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為什麽不嫁給孟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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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為什麽不嫁給孟叔叔
孟夫人思索半天, 最後道：“她這話就是說給你聽的？”
孟思遠垂眸失意道：“我想是吧，所以……母親今日一去, 她更加不會有那樣的想法了，擔心的不該是母親，而是我。”
孟夫人又憐惜兒子，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麽就如此不爭氣，非要娶她！人家都說了不要你！”
孟思遠垂頭不出聲。
孟夫人想了想，最後道：“總之我今日說的是實話，你許家師娘也答應了，等她引見，我便去找許二夫人，托付她幫你說一門親事。”
孟思遠後退幾步, 在孟夫人面前跪下來。
孟夫人一驚：“你這是做什麽！”
孟思遠道：“求母親成全我，我等了六年，才等到她和離。”
“你……”孟夫人撫住胸口痛哭：“你這是要氣死我！”
孟思遠將頭叩下去, 匍匐在地上，表達著自己的決心。
孟夫人哭道：“那我問你, 人家說了不嫁你，你要等到何時？”
孟思遠沈默半晌，給了母親答案：“等到她再次嫁人, 或者等到我而立那一年，若到那時候，我依然沒等到她, 我就聽從母親的話成親，替孟家傳宗接代，一心一意待妻兒。”
孟夫人並不想答應，卻又無話可說, 她狠不下心像別人那樣以死相逼。
最後哭著無奈道：“你起來吧，我答應就是了，我只告訴你，等到那時你再不許反悔！”
“是，多謝母親。”孟思遠道。
……
沒多久便是除夕。
江南的冬天比北方暖一些，卻也是天寒地凍，北方呼嘯。
天原本就冷，蘇見微也深居簡出不怎麽出門，就在家中陪著外婆與小七，再到藏書樓內抄書，與外公一起整理藏書，外公想將書籍重新分門別類，這是項大工程，人老了就精力不夠，蘇見微則承擔起了大部分的事務。
只是江南的冬天雖冷，回暖也快，等到二月便已冰消雪融，江南迎來草長鶯飛的春天。
蘇見微仍是待在家中不出門，孟思遠常來停雲閣幫老師做事，幾乎每次來都要給小七帶點吃食或玩意，什麽泥人、糖葫蘆、與京城口味並不相同的紅豆酥，到了春天，可能是給她帶一只迎春花或是一只天牛，全是小姑娘喜歡的，小七因此十分期盼他來，恨不得他留在停雲閣過夜。
蘇見微是真心不想再嫁的，不想他在此蹉跎光陰，有心勸他別對她這麽好，可人家來幫老師做事，又沒說是因為她，她實在不知怎麽開口。
她在睦州時間一長，就算她不出門睦州城內人也都知道她回來了，又知道她和離，於是開始有人上門來說親。
她得知此事，自然是都讓外婆一一婉拒了，外婆便又開始記掛上孟思遠，覺得如果孟夫人松口的話，嫁孟思遠依然是不錯的。
提了幾次，被小七聽去了，夏天來臨時，小七在睡前問她：“娘，你為什麽不嫁給孟叔叔呢？”
蘇見微一楞，笑道：“你才多大，知道什麽嫁不嫁的？”
“我當然知道，我上次還去看新娘子出嫁了，嫁就是女人去男人家裏，和他兩人一起過，一般過個一兩年，就會有個小寶寶，這個女人和男人就可以做爹娘啦！”小七說得條條是道。
蘇見微不禁捏捏她的臉：“你倒懂得多，你不想在外公外婆這兒了？要娘嫁人。”
小七搖頭：“不是啊，我是覺得外婆說的有道理，你不能光想現在，得想以後，以後你老了就嫁不了了，正好孟叔叔這麽好。”
蘇見微想笑，她白日聽多了外婆、舅媽那些人的話，無非就是催她趁年輕趕緊嫁人，沒想到晚上了還從女兒口中聽到這話。
不知何時，女兒懂得比她以為的多得多。
她問：“孟叔叔這麽好？讓你想讓娘嫁給他。”
小七點頭：“是啊。你嫁給孟叔叔，我就有爹爹了。”
聽到這話，蘇見微眸色微暗。
帶小七的紅菱和她說過，有一日小七在外面與人踢毽子鬧了矛盾，開始吵架，那孩子就說“京城來的了不起嗎？你沒爹，你爹不要你了！”
紅菱聽說，呵斥了那孩子，小七卻也紅了眼睛，扔了毽子往回走，大半天一聲不吭。
