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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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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選擇

唐僧降世時,另一端,猴子們已經按照法海提供的線路,抹黑進入艙底將倉庫裏的糧食全部扔到海裏,有些小包裝的則直接扛走,打算帶回水簾洞。

木箱裏的糧食掉落深海,在明朗的夜空下砸出陣陣幽暗水花,水聲引動守船人的警醒,他們敲鑼打鼓的來到甲板恰好見著猴子扛著糧食逃跑,船員內有位二當家,他大喝一聲,提著大刀就要砍去,猴子們靈巧躲開絕不戀戰,一個個縱身跳到海中,待登上了岸立刻奔向花果山。

埋伏在附近的猴子見沒有獵鷹與獵犬追逐便起身跟著一塊回去了,船上的二當家對著海岸大吼大叫,命令守船員放下小船乘著夜色登岸,打算叫上頭兒追猴子,可是到了露營的帳篷前,帳篷內外無人,他們猛地想起了今夜的計劃轉而又奔向山洞。

快接近山洞時,一具具屍體在火把下顯現,他們都是留守在岸上的船員,仰面躺倒前胸凹陷,明晰的五指掌印印在胸口使得胸骨斷裂擠壓內臟,屍體的口鼻皆血流如註,面貌淒慘。

其中有一位守船員找到自己親兄弟的屍首,他頓時伏地嚎啕大哭,說要替兄長報仇。

然而能一掌將骨頭打斷的人那裏是他們能招惹的,更何況現在滿地的屍體說明他們在岸上的人可能都已經全軍覆沒,二當家當即捂住他的嘴欲將人拖走,連帶著向其他人發出指令:回船!

可是已經晚了,他們的動作已經驚動山洞內的法海。

法海立刻從殷溫嬌生子的變故中回神轉身出洞,他走得急,只來得及留下一句,“別出來,等我回來。”

他已經確定南極仙翁與鶴童不會傷害殷溫嬌母子,但是外面的船員若除之不盡等他們乘船回去定會招來禍患。

沒有其他解釋,法海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殷溫嬌正猶豫要不要出去,就瞧見仙翁一臉大事不好的表情,匆匆將臂彎中的繈褓強行塞給她,她手忙腳亂地抱住繈褓,眼前的仙翁倏地一下消失不見。

接著外面傳來仙翁大喝聲,“法海,你給我住手!”

外面與法海動手的除了船員別無他想,殷溫嬌不知他們哪裏招惹了法海讓他悍然出手引得仙翁大怒,她低頭看向懷抱,唐僧已經不再哼唧,看著她的視線落下仿佛是有感應般,小孩無齒一笑,臉頰兩側的肉肉跟著笑容duang地彈了下,端得是可愛非常。

殷溫嬌忽然有了做母親的覺悟,孩子太小,她不能抱著小孩出去見那些打打殺殺的畫面,想通這些,她坐到石床上換了個輕松的姿勢抱著孩子等法海回來。

洞外,南極仙翁拄拐擋在守船員的面前,對著法海大罵道:“你是要生生斷了自身修煉之路嗎,對著手無寸鐵的凡人大開殺戒?!!!”

法海沈下眉眼,即使知道面前人似乎與他關系熟稔,所作所為是為了他好,他依然不爽快,“什麽修煉之路,我已還俗有了妻兒,只知道現在得護著他們母子平安,不能將欲殺他們的船員放走留作後患!”

兩人爭執的時候,守船員們先是被法海的殺戮手段嚇得屁滾尿流,接著看到嗖一下突然出現的老頭,眾人在恐懼的情緒下不能如常思考只以為撞到了鬼,紛紛連爬帶滾地跑向小船,連那嚷著要給兄長報仇的小子都不在堅持,準備回到大船開船回航。

法海能拼著突然爆發的靈力突破鶴童的防禦,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越過仙翁追上船員,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走。

他收回視線,凍成冰的視線刺向面前老頭,他冷聲道:“你既然與我相熟,為何幫助那些與我有仇的人?”

