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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上簽 倒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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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上簽 倒黴鬼

夜霧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濃重,如一層輕紗覆蓋在了天際,再也見不到任何星辰。燈籠發出吱吱的搖晃聲,光線時明時暗,照映在陳舊的紅木門上。

曾默堯一路數到第六間。

老制的木板門並沒有門把鎖,輕而易舉便能推門而入。

曾默堯跨入屋內,游逛了一圈,從兩側的榻榻米上穿梭而過,在紅木桌上的茶幾中托起一個茶杯。

圓柱形瓷杯表面光滑無瑕,整體呈現墨綠色,華美的蝴蝶花紋栩栩如生,細細雕琢在杯子底端。

輕重不一的踐踏聲響起。

寺廟裏的窗戶是由一層薄如紙的布料制止而成,沒有任何遮掩功效,就像單純點綴外觀的裝飾品。

幾道匆忙的影子穿過這片廊道,曾默堯收回視線,重新把茶杯放回茶幾中。

“嘩啦——”

茶杯碰到表面後應聲而碎,陶瓷粉碎成一塊塊細小的碎片,碎片四散飛濺,一塊尖銳的邊緣劃過指端。

一條紅線沿著指尖表層縫隙向下流淌。

倒黴鬼,下下簽,名副其實。

曾默堯感嘆了一聲,老實坐到凳子上等待自己的室友。

然而下一刻屁股落了一個空,曾默堯一個趔趄,趕緊扶住了堅實的桌面,卻沒想到底下桌腳發出脆響,桌子整個傾斜並向右倒下。

一瞬間整潔的室內一團糟亂。

……果真倒黴!

收拾完東倒西歪的殘骸,曾默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坐到榻榻米上。

終於無事發生。

等待室友的途中,曾默堯小心翼翼點燃了滾落掉地的火燭,重新豎立在地面上,心裏默默祈福。

願室友不要太難搞……

算了。曾默堯不對自己的黴運抱有希望,只要不是白洛什麽人都好。

白洛推開門就看到這樣的場景。

青年身軀靠在床上,微微闔著雙目,側倚著手,撐著腦袋露出半邊臉龐。

正是半邊紋路的方向,黑色細紋隨著火苗的溫度似乎有所變深,本就白皙的臉龐兩色相映有種說不出的瑰異。

對方聽到聲響,側過頭看向了他。

“你怎麽來了?”

“你還記得剛來時遇上的那兩個人嗎?”

白洛輕輕合上了門,隔絕外界微弱的氣流聲。

看著少年的背影,曾默堯有種不詳預感,“怎麽了?”

“他們發現我的門牌號正好與其中一個對上,就和我換了。”

白洛幾步走到他的面前,火紅的光線映襯在他的半邊臉龐,清晰地勾勒出他每個細節,白皙皮膚,唇紅齒白,眉宇間一片平靜。

曾默堯尬笑了一聲,“這麽巧?”

“是的。”白洛認真點點頭,註意到不遠處堆積著的半倒地的木材,詫異掩著眉:“這裏,發生了什麽嗎?”

“沒多大事。”曾默堯麻木的回答。

只不過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而已。

入夜,濃霧籠罩著整個寺廟,仿佛是一層厚重的面紗。

漆黑之中,烏鴉盤旋在寺廟的天際上方,就連霧氣也阻攔不住它們龐大的群體。一道道黑影飛馳在各個角落,肆無忌憚地翺翔,卻又在下一刻被一道利刃穿透。

猙獰的荊棘密密麻麻爬行在遍地,形狀扭曲,帶著鋒利的刺,悄無聲息狩獵著不受防備的獵物。

低沈駭人的聲響連綿不斷。

涼意不斷從門縫中湧入室內,溫度在緩慢持續地下降。一陣尖銳的耳鳴,曾默堯猛地睜開雙目,一陣陣刺痛從右臉傳入神經。

冰冷的指尖拂上臉頰,一條條臃腫的可怖紋路能被清晰撫摸到,此刻正在發出及其炎熱的氣息,像要把他整個人灼傷。

而它的範圍不斷放大。

一路摸向背脊的部位,曾默堯猛地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身。

白灼的光線灑落到床單,一道極為細長的痕跡在潔白的布料下流動,床墊的棉被明顯的往下塌陷。

噗哧地一聲,曾默堯上一秒還躺著的床鋪中央被捅穿,犀利的尖刺破土而出,露出形狀扭曲的粗壯荊棘。

這植物像是有意識般,卷縮著它的身軀,重新鉆往地底。

望著床鋪中央的大洞,曾默堯不寒而栗,這床不會是在這裏等著他吧,要是他再反應慢一點,就馬上去見閻王了。

然而下一秒,小腿處傳來一陣熾熱。

又是一道荊棘捅破地底!

