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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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留下
陸紹寧雖也有驚訝, 卻並不如蘇見微那麽不知所措，回道：“小七不見了, 我們來找小七。”
此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從外面進來。
“如何，親眼看到自己母親和情夫相會，是何感想？”
來人是陸紹羽，走進屋內，看向陸紹寧，似笑非笑道：“還是說，這才是你親爹，你們這是一家三口團聚了？”
“是你？陸騰霄！”陸紹寧說著，突然上前掐向他脖子, 陸紹羽及時出手，擋住他手腕，陸紹寧隨後又朝他送去一拳, 陸紹羽側頭躲開。
蘇見微驚得大喊：“不要！”
陸紹羽已然出手，她知道陸紹寧是文官, 陸紹羽常年在軍中，吃虧的定是陸紹寧，更何況陸紹羽腰間還佩了刀, 稍有差池便要出大事，情急地上前一邊拉住陸紹寧，一邊擋在了他身前, 勸道：“你們不要這樣！”
陸紹羽不願向她出手，停了拳頭，陸紹寧也怕傷著她，立刻將她拽到了自己身後。
蘇見微及時抱住他胳膊道：“不要沖動！”
隨後看向陸紹羽：“小七呢？是你抓了她嗎？”
陸紹寧停了下來, 怒視向陸紹羽，等待著他的答案。
陸紹羽好整以暇看向陸紹寧，拿出一張紙道：“小七我已送回你們那院中了，安然無恙，只要你簽下這字據，上表朝廷，承認當初將爵位給我是父親遺言，你無德承受，你的身世我便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說，畢竟我也丟不起這人。”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身世！”陸紹寧聽得震怒，再次上前欲打他，陸紹羽一把拔出佩刀抵向他：“陸承安，還是說你要我明日就告訴全京城，你母親與人有染，你就是個偷情而來的野種？”
陸紹寧一步邁到他刀尖前：“那你便去說！誰不知我貌似父親，你覺得比起我這個嫡子，你這娼妓的兒子更有？”
“你再敢罵我母親一句！”陸紹羽怒吼，瞬間紅了眼睛，手中的刀幾乎就要往前送。
陸紹寧卻冷笑道：“我罵了又如何？有本事你今日殺了我，你覺得你還有命做你的襲爵美夢嗎？”
“你們別再爭了！”蘇見微去拉陸紹寧：“就簽了那字據不行嗎？答應他好了！”
眼見事情弄到這地步，兩人竟步步緊逼，分毫不讓，她著急怕刀劍無眼，可陸紹寧卻巍然不動，好像傷了性命也無所謂。
此時穿戴整齊的俞曉霜從床帳內出來，看向兩人，竟發出一陣事不關己的哂笑。
兄弟二人一齊看向她。
她理了理頭發，悠悠道：“你們爭吧，殺吧，斷了陸君儀那惡徒的香火，也算給他個報應。”
陸紹羽最敬父親，此時氣得將刀轉而指向她：“你背夫偷漢，竟還毫無愧疚廉恥！”
俞曉霜道：“我為什麽要有愧疚廉恥？他強逼我嫁他，讓我給他生了孩子，還有個寵愛的妾室，有個更寵愛的庶子，要對不起也是他對不起我，我有哪裏對不起他？”
“你……”陸紹羽說不出話來。
陸紹寧冷靜下來了，他早已知道父母之間的恩怨與仇恨，今日不過是將這醜聞暴露在他的仇人與愛人面前而已，他想，其實也不是沒預料過這一天。
簽字便簽字吧，讓爵位便讓爵位吧，除了家人的性命，他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了，他拿了陸紹羽手上那張紙，去房中書桌上拿了筆，迅速簽好了自己字，又拿墨水按了手印，將紙遞向陸紹羽。
“明日我便上表朝廷將爵位讓給你，你要什麽拿去就是，現在便滾吧，出去後管好自己的嘴。”
陸紹羽看了眼簽字的手印，接過那張字據，看看房中數人，收刀離去。
陸紹寧隨即看向裏側床邊的二人，冷笑一聲。
中年男子看看俞曉霜，又看向陸紹寧，有些尷尬道：“承安，怎麽回事？”
陸紹寧輕飄飄道：“不是很明白嗎？陸騰霄為了逼我讓出爵位，抓了我女兒，引我來這裏看這出好戲而已……”
