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 122 章: 指尖在手環盒子上撫了又撫，她在說完那番話後倉促地把這個盒子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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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指尖在手環盒子上撫了又撫，她在說完那番話後倉促地把這個盒子蓋好……
指尖在手環盒子上撫了又撫，她在說完那番話後倉促地把這個盒子蓋好放到一旁。
下一句該說什麽，嘴巴好像生了銹，好似被打掉所有牙齒，吐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有些話在歷經過某些事後很難說出，旁人跟她提起一次都會讓她黯然神傷。
她不喜歡做被動的一方，她並不喜歡失權的感受，那樣像是屈居人下的小人物，被迫仰望掌權者。
她不喜歡這樣。
但她還是這樣做了。
權力讓渡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就像現在，主動說出這樣柔軟的語言同樣也是失權的表現。
會發生什麽後果？
好的？壞的？
她不知道。
她記得以前。
一次次包容，一次次理解，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失望。
最初是被拉黑，後來是隱瞞一切和另一個人保持聯絡，再後來，是被拋棄三年。
很多次傅錦懿都問自己，是自己不幸的嗎？因為一生順遂，所以要承受被背叛被拋棄，付出那麽多什麽都沒得到。
她慣是會安慰自己的，她告訴自己，不，不是這樣的，是她本來便是一個罪人，11年前她沒有為一個無辜的靈魂說話，所以被反噬懲罰。
她介入了孟斯汀的因，必定要承擔這樣的果。如果她從未參與孟斯汀的命運，她們不會有這樣的結果。
三年裏，她也覺得孟斯汀只留自己一人在潯城便是［如此的結果］。
但是孟斯汀主動回來找她，她欣喜著，又不敢再一次承受孟斯汀給她編織的幻境。
那樣短暫的幸福，那樣無限地接近幸福，在擁抱幸福前被敲碎一切，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可是她也不想接受新的分離，她不想再失去孟斯汀，不想再成為失去孩子的母親。
把盒子放在桌上，她垂下頭去。
她沒聽到孟斯汀回答她什麽，忽然覺得由自己在這個時間點說出這樣的話有些不合時宜。
她準備收回這句話，腰又被人從後背抱住。毛茸茸的小狗頭靠在她背上，灼熱的呼吸撲擊在後背，她感受到背上心臟的震顫。
“好，我住這裏，但是為什麽忽然想要我住這裏？”孟斯汀收攏手臂問，“老婆，你也誠實點告訴我，為什麽？”
“你租的房子出過人命。”傅錦懿挑挑揀揀，揀出一個還算合理的理由。
環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松開，孟斯汀與她並排，一臉訝異：“你……你怎麽知道？”
傅錦懿：“我去你屋子拿你東西，一個阿姨跟我說的。”
孟斯汀攥著手指猶豫片刻點頭說：“如果不是出過人命，我哪裏能租到這麽便宜的房子，如果退租的話，實在太可惜了。當初我回來後想離你近點，千挑萬選才找到這個房子租下來。其實帶魂環也沒什麽，哪天要是和你吵架了，至少還有個地方去，不至於流浪到大街上，對吧。”