在她心裏，這是抹不去的傷痛。
蘇見微問：“以前的爹爹，你還想他嗎？”
小七低下頭不說話，過了半晌才道：“不想。”
蘇見微將她抱住，聲音帶了哽咽道：“你爹沒有不要你，是娘要離開，又非要帶著你離開，所以才讓你沒了爹、離開了京城，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娘。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如果你留在京城，你會是伯爵的千金，你爹做著大官，誰也不敢這樣說你。”
小七抱著她道：“娘，我記得小時候的事，京城也沒什麽好，我喜歡這裏，娘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只要不和娘分開就好。”
她撫著女兒的頭，認真道：“好……娘也如此想，去哪裏都好，只要不和小七分開。”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她看著小七睡下。
那一刻她看著女兒的睡顏，又覺得無比自責愧疚，她能給女兒的實在太少。
離開陸家，是為自己舒心；從蘇家離開時她將許多嫁妝都留下了，是為賭一口氣，她對娘親有怨；到了外公這裏，她畢竟不姓許，所以刻意不用許家的錢，怕許家怪外公外婆養外人。
她還執意不肯再嫁，也就沒有任何來源。
正因為此，她過得並不闊綽，因為想著要給小七留嫁妝。
可是此時，她卻開始懷疑，這樣真的對嗎？她的確可以清貧一些，但對小七來說公平嗎？
她做母親的，就不能讓女兒的日子過好一點？
翌日，她又去了玲瓏書局。
這書局是睦州城最大的書鋪之一，前面是門面，擺放各類書籍，後面是印刷坊，用來制書，這是家私人書坊，沒有官方印書資質，印不了科舉所需的四書五經，所以只能印些傳奇話本之類。
因東家徐伯鑫頗有經商頭腦，十多年時間，讓店鋪越做越大，從以前的一間鋪面變成了現在的三間大鋪面。
擺在最顯眼處的是書鋪新書《燕燕傳》。
她之前就看過這書，才知所謂《燕燕傳》便是熱門書《鶯鶯傳》的翻版，《鶯鶯傳》講貧寒書生張生對前相國府小姐崔鶯鶯始亂終棄，《燕燕傳》就講貧寒書生李生對前將軍府千金蕭燕燕始亂終棄，最後蕭燕燕悲痛之下一病不起，抑郁而終，竟化為冤魂，擾亂李生婚事，至其終生不得安寧。
後文倒也不錯，但為何不錯呢，蘇見微恰好也看過《霍小玉傳》，知道這後半部分是抄的《霍小玉傳》。
就一本這樣的書，竟在建德大賣了三四個月，還有其他書鋪爭相盜印，讓玲瓏書局在這新版的《燕燕傳》上多印了一句話“已申上司，不許覆版”，用來警告其他書鋪盜印。
蘇見微只是忍俊不禁，明明他自己這書就是抄了另外兩本書而成的，倒還十分有道理的樣子。
此時書鋪中人不多，店小二過來招呼道：“這《燕燕傳》是最近最熱的書了，半個睦州城都看過呢，而且這一版比以前還便宜兩文錢。”
“那是當然，紙張更差了。”蘇見微在心裏想。
她將手上的《燕燕傳》放下，問：“你們東家呢？”
“東家？東家不在呢，多半是談生意去了，夫人是……”
蘇見微不出聲，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下次再來。”說完便走了。
她見過這玲瓏書局的東家徐伯鑫，因為春天時候他曾親自攜禮去停雲閣，說想請外公著書立傳，讓他代為刻印，報酬任外公開。
外公當然看不上這樣的私人書坊，見也沒見，把人轟走了。
蘇見微以前不在意金錢，但那時聽說報酬任外公開，倒開始有些遺憾起來，她對錢財動了心思。
加上昨日和小七說話，這心思更強烈了，所以來書鋪走了一趟。
她不是像外公那樣的大儒，著不了書，立不了傳，立了也沒人看，但要是寫點像《燕燕傳》這樣的東西還是可以的……不，其實她實在看不上《燕燕傳》，就算寫也得寫如《鶯鶯傳》、《霍小玉傳》這樣全出於自己之手的故事。
只是她畢竟是許知風的外孫女，又是蘇氏女，實在邁不出這步。
被外公知道了估計要氣得暈過去，這事太辱沒門風了。
那些話本的質量之所以那麽差，皆是因為正經有才學在身的讀書人都去做官了，或是忙著科考，再不濟也是做幕僚、做書吏寫公文，實在不屑於寫這些東西。
