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福利番外2:《回南天》妹1，治愈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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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福利番外2:《回南天》妹1，治愈系
淅淅瀝瀝的雨敲擊著傘布，偶有一陣風吹來，卷著雨水打在腿彎處，愈發濕冷。
地上是掉落的盲杖，還有從孟斯汀手中脫落的雨傘，雨斜打在她們肩頭，她們像兩條糾纏不休的魚。
風大了，雨也大了，魚兒仍舊游蕩在街巷。
“先回家好嗎，斯汀，我們回家再好好說。”傅錦懿的聲音在雨裏有點模糊，她被孟斯汀從後面環著腰身，身後人壓抑地抽泣著。
她說完這句話馬上握住那只冰冷潮濕的手，那只手怯怯地回握住。
解釋或者不解釋，任何語言在雨裏變得蒼白。
雨太大了，雨太大了，雨大得她們馬上都要濕透了。
濕漉漉的衣衫貼著皮膚，好像擁在一起還能互相取暖。
傅錦懿側過頭看身後的人，只看到流淚的半張臉。
一個可憐的孩子，一個一直在等她的孩子。
雨是錯誤的雨，譜著一兩句唱不出調子的曲兒，很快，她感受著女孩腕上的跳動，牽著女孩往那棟樓走去。
挪到窄窄的檐下暫時擱置雨傘，濕了頭發的傅錦懿認真看身側如泥人般的孟斯汀。
本就失明，又摔一身泥，現在垂著腦袋依偎在自己身邊，可憐得要命。
傅錦懿從包裏抽出紙巾覆在孟斯汀臉頰上，緩慢地拭去臉蛋上大大小小的泥點。
孟斯汀沒有動，任由她擦拭。
奇異的靜謐在濕冷的空氣裏蔓延，傅錦懿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收緊。
她沒多做什麽動作，也沒有多餘的表示，擦幹孟斯汀花貓似的臉，把臟兮兮的紙巾攥在手心，隔著雨簾往剛剛兩人撞上的地方看去。
水窪裏還躺著盲杖和雨傘，傅錦懿彎腰撿起尚未合上的傘準備走進雨裏，旋即，手腕被冰涼的手握住。
傅錦懿停下腳步，聲音放得極低：“我去把你的傘和盲杖撿回來，等我撿完就過來了，你等等我。”
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遲疑著，慢慢松開。
傅錦懿快步走入雨中，彎腰拾起翻倒的盲杖和濕透的雨傘後，迅速回到檐下。
依次合上兩把傘，一手拿著傘和盲杖，她轉而自然地挽住孟斯汀濕透的胳膊，想引女孩進入樓道。
孟斯汀卻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兩只同樣被雨水浸得冰冷的手交握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涼意更重。
孟斯汀咬著唇低頭，聲音細弱：“傅小姐，你拉著我的手好不好？”
“好。”傅錦懿沒有猶豫。
她回握得更緊了，牽著孟斯汀一步步走進昏暗的樓道。
感應燈隨著她們的腳步聲一層一層亮起，光線將兩人交疊的影子在轉角的墻上拉得很長，又隨著她們的上行，在臺階上緩緩縮短，再變形。
很久沒有被人牽引著上樓了，孟斯汀想。
做自己的導航太久，久到她已經忘了，最初失明的她是怎麽跌跌撞撞走過來的。
人真的很奇怪。
不想要人看不起，寧願頭破血流也要自己去走這條路。
卻在接受真正的善意後，想要依賴這個幫助自己的人。
一步一步邁上臺階，耳邊是傅錦懿高跟鞋的腳步聲，還有自己稍顯沈悶的腳步聲。
樓道外依舊落著淅淅瀝瀝的雨，濕冷的氣一寸一寸湧進毛孔裏，她的感知像地脈盤在各種物體上。
但。
最後只聚焦在手上。
被傅錦懿握住的，那只手上。
相接連的觸感，那一股股溫熱，是她脫離盲杖後唯一的導航。
來到502門口，孟斯汀從濕透的口袋裏摸索出鑰匙，準備開門時，傅錦懿接過那串鑰匙。