“我哪裏是幫他們,我是在幫你呀。”南極仙翁若是現在還不知道法海是怎麽回事兒,這萬年時光他算是白活了,他伸出左手,空無一物的掌心緩慢顯出一件紫色物什,手掌往前一遞,他嘆息道,“我的千年紫靈芝被白蛇取走,剩下碎塊幾許,這是其中一塊,你吃下它身體即可痊愈,恢覆記憶。”

面前指肚大的靈芝紫光氤氳,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那香氣不重甚至都不能稱之為芝香,靈芝內充沛的靈力和藥效引著法海內裏潰敗的身體下意識覺得它馥郁芳香,想一口吞吃下肚。

法海斂眉,他不喜歡身體失控的感覺,強忍想吞吃的欲望,他擡眼對上仙翁蒼老的眼睛,在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神註視下猶豫間問出了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我與殷溫嬌是什麽關系?”

孽緣!

金山寺那一場佛妖大戰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往大了說是道佛兩界博弈下至關重要的棋子身陷危機,往小了說不過是凡間人妖鬥法引起的小小波瀾,但壞就壞在棋子沒有按照既定的命運走,更有傳言法海被美色所惑為一己之私阻攔了上界雙方原定的計劃,導致金蟬子之母脫離掌控。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方土地即五百年前齊天大聖大鬧天宮之後又引來了無數關註。

南極仙翁原來作為看客作壁上觀,現在也不得不躬身入局。

他沒有回答法海的問題,而是對他道:“吃了紫靈芝一切皆有答案。”

金蟬子之父上京做了學士,人間自有人間的法則,朝廷命官上界不可枉動,那麽金蟬子之母必定已經被上界重新安排了命運,用來作為磨煉金蟬子的第一道關卡。

無論如何法海需恢覆實力才能應對接下來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

他滿臉肉疼道,“若不是你與我有幾分交情,我可舍不得給你。”

千年紫靈芝從孢子落地生根就及其考驗生長環境,一旦有個不順心就死給你看,這顆靈芝是仙翁實驗了百年才落地生根,又經過千年充沛的靈力滋養長大,期間更是有偷芝賊時不時光顧一番,好不容易等到靈芝成熟又被白蛇取走,剩下那麽些碎渣渣。

南極仙翁一想到這些就忍不住捂住心口怕自己厥過去。

法海沒在追問其他,拿起靈芝,光是這樣捏在手中就能感覺到一股靈氣如涓涓細流通過指腹傳入體內,讓久經幹涸被暴力使用的經脈舒服地催促他索要更多的滋養。

他忍住體內的躁動,將靈芝收起,所謂收起就是將靈芝隨意的放在法衣袖口口袋。

仙翁看得心疼不已,“哎呦,那可是花費我千年心血才得到的寶貝,攏共就剩下那麽些,你小心點!”隨後他反應過來法海的舉動意味著什麽,滿臉詫異道,“你不用?”

法海道:“不知道。”

哪有人用不用藥都不知道的?

仙翁還想說些什麽,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凡事皆有定數,他不能參與其中太深,給出靈芝已經是極限,最終他又是一聲嘆息,帶著鶴童乘風而去。

送走仙翁,法海望了一眼山洞,光源並沒因為它的施法者離開而熄滅,明亮的光讓山洞在夜幕下如港口指引的燈塔,無論離得有多遠,似乎只要擡頭就能看到歸家的方向。

但法海沒有奔向光源,他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那裏是大船停靠的地方。

在法海與仙翁談話的間隙,守船員們已經回到了大船,二當家命所剩不多的船員趕緊收起鐵錨,掛起風帆逃命去。這些都是耗時間的細致活兒,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起航的前奏顯得尤其的漫長,漫長到法海攀上大船鬼魅般出現在甲板上,風帆僅僅揚起半成。

船員們拽著纜繩憋紅了臉,使足逃命的勁兒,在即將看到風帆揚起時先發現了甲板上的不速之客,一聲驚叫響起,位於纜繩末端的船員手一松半楊的風帆層疊落下,隨之落下的是他的身體。

佛掌打飛了他,守船的船員四散奔逃,他們或前胸,或後背凹陷顯出五指佛掌,甚至比之前屍體上的掌印更深,更重,仿佛要桶穿身體。

這一夜發生了太多事情,被鶴童擋在洞外的憋悶,仙翁話中的深意,不到預產期而降世的孩子,成了擾亂法海理智的魔障。

守船員很少,不夠殺。

不要緊,可以讓他們多跑一會,躲在幽暗曲折的艙底,法海慢慢地找過去,一個一個的解決。

他特意放重的腳步在船員聽來是魔鬼的催命符,殺過人踩過屍的船員止不住身體的顫抖,他們從狩獵的猛獸顛倒為被猛獸狩獵的綿羊,綿羊四蹄跪地提不起絲毫逃跑的心思,他們呆在原地等待死神降臨。