只有那些讀了些書，又未中第，還窮困潦倒無以為繼的人才會動此念，且還要此人沒什麽讀書人風骨。
比如她外公，便是餓死也不會寫的。
可惜她不是清正的讀書人，沒有一身傲骨，她只是個除了嫁人便只能依靠父兄的女人。
她回去了，卻仍忍不住琢磨這事，最後無法抑制住那股沖動，在藏書樓內忙完，燃了蠟燭寫了個話本的開頭。
現今睦州賣得好的話本大概為四類：神怪，情愛，還有史說與俠義，四者裏以前兩者最為熱門，蘇見微便寫了個充斥著情愛的神怪故事，觀士音下凡游歷，到人世間救苦救難救眾生，一篇便是一個世情故事，這些故事又以情愛為主。
她想的是，先寫一兩篇，若徐伯鑫願意收，她就繼續寫，這種故事寫長寫短都是自己說了算，十分方便。
花五六天寫了兩篇，又花兩天潤色，等一切準備好，又猶豫起來。
實在是正經讀書人不會幹這個，更何況還是她還是個女子，女子的文字，本就不好流傳出去。
直到過幾日，三舅媽也來給她說親，話裏話外都是她一個女子終究還是要找個依托、不如趁年輕貌美找個好的這樣的意思，她回來便整理了手稿，第二日就去了玲瓏書局。
這次倒遇見了徐伯鑫，她戴著帷帽，言談舉止不俗，卻連個丫鬟也沒帶，徐伯鑫十分詫異，去後邊書坊內的小茶室內見了她，待她揭開帷帽，才略有楞神，覺得這夫人實在美貌。
蘇見微說自己是替夫君來投書稿，夫君多次應試未中，沒找到合適的活計，家中實在無以為計，看了玲瓏書局的話本後，便試寫了兩篇，如果書局願意買下，他便繼續寫。
徐伯鑫並不意外，他常見到這樣的書生，礙於顏面，不敢來見，只是這樣的書生一般是讓家仆出來交涉，沒想到這位書生倒讓自己夫人出來，要麽是家中窮得沒有家仆了，要麽是家仆實在不能托付，只能讓夫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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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不要急，等我方人馬準備好了，再放前夫哥出來（基本上就是他出來時已經沒啥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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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又憐惜兒子，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麽就如此不爭氣，非要娶她！人家都說了不要你！”
孟思遠垂頭不出聲。
孟夫人想了想，最後道：“總之我今日說的是實話，你許家師娘也答應了，等她引見，我便去找許二夫人，托付她幫你說一門親事。”
孟思遠後退幾步, 在孟夫人面前跪下來。
孟夫人一驚：“你這是做什麽！”
孟思遠道：“求母親成全我，我等了六年，才等到她和離。”
“你……”孟夫人撫住胸口痛哭：“你這是要氣死我！”
孟思遠將頭叩下去, 匍匐在地上，表達著自己的決心。
孟夫人哭道：“那我問你, 人家說了不嫁你，你要等到何時？”
孟思遠沈默半晌，給了母親答案：“等到她再次嫁人, 或者等到我而立那一年，若到那時候，我依然沒等到她, 我就聽從母親的話成親，替孟家傳宗接代，一心一意待妻兒。”
孟夫人並不想答應，卻又無話可說, 她狠不下心像別人那樣以死相逼。
最後哭著無奈道：“你起來吧，我答應就是了，我只告訴你，等到那時你再不許反悔！”
“是，多謝母親。”孟思遠道。
……
沒多久便是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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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原本就冷，蘇見微也深居簡出不怎麽出門，就在家中陪著外婆與小七，再到藏書樓內抄書，與外公一起整理藏書，外公想將書籍重新分門別類，這是項大工程，人老了就精力不夠，蘇見微則承擔起了大部分的事務。