插入鎖孔，卻沒推開門。
“我來開。”孟斯汀上前一步，熟練地推開那個小門把手探進去，快速擰開裏面的插銷。
門開了，她拉開門伸手在門後摸索兩下，按亮了小客廳的燈。
這個屋子很小，東西也不多，傅錦懿一眼望過去感覺空蕩蕩的。
一張看得出年頭的紅木沙發靠墻放著，旁邊是一個低矮的小冰箱。看起來不太結實的桌子上，擺放著電磁爐和一口小鍋，旁邊是洗凈的碗筷。
客廳裏沒有陽臺，唯一的窗戶望出去是鄰樓的墻壁，根本透不進什麽光。
目光大致掃了一圈，傅錦懿的視線最後落在了那扇窄小的浴室門上。
她走過去推開，裏面更是狹促。
進門便是蹲式便池，上方懸掛著淋浴頭，墻上擺著鐵藝儲物架，整個空間小得幾乎轉不開身。
好小的房子，好逼仄的空間，好壓抑的環境。
穗城的老鼠很多，大多數人都是窩在城中村的老鼠。
孟斯汀也是一只小老鼠。
一只眼睛看不見，卻堅強生活的小老鼠。
傅錦懿找到一條幹凈的毛巾走回客廳，孟斯汀正蹲在地上扶著大桶礦泉水往杯子裏倒水。
“孟斯汀。”看她蹲著倒水，傅錦懿喚了一聲。
孟斯汀被這聲音驚得手一顫，水桶大幅度傾斜後沖倒了水杯。
水在地上漫開一片，她慌忙扶正水桶後，伸手去摸索滾落的杯子，卻先觸到了冰涼的水漬。
傅錦懿快步走過去將她拉起來，“你什麽都別管了，你先去洗澡。”
把毛巾塞進孟斯汀手裏，孟斯汀支吾著還想說什麽。
最後什麽也沒說，聽話地摸索著走回臥室拿衣服。
進入狹小的浴室裏，孟斯汀摸索著擰開熱水閥。
水聲嘩嘩響起，從涼水到熱水，孟斯汀適時關上水閥開始脫濕透的衣服。
帶著泥水的衣服掛在門後的掛鉤上，門外，傅錦懿的腳步聲在小小的空間裏回蕩。
孟斯汀聽到冰箱門被拉開，又關上。
短暫的寂靜後，是鑰匙被拿起的聲音。
傅錦懿……是要離開嗎？
她對離開太過敏感，忙撲到門邊抖著嘴唇出聲：“傅小姐……你……你要走了嗎？”
門外，傅錦懿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來：“我去買菜，你冰箱裏沒菜了。”
去買菜？
一瞬間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濕發黏在額角，孟斯汀低下頭小聲問：“你去買菜的話，是要給我做飯嗎？”
“對，”門外的人回答得幹脆，“你先洗澡，我給你做飯。”
門合攏的輕響後，下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雨聲吞沒了一切。
整個世界的雨都下在這裏，所有的聲音變得模糊而嘈雜。
她在長久地出神過後擰開淋浴，熱水沖刷冰冷的皮膚和發間的泥濘，她擡手抹去臉上的水珠，忽然神經兮兮地笑了一聲。
浴室的水汽慢慢裹住了她，一並藏住不合時宜的欣喜。
摸索著洗完澡走出浴室時，孟斯汀嗅到了食物的香氣。
不同於自己隨便應付的水煮菜，這種食物的香氣明顯是細心烹飪過的。
“你已經在做飯了嗎？”她循著香氣走到廚房門口，身上換了一套幹凈的長袖睡衣。
廚房太小，兩個人站進去便會顯得擁擠，她便乖巧地停在門框邊。
耳畔是燃氣竈火焰跳動的聲音，以及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
“嗯，快做好了，簡單炒了兩個菜，還煲了粥。”傅錦懿說話的時候已經關了燃氣，“你先坐著等吃飯，馬上就好。”
孟斯汀點頭：“好。”
飯菜被傅錦懿端上那張不算結實的桌子，菜很簡單，南瓜燕麥粥，青菜燒牛肉，加油雞蛋煎豆腐。
傅錦懿替孟斯汀盛了一碗粥，隨口問道：“你廚房很幹凈，平時是用電磁爐做飯是嗎？”
孟斯汀嗯了一聲說：“用燃氣的話不太方便，我平時都是用電磁爐煮點簡單的飯。”
她擡起筷子猶豫了一下，又輕輕放下。
傅錦懿註意到了她的遲疑，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些青菜和牛肉放入她的碗中。