這一刻，傅錦懿想說的話卡在嘴邊。
以後萬一吵架了，還有個地方住。
呵。
對，以後，以後兩個人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傅錦懿約莫明白了孟斯汀的想法，點點頭：“我知道了，這事晚點再說，你先歇著，我去做晚飯。”
話題轉移，孟斯汀也不再糾結房子的事，背著手翹著唇角問：“那老婆要給我做什麽晚飯呀。”
傅錦懿挑眉：“爆炒魚肚。”
喔，喜歡的菜。
孟斯汀喜上眉梢。
傅錦懿準備轉身出門之際，孟斯汀忽然拉住她，踮腳在她耳邊說：“謝謝老婆的爆炒魚肚，那今晚，我能不能爆炒一下老婆？”
傅錦懿壓下眉頭。
一張嘴，也不知道跟誰學的，現在越來越不正經了。
傅錦懿瞥孟斯汀一眼，緊接著踩她腳趾頭，踩得這只瑟狗吱哇亂叫。
“生著病還想這種事，孟斯汀，未來一周別碰我。”傅錦懿壓低聲音警告她，說完開門出去。
蓋不住澀狗手快，傅錦懿才轉身，被這狗抓了下臀。
“壞狗，手不想要了？”傅錦懿抓住這澀狗的手，幾乎要把這狗的手腕捏斷。
“老婆……我疼，你松開一點點。”孟斯汀咬著牙求饒，“老婆，我要是沒有手，還怎麽伺候你？”
這張嘴是越來越能胡扯，傅錦懿輕輕哼了一聲放開她，踩著拖鞋走出臥室。
也是嘛。
澀狗沒了手，還怎麽伺候自己。
//
日子好像回到了最正確的時間點。
傅錦懿覺得，這只不懂事的小狗住在自己家裏陪著自己，便是最正確的時間點。
看孟斯汀身體恢覆了些，傅錦懿便拿過鑰匙開車帶她一起去上班。員工看兩人一起上下班不免好奇了些，不過也沒人敢過問什麽，只當沒看見。
傅錦懿埋頭處理落了幾天的工作，無暇顧及其它事，剛回過頭來，葉悅橙跟她說廣達的案子明天開庭。
“小孟回來後的庭審你是不是都沒見過？”還沒下班，葉悅橙趕過來跟她說，“我前兩天有空去看了，嗨，還真別說，很有氣勢，有你的影子。廣達那個案子鬧大了，小孟也是厲害，卯著一股氣找出了那麽多證據，明天開庭肯定精彩，去看看唄！”
傅錦懿的手懸在鍵盤上許久，問：“什麽時候開庭，幾點，在哪？”
葉悅橙壓下眉毛：“你怎麽不自己問她？問她多方便啊，你不是在群裏說你倆住一起了？”
“住一起了是不假，但……”傅錦懿的手繼續落在鍵盤上，“一句話的事，快告訴我。”
葉悅橙把時間地址轉發給傅錦懿，莫名其妙地看這個女人幾眼，撇撇嘴。
這人怎麽變得扭扭捏捏，反倒是小孟幹凈利落不少。
廣達案開庭那天傅錦懿沒通知孟斯汀，進旁聽席去找了個角落坐下。雙方律師出來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一身正裝的孟斯汀身上。
孟斯汀不知道傅錦懿過來，看到角落的人後驚愕了一瞬，隨即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整理領帶。
傅錦懿撩了下頭發輕笑。
孟斯汀這套剪裁得體的西裝是傅錦懿為她準備的身體康覆禮物，15萬一套。
人靠衣裳馬靠鞍，小狗律師穿上這身正得發邪的西裝，遠遠看著，還挺帥。
柔順蓬松的齊肩發，白皙的臉蛋上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坐在原告方那處後眉頭緊皺，認真整理資料。
自從孟斯汀回來後，拉扯的花樣上給傅錦懿帶來許多驚喜。
她從開始的不適到後來完全適應，再到想要更多，甚至已經開始……暗戳戳勾著這只小狗開發更多有趣的玩法。
人便是這樣，吃點好的，便想繼續吃更好的，永遠不知足，她也想看看孟斯汀還會帶給她多少驚喜。
傅錦懿又攏了下發，繼續看孟斯汀。