說完看向俞曉霜：“好不容易，我不再是孩子，我也成了家，我也有了自己的親人，我以為我再不會受你影響了，沒想到直到今日，我還是會因你而受此奇恥大辱……或許是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才來做你的兒子。”
“承安，你不可這麽說，你母親也不知道你弟弟會找過來。”中年男子解釋著，陸紹寧不願聽，拉了蘇見微離去，蘇見微回頭，匆忙道：“母親……我，我們還要去見小七，先走了。”
下山路上，陸紹寧一路沈默。
蘇見微開始猜測這是怎麽回事。
那山間小屋離萬壽庵不遠，大概……婆婆來萬壽庵不是清修，而是與中年男子相會。
那小屋好像是由竹子搭建，裏面陳設簡單卻清雅，園中還種著花木，不是個隨便的地方，而是他們的桃花源。
陸紹寧認識那男子，所以他其實是早知道此事的……他一向與婆婆疏離，便是因為這嗎？
顯然，陸紹羽是現在才知道，興許是有意查探才得知的，而他質疑陸紹寧的身世，這讓陸紹寧勃然大怒，他否認的方式是，他和公公容貌相似。
這是不是能證明，婆婆並不是在公公去世後才與人私會的，而是在更早……甚至是年輕時。
這裏面的內情蘇見微不敢想象。
婆婆出身太原望族，名門閨秀，當初與公公成親聽說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怎麽會這樣呢？
兩人很快到林風亭，看到了隨後趕來的永興等人。
永興帶人趕到林風亭，只看見系在這裏的馬，沒看見人，待見到兩人從山上下來才松了一口氣，連忙問是否見到小七。
陸紹寧平靜道：“銀子給他們了，他們說小七已經送回去了，我與夫人先回去，你們隨後。”
永興大喜：“好！”
陸紹寧便再次騎了馬，拉蘇見微上馬背，就著月色回小院。
這一路也仍是沈默，他不說話，她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好開口。
回到小院，小七果然已經在家中了，春娘抱著她哭，她則從身上掏出許多小玩意兒和吃食來，告訴春娘自己下午見到了叔叔，叔叔安排她在一間房子裏玩躲貓貓。
蘇見微見她身上果然沒有半點傷，肚子還吃得圓滾滾的，這才放下心來，她與陸紹寧兩人輪流著抱小七，抱了好一會兒。
直到夜深，小七累了，要洗澡了睡，陸紹寧也要先回一趟大理寺，再回陸家。
蘇見微立刻讓春娘照顧小七，自己追出去。
“你……還沒吃東西。”她說。
陸紹寧回道：“不太餓，等晚上回家再吃一點。”
“小叔那裏……”
“沒什麽事，不用多想，我先去了。”他打斷了她，說著就出門去，騎上了馬，朝她揮揮手，帶著護衛策馬離去。
蘇見微看出來他不願提剛才的事，陸紹羽、還有山上的事，他都不想提。
這大概是他心中十分介意、耿耿於懷的事吧。
晚上陸紹寧確實沒再過來了，第二天也沒過來。
到第三天，太陽落山他也沒過來，她在家中再也坐不住，讓春娘照顧好小七，自己去了陸府。
陸紹寧還沒回來，門房自己放了她進去，後院的媽媽帶她到了暗香館，她自己到房中守著，等他回來。
大概是被吩咐了不讓動書桌，書桌上的書和信函都隨意放著，她去收拾了一下；將他衣箱略作整理，收拾出了明日要穿的衣服；又準備好安眠的熏香，料想他這兩日應該煩憂，也許睡眠不好。
做完這些，他就回來了。
還在門外時她就聽到有媽媽在和他說話，大概是說她在這兒的事，隨後他才快步進來，意外道：“你怎麽來了？”
蘇見微靠近來，替他接下外衫，回道：“擔心你，你不去我那裏，我只好來這裏了。”
陸紹寧便又想起前日的事，故作輕松道：“我沒什麽，只是忙孫致光的事。”說著在裏間坐下。
蘇見微給他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你又是什麽都不和我說，就讓我在旁邊幹看著，幹著急，我們真的要做夫妻嗎？我卻覺得我離你很遠。”
一聽這話，他立刻伸手握住她，“不是這樣，我……”
頓了頓，他道：“我不知怎麽說。”
蘇見微在他身旁坐下，“你哪怕只是告訴我，你很難受呢？”
他擡起頭來看她，低聲道：“我是很難受，但……我要告訴你，我確實是我父親的孩子，你見過他，當能看出來，而且我父親也不是傻子，不會養別人的孩子。”