“食材我沒用完，牛肉還剩很多，已經給你分裝好放冷凍層了，你下次要吃的話可以直接拿一團出來。”傅錦懿說。
隨著這句話到來的是近在咫尺的香味，孟斯汀怔怔地咬住唇，傅錦懿又補充：“桶裝水倒水喝不太方便，我在附近超市買了一個簡單的機器，充電型的，你到時候想喝水，按下開關就好了，不用再蹲在地上倒水喝。”
“哦，還有，你進門那裏的鞋櫃有點礙事，開門進來可能會磕到腿，我給你挪了下，也不遠，就是往一旁挪了挪。”
隨後是筷子和碗輕輕接觸的聲音。
孟斯汀咬著唇低頭不吭聲。
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習慣了在失明的情況下獨自處理各種大大小小的麻煩，習慣了被放鴿子，習慣了所有的期待都落空。
忽然一個人出現在身邊，願意溫聲細語陪伴，願意一次一次做出承諾再履行，願意做自己看不到的事。
但這個人只是短暫地經過她的生命，回南天要走了，這個人也要走了。
眼眶毫無預兆地一熱，她慌忙擡手用手背去擦。
一只微涼的手先一步觸上了她的臉頰，為她揩去了那點濕意。
孟斯汀倉促地握住那只手腕，傅錦懿卻緩緩收回手，問：“所以，為什麽不開心？你告訴我，好不好？”
問題早就有了答案，但答案只是答案，而不是辦法。
孟斯汀垂頭吃飯，小口小口，再大口大口，沒有去接傅錦懿的話。
沈默又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孟斯汀以為傅錦懿會繼續說些什麽，追問些什麽，但沒有。
傅錦懿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開始安靜地吃飯。
筷子輕碰碗碟聲，窗外的雨聲，樓道裏偶爾傳來的模糊的腳步聲，許多聲音交織著，唯獨她們之間再無人說話。
碗裏總是適時地出現傅錦懿夾來的菜，孟斯汀默默地全部吃掉。
一碗粥見了底，她也飽了，手扶著碗沿問：“那個，你等下是不是要走了？”
“去哪裏？”傅錦懿問。
孟斯汀再低下頭：“就是，你回去，回你朋友那裏。”
“是。”傅錦懿看著她空了的碗，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走向廚房，“本來今天想去找你，讓你給我按摩，但你不在，我問了麥晴姐才找到這裏。”
水流聲響起，她在洗碗：“這樣一來只能改天再去找你了，不過我月底就要回去了，等……”
哐當。
突兀的巨響打斷了後面的話。
傅錦懿回頭，看見孟斯汀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凳子翻倒在地。
“你，馬上就要走了？怎麽這麽快？”孟斯汀的聲音稍顯急促。
傅錦懿轉過頭洗手裏的碗，嗯了一聲：“對，我要走了，回潯城，我得回去工作，我已經在穗城待了很久，也要到回去的時間。我……”
話未說完，一個顫抖的身體從後面緊緊抱住了她。隨即，後背的衣衫被滾燙的液體濡濕。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沖刷著碗碟上的泡沫，傅錦懿的身體在這個擁抱裏僵住。
身後的人將臉深深埋在她的背上嗚咽著：“不要走……不要走……我不想要你走，我不想……”
傅錦懿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泡沫的手。
這雙帶著泡沫的手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一起放在水流下沖洗。
水流沖刷著交疊的手指，洗潔精泡沫被一點點帶走。
然後那雙手關掉了水龍頭，再重新捉住她的十指。
世界安靜了許多。
被緊緊抓著，被牢牢抱住，被身後失明的女孩緊緊桎梏住。
廚房這處有一扇小窗，但被一些報紙堵住了，從縫裏可以看到窗外是另一戶人家。
整套房子都是陰暗的，沒有亮光的。
像這個女孩的世界一樣，黑暗，沒有亮光，陰冷，潮濕。