嘖嘖，這人做時一點都不正經，工作時正經得不行。
抿唇想了想，好像自己更甚。
平時正經嚴肅到沒辦法，和小狗玩起來倒是一個饑渴難耐的女人。
小狗年輕有活力，自己這把年紀還能和小狗玩一晚上不睡覺，著實瘋狂。
這麽想著，忽然想用腳趾把孟斯汀身上的西裝紐扣解了，她要看看穿著這身正裝的人還有什麽新鮮花樣。
蹺著二郎腿坐在角落目不轉睛盯著察覺到目光，卻礙於已經在臺上了只好低頭臉紅的人，傅錦懿兀自笑出聲。
多少年了，被自己盯著，這人還是會臉紅。老毛病一點都不改，活該被自己欺負。
等了片刻，法官入席落槌，庭審正式開始。
“全體起立！”
“現在開庭審理王若冉訴廣達公司違法解除勞動合同一案，請原被告雙方表明身份。”
手搭在桌面上，孟斯汀看了眼莊嚴的國徽，同法官平靜道：“原告代理律師孟斯汀，與助理藍嫣、當事人王若冉到庭。”
“被告廣達公司代理律師何強，與助理張蕙、廣達代表營銷總監郭旭到庭。”對面的代理律師開口。
孟斯汀朝對面名叫郭旭的男人看去，案件核心人物到場，等下場面估計會鬧得不是很好看。
不過嘛，鬧得不好看，關她什麽事。
她撫了下整理好的資料，繼續平靜道：“法官，我方認為廣達以[不配合調崗、頻繁離廁、早退、業務表現不佳]等理由解除與王若冉女士的勞動合同，缺乏事實與法律依據。王女士在該公司服務七年，從實習生升至運營主管，業績長期達標，公司所謂[業務不合格]並無具體量化證據。”
“現在有請我的助理提交第一份證據，有關王若冉女士業務數據的材料。”
孟斯汀話音剛落，藍嫣拿著資料進行證據提交。
郭旭掐著嗓子冷笑道：“她產後狀態下滑是全部門都知道的事，公司調崗是正常管理行為，她拒不接受還公開抱怨，難道我們還說不得？”
“所以郭總監認為，女性員工因生育造成工作效率下降，但工作達標，公司就有權直接辭退？”孟斯汀順著他的話說。
“我們按制度辦事，辭退她也依法補償了，還要沒完沒了？”郭旭譏笑著，聲音尖厲刺耳，“再說她丈夫張朝輝也是我們公司的，他都沒說什麽，天天揪著這些不放，無理取鬧。”
孟斯汀點點頭，微笑道：“法官，現在有請我的助理提交第二組證據。”
藍嫣呈上的證據是王若冉離職後張朝輝迅速獲晉升調薪的記錄，以及公司內部系統中郭旭親自審批該流程的截圖。
郭旭壓下眉毛：“我是總監，按員工表現調整薪資有什麽問題？”
孟斯汀笑笑說：“我沒有說這個流程有問題，只是巧合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王若冉被辭退之後，您與張朝輝先生私交似乎很好？”
郭旭冷嗤一聲：“我們同事之間關系好也犯法？他現在是我下屬，我賞識能力強、積極配合的員工不行嗎？”
孟斯汀假裝恍然大悟：“哦~配合，您所說的［配合］，是否包括要求他配合您將自己的妻子，也就是我的當事人王若冉女士，排擠出公司？”
“你胡說什麽啊！”郭旭猛地站起，額角青筋微現，“我是看張朝輝工作努力才給他機會，再說王若冉生完孩子自己跟不上節奏，怪得了誰？”
郭旭的聲音尖利，刺耳得很，孟斯汀覺得他實在太吵，又不方便捂耳朵，只讓藍嫣再次呈上證據。
“法官，這是第三份證據。”孟斯汀淡淡說，“法官，我方申請播放一段監控視頻，攝於三個月前［不落地酒吧］。”
視頻畫面裏郭旭穿著背心、白襪、短褲攬著張朝輝的腰在他耳邊柔聲說：“把她弄回家帶孩子，我馬上跟上頭說給你調薪，前幾次我幫你攬了那麽多業務，給你漲2000，2000不錯吧親愛的。”
張朝輝嘆口氣：“可是若冉不想失業，她工作能力強，當初要不是她幫忙，我連這個業務經理這個位置都坐不上。”