蘇見微拿另一只手將他手握住，著急道：“你在說什麽，我知道你是你公公的孩子，可我不在乎你是誰的孩子，你就是你，和你是誰的孩子沒關系，那是母親和父親該考慮的事，和你無關。”
陸紹寧抱住她。
她摟住他的腰道：“爵位沒了就沒了，你有官職，不必指望那點賞賜，我們的孩子也不會差，我會好好教導他，讓他好好讀書，至少自食其力。自立自強比含著金湯匙出身的酒囊飯袋好。”
“嗯……”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那人名聶言，做過我的老師，在我六歲時。是我母親讓他來的，他是我外公家故交，性情溫和，博學多才，擅筆墨丹青，我很敬重他。
“有的時候我在外面讀書練字，我母親和他討論琴棋書畫，會討論很久……直到後來，我父親突然給我換了老師，也從此待我冷漠，開始有意偏心我弟弟。
“我那時才九歲，並不懂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是自己讀書不認真，便越發勤奮讀書，直到十二歲上，懂了些男女感情之事，某一日突然意識到，我母親與我老師有染，而我成了他們私會的幌子，甚至許多時候，我是充當望風的那個人。
“我開始恨我母親，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開始……既對父親愧疚，又恨父親不喜歡我，又渴望父親能原諒我。
“從什麽時候，父親才開始重新正眼看我？從我十五歲中舉，成為京城人人稱羨的少年舉子，我為陸家爭了光，父親才開始過問我功課，開始關心我一點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我從來沒有和他說，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母親和老師的事，我心中只有對父親的敬愛。那個時候我已知道他和我母親的恩怨，他對我母親傾心，執意迎娶，我母親其實不願意，但外公樂見其成。我那位老師少時便與我母親相戀，為了她一生未娶，為了她入陸府做我的老師，我想我母親去萬壽庵應該就是為了他吧，說不定她當初是盼著我父親不在了，她也就解脫了。
“直到我父親離世，我也沒能從他口中得到半點關於我的話，他是否在意我，是否看重我，是否以我為榮……一句也沒有。”
蘇見微從他懷中出來，反將他抱入懷中。
她想到小七，如果她不愛陸紹寧，如果她讓小七陷入這種境地，讓小七該如何自處？
她才懂，為何婆婆很好，他也很好，可他們卻那麽疏離，為何他與小叔會因為一個爵位而爭得頭破血流，他們爭的，是父親的愛。
她心疼他，憐惜他，難以想象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該怎麽明白這一切，面對這一切。
她軟聲道：“他們的恩怨，不該牽連到你。如今父親不在了，母親搬出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陸紹寧靠在她懷中，抱住她。
“我沒事，如你所說，一切都過去了，其實我早已看開了，放下了，有些東西就是沒有答案的。”他說。
坐了好一會兒，她想起他還沒吃飯，和他道：“先吃飯吧，等你吃了我再回去。”
陸紹寧看看外面，他回得晚，就這麽一會兒，天已經黑了。
他道：“這麽晚，就別回去了，奶娘能哄睡小七。”
“那怎麽行，不像樣子。”她道。
陸紹寧回道：“怎麽不像樣子，我們以前是夫妻，以後也是夫妻，所以現在也是夫妻。”
說著似真似假哄她道：“你不走，今晚好好陪我，我心情就好了。”
蘇見微無法理解：“這種時候，你還開這樣的玩笑。”說著就起身：“我去讓他們給你送飯菜來。”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來重新坐到他身旁。
他看著她。
她摸了他的鬢角，他的臉，問他：“你是說真的？”
他回：“真想讓你留下。”
“那……先吃飯。”
“不，吃不下。”
她看著他，傾過身，輕輕觸碰他的唇，然後親他的臉，他的下巴，到他脖子。
外面傳來一陣丫鬟的說話聲，她便下意識停了下來，他則起身，去關上了門，然後走到椅子旁，彎腰一把將她抱起來去床邊，放下，低聲道：“可以繼續了。”