一個失明的人獨居在這樣的房子裏，真的快樂嗎？
但你每次好像都很快樂的樣子，孟斯汀。
傅錦懿想找點答案，一個問題，兩個問題，更多問題的答案。
答案，有答案了又怎麽樣？
答案不是辦法。
“為什麽，斯汀？”傅錦懿聲音低啞地問，“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開心。”
身後的人沒說話。
卻在一陣春雷聲中，踮腳吻她的臉。
柔軟的，顫抖的，潮濕的吻。
一個滿懷心事的女孩的吻。
雨是一場錯誤。
但她也是共犯。
想開口，想說些什麽來理清這瞬間的混亂。
女孩忽然松開了她。
孟斯汀向後退了一步，稍顯冷硬地說：“傅小姐，對不起，實在太冒犯了，謝謝你給我做飯，謝謝你。”
“謝謝你，講真的，我好久沒在家吃過炒的菜了，我自己炒菜總會炒糊，所以我平常只用清水煮菜吃，謝謝你，你做的飯很好吃，也謝謝你送我回來。”她深吸一口氣，下了逐客令，“我下次不會喝酒給別人添麻煩了，時間太晚了，你回去找你朋友吧，我不留你。”
急轉直下的態度，讓人意外。
傅錦懿轉回身，看到孟斯汀正摸索著朝一扇門走去。
那應該是臥室，孟斯汀走進去後，門半掩著。
傅錦懿在廚房原地站了許久，轉回身子擰開水龍頭繼續刷碗。
仔仔細細洗完，用毛巾擦幹手，才走向那間臥室。
裏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傅錦懿在門口停頓一會兒，推門進去。
臥室沒有開燈，畢竟盲人大多不需要光線。
借著客廳微弱的光，傅錦懿發現臥室的空間比客廳更加狹小，僅能容納一張床和一個舊衣櫃。
孟斯汀在床沿抱著腿坐著啜泣，傅錦懿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昏暗中，只能依稀辨出她模糊又脆弱的輪廓。
目光落在孟斯汀緊緊交握的手上，傅錦懿垂下眼，輕輕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手下的身體明顯一顫。
“你是不是喜歡我？”傅錦懿輕聲問。
女孩固執地沈默著。
傅錦懿翹起唇角。
她比女孩年長那麽多，怎麽會分辨不出那種奇怪的情緒其實就是喜歡。
“你喜歡我的話，要知道我長什麽樣子。”溫聲說完這句話，傅錦懿擡手摘下自己的眼鏡，隨意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她拍拍孟斯汀的手，孟斯汀僵滯了一下，隨著她的動作松開交握的手。
傅錦懿牽著那只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讓略顯粗糙的指依次感受自己眉骨的弧度，眼窩的凹陷，高挺的鼻梁。
最後，是那雙柔軟的唇。
女孩的指腹在她唇上停留，小心翼翼摩挲了一會兒，猝不及防印上了一個吻。
笨拙兇悍的犬齒廝磨著傅錦懿的唇，黏膩和刺痛感一並襲擊過來。
她疼得皺起眉，剛想說什麽，女孩推著她的身子往她腿上跨坐。
似乎一切都遲了，沈默在黑暗中發酵，變成了默許，變成了同意，變成了允許一切偏離軌道的發生。
濕滑的小舌在口腔裏橫沖直撞，撞得傅錦懿粗重地喘著。
女孩吻她，咬她，毫無章節地在她身上撫來摸去。
她在黑暗裏努力看清這個笨拙執拗的女孩，喉間溢出覆雜的嘆氣聲。
女孩在這聲嘆息裏頓住，只是一瞬間，一瞬間的頓住，隨即，她摸索到傅錦懿頸間，慌亂扯開那條礙事的領帶。
領帶在衣領上摩擦發出細碎聲響，接著，傅錦懿感到眼前被什麽蒙住，視野被徹底剝奪。
孟斯汀用領帶綁住了她的眼睛。
“我看不見了，斯汀。”傅錦懿仰著頭，呼吸不穩地說。
孟斯汀啞著聲音說：“那就不要看了。”
————————!!————————