“女人太強，壓男人一頭，我看不慣，我才不要你被女人壓下去。”郭旭攬他攬得更緊，“而且我想提誰就提誰，整個營銷大部都是我的，誰也管不了我，把她弄回家，咱們以後也方便……”
旁聽席上傳來一陣噓聲。
“我的天啊，漏屎貨！”
“我去，男同！騙婚死gay！”
“不是吧，王女士簡直無妄之災！”
“肅靜！”法官敲槌，“請原告繼續發言。”
孟斯汀瞥了一眼對面癱在椅子上的人冷冷低笑一聲，道：“廣達辭退王若冉女士的真實原因並非績效問題，而是廣達營銷總監郭旭與王女士丈夫張朝輝之間存在不正當關系，意圖排除異己、濫用職權。這不僅構成違法解雇，更涉及對女性勞動者的惡意歧視。”
原告席位的王若冉似乎很難接受眼前的一切，孟斯汀無暇顧及王若冉的情緒，繼續鎮定開口：“當事人因生育承受職場壓力，因婚姻關系淪為權色交易下的犧牲品，這是否在表明職場上，當權者可以隨意抹殺女性勞動者的基本尊嚴？”
“法庭在公正裁決此案的同時，我也更想呼籲廣大企業應當給予所有女性勞動者公平公正的尊重。女性勞動者的職場價值不應被偏見抹殺，她們為自己人生做的選擇也不該被他人肆意剝奪。”
說完，孟斯汀頷首示意自己發言完畢，卻見對面的郭旭氣得跳腳：“你跟我裝什麽！我和我下屬戀愛怎麽了，我查過你，你不也是同性戀嗎？你不也和你上司戀愛嗎？你裝什麽啊，你裝什麽！！”
旁聽席上一陣嘩然。
“什麽啊，原告律師是女同？”
“好抓馬，我是掉進同性戀的窩嗎？”
“漏屎男同也配和女同相提並論啊，那個郭什麽的和王女士丈夫不就是一個小三，一個婚內出軌還騙婚啊！惡心！！”
孟斯汀斜了郭旭一眼。
死到臨頭還嘴硬，這男的和傅錦懿能比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攤了下手，一臉瀟灑：“郭先生，請不要把你的名字和我上司的名字並列，蠕蟲和天鵝是兩個物種，我的上司是眾所周知的高貴天鵝，誰是骯臟的蠕蟲，就不用我回答了吧。”
郭旭聲音尖細地吼了聲：“真惡心！我要告你侮辱我！我要告你！！”
孟斯汀沒搭理他，偏頭翻了個白眼。
法官維持了下秩序，事已至此，被告方也沒有什麽辯解的可能，與王若冉和郭旭溝通了番，確認王若冉的崗位還在。
後面王若冉緩了許久開口：“我要求廣達繼續履行勞動合同，我不要失去我這份付諸七年心血和感情的工作。”
法官撫了撫眼鏡問：“原告，你是否確定堅持要求恢覆勞動關系，而不是變更訴求為賠償金？”
“我確定。”
得到答覆後，法官開口：“被告廣達企業的解除行為已被認定為違法。原告要求繼續履行合同的訴求，於法有據，雙方應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20日內恢覆勞動關系。”
“現在閉庭。”
孟斯汀整理完資料去找王若冉，王若冉的朋友也走過來。
垂頭看王若冉哭了會兒，孟斯汀接過藍嫣給的紙遞過去：“王女士，你這邊如果沒有其他要求，我會幫你繼續和廣達那邊溝通回去的事。”
王若冉哭了會兒擦擦眼淚點頭：“謝謝你，孟律師，我……我還有一件事要委托你。”
“您說。”
“我要和張朝輝離婚，請你務必幫我爭取到我所有應得的財產，並把我的女兒判給我。”王若冉擦擦眼淚，聲音堅定許多。
孟斯汀笑道：“關於離婚案，我有一個非常擅長辦離婚案的同事，這個委托交給她辦，也許會比我更出色。”
孟斯汀低頭推了個人給王若冉，“她是莊然，莊律師。”
//
從法院出來後，陰沈沈的天空深處滾來一陣雷聲，緊接著驟雨降落。
孟斯汀在檐下上止步，轉頭跟傅錦懿說：“怎麽下雨了，我沒帶傘。”
傅錦懿來時看過天氣預報，她記得自己有帶傘，摸向包的時候看到孟斯汀伸出手接雨水。
