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暖風吹散一春愁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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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八月,金風颯颯,玉露泠泠。

杭州,直隸總督署。

楚野恭正和巡撫等一眾官員議事,一小廝進來稟報:“楚大人,那人不肯走,並要我轉告大人,他叫‘沈越’。”

“沈越?他怎麽來了?!快傳。”接著楚野恭又對眾官員道,“來者就是剛剛跟你們提到的‘沈大人’,我先會會他。”楚野恭快步走到會客廳,就見沈越一派老神在在,端坐飲茶。

“沈兄啊,可總算見著你了。”

“總督大人客氣,我沈某消受不起。”

“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楚野恭接過丫鬟的奉茶,轉而正色道:“阿越,找我什麽事?”

“我這次來,是要把這個交給你。”說著,沈越將一包袱遞給楚野恭。

包袱單薄,楚野恭打開,只有一本冊子:“這是……”

冊子封面上書《南農要術》,內容被劃為三大板塊,‘農桑通訣’、‘百谷譜’、‘農器圖譜’,講解詳盡,配圖生動。楚野恭粗略覽畢,不禁驚嘆:“沈越,這是你寫的!?”

沈越依舊風輕雲淡:“總結經驗而已。”

楚野恭對《南農要術》可謂愛不釋手,翻閱時不忘嘖嘖稱讚:“謔!嫁接你也附了圖,後人|操作就方便多了。還有這個,你改良後的扇車,也收進去了!沈越,我記得你成天忙得腳不沾地,哪來時間寫這個?”

沈越淡笑:“馬上、枕上、廁上。”

楚野恭收了書,作勢捶沈越,旋即又給沈越滿上茶水:“少拿錢惟演讀書的典故糊弄人。別的不說,單看這書的編排,就知道你花了不少心血。哎,這幾個月我抽不開身,大部分事兒都叫你給攬去了,這回你別攔我,定得給你策勳。”

“別!東西送你這兒不是為了邀功,而是因為尚未交付刻印,親自送你手裏我放心些。”

楚野恭揉揉眉心,無奈道:“你就是想要個自由身,好照顧你那小情郎。這一點我知道,可不知情的人會怎麽想?既然我是以‘幕僚’的名號將你招納麾下,那麽功成受祿,便是理所應當。你放心,我不會給你安插什麽名頭,只是今後每年給你撥一萬兩白銀,不多不少。”

“也行,正好上交家用。”

“喲,這點私房錢都得上交?你家那位厲害啊,連沈將軍都鎮住了。”

沈越素來不和旁人貧嘴,便起身道:“找你就這一件事,交代完我也走了,你快回去忙吧。”

楚野恭拉住沈越:“兄弟,別啊!好容易見你一面,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

“不了,這次在永安待了四天,得趕緊回去,不然不好交代。”

楚野恭一臉意味深長,湊近了問:“怕老婆?”

“怕,厲害著呢!所以我真得回去了。”

“阿嚏!……阿嚏!”接連數個噴嚏,打完尋壑已是淚眼朦朧。

引章擦拭著博古架,聞聲,默默進房間取出外袍,給尋壑披上:“都說了今天轉冷,你偏不聽,瞧瞧,沈爺要聽到了作何感想!”

“他一定沒你這麽嘮叨,嘻嘻。”尋壑笑著,接過巾帕擦拭眼角。

“得,”引章點點尋壑腦袋,“那以後就讓沈爺天天照顧你吧,本姑奶奶不理你了。”

“啊,不要哇,”尋壑趕忙放下手中針線,轉而拉住引章衣擺撒嬌,“好姑娘,你知道我離不開你!”

引章得意抱臂:“求我啊。”

二人正笑鬧著,小廝入內稟報:“公子,我跟那姑娘說您正午睡呢,可那姑娘不幹,還說她就在門口等您醒來。”

“哈哈,公子,這事沈爺照顧不了你了吧!”揶揄歸揶揄,接著引章擼袖子利落道:“我去打發她。”

“別,這事怪我沒跟她說清楚。阿福,你把小憐帶進來。”

小廝聽命出去。

不一會兒,小憐裊裊入室,容貌秀麗,打扮倒是清雅,娉婷如清水芙蓉。三國會展,小憐壓軸出場,可謂攬盡風光,之後上門提親的公子哥兒無數,但小憐一一拒了,只對尋壑窮追不舍。

引章冷笑,耳語道:“喲,連打扮都投你所好,公子,你可得把持住噢,沈爺正提刀趕來呢!”

尋壑低斥:“奉茶去!”眼見小憐走過來,尋壑毛骨悚然,“不用過來,你、你坐那兒吧!”

尋壑所在的書房位於蘭秀深林,書架貼墻而設,直通天花板,書目琳瑯,房內唯一的博古架將書房截成前後兩半,後半是書桌及座椅,桌案之後乃漏窗,水澤汀州一覽無餘。

小憐瞥一眼遠離書桌的圈椅,不管不顧,徑直抱著包裹走到尋壑面前:“丘公子,聽說你最近偶感風寒,我就煲了這驅寒的姜湯送你。”

“我們家公子最討厭姜味,你不知道嗎?”引章放下茶盞,不忘嘲諷。

尋壑連忙推著引章出來:“好姑娘,小憐不是你想象中那麽不明事理的人,放心,我這回跟她挑開了說,她定會明白的。”

出到外面,引章仍舊氣呼呼:“沈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待我們又這麽好!公子你別想納姨娘,想都別想!”

