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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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他的女兒
睦州府衙, 陸紹寧看見秋天那一場壽昌王馬球賽的卷宗。
最初壽昌王與廣寧侯是書信聯系，但馬球賽那一次, 廣寧侯到了睦州，名為打馬球，其實是與睦州這邊交涉。
那一日壽昌王府邀請了許多人，有心聯絡之人也混雜在裏面。
陸紹寧翻著翻著，便翻到了睦州司馬周縉。
尉衛司抓了許多人，但這周縉卻是沒動的，畢竟他是睦州司馬。
陸紹寧翻著周縉的履歷，讓人將他叫過來。
沒一會兒周縉就過來，陸紹寧看看他，身形高大, 氣勢威武，他是從軍中任職又升作司馬，身手不凡, 性情桀驁而剛猛，其實是非常容易有謀反之心的, 也是謀反起來十分危險的人。
他先讓周縉匯報案件進展，待他匯報完，便問起秋天那場馬球賽, 最後話鋒一轉，突然問：“周司馬從前與壽昌王府似乎沒什麽往來，那日為什麽突然去了馬球賽？”
周縉這才知道這位陸大人是懷疑上了自己。
他向來擅長信口胡謅, 很快道：“當時覺得有機會與壽昌王府往來也不錯，那天去的人也是非富即貴，不知內情，就去了。”
陸紹寧又問：“你是通過何人拿到請帖？”
周縉不想將許家牽扯進來, 便道：“趙四爺，我們一起打過馬球。”
陸紹寧看向他：“周司馬剛才兩次都撒謊了。周正青，你知道此事的後果，確定還要如此回話？”
周縉已經知道這位京官不好糊弄，沒想到這麽不好糊弄。
其實自己和壽昌王真沒什麽關系，沒什麽怕的，他只是不想扯出許家，許家那位表姨父和壽昌王府關系好，加上他不想惹蘇娘子不高興。
但到此時，由不得他不說實話了。
他認真道：“大都督英明，下官方才的確說了謊。”
陸紹寧沈默，他繼續道：“下官去馬球賽是受下官一位姨媽邀請，她想將她外甥女說給下官，下官覺得可行，就主動找上趙四爺，弄到了請帖，和他一起打馬球。”
“趙四爺是城北趙家的趙洪，姨媽是誰？”陸紹寧問。
“姨媽是許家許三夫人，夫君名許延誠。”
顧蘭生在旁記錄下兩人對話。
聽見是許家，陸紹寧心頭微動，突然意識到什麽，問：“那位外甥女是誰？”
若按關系算，蘇見微母親是這位許三夫人夫君的堂妹，蘇見微正好算是她外甥女。
周縉略有猶豫道：“外甥女是許嶠野老先生的外孫女，姓蘇，從京城和離借住在許家，以前夫家好像姓……”
“陸”字沒說出口，周縉不由看向面前的大都督。
他好像……就姓陸？
陸紹寧神色平靜，問：“所以你是去相看，才特地去的馬球賽？”
“正是。”
“近日我也會去許家走一趟。”陸紹寧道。
這意思便是這事會去核實的。
周縉並不怕，但想了想還是交待道：“此事還未說成，還請大人替下官保密，怕蘇娘子覺得下官有意聲張，意圖強娶，惹她不高興。”
陸紹寧“嗯”了一聲，“你先下去吧。”
待周縉下去，顧蘭生道：“他後面說的看著不假，只是這許家……好像還真牽連在內，還有那藏書樓的事，不知為什麽尉衛司沒動他們。”
說著又自語道：“大概是許老先生聲名太大，貿然動了怕是引起江南讀書人不滿。”
陸紹寧一直沒回話，神色不太好。
顧蘭生突然想起周縉剛才沒說完的話，他剛才的樣子就好像……他相看那位娘子前夫家是姓陸？
顧蘭生只是個小小的評事，在到睦州之前，他只遠遠見過幾次陸大人，所以並不知道陸大人家事，但在來睦州前，他聽說過一件事：陸大人和離了。
他當時聽到還很意外，覺得陸大人這樣出身好、相貌好、前途好的男人竟然還有人能和離？這是有多過不下去，他不能理解。
只是那位和離的陸夫人姓什麽他肯定是不知道了。
這時陸紹寧問：“之前睦州府審問過整個學事司的人？”
“是。”
“讓他們把審問記錄拿過來。”陸紹寧道。