回回都是漢堡又哭又鬧地做了1，真是萌1哭包1啊，好可愛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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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敲擊著傘布，偶有一陣風吹來，卷著雨水打在腿彎處，愈發濕冷。
地上是掉落的盲杖，還有從孟斯汀手中脫落的雨傘，雨斜打在她們肩頭，她們像兩條糾纏不休的魚。
風大了，雨也大了，魚兒仍舊游蕩在街巷。
“先回家好嗎，斯汀，我們回家再好好說。”傅錦懿的聲音在雨裏有點模糊，她被孟斯汀從後面環著腰身，身後人壓抑地抽泣著。
她說完這句話馬上握住那只冰冷潮濕的手，那只手怯怯地回握住。
解釋或者不解釋，任何語言在雨裏變得蒼白。
雨太大了，雨太大了，雨大得她們馬上都要濕透了。
濕漉漉的衣衫貼著皮膚，好像擁在一起還能互相取暖。
傅錦懿側過頭看身後的人，只看到流淚的半張臉。
一個可憐的孩子，一個一直在等她的孩子。
雨是錯誤的雨，譜著一兩句唱不出調子的曲兒，很快，她感受著女孩腕上的跳動，牽著女孩往那棟樓走去。
挪到窄窄的檐下暫時擱置雨傘，濕了頭發的傅錦懿認真看身側如泥人般的孟斯汀。
本就失明，又摔一身泥，現在垂著腦袋依偎在自己身邊，可憐得要命。
傅錦懿從包裏抽出紙巾覆在孟斯汀臉頰上，緩慢地拭去臉蛋上大大小小的泥點。
孟斯汀沒有動，任由她擦拭。
奇異的靜謐在濕冷的空氣裏蔓延，傅錦懿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收緊。
她沒多做什麽動作，也沒有多餘的表示，擦幹孟斯汀花貓似的臉，把臟兮兮的紙巾攥在手心，隔著雨簾往剛剛兩人撞上的地方看去。
水窪裏還躺著盲杖和雨傘，傅錦懿彎腰撿起尚未合上的傘準備走進雨裏，旋即，手腕被冰涼的手握住。
傅錦懿停下腳步，聲音放得極低：“我去把你的傘和盲杖撿回來，等我撿完就過來了，你等等我。”
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遲疑著，慢慢松開。
傅錦懿快步走入雨中，彎腰拾起翻倒的盲杖和濕透的雨傘後，迅速回到檐下。
依次合上兩把傘，一手拿著傘和盲杖，她轉而自然地挽住孟斯汀濕透的胳膊，想引女孩進入樓道。
孟斯汀卻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兩只同樣被雨水浸得冰冷的手交握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涼意更重。
孟斯汀咬著唇低頭，聲音細弱：“傅小姐，你拉著我的手好不好？”
“好。”傅錦懿沒有猶豫。
她回握得更緊了，牽著孟斯汀一步步走進昏暗的樓道。
感應燈隨著她們的腳步聲一層一層亮起，光線將兩人交疊的影子在轉角的墻上拉得很長，又隨著她們的上行，在臺階上緩緩縮短，再變形。
很久沒有被人牽引著上樓了，孟斯汀想。
做自己的導航太久，久到她已經忘了，最初失明的她是怎麽跌跌撞撞走過來的。
人真的很奇怪。
不想要人看不起，寧願頭破血流也要自己去走這條路。
卻在接受真正的善意後，想要依賴這個幫助自己的人。
一步一步邁上臺階，耳邊是傅錦懿高跟鞋的腳步聲，還有自己稍顯沈悶的腳步聲。
樓道外依舊落著淅淅瀝瀝的雨，濕冷的氣一寸一寸湧進毛孔裏，她的感知像地脈盤在各種物體上。
但。
最後只聚焦在手上。
被傅錦懿握住的，那只手上。
相接連的觸感，那一股股溫熱，是她脫離盲杖後唯一的導航。
來到502門口，孟斯汀從濕透的口袋裏摸索出鑰匙，準備開門時，傅錦懿接過那串鑰匙。
插入鎖孔，卻沒推開門。
“我來開。”孟斯汀上前一步，熟練地推開那個小門把手探進去，快速擰開裏面的插銷。
門開了，她拉開門伸手在門後摸索兩下，按亮了小客廳的燈。
這個屋子很小，東西也不多，傅錦懿一眼望過去感覺空蕩蕩的。