不過幾刻,整個房間遍地濕泥,到處都是被捅穿的大洞,不知情況的要是看到這一幕估計以為自己誤入了地鼠窩。

曾默堯一時寸步難行,幾乎到無路可走境界,腳踝處好幾塊皮都不經意地蹭出血了,傳來一陣劇烈刺痛,過了一陣子漸漸失去知覺。

什麽狗屁倒黴鬼,當初幹啥不好看它裝扮好看手賤去抽啊!

曾默堯絕望了,什麽天無絕人之路,都是騙小孩的。

另一側床鋪的少年微微翻過身,躲過了從他面前破土而出的荊棘。緊閉雙目,呼吸均勻,還陷在安穩的睡夢中。

看到這荒謬一幕的曾默堯:“……”

上上簽了不起啊!?

白洛不可察覺僵了一瞬,背脊貼上了一塊冰冷的布料,隔著被褥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凍得發冷的體溫,正緊緊地倚靠著他。

條件反射讓他差點伸出了手,被他強行按耐住了。

在他僅有的記憶當中,除了自己的姓名以外,就只有‘堯’深深印刻在腦海裏。

而清醒後發現的唯一擺放在身邊的物件,【憎恨面容】是組成他對堯這個人的第二印象。

白洛先前猜測他們的關系會十分惡劣,但對方在見到他時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得知他姓名後依舊表現友好,導致白洛不敢妄下定論。

偏偏對方又是記憶中唯一記得的人,白洛不會輕易下手。

該死,他們到底什麽關系。

白洛努力忽視陌生的排斥感,有些煩躁地重新把手埋入被褥中。

果然,在他抱住救命稻草後荊棘就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到處亂串就是沒在這片區域舞!

曾默堯心想,他要食言了。

對不起了白洛,但咱們仇深似海,也不差這一次是吧?

曾默堯瞬間認同了這一想法,並且決定接下來幾天都跟白洛一起睡。

沒有忘現在連睡個覺也會出事。

掉進……坑這種事,畫面太美不敢想象。

迷迷糊糊中,曾默堯牢牢抓緊了身前的人,心想千萬不要再鬧出什麽幺蛾兒子了。

他要頂不住了。

夜入過半。

還在肆意作亂的幾縷枝條突然僵住了影子,瘋似地往土壤中鉆,像是有什麽更可怕的東西在逼近。

一道影子從床鋪上晃起身子,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身側重量一輕,白洛驀地睜開眼,神色清明。

狂風呼嘯,暗霧被驅散。

一個一個呆滯的身影接連出現,踩著老舊的木板,頂著斑駁陸離的光輝,沒入濃重的夜色中

腦袋一瞬間清醒,像是被人用針刺入了大腦,又或者一盆冷水撲面而來。曾默堯恍然地坐在冰冷的空位上,冰冷昏暗的前廳此刻遍地擠滿了雜亂的影子。

寒意籠罩整個四肢,難以動彈。

餘光中,蒼白光亮在窗外搖晃著模糊的影子,隨著颶風拍打越發淩亂,搖搖欲墜。

而在他的面前,無數道白色的身影跪在他的腳邊,額頭砰砰敲擊著堅硬的地板,一聲又一聲令人牙酸的作響。

曾默堯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濃濃的鐵銹味侵入遲鈍的嗅覺,眼珠子微微一轉,對上一張猙獰青白的面孔。

曾默堯徹底驚醒,視野驟然開闊。

眼前的人一動不動,柔軟無骨靠在太師椅上,身軀上卻遍布密密麻麻可怖致命傷口,血腥味就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對方瞳孔發散,眼瞳幾乎被眼白占領,目光無神直勾勾盯著他。

面容很是熟悉。

曾默堯這才看清,不止他一人,還有幾個玩家被放置在各個角落的太師椅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耳朵都要被尖銳的砸地聲塞滿,無數的影子機械式重覆同個舉動,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難以形容此刻的詭異畫面。

眼前閃過一道道殘影,曾默堯不敢輕舉妄動。

腳背忽地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癢意。

細瘦纖長的指骨托起他的腳踝,像是沒發覺到他的僵硬,雙膝按在地上,低微姿態地趴在他腿前。

“請您饒恕我的過錯,至高神,薩爾莫。”

對方身後穿出窸窸窣窣的回音,無數被白衣罩住身型的身影重覆了相同話語。當他們開口後,一種扭曲混亂的情緒入侵大腦,曾默堯一陣眩暈目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底下地面發出不堪的聲響。

一個聲音幽幽地傳來。

“你在看什麽?”

一顆腦袋趴在他的大腿上,灰白的瞳仁倒映著一張無血色的臉龐,詭異的紋路印刻在無一絲瑕疵的肌膚上,愈發像是一件精美藏品。

這張熟悉的臉屬於趴在他身前的人。

可他不應該還在磕頭嗎?

曾默堯視線無意識穿梭過那顆腦袋,落在了不斷重覆動作的身影上。

它仍在不停地磕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沈重的碰撞聲。

只不過,脖子上的腦袋不見了蹤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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