下午陸紹寧看完了學事司的審問記錄，其中就有孟思遠的。
既是審問，會將一切都登記得明明白白，籍貫、履歷，所任職位，身邊關系，與壽昌王府的往來，孟思遠可以說十分清白。
他會受審只是因為提舉學事涉案，才因此被牽連。
記錄上寫其為許知風學生，常出入許氏藏書樓，尚未婚配。
尚未婚配……
他久久看著這幾個字。
回驛館時陸紹寧只覺心裏堵得慌，又經過那道側門，他看看時辰，知道這時辰正是女塾的女童們在園中玩耍的時間。
他朝顧蘭生道：“你先回去，我去這園中走走。”
顧蘭生怔了一下，依言先回了。
陸紹寧進了那座名為偶園的園子。
這裏是女塾，男子的確少入內，但他是官員，驛館又在旁邊，起了興致隨意走一走也不過分。
女童們果然在園子裏玩，他又看到了小七。
今日她們換了游戲，在拋石子。
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輪到小七，就聽到一陣叮叮聲，再一看，果真是她手腕上的那對金鐲子。
他只覺腿有千斤重，再也挪不動了。
這時一名女童道：“你的鐲子真好看，能借我戴戴嗎？”
“不行，是我孟叔叔給我的。”小七回道。
那女童道：“不借就不借，真小氣，我不和你玩了！”
小七回道：“不玩就不玩。”
女童走了，小七“哼”一聲，獨自蹲在原地，護著自己的鐲子。
陸紹寧心情覆雜，正要上前，卻見一名夫人過來，朝他道：“閣下可是從驛館中來？”
陸紹寧見其裝扮氣質，回道：“正是，我姓陸，自京城而來，夫人當是此中女先生鐘夫人？”
鐘夫人知道城中正在查謀反案，也知道隔壁驛館就住著新來的京城特使，不由想起是不是正是面前這位，莫非他盯上了這裏？
鐘夫人神色頓時嚴肅謹慎起來，馬上道：“見過陸大人，不知陸大人到此處可是要問話？這園子是有何不妥之處？”
陸紹寧搖頭：“不，夫人誤會了，只是驛館單調，我見這園子秀麗精致，忍不住來看看。”
鐘夫人暗暗松一口氣，卻仍有擔心，回道：“多謝大人謬讚，早年園主拮據，出手這園子，我看從了，便從他手上買了下來，多年修修補補才到如今的模樣。”
說到園子，鐘夫人不免有幾分得意，這園子雖小卻秀麗，的確是她花了精力在上面的。
此時陸紹寧看向地上的小七，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當他看過去，她又馬上回過頭，然後起身去附近，與踢毽子的幾位女童站在了一起。
陸紹寧道：“江南果真人傑地靈，讀書人多，連女童也進私塾。”
鐘夫人嘆息一聲：“也並不多，都是本地大族，家中不缺錢，也願意讓女兒讀書明理的。其實女孩子又何嘗沒有聰慧肯學的？譬如剛才那位便是許家的重外孫女，聽說她父親便是進士，在京為官。到底是不同，雖是女孩，卻比我本家那些男孩讀書都有悟性，她若是個男孩，以後八成也能得個功名。”
陸紹寧心中一怔，不由緩聲道：“陸……明舒？”
鐘夫人驚訝：“大人知道她？”
陸紹寧解釋：“之前聽見人叫她。”
鐘夫人了然道：“正是，她娘親現住外祖家，離這園子不遠，就將她送來了。”
此時小七又往這邊看一眼，正好對上陸紹寧的目光，她便馬上轉頭，回講堂去了。
陸紹寧有一種想將她追上的沖動。
她為什麽看見自己就跑呢？她已經忘了自己嗎？
這女先生說她父親是進士，十分尋常的一句話，卻讓他心頭振奮，仿佛得到某種證明，她就是他的女兒。
與鐘夫人說這麽多，他其實該走了。
又不是要查案，他沒必要一直留在此處，可他不願離去。
正在此時，裏面有婦人道：“孩子們，快來喝姜湯，喝了姜湯好上課了。”
女童們都往講堂裏去。
鐘夫人朝他行一禮，先行退去，陸紹寧回禮，無奈也準備離開。
這時小七卻從講堂內跑了出來。
裏面婦人道：“陸明舒，你跑什麽，快回來。”
“我不喝，我不喝姜湯！”小七一邊喊一邊跑。
陸紹寧陡然一怔，駐在原地。
婦人追出來朝小七道：“怎麽不喝，喝了好暖身，你這孩子，看今日多冷！”
“我不要喝，不好喝。”小七躲在樹後道。