她輕輕笑了起來，再來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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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陸紹羽，走進屋內，看向陸紹寧，似笑非笑道：“還是說，這才是你親爹，你們這是一家三口團聚了？”
“是你？陸騰霄！”陸紹寧說著，突然上前掐向他脖子, 陸紹羽及時出手，擋住他手腕，陸紹寧隨後又朝他送去一拳, 陸紹羽側頭躲開。
蘇見微驚得大喊：“不要！”
陸紹羽已然出手，她知道陸紹寧是文官, 陸紹羽常年在軍中，吃虧的定是陸紹寧，更何況陸紹羽腰間還佩了刀, 稍有差池便要出大事，情急地上前一邊拉住陸紹寧，一邊擋在了他身前, 勸道：“你們不要這樣！”
陸紹羽不願向她出手，停了拳頭，陸紹寧也怕傷著她，立刻將她拽到了自己身後。
蘇見微及時抱住他胳膊道：“不要沖動！”
隨後看向陸紹羽：“小七呢？是你抓了她嗎？”
陸紹寧停了下來, 怒視向陸紹羽，等待著他的答案。
陸紹羽好整以暇看向陸紹寧，拿出一張紙道：“小七我已送回你們那院中了，安然無恙，只要你簽下這字據，上表朝廷，承認當初將爵位給我是父親遺言，你無德承受，你的身世我便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說，畢竟我也丟不起這人。”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身世！”陸紹寧聽得震怒，再次上前欲打他，陸紹羽一把拔出佩刀抵向他：“陸承安，還是說你要我明日就告訴全京城，你母親與人有染，你就是個偷情而來的野種？”
陸紹寧一步邁到他刀尖前：“那你便去說！誰不知我貌似父親，你覺得比起我這個嫡子，你這娼妓的兒子更有？”
“你再敢罵我母親一句！”陸紹羽怒吼，瞬間紅了眼睛，手中的刀幾乎就要往前送。
陸紹寧卻冷笑道：“我罵了又如何？有本事你今日殺了我，你覺得你還有命做你的襲爵美夢嗎？”
“你們別再爭了！”蘇見微去拉陸紹寧：“就簽了那字據不行嗎？答應他好了！”
眼見事情弄到這地步，兩人竟步步緊逼，分毫不讓，她著急怕刀劍無眼，可陸紹寧卻巍然不動，好像傷了性命也無所謂。
此時穿戴整齊的俞曉霜從床帳內出來，看向兩人，竟發出一陣事不關己的哂笑。
兄弟二人一齊看向她。
她理了理頭發，悠悠道：“你們爭吧，殺吧，斷了陸君儀那惡徒的香火，也算給他個報應。”
陸紹羽最敬父親，此時氣得將刀轉而指向她：“你背夫偷漢，竟還毫無愧疚廉恥！”
俞曉霜道：“我為什麽要有愧疚廉恥？他強逼我嫁他，讓我給他生了孩子，還有個寵愛的妾室，有個更寵愛的庶子，要對不起也是他對不起我，我有哪裏對不起他？”
“你……”陸紹羽說不出話來。
陸紹寧冷靜下來了，他早已知道父母之間的恩怨與仇恨，今日不過是將這醜聞暴露在他的仇人與愛人面前而已，他想，其實也不是沒預料過這一天。
簽字便簽字吧，讓爵位便讓爵位吧，除了家人的性命，他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了，他拿了陸紹羽手上那張紙，去房中書桌上拿了筆，迅速簽好了自己字，又拿墨水按了手印，將紙遞向陸紹羽。
“明日我便上表朝廷將爵位讓給你，你要什麽拿去就是，現在便滾吧，出去後管好自己的嘴。”
陸紹羽看了眼簽字的手印，接過那張字據，看看房中數人，收刀離去。
陸紹寧隨即看向裏側床邊的二人，冷笑一聲。
中年男子看看俞曉霜，又看向陸紹寧，有些尷尬道：“承安，怎麽回事？”
陸紹寧輕飄飄道：“不是很明白嗎？陸騰霄為了逼我讓出爵位，抓了我女兒，引我來這裏看這出好戲而已……”
說完看向俞曉霜：“好不容易，我不再是孩子，我也成了家，我也有了自己的親人，我以為我再不會受你影響了，沒想到直到今日，我還是會因你而受此奇恥大辱……或許是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才來做你的兒子。”