她頓住動作，看孟斯汀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她見過孟斯汀還是小孩子時的模樣，卻沒見過當年的小孩子開懷地笑。
距離在源城暮春初次見到孟斯汀，已經過了11年。
源城的暮春，常落著雨。
那時也有一場，一生一次，共同落在她們身上的雨。
濕冷的、鋒利的陰雨天。
夏天來臨之前的源城，夏天開始的潯城。
嶺南的回南天，江南的梅雨季。
兩座城市，同樣濕漉漉的季節，濕潤淋漓的眼眶承接不住被泡軟的天地，她們並行朝著雨霧走出半生，她們抓住同一條束縛住彼此的鎖鏈，鎖住兩個不同罪孽的靈魂。
小狗，你說，為什麽我們會在春天的尾聲初遇？
是為了讓即將到來的夏天更加耀眼嗎？
小狗，其實我一直沒有忘記初遇你的那個暮春，在我25歲初次執業的那年、我人生中第一個案子、我職業生涯的起點，以那樣戲劇的方式出場和你見面。
你成為一根刺在我心上紮了7年，你花了1年時間讓我徹底淪陷，再後來，你又對我捅了3年的刀子。
你從暮春和我初遇，再在7年後夏季和我重逢，分別，再重逢。
11年，彈指一揮間。
現在是不是最好的時候？我不清楚。
但現在我知道，我現在，就挺幸福的。
“嗯，下雨了。”傅錦懿再次摸向包，從包裏掏出準備好的折疊雨傘，撐開後往下走了一個階梯。
轉過身擡起手臂往前伸，示意孟斯汀到雨傘下來。
孟斯汀鉆進來，和傅錦懿一起往下走。
灰白色的雨幕描摹出濃厚的夏意，纖細的雨絲在一場逆流中回歸某個歲月節點，傅錦懿看到雨水在低窪處匯成一個小塘，似乎嗅到了一陣梅漬的香味。
梅雨季早已過去，她也早已在這個雨季落幕前獨自去玄武湖和紫金山揀了許多墜落的青梅。
她像往年一樣做了青梅醬和青梅酒，但區別於往年的是，今年有人和她一起品嘗這些東西。
“我去年泡的青梅酒喝到今年還剩一點，今年撿的青梅也都做上了青梅醬和青梅酒，你喜歡吃這些，我做的恐怕不夠我們吃不到明年。”站在平地上，視線從遠處的雨幕收回，傅錦懿垂眼看身旁的孟斯汀，問：“明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撿青梅？”
孟斯汀仰頭看她，許久，挽住她自然垂落的手瞇著眼睛笑起來：“好呀。”
—
照舊跟著傅錦懿去律所，孟斯汀屁股還沒暖熱，部門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好家夥，這個王女士的委托費真高啊！”莊然拿著手機湊到孟斯汀身邊，“但是你推給我幹嘛啊，你還有50萬創收kpi，攢客戶多不容易啊，怎麽就推給我了？”
孟斯汀整理著桌上的東西偏頭說：“你打這種案子擅長，給你不是更好？她的情況我稍等跟你詳細說一說，你別的不用想太多，就給她爭取最大利益，孩子車子房子還有元子，最好都給她爭取過來。”
“這你放心，落在我手上的離婚案，我在行得很。”莊然拍拍胸脯保證，又擠過去問：“哎，我這幾天聽說你天天和傅律一起上下班，你們……”
孟斯汀垂頭，耳尖紅了一半，趴在莊然耳邊說：“住一起了。”
“這麽快！”莊然都被這速度驚訝到了，“居然住一起了，這麽神速的嗎？你厲害啊，無師自通，怎麽辦到的啊，也不在群裏說。哎哎哎，明天周六，咱們幾個一起……”
“周六不行。”孟斯汀趕忙搖頭，“我周六要和她一起看套房子，她說要買個別墅，想要抽時間看看。”
別墅？
莊然敏銳地捕捉到什麽，挑眉問：“怎麽忽然要買別墅？買什麽類型的？”
“她要買獨棟的，去紫金山那邊買。”