“怎麽不好喝，好喝~”
“不好喝，我不喝，我不要喝姜！”小七喊著又要跑。
婦人一邊去找她，一邊無奈道：“行行行，不喝不喝，不喝行了吧，你先回來上課。”
小七便不再跑，被婦人帶進去了。
陸紹寧站在一旁，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他以前竟不知小七不喝姜湯。
因為家中從未煮過姜湯，因為……他也不喝。
他能吃放姜的菜，卻不喝姜湯，再冷的天也不願喝，還常被人說挑剔，而他只是不喜歡那股氣味。
小七竟也不喝。
所以……她真是他的女兒！
這一晚，他翻來覆去，幾乎無法入眠。
翌日他出門晚，想到此時女塾正開課，於是特地到側門邊等候一會兒，卻見偶園鴉雀無聲，不見一人。
他從側門出去，走到講堂處，卻見講堂也鎖了門。
此時有仆婦過來，正是昨日那個喊小七喊姜湯的，陸紹寧便問：“今日私塾不開課？”
仆婦連忙回道：“回大人，私塾放假了，天冷，女娃的手寫字怕要受凍，也有人來私塾說天太冷，再上課不合適，夫人便給她們放假了。”
陸紹寧明白，這女塾到底不比專心考科舉的書院，上課沒那麽嚴厲，所以放假早。
再開課顯然要等開春了。
他擡起頭，望向不遠處那座許氏藏書樓，好一會兒才若有所失往驛館走。
顧蘭生與護衛已在外駕好了馬車等候，待他上車，問：“大人，今日是去睦州府，或是尉衛司？”
陸紹寧沈默一會兒，回道：“去許家停雲閣。”
顧蘭生想到日前所得線索，不知他是不是要動這位睦州大儒，馬上與車夫說了去停雲閣。
許家人與壽昌王府多有交集，壽昌王的馬球賽許家人也去了，而壽昌王、越州廣寧侯女婿、及提舉學事，這幾位主謀都在今年內到過這藏書樓。
按理說牽連如此深，許家早該受審問，可無論睦州官府或是尉衛司，都沒將許家牽連在內。
就算是投鼠忌器，擔心江南讀書人不滿，也不該如此平靜才是，陸紹寧決定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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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府衙, 陸紹寧看見秋天那一場壽昌王馬球賽的卷宗。
最初壽昌王與廣寧侯是書信聯系，但馬球賽那一次, 廣寧侯到了睦州，名為打馬球，其實是與睦州這邊交涉。
那一日壽昌王府邀請了許多人，有心聯絡之人也混雜在裏面。
陸紹寧翻著翻著，便翻到了睦州司馬周縉。
尉衛司抓了許多人，但這周縉卻是沒動的，畢竟他是睦州司馬。
陸紹寧翻著周縉的履歷，讓人將他叫過來。
沒一會兒周縉就過來，陸紹寧看看他，身形高大, 氣勢威武，他是從軍中任職又升作司馬，身手不凡, 性情桀驁而剛猛，其實是非常容易有謀反之心的, 也是謀反起來十分危險的人。
他先讓周縉匯報案件進展，待他匯報完，便問起秋天那場馬球賽, 最後話鋒一轉，突然問：“周司馬從前與壽昌王府似乎沒什麽往來，那日為什麽突然去了馬球賽？”
周縉這才知道這位陸大人是懷疑上了自己。
他向來擅長信口胡謅, 很快道：“當時覺得有機會與壽昌王府往來也不錯，那天去的人也是非富即貴，不知內情，就去了。”
陸紹寧又問：“你是通過何人拿到請帖？”
周縉不想將許家牽扯進來, 便道：“趙四爺，我們一起打過馬球。”
陸紹寧看向他：“周司馬剛才兩次都撒謊了。周正青，你知道此事的後果，確定還要如此回話？”
周縉已經知道這位京官不好糊弄，沒想到這麽不好糊弄。
其實自己和壽昌王真沒什麽關系，沒什麽怕的，他只是不想扯出許家，許家那位表姨父和壽昌王府關系好，加上他不想惹蘇娘子不高興。
但到此時，由不得他不說實話了。
他認真道：“大都督英明，下官方才的確說了謊。”
陸紹寧沈默，他繼續道：“下官去馬球賽是受下官一位姨媽邀請，她想將她外甥女說給下官，下官覺得可行，就主動找上趙四爺，弄到了請帖，和他一起打馬球。”