只是江南的冬天雖冷，回暖也快，等到二月便已冰消雪融，江南迎來草長鶯飛的春天。
蘇見微仍是待在家中不出門，孟思遠常來停雲閣幫老師做事，幾乎每次來都要給小七帶點吃食或玩意，什麽泥人、糖葫蘆、與京城口味並不相同的紅豆酥，到了春天，可能是給她帶一只迎春花或是一只天牛，全是小姑娘喜歡的，小七因此十分期盼他來，恨不得他留在停雲閣過夜。
蘇見微是真心不想再嫁的，不想他在此蹉跎光陰，有心勸他別對她這麽好，可人家來幫老師做事，又沒說是因為她，她實在不知怎麽開口。
她在睦州時間一長，就算她不出門睦州城內人也都知道她回來了，又知道她和離，於是開始有人上門來說親。
她得知此事，自然是都讓外婆一一婉拒了，外婆便又開始記掛上孟思遠，覺得如果孟夫人松口的話，嫁孟思遠依然是不錯的。
提了幾次，被小七聽去了，夏天來臨時，小七在睡前問她：“娘，你為什麽不嫁給孟叔叔呢？”
蘇見微一楞，笑道：“你才多大，知道什麽嫁不嫁的？”
“我當然知道，我上次還去看新娘子出嫁了，嫁就是女人去男人家裏，和他兩人一起過，一般過個一兩年，就會有個小寶寶，這個女人和男人就可以做爹娘啦！”小七說得條條是道。
蘇見微不禁捏捏她的臉：“你倒懂得多，你不想在外公外婆這兒了？要娘嫁人。”
小七搖頭：“不是啊，我是覺得外婆說的有道理，你不能光想現在，得想以後，以後你老了就嫁不了了，正好孟叔叔這麽好。”
蘇見微想笑，她白日聽多了外婆、舅媽那些人的話，無非就是催她趁年輕趕緊嫁人，沒想到晚上了還從女兒口中聽到這話。
不知何時，女兒懂得比她以為的多得多。
她問：“孟叔叔這麽好？讓你想讓娘嫁給他。”
小七點頭：“是啊。你嫁給孟叔叔，我就有爹爹了。”
聽到這話，蘇見微眸色微暗。
帶小七的紅菱和她說過，有一日小七在外面與人踢毽子鬧了矛盾，開始吵架，那孩子就說“京城來的了不起嗎？你沒爹，你爹不要你了！”
紅菱聽說，呵斥了那孩子，小七卻也紅了眼睛，扔了毽子往回走，大半天一聲不吭。
在她心裏，這是抹不去的傷痛。
蘇見微問：“以前的爹爹，你還想他嗎？”
小七低下頭不說話，過了半晌才道：“不想。”
蘇見微將她抱住，聲音帶了哽咽道：“你爹沒有不要你，是娘要離開，又非要帶著你離開，所以才讓你沒了爹、離開了京城，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娘。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如果你留在京城，你會是伯爵的千金，你爹做著大官，誰也不敢這樣說你。”
小七抱著她道：“娘，我記得小時候的事，京城也沒什麽好，我喜歡這裏，娘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只要不和娘分開就好。”
她撫著女兒的頭，認真道：“好……娘也如此想，去哪裏都好，只要不和小七分開。”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她看著小七睡下。
那一刻她看著女兒的睡顏，又覺得無比自責愧疚，她能給女兒的實在太少。
離開陸家，是為自己舒心；從蘇家離開時她將許多嫁妝都留下了，是為賭一口氣，她對娘親有怨；到了外公這裏，她畢竟不姓許，所以刻意不用許家的錢，怕許家怪外公外婆養外人。
她還執意不肯再嫁，也就沒有任何來源。
正因為此，她過得並不闊綽，因為想著要給小七留嫁妝。
可是此時，她卻開始懷疑，這樣真的對嗎？她的確可以清貧一些，但對小七來說公平嗎？
她做母親的，就不能讓女兒的日子過好一點？
翌日，她又去了玲瓏書局。
這書局是睦州城最大的書鋪之一，前面是門面，擺放各類書籍，後面是印刷坊，用來制書，這是家私人書坊，沒有官方印書資質，印不了科舉所需的四書五經，所以只能印些傳奇話本之類。
因東家徐伯鑫頗有經商頭腦，十多年時間，讓店鋪越做越大，從以前的一間鋪面變成了現在的三間大鋪面。
