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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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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救

懲戒院分為正殿及兩側廂房,正殿左側戒堂是沙彌受戒居住的地方,稱為“大戒堂”,右側戒堂是沙彌尼受戒居住的地方,稱為“二戒堂”。

二戒堂已經許久沒有沙彌尼居住過,即便有人打掃也處處透著股陳舊與破敗。

自從主持下了命令,二戒堂門外日夜輪流站了兩個武僧守衛,並一個講經小和尚,小和尚也是輪換著來,今天是了苦當值。

了苦捧著經書誦經,聽見屋裏有動靜,瞧見殷溫嬌先是對著從客房搬來的屏風上的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上香參拜,嘴中念念有詞,上完香後,她拿了一個蒲團丟在門口,隨意拍了拍灰便盤腿坐下。

她也不做別的,就翹著個指頭往空氣裏一戳,經文懸浮閃爍在門框內,依然會灼痛指腹但不留痕跡。

這不是殷溫嬌有受虐傾向,她試過屋子裏所有的東西,包括寺內僧人給她搬來繪有觀音送子圖的屏風時都能自由出入,唯獨她不能,殷溫嬌只能拿自己做實驗。

起先武僧有阻止過,維那也交代過不能讓她自殘,不能傷了腹中孩子,可他們阻止一次,對方聽了停下動作,沒過一會,她又戳,後來見經文對她表面傷害不大,疼一下而已,便歇了勸阻的話。

她終究不是人,武僧對她並不上心,所以未上報此事,法海也就沒有發現經文對殷溫嬌的約束越來越弱了。

殷溫嬌又何嘗不知道別人對她的敵意。

她還不想死,可經文形成的陣法她不會破,想起上一世學的世間萬物此消彼長,她想她戳一次,或許陣法的能量就會被消耗一些,積少成多,在孩子出世前,她有可能就破了陣法逃出去。

暫時只能想到這種笨辦法的殷溫嬌忍著疼繼續往前戳,手指像是懟上了質量超好的保鮮膜,往外頂出一個鼓包就是破不了它分毫,直到疼痛疊加,殷溫嬌受不了才縮回手。

“嘶~”

“疼得是我,你嘶什麽?”殷溫嬌道。

她被瘋和尚鎖在戒堂,憑著原著了了幾個字知曉金山寺是收留唐僧的地方,實際上對寺內情況並不了解,想要逃出去,不僅要破了這陣法,還得想辦法獲取信息,不然剛走出這個戒堂她就得被抓回來。

而了苦是她在寺內為數不多熟悉的人,小孩子心軟嘴松,在所有人講經人裏,他對她是沒有任何敵意的,打聽事情也容易一些。

坐在門外講經的了苦抿了抿嘴,想起維那的囑咐,小小猶豫了一下,他對殷施主詳解經意,應該不算違規。

了苦板起包子臉認真道:“師傅說,‘菩薩以法界為身,自他無異無別’,眾生皆是法界,那麽眾生受苦,即是菩薩受苦,我替施主疼,也是替施主受苦,了苦,了苦,惟願知了世間萬般苦,度苦度難渡我成佛。”

“聽不懂!”殷溫嬌故意道,小和尚才到人腰高,說話還帶著奶氣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現在就故作深沈,別又長成另一個瘋和尚,想到瘋和尚冷峻的臉,殷溫嬌突然加大力道戳向懸浮經文。

了苦瞪大了眼睛,滿眼傳達出“世間怎麽會有如此愚笨之人?!”的意思,殷溫嬌眼珠一轉,也不戳了,她以手抵住額頭,慢慢垂下頭半真半假道,“你也知我失憶了,許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之前又被那個瘋和尚打傷,現在腦子傷的更重了。”

“不對!”了苦反駁道。

“哦,哪裏不對?”

“你是妖孽,妖孽有妖法才不會失憶,而且這裏沒有瘋和尚,你撒謊!”

再次聽到妖孽這個詞,一口氣悶在殷溫嬌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來,生生要嘔死她。

往大了說,她可是唐僧的生母,孫悟空見了她都得叫一聲“師奶奶”,怎麽到了瘋和尚的嘴裏就成了奪舍妖孽,更何況也不是她樂意穿過來的呀,她還覺得有委屈無處說去。

殷溫嬌咬牙切齒道:“我不是妖孽!那日金光可是我懷的佛子發出,妖孽怎麽可能懷上佛子?”

“若我真是妖孽,你們怎麽不打死我,還要留下我?”

了苦梗了一下,主持剛回寺就被長老罰去佛窟面壁,金光之事至今無人解答,寺內眾說紛紜,他知道面前的妖孽可能在哄騙他,但是,了苦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對方,殷施主會受傷,還懷了孕,頭上既沒有耳朵,身後也沒有尾巴,指甲幹凈沒有長出尖爪,看起來不像妖孽,倒像是了心說的仙女。

殷施主說得是真的嗎?

小和尚想什麽全表現在包子臉上,殷溫嬌嘴角逐漸上翹,接著聽到對方歪頭天真問道:“既然你不是妖孽,你怎麽出不來?”

……

在門口充當雕像的武僧聽到這兒,忍不住相互使了個眼色:這個小和尚有前途!

殷溫嬌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出不來,那日瘋和尚走後,她鬧著要了鏡子,對鏡照遍全身,除了白了點,五官精致了點,沒有一處異常的,完完全全就是個人模樣,而且是個天仙美人。

她抱臂哼道:“肯定是瘋和尚做了手腳。”

第二次聽到瘋和尚,了苦詢糾正道,“你說的瘋和尚是不是穿著白色袈裟,寶相莊嚴?