“趙四爺是城北趙家的趙洪，姨媽是誰？”陸紹寧問。
“姨媽是許家許三夫人，夫君名許延誠。”
顧蘭生在旁記錄下兩人對話。
聽見是許家，陸紹寧心頭微動，突然意識到什麽，問：“那位外甥女是誰？”
若按關系算，蘇見微母親是這位許三夫人夫君的堂妹，蘇見微正好算是她外甥女。
周縉略有猶豫道：“外甥女是許嶠野老先生的外孫女，姓蘇，從京城和離借住在許家，以前夫家好像姓……”
“陸”字沒說出口，周縉不由看向面前的大都督。
他好像……就姓陸？
陸紹寧神色平靜，問：“所以你是去相看，才特地去的馬球賽？”
“正是。”
“近日我也會去許家走一趟。”陸紹寧道。
這意思便是這事會去核實的。
周縉並不怕，但想了想還是交待道：“此事還未說成，還請大人替下官保密，怕蘇娘子覺得下官有意聲張，意圖強娶，惹她不高興。”
陸紹寧“嗯”了一聲，“你先下去吧。”
待周縉下去，顧蘭生道：“他後面說的看著不假，只是這許家……好像還真牽連在內，還有那藏書樓的事，不知為什麽尉衛司沒動他們。”
說著又自語道：“大概是許老先生聲名太大，貿然動了怕是引起江南讀書人不滿。”
陸紹寧一直沒回話，神色不太好。
顧蘭生突然想起周縉剛才沒說完的話，他剛才的樣子就好像……他相看那位娘子前夫家是姓陸？
顧蘭生只是個小小的評事，在到睦州之前，他只遠遠見過幾次陸大人，所以並不知道陸大人家事，但在來睦州前，他聽說過一件事：陸大人和離了。
他當時聽到還很意外，覺得陸大人這樣出身好、相貌好、前途好的男人竟然還有人能和離？這是有多過不下去，他不能理解。
只是那位和離的陸夫人姓什麽他肯定是不知道了。
這時陸紹寧問：“之前睦州府審問過整個學事司的人？”
“是。”
“讓他們把審問記錄拿過來。”陸紹寧道。
下午陸紹寧看完了學事司的審問記錄，其中就有孟思遠的。
既是審問，會將一切都登記得明明白白，籍貫、履歷，所任職位，身邊關系，與壽昌王府的往來，孟思遠可以說十分清白。
他會受審只是因為提舉學事涉案，才因此被牽連。
記錄上寫其為許知風學生，常出入許氏藏書樓，尚未婚配。
尚未婚配……
他久久看著這幾個字。
回驛館時陸紹寧只覺心裏堵得慌，又經過那道側門，他看看時辰，知道這時辰正是女塾的女童們在園中玩耍的時間。
他朝顧蘭生道：“你先回去，我去這園中走走。”
顧蘭生怔了一下，依言先回了。
陸紹寧進了那座名為偶園的園子。
這裏是女塾，男子的確少入內，但他是官員，驛館又在旁邊，起了興致隨意走一走也不過分。
女童們果然在園子裏玩，他又看到了小七。
今日她們換了游戲，在拋石子。
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輪到小七，就聽到一陣叮叮聲，再一看，果真是她手腕上的那對金鐲子。
他只覺腿有千斤重，再也挪不動了。
這時一名女童道：“你的鐲子真好看，能借我戴戴嗎？”
“不行，是我孟叔叔給我的。”小七回道。
那女童道：“不借就不借，真小氣，我不和你玩了！”
小七回道：“不玩就不玩。”
女童走了，小七“哼”一聲，獨自蹲在原地，護著自己的鐲子。
陸紹寧心情覆雜，正要上前，卻見一名夫人過來，朝他道：“閣下可是從驛館中來？”
陸紹寧見其裝扮氣質，回道：“正是，我姓陸，自京城而來，夫人當是此中女先生鐘夫人？”
鐘夫人知道城中正在查謀反案，也知道隔壁驛館就住著新來的京城特使，不由想起是不是正是面前這位，莫非他盯上了這裏？
鐘夫人神色頓時嚴肅謹慎起來，馬上道：“見過陸大人，不知陸大人到此處可是要問話？這園子是有何不妥之處？”
陸紹寧搖頭：“不，夫人誤會了，只是驛館單調，我見這園子秀麗精致，忍不住來看看。”
鐘夫人暗暗松一口氣，卻仍有擔心，回道：“多謝大人謬讚，早年園主拮據，出手這園子，我看從了，便從他手上買了下來，多年修修補補才到如今的模樣。”