莊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分析：“紫金山那邊啊，離她現在住的地方很遠啊……”
眼珠子一轉，莊然小聲說：“不會是要買你倆的婚房吧？”
————————!!————————
嘿嘿，傅律第一次見漢堡在法庭上的模樣，看著這麽有氣勢的漢堡，傅律媽咪非常欣慰~[撒花]
還要去買一套大別野，哎，怎麽帶漢堡去看呀，傅律，你這個房子，是當婚房使的嗎？[讓我康康]
又在自家住的樓棟底下買了一個車位，把1200多萬的賓利給漢堡開，漢堡一直拿著車鑰匙，當初還說舊的有裂痕不要了，現在就愛用新的[捂臉偷看]
新的是指和漢堡的新關系，新的車是給漢堡買的車是吧[白眼]
歐呦，你還不直接說，漢堡那腦子怎麽猜的出來你要做什麽嘛，還得靠智囊團解謎[白眼]
你想和漢堡一直在一起那就說嘛，還說什麽明年一起去撿青梅[哈哈大笑]
哎，當年本來也是要一起去撿的，可惜發生了那些事
外婆去世了，恩恩敏敏去世了，她們一顆青梅也沒撿成[爆哭]
想我們傅律以前那麽直接的一個人，因為被漢堡拋棄，現在連表達自己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敞開心扉了[爆哭]
漢堡的離開簡直讓傅律直接自閉了遮整整三年啊，現在傅律一次又一次向自己的內心確定，向漢堡確定，才勇敢發出[一起撿青梅]的邀請[爆哭]
嗚嗚嗚都要為傅律流淚了，被傷過的心要拼拼湊湊才能再一次勇敢起來接納愛人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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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手環盒子上撫了又撫，她在說完那番話後倉促地把這個盒子蓋好放到一旁。
下一句該說什麽，嘴巴好像生了銹，好似被打掉所有牙齒，吐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有些話在歷經過某些事後很難說出，旁人跟她提起一次都會讓她黯然神傷。
她不喜歡做被動的一方，她並不喜歡失權的感受，那樣像是屈居人下的小人物，被迫仰望掌權者。
她不喜歡這樣。
但她還是這樣做了。
權力讓渡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就像現在，主動說出這樣柔軟的語言同樣也是失權的表現。
會發生什麽後果？
好的？壞的？
她不知道。
她記得以前。
一次次包容，一次次理解，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失望。
最初是被拉黑，後來是隱瞞一切和另一個人保持聯絡，再後來，是被拋棄三年。
很多次傅錦懿都問自己，是自己不幸的嗎？因為一生順遂，所以要承受被背叛被拋棄，付出那麽多什麽都沒得到。
她慣是會安慰自己的，她告訴自己，不，不是這樣的，是她本來便是一個罪人，11年前她沒有為一個無辜的靈魂說話，所以被反噬懲罰。
她介入了孟斯汀的因，必定要承擔這樣的果。如果她從未參與孟斯汀的命運，她們不會有這樣的結果。
三年裏，她也覺得孟斯汀只留自己一人在潯城便是［如此的結果］。
但是孟斯汀主動回來找她，她欣喜著，又不敢再一次承受孟斯汀給她編織的幻境。
那樣短暫的幸福，那樣無限地接近幸福，在擁抱幸福前被敲碎一切，她不想再經歷一次。