一張看得出年頭的紅木沙發靠墻放著，旁邊是一個低矮的小冰箱。看起來不太結實的桌子上，擺放著電磁爐和一口小鍋，旁邊是洗凈的碗筷。
客廳裏沒有陽臺，唯一的窗戶望出去是鄰樓的墻壁，根本透不進什麽光。
目光大致掃了一圈，傅錦懿的視線最後落在了那扇窄小的浴室門上。
她走過去推開，裏面更是狹促。
進門便是蹲式便池，上方懸掛著淋浴頭，墻上擺著鐵藝儲物架，整個空間小得幾乎轉不開身。
好小的房子，好逼仄的空間，好壓抑的環境。
穗城的老鼠很多，大多數人都是窩在城中村的老鼠。
孟斯汀也是一只小老鼠。
一只眼睛看不見，卻堅強生活的小老鼠。
傅錦懿找到一條幹凈的毛巾走回客廳，孟斯汀正蹲在地上扶著大桶礦泉水往杯子裏倒水。
“孟斯汀。”看她蹲著倒水，傅錦懿喚了一聲。
孟斯汀被這聲音驚得手一顫，水桶大幅度傾斜後沖倒了水杯。
水在地上漫開一片，她慌忙扶正水桶後，伸手去摸索滾落的杯子，卻先觸到了冰涼的水漬。
傅錦懿快步走過去將她拉起來，“你什麽都別管了，你先去洗澡。”
把毛巾塞進孟斯汀手裏，孟斯汀支吾著還想說什麽。
最後什麽也沒說，聽話地摸索著走回臥室拿衣服。
進入狹小的浴室裏，孟斯汀摸索著擰開熱水閥。
水聲嘩嘩響起，從涼水到熱水，孟斯汀適時關上水閥開始脫濕透的衣服。
帶著泥水的衣服掛在門後的掛鉤上，門外，傅錦懿的腳步聲在小小的空間裏回蕩。
孟斯汀聽到冰箱門被拉開，又關上。
短暫的寂靜後，是鑰匙被拿起的聲音。
傅錦懿……是要離開嗎？
她對離開太過敏感，忙撲到門邊抖著嘴唇出聲：“傅小姐……你……你要走了嗎？”
門外，傅錦懿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來：“我去買菜，你冰箱裏沒菜了。”
去買菜？
一瞬間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濕發黏在額角，孟斯汀低下頭小聲問：“你去買菜的話，是要給我做飯嗎？”
“對，”門外的人回答得幹脆，“你先洗澡，我給你做飯。”
門合攏的輕響後，下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雨聲吞沒了一切。
整個世界的雨都下在這裏，所有的聲音變得模糊而嘈雜。
她在長久地出神過後擰開淋浴，熱水沖刷冰冷的皮膚和發間的泥濘，她擡手抹去臉上的水珠，忽然神經兮兮地笑了一聲。
浴室的水汽慢慢裹住了她，一並藏住不合時宜的欣喜。
摸索著洗完澡走出浴室時，孟斯汀嗅到了食物的香氣。
不同於自己隨便應付的水煮菜，這種食物的香氣明顯是細心烹飪過的。
“你已經在做飯了嗎？”她循著香氣走到廚房門口，身上換了一套幹凈的長袖睡衣。
廚房太小，兩個人站進去便會顯得擁擠，她便乖巧地停在門框邊。
耳畔是燃氣竈火焰跳動的聲音，以及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
“嗯，快做好了，簡單炒了兩個菜，還煲了粥。”傅錦懿說話的時候已經關了燃氣，“你先坐著等吃飯，馬上就好。”
孟斯汀點頭：“好。”
飯菜被傅錦懿端上那張不算結實的桌子，菜很簡單，南瓜燕麥粥，青菜燒牛肉，加油雞蛋煎豆腐。
傅錦懿替孟斯汀盛了一碗粥，隨口問道：“你廚房很幹凈，平時是用電磁爐做飯是嗎？”
孟斯汀嗯了一聲說：“用燃氣的話不太方便，我平時都是用電磁爐煮點簡單的飯。”
她擡起筷子猶豫了一下，又輕輕放下。
傅錦懿註意到了她的遲疑，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些青菜和牛肉放入她的碗中。
“食材我沒用完，牛肉還剩很多，已經給你分裝好放冷凍層了，你下次要吃的話可以直接拿一團出來。”傅錦懿說。
隨著這句話到來的是近在咫尺的香味，孟斯汀怔怔地咬住唇，傅錦懿又補充：“桶裝水倒水喝不太方便，我在附近超市買了一個簡單的機器，充電型的，你到時候想喝水，按下開關就好了，不用再蹲在地上倒水喝。”