說到園子，鐘夫人不免有幾分得意，這園子雖小卻秀麗，的確是她花了精力在上面的。
此時陸紹寧看向地上的小七，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當他看過去，她又馬上回過頭，然後起身去附近，與踢毽子的幾位女童站在了一起。
陸紹寧道：“江南果真人傑地靈，讀書人多，連女童也進私塾。”
鐘夫人嘆息一聲：“也並不多，都是本地大族，家中不缺錢，也願意讓女兒讀書明理的。其實女孩子又何嘗沒有聰慧肯學的？譬如剛才那位便是許家的重外孫女，聽說她父親便是進士，在京為官。到底是不同，雖是女孩，卻比我本家那些男孩讀書都有悟性，她若是個男孩，以後八成也能得個功名。”
陸紹寧心中一怔，不由緩聲道：“陸……明舒？”
鐘夫人驚訝：“大人知道她？”
陸紹寧解釋：“之前聽見人叫她。”
鐘夫人了然道：“正是，她娘親現住外祖家，離這園子不遠，就將她送來了。”
此時小七又往這邊看一眼，正好對上陸紹寧的目光，她便馬上轉頭，回講堂去了。
陸紹寧有一種想將她追上的沖動。
她為什麽看見自己就跑呢？她已經忘了自己嗎？
這女先生說她父親是進士，十分尋常的一句話，卻讓他心頭振奮，仿佛得到某種證明，她就是他的女兒。
與鐘夫人說這麽多，他其實該走了。
又不是要查案，他沒必要一直留在此處，可他不願離去。
正在此時，裏面有婦人道：“孩子們，快來喝姜湯，喝了姜湯好上課了。”
女童們都往講堂裏去。
鐘夫人朝他行一禮，先行退去，陸紹寧回禮，無奈也準備離開。
這時小七卻從講堂內跑了出來。
裏面婦人道：“陸明舒，你跑什麽，快回來。”
“我不喝，我不喝姜湯！”小七一邊喊一邊跑。
陸紹寧陡然一怔，駐在原地。
婦人追出來朝小七道：“怎麽不喝，喝了好暖身，你這孩子，看今日多冷！”
“我不要喝，不好喝。”小七躲在樹後道。
“怎麽不好喝，好喝~”
“不好喝，我不喝，我不要喝姜！”小七喊著又要跑。
婦人一邊去找她，一邊無奈道：“行行行，不喝不喝，不喝行了吧，你先回來上課。”
小七便不再跑，被婦人帶進去了。
陸紹寧站在一旁，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他以前竟不知小七不喝姜湯。
因為家中從未煮過姜湯，因為……他也不喝。
他能吃放姜的菜，卻不喝姜湯，再冷的天也不願喝，還常被人說挑剔，而他只是不喜歡那股氣味。
小七竟也不喝。
所以……她真是他的女兒！
這一晚，他翻來覆去，幾乎無法入眠。
翌日他出門晚，想到此時女塾正開課，於是特地到側門邊等候一會兒，卻見偶園鴉雀無聲，不見一人。
他從側門出去，走到講堂處，卻見講堂也鎖了門。
此時有仆婦過來，正是昨日那個喊小七喊姜湯的，陸紹寧便問：“今日私塾不開課？”
仆婦連忙回道：“回大人，私塾放假了，天冷，女娃的手寫字怕要受凍，也有人來私塾說天太冷，再上課不合適，夫人便給她們放假了。”
陸紹寧明白，這女塾到底不比專心考科舉的書院，上課沒那麽嚴厲，所以放假早。
再開課顯然要等開春了。
他擡起頭，望向不遠處那座許氏藏書樓，好一會兒才若有所失往驛館走。
顧蘭生與護衛已在外駕好了馬車等候，待他上車，問：“大人，今日是去睦州府，或是尉衛司？”
陸紹寧沈默一會兒，回道：“去許家停雲閣。”
顧蘭生想到日前所得線索，不知他是不是要動這位睦州大儒，馬上與車夫說了去停雲閣。
許家人與壽昌王府多有交集，壽昌王的馬球賽許家人也去了，而壽昌王、越州廣寧侯女婿、及提舉學事，這幾位主謀都在今年內到過這藏書樓。
按理說牽連如此深，許家早該受審問，可無論睦州官府或是尉衛司，都沒將許家牽連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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