可是她也不想接受新的分離，她不想再失去孟斯汀，不想再成為失去孩子的母親。
把盒子放在桌上，她垂下頭去。
她沒聽到孟斯汀回答她什麽，忽然覺得由自己在這個時間點說出這樣的話有些不合時宜。
她準備收回這句話，腰又被人從後背抱住。毛茸茸的小狗頭靠在她背上，灼熱的呼吸撲擊在後背，她感受到背上心臟的震顫。
“好，我住這裏，但是為什麽忽然想要我住這裏？”孟斯汀收攏手臂問，“老婆，你也誠實點告訴我，為什麽？”
“你租的房子出過人命。”傅錦懿挑挑揀揀，揀出一個還算合理的理由。
環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松開，孟斯汀與她並排，一臉訝異：“你……你怎麽知道？”
傅錦懿：“我去你屋子拿你東西，一個阿姨跟我說的。”
孟斯汀攥著手指猶豫片刻點頭說：“如果不是出過人命，我哪裏能租到這麽便宜的房子，如果退租的話，實在太可惜了。當初我回來後想離你近點，千挑萬選才找到這個房子租下來。其實帶魂環也沒什麽，哪天要是和你吵架了，至少還有個地方去，不至於流浪到大街上，對吧。”
這一刻，傅錦懿想說的話卡在嘴邊。
以後萬一吵架了，還有個地方住。
呵。
對，以後，以後兩個人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傅錦懿約莫明白了孟斯汀的想法，點點頭：“我知道了，這事晚點再說，你先歇著，我去做晚飯。”
話題轉移，孟斯汀也不再糾結房子的事，背著手翹著唇角問：“那老婆要給我做什麽晚飯呀。”
傅錦懿挑眉：“爆炒魚肚。”
喔，喜歡的菜。
孟斯汀喜上眉梢。
傅錦懿準備轉身出門之際，孟斯汀忽然拉住她，踮腳在她耳邊說：“謝謝老婆的爆炒魚肚，那今晚，我能不能爆炒一下老婆？”
傅錦懿壓下眉頭。
一張嘴，也不知道跟誰學的，現在越來越不正經了。
傅錦懿瞥孟斯汀一眼，緊接著踩她腳趾頭，踩得這只瑟狗吱哇亂叫。
“生著病還想這種事，孟斯汀，未來一周別碰我。”傅錦懿壓低聲音警告她，說完開門出去。
蓋不住澀狗手快，傅錦懿才轉身，被這狗抓了下臀。
“壞狗，手不想要了？”傅錦懿抓住這澀狗的手，幾乎要把這狗的手腕捏斷。
“老婆……我疼，你松開一點點。”孟斯汀咬著牙求饒，“老婆，我要是沒有手，還怎麽伺候你？”
這張嘴是越來越能胡扯，傅錦懿輕輕哼了一聲放開她，踩著拖鞋走出臥室。
也是嘛。
澀狗沒了手，還怎麽伺候自己。
//
日子好像回到了最正確的時間點。
傅錦懿覺得，這只不懂事的小狗住在自己家裏陪著自己，便是最正確的時間點。
看孟斯汀身體恢覆了些，傅錦懿便拿過鑰匙開車帶她一起去上班。員工看兩人一起上下班不免好奇了些，不過也沒人敢過問什麽，只當沒看見。
傅錦懿埋頭處理落了幾天的工作，無暇顧及其它事，剛回過頭來，葉悅橙跟她說廣達的案子明天開庭。
“小孟回來後的庭審你是不是都沒見過？”還沒下班，葉悅橙趕過來跟她說，“我前兩天有空去看了，嗨，還真別說，很有氣勢，有你的影子。廣達那個案子鬧大了，小孟也是厲害，卯著一股氣找出了那麽多證據，明天開庭肯定精彩，去看看唄！”
傅錦懿的手懸在鍵盤上許久，問：“什麽時候開庭，幾點，在哪？”
葉悅橙壓下眉毛：“你怎麽不自己問她？問她多方便啊，你不是在群裏說你倆住一起了？”
“住一起了是不假，但……”傅錦懿的手繼續落在鍵盤上，“一句話的事，快告訴我。”
葉悅橙把時間地址轉發給傅錦懿，莫名其妙地看這個女人幾眼，撇撇嘴。
這人怎麽變得扭扭捏捏，反倒是小孟幹凈利落不少。
廣達案開庭那天傅錦懿沒通知孟斯汀，進旁聽席去找了個角落坐下。雙方律師出來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一身正裝的孟斯汀身上。
