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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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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與你同行

蘇見微道:“我去看看小七, 尋一間客房先住下,有勞你好好勸慰娘親, 就當……沒養我這個女兒吧。”

說完,她走了。

之前蘇家有過她的閨房,但當初她要在裏面出嫁,自然是布置的最好的房子,後來她嫁了,房子不必留著,好像是弟弟去住了,她料想家中也沒有合適的房子,只能先住客房。

天晚了,要安頓小七, 要擺放從陸家帶回的嫁妝,還要安置隨她去陸家、如今又隨她回來的仆從。

一直忙到半夜才歇下,天色不太好, 烏雲遮了月亮,她躺在床上想, 也許自己想得過於樂觀了,她在蘇家住不了兩日,該盡快回睦州才是。

她也怕母親後面去找了大伯大伯娘他們, 真的去陸家糾纏,那才是沒意思了。

京城的深秋夜,孤清寒冷。

梁蓁一人行在街上, 不知去往何處。

她用十多年確定了一件事,其實她這一生是沒有意義的,從出生那一刻就沒有意義,要麽是做妓女, 要麽是做玩物,她曾經很努力想爬上岸,最後卻發現只是個笑話。

行至飛虹橋,橋頭花月樓燈火如晝,歡聲笑語,是達官貴人在裏面飲酒。

另一邊,是映照了幾點燈光的水面,秋風擊打著湖水,寒冷又陰森,黑黑的,仿佛張著大嘴的巨獸。

一邊是溫暖光明,一邊是寒冷黑暗,而她顯然不屬於那光明。

她走到了橋心,站在了最高處,擡起腳,跨向欄桿。

一人拉住她的胳膊:“死都不怕,怎麽不試試別的路?

梁蓁驚了一下,回過頭,發現是個瘦削的黑衣人,她不認識他,不知他是什麽人,最初下意識就有些慌,後來意識到自己正準備去死,好像什麽都不用怕了,她只是看著他。

“你有恨嗎?”那人道:“要還有恨,就不用死,想想是誰讓你走投無路,是誰把你害成這樣。”

她看著這人,想起陸紹羽來。

他可以看不上她,可以不娶她,可他還騙她、利用她,她從來就沒有幫人設計他,可是他連聽她一句解釋都不願意,他走了,也不在意她會如何。

那人道:“跟我走吧,你會擁有新的身份和人生。”

他拉住她,她沒反抗,跟著他走向對面的黑暗中。

清早,京城下起一場秋雨,冰涼透骨。

蘇見微只帶了鶯歌在身旁,撐了傘離開蘇家,行過一條街,敲開一座小院。

隔一會兒門打開,孟思遠詫異地看向她。

“微微,你……”

細雨飄了幾點在她臉上,風將她臉吹得不見半點血色,蒼白如雪,執傘的指節也是泛白的,她穿一身水藍薄襖,在這深秋細雨中格外飄逸柔弱。

她卻習慣性地笑了笑,說道:“對不起展平,這麽早來找你,我……有事相求。”

孟思遠看看外面,才發現竟然就她們二人,隨後才反應過來,連忙請二人入內。

時候還早,他屋中又沒有仆人,沒來得及燒熱水,也沒有碳盆,他在屋中找了一圈,只能拿張毯子給她取暖。

蘇見微搖頭道:“我不太冷。”而後才道:“我昨日與陸紹寧和離了,暫且回到了蘇家。”

孟思遠一動不動看向她,她解釋道:“其中原由太覆雜,我日後再與你細說,只是我想問問你,大概什麽時候回睦州,我記得你上次說下月就要走,我可否與你同行?”

孟思遠問:“你想回睦州?”

蘇見微點頭。

“你娘同意嗎?”他問。

蘇見微想了想,回道:“她定是不高興的,但她不是刻薄的人,若我執意回去,她也不會攔我。”

“你想什麽時候回?”他問。

沒待她回答,他便解釋道:“國子監的事沒什麽了,我可以早回也可以晚回,將近年關,我家中又還有母親,若我請求早日回鄉,上峰沒道理駁回,所以,我可以按你的時間,與你同回。”

“那……”她有些遲疑,又低聲道:“其實對我來說,越快越好……我怕我娘親去找我大伯,大伯又通知族裏其他長輩,我與他們都不熟,他們一定反對我和離,說不定會去找陸家,總之,也許就節外生枝了。”

孟思遠問:“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和離之事有變數,你不想再與陸家有糾纏?”

蘇見微點點頭。

孟思遠靜靜看著她。

她道:“我確定,而且我帶回了小七,我不想再有意外。”

孟思遠道:“我現在便去國子監稟報回鄉之事,若順利,今日下午,或明日便可動身。”

“真的?”這倒讓蘇見微吃驚了,她沒想到能這麽快。

孟思遠道:“真的。”

他本就不是愛開玩笑的人,他既說可以,那就是可以。

她又問:“那你這房子呢?可即日退租嗎?”