“哦，還有，你進門那裏的鞋櫃有點礙事，開門進來可能會磕到腿，我給你挪了下，也不遠，就是往一旁挪了挪。”
隨後是筷子和碗輕輕接觸的聲音。
孟斯汀咬著唇低頭不吭聲。
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習慣了在失明的情況下獨自處理各種大大小小的麻煩，習慣了被放鴿子，習慣了所有的期待都落空。
忽然一個人出現在身邊，願意溫聲細語陪伴，願意一次一次做出承諾再履行，願意做自己看不到的事。
但這個人只是短暫地經過她的生命，回南天要走了，這個人也要走了。
眼眶毫無預兆地一熱，她慌忙擡手用手背去擦。
一只微涼的手先一步觸上了她的臉頰，為她揩去了那點濕意。
孟斯汀倉促地握住那只手腕，傅錦懿卻緩緩收回手，問：“所以，為什麽不開心？你告訴我，好不好？”
問題早就有了答案，但答案只是答案，而不是辦法。
孟斯汀垂頭吃飯，小口小口，再大口大口，沒有去接傅錦懿的話。
沈默又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孟斯汀以為傅錦懿會繼續說些什麽，追問些什麽，但沒有。
傅錦懿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開始安靜地吃飯。
筷子輕碰碗碟聲，窗外的雨聲，樓道裏偶爾傳來的模糊的腳步聲，許多聲音交織著，唯獨她們之間再無人說話。
碗裏總是適時地出現傅錦懿夾來的菜，孟斯汀默默地全部吃掉。
一碗粥見了底，她也飽了，手扶著碗沿問：“那個，你等下是不是要走了？”
“去哪裏？”傅錦懿問。
孟斯汀再低下頭：“就是，你回去，回你朋友那裏。”
“是。”傅錦懿看著她空了的碗，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走向廚房，“本來今天想去找你，讓你給我按摩，但你不在，我問了麥晴姐才找到這裏。”
水流聲響起，她在洗碗：“這樣一來只能改天再去找你了，不過我月底就要回去了，等……”
哐當。
突兀的巨響打斷了後面的話。
傅錦懿回頭，看見孟斯汀猛地站了起來，身後的凳子翻倒在地。
“你，馬上就要走了？怎麽這麽快？”孟斯汀的聲音稍顯急促。
傅錦懿轉過頭洗手裏的碗，嗯了一聲：“對，我要走了，回潯城，我得回去工作，我已經在穗城待了很久，也要到回去的時間。我……”
話未說完，一個顫抖的身體從後面緊緊抱住了她。隨即，後背的衣衫被滾燙的液體濡濕。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沖刷著碗碟上的泡沫，傅錦懿的身體在這個擁抱裏僵住。
身後的人將臉深深埋在她的背上嗚咽著：“不要走……不要走……我不想要你走，我不想……”
傅錦懿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泡沫的手。
這雙帶著泡沫的手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一起放在水流下沖洗。
水流沖刷著交疊的手指，洗潔精泡沫被一點點帶走。
然後那雙手關掉了水龍頭，再重新捉住她的十指。
世界安靜了許多。
被緊緊抓著，被牢牢抱住，被身後失明的女孩緊緊桎梏住。
廚房這處有一扇小窗，但被一些報紙堵住了，從縫裏可以看到窗外是另一戶人家。
整套房子都是陰暗的，沒有亮光的。
像這個女孩的世界一樣，黑暗，沒有亮光，陰冷，潮濕。
一個失明的人獨居在這樣的房子裏，真的快樂嗎？
但你每次好像都很快樂的樣子，孟斯汀。
傅錦懿想找點答案，一個問題，兩個問題，更多問題的答案。
答案，有答案了又怎麽樣？
答案不是辦法。
“為什麽，斯汀？”傅錦懿聲音低啞地問，“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開心。”
身後的人沒說話。