“承安，你不可這麽說，你母親也不知道你弟弟會找過來。”中年男子解釋著，陸紹寧不願聽，拉了蘇見微離去，蘇見微回頭，匆忙道：“母親……我，我們還要去見小七，先走了。”
下山路上，陸紹寧一路沈默。
蘇見微開始猜測這是怎麽回事。
那山間小屋離萬壽庵不遠，大概……婆婆來萬壽庵不是清修，而是與中年男子相會。
那小屋好像是由竹子搭建，裏面陳設簡單卻清雅，園中還種著花木，不是個隨便的地方，而是他們的桃花源。
陸紹寧認識那男子，所以他其實是早知道此事的……他一向與婆婆疏離，便是因為這嗎？
顯然，陸紹羽是現在才知道，興許是有意查探才得知的，而他質疑陸紹寧的身世，這讓陸紹寧勃然大怒，他否認的方式是，他和公公容貌相似。
這是不是能證明，婆婆並不是在公公去世後才與人私會的，而是在更早……甚至是年輕時。
這裏面的內情蘇見微不敢想象。
婆婆出身太原望族，名門閨秀，當初與公公成親聽說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怎麽會這樣呢？
兩人很快到林風亭，看到了隨後趕來的永興等人。
永興帶人趕到林風亭，只看見系在這裏的馬，沒看見人，待見到兩人從山上下來才松了一口氣，連忙問是否見到小七。
陸紹寧平靜道：“銀子給他們了，他們說小七已經送回去了，我與夫人先回去，你們隨後。”
永興大喜：“好！”
陸紹寧便再次騎了馬，拉蘇見微上馬背，就著月色回小院。
這一路也仍是沈默，他不說話，她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好開口。
回到小院，小七果然已經在家中了，春娘抱著她哭，她則從身上掏出許多小玩意兒和吃食來，告訴春娘自己下午見到了叔叔，叔叔安排她在一間房子裏玩躲貓貓。
蘇見微見她身上果然沒有半點傷，肚子還吃得圓滾滾的，這才放下心來，她與陸紹寧兩人輪流著抱小七，抱了好一會兒。
直到夜深，小七累了，要洗澡了睡，陸紹寧也要先回一趟大理寺，再回陸家。
蘇見微立刻讓春娘照顧小七，自己追出去。
“你……還沒吃東西。”她說。
陸紹寧回道：“不太餓，等晚上回家再吃一點。”
“小叔那裏……”
“沒什麽事，不用多想，我先去了。”他打斷了她，說著就出門去，騎上了馬，朝她揮揮手，帶著護衛策馬離去。
蘇見微看出來他不願提剛才的事，陸紹羽、還有山上的事，他都不想提。
這大概是他心中十分介意、耿耿於懷的事吧。
晚上陸紹寧確實沒再過來了，第二天也沒過來。
到第三天，太陽落山他也沒過來，她在家中再也坐不住，讓春娘照顧好小七，自己去了陸府。
陸紹寧還沒回來，門房自己放了她進去，後院的媽媽帶她到了暗香館，她自己到房中守著，等他回來。
大概是被吩咐了不讓動書桌，書桌上的書和信函都隨意放著，她去收拾了一下；將他衣箱略作整理，收拾出了明日要穿的衣服；又準備好安眠的熏香，料想他這兩日應該煩憂，也許睡眠不好。
做完這些，他就回來了。
還在門外時她就聽到有媽媽在和他說話，大概是說她在這兒的事，隨後他才快步進來，意外道：“你怎麽來了？”
蘇見微靠近來，替他接下外衫，回道：“擔心你，你不去我那裏，我只好來這裏了。”
陸紹寧便又想起前日的事，故作輕松道：“我沒什麽，只是忙孫致光的事。”說著在裏間坐下。
蘇見微給他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你又是什麽都不和我說，就讓我在旁邊幹看著，幹著急，我們真的要做夫妻嗎？我卻覺得我離你很遠。”
一聽這話，他立刻伸手握住她，“不是這樣，我……”
頓了頓，他道：“我不知怎麽說。”
蘇見微在他身旁坐下，“你哪怕只是告訴我，你很難受呢？”
他擡起頭來看她，低聲道：“我是很難受，但……我要告訴你，我確實是我父親的孩子，你見過他，當能看出來，而且我父親也不是傻子，不會養別人的孩子。”
蘇見微拿另一只手將他手握住，著急道：“你在說什麽，我知道你是你公公的孩子，可我不在乎你是誰的孩子，你就是你，和你是誰的孩子沒關系，那是母親和父親該考慮的事，和你無關。”
陸紹寧抱住她。