“他是金山寺的主持,殷施主不能妄造口業。”

說起主持,小和尚眼睛閃閃發亮,語調都變得活潑了,“師傅說,主持七歲通曉佛法,十歲能誦經唱文,十二歲可降妖除魔,十二菩薩戒,可身著白色袈裟,是千年難遇的佛根深厚之人,註定能成大道。”

“主持才不會有錯!”小和尚話裏藏了小心機,小小將了一下殷溫嬌。

一個眼盲心瞎的主持也能被吹成這樣,殷溫嬌不服氣道,“我懷中可是佛子轉世,天生佛體,以後註定位列神佛。”

了苦只默默看著她,不說話。

雖然她說的是事實,但聽在他人耳中,她儼然是瘋了。

兩人住嘴,停止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攀比。

殷溫嬌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孕傻三年,竟然和小朋友說這些,她有些不好意思,正好手上有些疼,便起身燒了香,對屏風上的觀音拜三拜,口中念叨:“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靈感觀世音菩薩,信女殷溫嬌,現被困金山寺,主持誤認我為妖孽,揚言待我產子之日,便是我的死期,求您救救信女,孩子不能沒有母親。”

殷溫嬌想遍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辦法自救,除了消耗陣法,這裏還是神佛世界,最不想她死的該是觀世音菩薩。

於是便有了上面一幕。

可這寺廟裏那裏有人聽得妖孽的話,殷溫嬌無奈用腹部為要挾,逼得維那把觀音顯靈的屏風擡來,她才能日日上香祈願,盼望觀音菩薩聽到她的祈願。

南海普陀落伽山。

觀音菩薩垂目以指抵住太陽穴,眉頭輕皺,坐下大弟子惠岸行者關切道:“師父,可是遇到煩惱?”

菩薩金身,刀槍不入,災病不侵,能讓祂露出這等表情的,應是棘手的事情。

觀音長嘆一聲,“你可記得前些日子我引送投胎的長老?”

“長老?”能稱為長老,又被觀音菩薩引送投胎的也只有那位了,惠岸疑惑道,“可是金蟬子?”

觀音閉目點頭,惠岸不解,“師父將他送走,他且等著日後的大造化便是,怎地還糾纏於您?”

“是他這一世的母親,殷溫嬌有難。”

原來的殷溫嬌見丈夫陳光蕊被打死,傷心欲絕之下魂歸西天,這一劫本不該有,觀音送子後忽有所感,掐指一算發現殷溫嬌命運線幾欲斷絕,可金蟬子已經送入胎裏,九世枉死,僅剩這一世機會恢覆真身,怎能在胎裏斷絕生路打亂佛祖計劃?

觀音去了地府見殷溫嬌,說明陳光蕊沈冤昭雪後會還魂覆生,殷溫嬌聽罷不依,只說她是殷相之女,士族豪門之後,現在還魂須委身仇人,且泯滅人性幫他做了江州州主,有辱家風,有辱丈夫對她的情誼。

她寧死不屈!

都說觀音救苦救難,可觀音也受大道制約不可隨手幹涉她人命運,祂可以改了殷溫嬌的生死簿,讓殷溫嬌還魂卻改變不了她的命運,即便是將人哄騙還魂,後續她依然會跳江而亡,無奈之下觀音招來了契合魂魄放入殷溫嬌之身。

無論殷溫嬌的命運如何,金蟬子不能死。

觀音未曾料到的是找來了一個個異世魂,她破了殷溫嬌原本的命運,觀音見機將人直接送往金山寺,並降下一道護持佛光給金蟬子,可保母子一命。

觀音本意是讓法海她們母子平安,結果世事難料,法海誤認魂魄不穩的殷溫嬌為妖孽,欲殺之,幸得佛光護持,保住母子性命。

聽到此,惠岸行者怒目圓睜,露出威威法相,大喝一聲道,“法海無知,差點誤了佛祖大事,我去將他捉來問問,人與妖孽,他能怎能分不清楚?”

說著,他要往外走,觀音喊住他,“木咤,且慢!”

惠岸行者本名木咤,聽得觀音呼喚,他止住腳步旋身跪拜叫了聲“師父”,這聲師父叫得急,是替觀音著急,若是金蟬子沒了,佛祖怪罪下來,觀音可能也會像金蟬子一樣受輪回之苦。

觀音招招手,待大徒弟跪行至身前,祂撫上對方頭頂,讓他稍安勿躁,“金蟬子無事,法海已知曉殷溫嬌腹中乃是佛子,他只會更好的保護好他。”

“貧僧要與你說的是,殷溫嬌體內是異世魂,本就不該存在,貧僧給她加持了金光,已是救過她一次,現在法海已認定她為妖孽,決計待她產子後便殺之,貧僧再出手有違天和。現在她求救與我,該如何是好?”

救,不能出手。

不救,因果循環,這業報終究會反噬。

惠安知曉了其中內裏,想那法海雖然不近人情,眼拙心盲,但也算是個人物,理應明白事理,觀音不好出面,那麽他去與他說道說道。

“師父,徒兒願替您走上一遭。”

觀音頷首囑咐道,“你且好好說,莫做那怪裏怪氣的樣子。”

惠安領命,喚來雲朵,飛身前往下界。

觀音望向西天,心中隱憂不斷,異世魂恐怕會是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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