擺在最顯眼處的是書鋪新書《燕燕傳》。
她之前就看過這書，才知所謂《燕燕傳》便是熱門書《鶯鶯傳》的翻版，《鶯鶯傳》講貧寒書生張生對前相國府小姐崔鶯鶯始亂終棄，《燕燕傳》就講貧寒書生李生對前將軍府千金蕭燕燕始亂終棄，最後蕭燕燕悲痛之下一病不起，抑郁而終，竟化為冤魂，擾亂李生婚事，至其終生不得安寧。
後文倒也不錯，但為何不錯呢，蘇見微恰好也看過《霍小玉傳》，知道這後半部分是抄的《霍小玉傳》。
就一本這樣的書，竟在建德大賣了三四個月，還有其他書鋪爭相盜印，讓玲瓏書局在這新版的《燕燕傳》上多印了一句話“已申上司，不許覆版”，用來警告其他書鋪盜印。
蘇見微只是忍俊不禁，明明他自己這書就是抄了另外兩本書而成的，倒還十分有道理的樣子。
此時書鋪中人不多，店小二過來招呼道：“這《燕燕傳》是最近最熱的書了，半個睦州城都看過呢，而且這一版比以前還便宜兩文錢。”
“那是當然，紙張更差了。”蘇見微在心裏想。
她將手上的《燕燕傳》放下，問：“你們東家呢？”
“東家？東家不在呢，多半是談生意去了，夫人是……”
蘇見微不出聲，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下次再來。”說完便走了。
她見過這玲瓏書局的東家徐伯鑫，因為春天時候他曾親自攜禮去停雲閣，說想請外公著書立傳，讓他代為刻印，報酬任外公開。
外公當然看不上這樣的私人書坊，見也沒見，把人轟走了。
蘇見微以前不在意金錢，但那時聽說報酬任外公開，倒開始有些遺憾起來，她對錢財動了心思。
加上昨日和小七說話，這心思更強烈了，所以來書鋪走了一趟。
她不是像外公那樣的大儒，著不了書，立不了傳，立了也沒人看，但要是寫點像《燕燕傳》這樣的東西還是可以的……不，其實她實在看不上《燕燕傳》，就算寫也得寫如《鶯鶯傳》、《霍小玉傳》這樣全出於自己之手的故事。
只是她畢竟是許知風的外孫女，又是蘇氏女，實在邁不出這步。
被外公知道了估計要氣得暈過去，這事太辱沒門風了。
那些話本的質量之所以那麽差，皆是因為正經有才學在身的讀書人都去做官了，或是忙著科考，再不濟也是做幕僚、做書吏寫公文，實在不屑於寫這些東西。
只有那些讀了些書，又未中第，還窮困潦倒無以為繼的人才會動此念，且還要此人沒什麽讀書人風骨。
比如她外公，便是餓死也不會寫的。
可惜她不是清正的讀書人，沒有一身傲骨，她只是個除了嫁人便只能依靠父兄的女人。
她回去了，卻仍忍不住琢磨這事，最後無法抑制住那股沖動，在藏書樓內忙完，燃了蠟燭寫了個話本的開頭。
現今睦州賣得好的話本大概為四類：神怪，情愛，還有史說與俠義，四者裏以前兩者最為熱門，蘇見微便寫了個充斥著情愛的神怪故事，觀士音下凡游歷，到人世間救苦救難救眾生，一篇便是一個世情故事，這些故事又以情愛為主。
她想的是，先寫一兩篇，若徐伯鑫願意收，她就繼續寫，這種故事寫長寫短都是自己說了算，十分方便。
花五六天寫了兩篇，又花兩天潤色，等一切準備好，又猶豫起來。
實在是正經讀書人不會幹這個，更何況還是她還是個女子，女子的文字，本就不好流傳出去。
直到過幾日，三舅媽也來給她說親，話裏話外都是她一個女子終究還是要找個依托、不如趁年輕貌美找個好的這樣的意思，她回來便整理了手稿，第二日就去了玲瓏書局。
這次倒遇見了徐伯鑫，她戴著帷帽，言談舉止不俗，卻連個丫鬟也沒帶，徐伯鑫十分詫異，去後邊書坊內的小茶室內見了她，待她揭開帷帽，才略有楞神，覺得這夫人實在美貌。
蘇見微說自己是替夫君來投書稿，夫君多次應試未中，沒找到合適的活計，家中實在無以為計，看了玲瓏書局的話本後，便試寫了兩篇，如果書局願意買下，他便繼續寫。
徐伯鑫並不意外，他常見到這樣的書生，礙於顏面，不敢來見，只是這樣的書生一般是讓家仆出來交涉，沒想到這位書生倒讓自己夫人出來，要麽是家中窮得沒有家仆了，要麽是家仆實在不能托付，只能讓夫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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