不敢想,有朝一日,沈越端坐家母位置,周身鶯鶯燕燕,環繞著尋壑一眾妻妾……

什麽爭風吃醋,宅鬥,不存在的。按照沈越一貫作風,宅鬥之前,沈越應該是先把家主neng死了。

尋壑就是有色心,也沒這色膽啊,寬面條淚。

好容易打發走引章,尋壑回到書房,對小憐正色道:“小憐,風寒只是我的借口,謝謝你的好意,姜湯不用了,勞煩你帶回。”

小憐花容失色:“丘公子,你這是……”

回到江寧,沈越就近先去了同心醫館。院中大樹下仍舊圍坐著數人,沈越一眼認出李承,於是走過去招呼道:“李承?”

須臾,男人才反應過來,看向沈越。

張小壯從院中竈房探出頭來,瞧見沈越,喜道:“沈爺來啦!大丫,快去給沈爺奉茶。”

屋裏頭即刻有女聲應承,很快,一農家打扮的婦女端茶過來,張小壯也端了熱氣騰騰的一籠包子走來:“沈爺,這幾回去阿黃哪兒,不單單調查取證,我還學了一手蒸炊餅的功夫。”

“好,我第一個試試。”沈越說著揀走一個。

張小壯不忘叮囑:“沈爺,小心燙!”

“嗯!面發得不錯,松軟可口!”見李承目不轉睛盯著炊餅,沈越吹了吹,遞過去,“你也要?”

得到沈越許可,李承一把搶走包子,狼吞虎咽起來。

沈越拍拍身側,示意張小壯坐下:“近況如何?”

“沈爺的推斷沒錯,我問了李家對門的藥鋪,李承確實在半年前買了一兩砒霜,吶,這是當時店鋪夥計記的賬目。”張小壯自懷中掏出卷起的賬冊。

沈越接過,賬冊有一頁折起,翻開,恰是記了李承的那一頁:“好,那……”

“沈爺!”房中傳來一聲驚呼,眾人紛紛回頭,竟是晏如出來了,“沈爺,你回來啦!”

沈越無暇招呼,快**代道:“晏如,趕緊的,按照我之前的辦。”

晏如雖錯愕,不過還是應承下來:“好,我這就去。”

待晏如出門了,張小壯才回問:“沈爺,怎麽回事?”

沈越看了一眼大快朵頤的李承,淡淡道:“等會你就知道了。”

“好,我相信沈爺的安排。不過這幾天也得感謝晏如小兄弟。就說沈爺手上這本賬冊,我去的時候老掌櫃死活不肯出示,晏如出面後,兩下子竟嚇得那老頭直接把賬本丟給咱了,哈哈。”

“嗯,”沈越點點頭,又問,“李家娘子那邊呢,怎麽樣?”

張小壯眉頭一皺:“還是老樣子。不過這次我按照沈爺的意思,事先照著老嫗畫了一幅像,果真叫李家娘子嚇破了膽。”

“嗯,李家娘子不一定是下毒,但李大娘的死跟她脫不了幹系。”

“沈爺!人帶來到了。”

沈越張小壯齊齊看向門口,只見花隱牽馬入院,其後跟了一男人,正是阿黃。

阿黃原本要和沈越二人打招呼,可一見了狼吞虎咽的李承,阿黃就挪不開眼了:“阿承!”

李承瞥一眼阿黃,無甚波瀾,繼續咀嚼。

“阿承!阿承?哎,”李承只顧啃包子,阿黃只好跌坐地面,自下而上仰視李承,“你放心,離開前,我替你給李大娘上了香……”

聽到‘李大娘’仨字,李承像是魔怔一般,任由炊餅掉落地面:“娘……我娘?……”

沈越張小壯即刻正襟危坐,而阿黃則不住點頭:“對,我去給你娘上香了。”

但接下來李承的反應卻讓在場所有人大跌眼界,只見他兩眼發直,盯著院門的方向,僵直的右臂顫巍巍舉起,同樣指向門口,目現恐懼,連嗓音都顫栗不止:“……娘!!……我娘?!!”

眾人順勢看去,張小壯瞠目結舌,而阿黃更是失聲吶喊:“李大娘?!!”

老婦人荊釵布裙,在晏如的攙扶下,緩緩走入院裏。

李承連滾帶爬,爬到老婦人腳邊,揪住老婦裙擺,以頭搶地:“娘,對不起!!求……求你饒了我哇……”

老婦眼神冷冽,漠然看著腳邊撕心裂肺的青年,絲毫不見動容。

“我兒,你對為娘犯下什麽過錯,今天當著眾人的面,老實交代!興許為娘饒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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