卻在一陣春雷聲中，踮腳吻她的臉。
柔軟的，顫抖的，潮濕的吻。
一個滿懷心事的女孩的吻。
雨是一場錯誤。
但她也是共犯。
想開口，想說些什麽來理清這瞬間的混亂。
女孩忽然松開了她。
孟斯汀向後退了一步，稍顯冷硬地說：“傅小姐，對不起，實在太冒犯了，謝謝你給我做飯，謝謝你。”
“謝謝你，講真的，我好久沒在家吃過炒的菜了，我自己炒菜總會炒糊，所以我平常只用清水煮菜吃，謝謝你，你做的飯很好吃，也謝謝你送我回來。”她深吸一口氣，下了逐客令，“我下次不會喝酒給別人添麻煩了，時間太晚了，你回去找你朋友吧，我不留你。”
急轉直下的態度，讓人意外。
傅錦懿轉回身，看到孟斯汀正摸索著朝一扇門走去。
那應該是臥室，孟斯汀走進去後，門半掩著。
傅錦懿在廚房原地站了許久，轉回身子擰開水龍頭繼續刷碗。
仔仔細細洗完，用毛巾擦幹手，才走向那間臥室。
裏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傅錦懿在門口停頓一會兒，推門進去。
臥室沒有開燈，畢竟盲人大多不需要光線。
借著客廳微弱的光，傅錦懿發現臥室的空間比客廳更加狹小，僅能容納一張床和一個舊衣櫃。
孟斯汀在床沿抱著腿坐著啜泣，傅錦懿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昏暗中，只能依稀辨出她模糊又脆弱的輪廓。
目光落在孟斯汀緊緊交握的手上，傅錦懿垂下眼，輕輕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手下的身體明顯一顫。
“你是不是喜歡我？”傅錦懿輕聲問。
女孩固執地沈默著。
傅錦懿翹起唇角。
她比女孩年長那麽多，怎麽會分辨不出那種奇怪的情緒其實就是喜歡。
“你喜歡我的話，要知道我長什麽樣子。”溫聲說完這句話，傅錦懿擡手摘下自己的眼鏡，隨意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她拍拍孟斯汀的手，孟斯汀僵滯了一下，隨著她的動作松開交握的手。
傅錦懿牽著那只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讓略顯粗糙的指依次感受自己眉骨的弧度，眼窩的凹陷，高挺的鼻梁。
最後，是那雙柔軟的唇。
女孩的指腹在她唇上停留，小心翼翼摩挲了一會兒，猝不及防印上了一個吻。
笨拙兇悍的犬齒廝磨著傅錦懿的唇，黏膩和刺痛感一並襲擊過來。
她疼得皺起眉，剛想說什麽，女孩推著她的身子往她腿上跨坐。
似乎一切都遲了，沈默在黑暗中發酵，變成了默許，變成了同意，變成了允許一切偏離軌道的發生。
濕滑的小舌在口腔裏橫沖直撞，撞得傅錦懿粗重地喘著。
女孩吻她，咬她，毫無章節地在她身上撫來摸去。
她在黑暗裏努力看清這個笨拙執拗的女孩，喉間溢出覆雜的嘆氣聲。
女孩在這聲嘆息裏頓住，只是一瞬間，一瞬間的頓住，隨即，她摸索到傅錦懿頸間，慌亂扯開那條礙事的領帶。
領帶在衣領上摩擦發出細碎聲響，接著，傅錦懿感到眼前被什麽蒙住，視野被徹底剝奪。
孟斯汀用領帶綁住了她的眼睛。
“我看不見了，斯汀。”傅錦懿仰著頭，呼吸不穩地說。
孟斯汀啞著聲音說：“那就不要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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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都是漢堡又哭又鬧地做了1，真是萌1哭包1啊，好可愛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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