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鴻飛那覆計東西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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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朔風緊起,一晚倒春寒,清晨已是銀妝世界,玉碾乾坤。

下雪天氣卻日光明媚,引章步入院中,桃紅撒花襖、胭脂凝脂頰,活潑潑一株行走的雪中紅梅。

姑娘出沈府,上馬車,邐迤而去。

一路輕快,到城郊一處院落。門面不算恢弘,紫檀匾額,其上‘丘府’二字以朱砂篆成,不見鎏金璀璨,素樸得幾近黯淡,直道是尋常人家小院。

引章下車推門而入,行至二重院落,喚道:“沙鷗公子、芃羽!”

一長佻倩人聞聲奔出,問道:“怎麽清早回來了,公子那邊怎麽樣?”

引章語聲喜慶:“正是帶了好消息回來。”

說著,又見一清秀男子從對面院中出來,抱臂道:“除非是沈越肯放師傅回來,否則都不算好消息。”

“正是這個。”

“真的!?”兩側公子齊聲驚呼,匆忙奔到院中引章跟前。

“不然呢?”引章一臉得意神色,突而轉念一想,又磕著什麽顧慮似的,猶豫道:“但公子行動不便,可能還要耽擱些時日了……”

“這算什麽!”

引章疑惑:“沙鷗公子,你有辦法?”

“錢能辦到的事兒都不算事兒。京中我正好有個開木坊的朋友,待會我去托他打一架長轎,把人擡回來。”

“太好了,公子現而今漸漸好轉,也不用仰賴沈府請的名醫了,早日離了那壓抑去處,公子快活起來,病也好得快些。”

方才始終沈默的芃羽接道:“有勞沙鷗公子。”

沙鷗赧顏擺手:“好容易北上來京,就是為了親眼確認師傅安危。要不看上一眼,這半月波折才是浪費了。我現在就去會會我那朋友,看兩日內能否造好。”

城東校場,黑甲霧列,口號鏗鏘振林樾。中央高臺佇立二人,其一揮旗發令,其二靜默眺望,挺拔若雪松。

大順入了訓練場,徑直奔上高臺,難得不開口嚷叫,改而溜到那雪松武士跟前,麻溜轉了一圈,嘆道:

“哇,這麽多年,還是覺得我爺身披金甲最好看。”

可惜滿口誇對沈越不起用,只見他皺入眉心,沈聲問:“放肆!你跑來做什麽?”

大順一拍腦袋:“噢!差點忘了,鯉哥兒出府了。”多日聽玉漱如此叫喚,大順也不自覺改了口。

“什麽!”這一聲動靜之大,罔顧場下盈天呼聲,蔣行君還是側了臉看向沈越這邊。沈越退到內裏,摘了兜鏊,咬牙道:“午夜才答應的事,他就這麽迫不及待?一身傷,他爬出去麽?!”

大順忙出手安撫,才摸兩下手掌就被甲片硌得生疼,齜著牙還不忘道:“不是啊爺,鯉哥兒是被長轎接回去的。”

“長轎?”

大順點頭:“是啊,來了幾個說是鯉哥兒朋友的人,把他擡將出去了。”見沈越臉色陰沈,大順怯怯道,“爺,要不是您今早交代,說什麽我也不會放他們走的……”

突地場下兵士齊齊爆呵,大順卻只覺得周遭壓抑得打緊。

還是不見沈越發話,大順就想打道回府,卻被沈越喝住:

“你等等!”

大順回身,問:“爺還有吩咐?”

隔著肉頰也清晰可見沈越齒腭咬動,可較勁片刻,他終放棄似的,長籲一氣,嘆道:“替我傳話鐘太醫,還望他繼續給沈鯉診治,直至他痊愈。”

方才見沈越躊躇得艱難,未料難言之隱竟是這個,大順不解,一時口快:“爺,我就不懂了,”大順撓撓腦袋,繼續道,“好幾次引章姑娘都睡了,您起夜必定過暖閣看看鯉哥兒,從未見您退讓,可這回卻允許鯉哥兒讓人接回去。其實爺對鯉哥兒關心得打緊,可面上總是一副冷樣……你就是稍稍透露點兒信,引章也不至於處處和您作對。”大順呷呷嘴,終究是怕了此刻幾近金剛怒目的沈越,沒再剖析下去,轉而道:“那我先回去了……我去找鐘太醫。”

餘光裏再不見大順,沈越別過臉,暮色四合,映出他犟得有些扭曲的面容。

這種人不過一介倡優,稍作彌補已是仁至義盡,怎值得自己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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