她摟住他的腰道：“爵位沒了就沒了，你有官職，不必指望那點賞賜，我們的孩子也不會差，我會好好教導他，讓他好好讀書，至少自食其力。自立自強比含著金湯匙出身的酒囊飯袋好。”
“嗯……”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那人名聶言，做過我的老師，在我六歲時。是我母親讓他來的，他是我外公家故交，性情溫和，博學多才，擅筆墨丹青，我很敬重他。
“有的時候我在外面讀書練字，我母親和他討論琴棋書畫，會討論很久……直到後來，我父親突然給我換了老師，也從此待我冷漠，開始有意偏心我弟弟。
“我那時才九歲，並不懂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是自己讀書不認真，便越發勤奮讀書，直到十二歲上，懂了些男女感情之事，某一日突然意識到，我母親與我老師有染，而我成了他們私會的幌子，甚至許多時候，我是充當望風的那個人。
“我開始恨我母親，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開始……既對父親愧疚，又恨父親不喜歡我，又渴望父親能原諒我。
“從什麽時候，父親才開始重新正眼看我？從我十五歲中舉，成為京城人人稱羨的少年舉子，我為陸家爭了光，父親才開始過問我功課，開始關心我一點點。
“但也只是一點點，我從來沒有和他說，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母親和老師的事，我心中只有對父親的敬愛。那個時候我已知道他和我母親的恩怨，他對我母親傾心，執意迎娶，我母親其實不願意，但外公樂見其成。我那位老師少時便與我母親相戀，為了她一生未娶，為了她入陸府做我的老師，我想我母親去萬壽庵應該就是為了他吧，說不定她當初是盼著我父親不在了，她也就解脫了。
“直到我父親離世，我也沒能從他口中得到半點關於我的話，他是否在意我，是否看重我，是否以我為榮……一句也沒有。”
蘇見微從他懷中出來，反將他抱入懷中。
她想到小七，如果她不愛陸紹寧，如果她讓小七陷入這種境地，讓小七該如何自處？
她才懂，為何婆婆很好，他也很好，可他們卻那麽疏離，為何他與小叔會因為一個爵位而爭得頭破血流，他們爭的，是父親的愛。
她心疼他，憐惜他，難以想象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該怎麽明白這一切，面對這一切。
她軟聲道：“他們的恩怨，不該牽連到你。如今父親不在了，母親搬出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陸紹寧靠在她懷中，抱住她。
“我沒事，如你所說，一切都過去了，其實我早已看開了，放下了，有些東西就是沒有答案的。”他說。
坐了好一會兒，她想起他還沒吃飯，和他道：“先吃飯吧，等你吃了我再回去。”
陸紹寧看看外面，他回得晚，就這麽一會兒，天已經黑了。
他道：“這麽晚，就別回去了，奶娘能哄睡小七。”
“那怎麽行，不像樣子。”她道。
陸紹寧回道：“怎麽不像樣子，我們以前是夫妻，以後也是夫妻，所以現在也是夫妻。”
說著似真似假哄她道：“你不走，今晚好好陪我，我心情就好了。”
蘇見微無法理解：“這種時候，你還開這樣的玩笑。”說著就起身：“我去讓他們給你送飯菜來。”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來重新坐到他身旁。
他看著她。
她摸了他的鬢角，他的臉，問他：“你是說真的？”
他回：“真想讓你留下。”
“那……先吃飯。”
“不，吃不下。”
她看著他，傾過身，輕輕觸碰他的唇，然後親他的臉，他的下巴，到他脖子。
外面傳來一陣丫鬟的說話聲，她便下意識停了下來，他則起身，去關上了門，然後走到椅子旁，彎腰一把將她抱起來去床邊，放下，低聲道：“可以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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