孟思遠道:“我本就和房主說過退租日就在近日,無事的。”

“好,那我這就回去準備,你去忙公事,我將你那份幹糧也帶了。”蘇見微再不猶豫,馬上定下來。

孟思遠點點頭。

從孟思遠的小院離開,鶯歌問蘇見微:“夫人,真要走得這麽急嗎?而且……孟大人是男子,與夫人年齡相仿,又無親屬關系,和他同行是不是……”

“我一個和離的女人,怕什麽呢?此去睦州路途遙遠,我一個女人還帶了財物太過危險,他是官身,與他同行是最妥當的。”

她看向鶯歌道:“你就留在京城吧,你原本就待在蘇家的,老家也在京城,我這一去大概再也不會回來。”

“夫人我……”鶯歌不禁紅了眼道:“那我跟著夫人去睦州!”

蘇見微搖頭,輕聲勸慰道:“背井離鄉實在沒必要,而且你本就要嫁人了,我原想親自替你張羅婚事,現在卻是顧不上了,只能交待我娘親,讓她給你挑個你願意的歸宿。”

鶯歌輕泣,不言語,的確她還有家人在京城,縱使對夫人萬般不舍,卻是故土難離。

蘇見微拉住她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鶯歌哭道:“夫人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蘇見微笑著解釋:“就是說,你想著我,我想著你,我們就像還在一起。譬如下次秋雨,我們都會想起這一日。”

鶯歌點頭擦了擦淚,說道:“那夫人去了睦州,還是要多替自己謀算一些,若是順利,能嫁孟大人就嫁孟大人吧,雖說家境不太好,但這麽多年,他對夫人一定是真心的。”

蘇見微拉著她往蘇家走,沒有回應。

回到蘇家,她將情況和身旁丫鬟說清,一一告別。

昨日與春娘分別,春娘哭得傷心難耐,小七喝過她的奶,由她一手帶大,原本該是一輩子的陪伴,可現在卻生生分離。

現在,與鶯歌、柳語等等許多蘇家的人也要分離,且今後都無法再見了。

丫鬟哭,她也心中難受。

只是沒過多久,蘇家大伯娘就來了,自然是許氏找來的,要來勸她,許氏也過來,因一早得知她竟獨自出去,又是心急又是責問,怪她不該如此放浪行事、拋頭露面。

蘇見微卻沒時間聽她指責,一邊讓人去收拾東西,一邊告訴母親,自己今日或明日就回睦州,與孟思遠同行。

許氏自然不許,又與蘇家大伯娘一起勸說,好容易到了中午,孟思遠尋來,說一切都安置好了,可以走了。

許氏一聽便道:“讓人去回,我們家姑娘不走!”

下人要出去,蘇見微說道:“娘親,你可曾想過,也許我是真不詳呢?我去了睦州,蘇家一切安好,我自睦州回來,姑姑薨逝,大伯早早退仕,父親也受貶……也許我走了,一切都會不同,弟弟們會高中,蘇家會漸漸崛起,重回往日榮光。”

這話讓許氏楞住了,她久久無言,看看蘇家大伯娘,又看看面色平靜的女兒,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說什麽,明知女兒就是為了離開才說的這些話,可她竟然無法反駁。

蘇家的運勢這些年的確不好,真的……真的和她有關嗎?她真的被撼動了,不知所措。

母親的遲疑讓蘇見微知道自己贏了,卻又哀傷不能自已,她這輩子都傷心於那個“不詳”的荒唐說法,如今卻親自撿起來呈到母親面前。

許氏遲疑了,蘇家大伯娘也遲疑了,許多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畢竟不是自己的女兒。

蘇見微嘆一聲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平靜道:“娘親,事已至此,讓我走吧。陸家如今已不是我們能高攀的,我不願去自討沒趣,我想蘇家族人也不願。

“我知道妹妹不容易,你怕她尋不到好人家,當初給我的嫁妝大半我都會留下,反正山長路遠也帶不走,娘親便留給妹妹。日後我們與陸家再無幹系,願我走後,蘇家人事事順遂,一切都會好起來。”

許氏哭道:“你就這麽等不及想走……這到底還是你家啊……”

大伯娘在一旁撫著她背安慰她。

蘇見微繼續道:“與我隨行的人先送我到睦州,等到了睦州我讓他們折回,他們本是從蘇家陪嫁出去,到時還是回到蘇家。我身邊的鶯歌柳語年齡都到了,還望娘親替她們好好找個歸宿,有什麽安排,問過她們的心意。”

許氏沒回話,蘇見微又道:“娘親聽到了嗎?您能答應麽?”

許氏這才點頭道:“我知道,你放心,我會好生安排她們的。只是你自己又怎麽度日?去了睦州,萬一你舅公他們不高興呢?”

一邊問著,她一邊更加擔心起來。

蘇見微安慰道:“我手上還有銀錢,與舅公他們都還親厚,母親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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