背著受傷的兒子淌著水,背上的兒子為父親撐著傘的畫面。

“你爸爸還好嗎?”回過頭的許知聿一下紅了眼眶。

“他走得很安詳,還看到了你給我畫的那副畫,他很喜歡,我也很喜歡”

“對不起”做第三次治療時,他忘記了他們認識的過程,如今他都想起來了。

“沒事,都過去了”

要是他沒想起來的話,他在想許知聿會主動提起嗎?

他想應該是不會的。

當然他後來也問過許知聿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如他所想。

他記得他是這樣說的“既然你沒想起來的話,那應該是痛苦的記憶,比起讓你記得我,我更希望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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