當一切結束,法海將散落在山洞外的屍體扔到甲板上,大船在海浪的簇擁下慢慢使離海島,融入遠方的黑暗。

殷溫嬌一直聽話的沒有出去,懷中的孩子被她放到石床,繈褓裏白胖小子咿咿呀呀地自己玩了起來,沒過一會兒眼睛要睜不睜的睡過去。

在她也要睡過去時,法海回來了。

將自己清洗了一遍的法海帶著海水特有的鹹腥味回家,他抱著殷溫嬌嘆謂一聲,空落的心被填滿。

他們一站一坐,殷溫嬌的額頭抵在他腹部,雙手圈住精瘦的腰身,雙方都沒有說話,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們都不知道從何講起。

染了血的法衣即便被清洗過又烘幹了,殷溫嬌依然從中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像是血腥氣。

她不敢肯定,從法海懷中擡起頭目光在他周身掃了一圈,掃的法海背脊一僵,主動開口說起了其他,比方說南極仙翁走了,獵人登船匆匆離開了,水簾洞的猴子們都很好。

即使是失憶了,法海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密,他的狀態有些奇怪。

殷溫嬌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南極仙翁來接生的事情給了他沖擊,畢竟一個神仙突然出現給一個凡人接生,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匪夷所思。

她執起法海的手,慣常溫熱到燙人的手因著泡在海水裏失了溫度變得冰涼,她將手心貼上臉頰柔聲問道,“怎麽了?”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的明艷,含著蜜一樣的柔情將人纏住,法海從中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他的沈淪是註定的結果。

他半垂眼瞼,拋開那些無謂的說詞,終是提起勇氣輕輕問道:“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殷溫嬌想說會,可是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她敏銳地察覺到法海可能發現了什麽。

突然的停頓令法海抿緊唇角,然而殷溫嬌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心間泛起甜蜜。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你願意嗎?”

願意,他怎麽會不願意呢,上窮碧落下黃泉,他們都要在一起。

心中是這樣想的,法海也是這樣答的,所有的遲疑在近乎告白的夢幻裏碎成齏粉,只需對方輕笑時呼出的細小氣流就可以吹散。

無論殷溫嬌敘述的過往是真是假,他想要的始終是兩人的往後,甚至他曾卑劣的希望那些記憶缺失時發生的傷害與逼迫,癡纏與占有都是真切發生過的,唯有如此才能證明他們曾有過刻入血肉的羈絆。

果然,即便失去了記憶,他依然是他,不是個正常人。

法海小心翼翼藏好自己的卑劣,拿出靈芝,既然得到了承諾,他就想盡快恢覆實力。

今天的事情給他敲墻了警鐘,這個世界處處充滿危險,若不是南極仙翁懷有善意,殷溫嬌與孩子可能早已遭遇不測,帶有悲劇色彩的假設讓法海迫不及待地想重拾實力,而擋在前面的唯一障礙就是不確定的曾經與未來。

現在障礙掃除,他獲得了殷溫嬌親口承諾的未來,即便過往他們不曾有那麽深刻的羈絆,他也如願獲得了未來。

他大膽地述說著,“吃下靈芝,我的實力將重回巔峰,以後我可以護住你……”

殷溫嬌望著寶光閃爍的紫色靈芝,聽著法海對未來的渴盼,她的呼吸漸緩,心跳如鼓,耳中似有嗡鳴攪擾著腦子與世界隔了一層薄膜,她開始聽不清那些話,也無法窺探對方緊鎖住她的目光的含義。

是懷疑?還是其他?

某些結局以猝不防及的方式到來,雖然知道終有這一天,但是當這一天來臨,殷溫嬌忍不住生了怯。

她打斷了某人的暢想,艱難地問出了自己在意的問題,“你會恢覆記憶嗎?”

法海彎下腰半跪在她膝前,反手握住她的手,毫無保留地回答道:“會。”

他看到殷溫嬌閉上眼睛又睜開,裏面的光明明滅滅,閃過的掙紮與痛苦讓他生出丟掉靈芝的沖動,他不想對方難過。

就在他想著還有什麽不依靠靈芝的可以快速提升實力的方法,殷溫嬌卻道:“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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