孟斯汀不知道傅錦懿過來，看到角落的人後驚愕了一瞬，隨即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整理領帶。
傅錦懿撩了下頭發輕笑。
孟斯汀這套剪裁得體的西裝是傅錦懿為她準備的身體康覆禮物，15萬一套。
人靠衣裳馬靠鞍，小狗律師穿上這身正得發邪的西裝，遠遠看著，還挺帥。
柔順蓬松的齊肩發，白皙的臉蛋上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坐在原告方那處後眉頭緊皺，認真整理資料。
自從孟斯汀回來後，拉扯的花樣上給傅錦懿帶來許多驚喜。
她從開始的不適到後來完全適應，再到想要更多，甚至已經開始……暗戳戳勾著這只小狗開發更多有趣的玩法。
人便是這樣，吃點好的，便想繼續吃更好的，永遠不知足，她也想看看孟斯汀還會帶給她多少驚喜。
傅錦懿又攏了下發，繼續看孟斯汀。
嘖嘖，這人做時一點都不正經，工作時正經得不行。
抿唇想了想，好像自己更甚。
平時正經嚴肅到沒辦法，和小狗玩起來倒是一個饑渴難耐的女人。
小狗年輕有活力，自己這把年紀還能和小狗玩一晚上不睡覺，著實瘋狂。
這麽想著，忽然想用腳趾把孟斯汀身上的西裝紐扣解了，她要看看穿著這身正裝的人還有什麽新鮮花樣。
蹺著二郎腿坐在角落目不轉睛盯著察覺到目光，卻礙於已經在臺上了只好低頭臉紅的人，傅錦懿兀自笑出聲。
多少年了，被自己盯著，這人還是會臉紅。老毛病一點都不改，活該被自己欺負。
等了片刻，法官入席落槌，庭審正式開始。
“全體起立！”
“現在開庭審理王若冉訴廣達公司違法解除勞動合同一案，請原被告雙方表明身份。”
手搭在桌面上，孟斯汀看了眼莊嚴的國徽，同法官平靜道：“原告代理律師孟斯汀，與助理藍嫣、當事人王若冉到庭。”
“被告廣達公司代理律師何強，與助理張蕙、廣達代表營銷總監郭旭到庭。”對面的代理律師開口。
孟斯汀朝對面名叫郭旭的男人看去，案件核心人物到場，等下場面估計會鬧得不是很好看。
不過嘛，鬧得不好看，關她什麽事。
她撫了下整理好的資料，繼續平靜道：“法官，我方認為廣達以[不配合調崗、頻繁離廁、早退、業務表現不佳]等理由解除與王若冉女士的勞動合同，缺乏事實與法律依據。王女士在該公司服務七年，從實習生升至運營主管，業績長期達標，公司所謂[業務不合格]並無具體量化證據。”
“現在有請我的助理提交第一份證據，有關王若冉女士業務數據的材料。”
孟斯汀話音剛落，藍嫣拿著資料進行證據提交。
郭旭掐著嗓子冷笑道：“她產後狀態下滑是全部門都知道的事，公司調崗是正常管理行為，她拒不接受還公開抱怨，難道我們還說不得？”
“所以郭總監認為，女性員工因生育造成工作效率下降，但工作達標，公司就有權直接辭退？”孟斯汀順著他的話說。
“我們按制度辦事，辭退她也依法補償了，還要沒完沒了？”郭旭譏笑著，聲音尖厲刺耳，“再說她丈夫張朝輝也是我們公司的，他都沒說什麽，天天揪著這些不放，無理取鬧。”
孟斯汀點點頭，微笑道：“法官，現在有請我的助理提交第二組證據。”
藍嫣呈上的證據是王若冉離職後張朝輝迅速獲晉升調薪的記錄，以及公司內部系統中郭旭親自審批該流程的截圖。
郭旭壓下眉毛：“我是總監，按員工表現調整薪資有什麽問題？”
孟斯汀笑笑說：“我沒有說這個流程有問題，只是巧合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王若冉被辭退之後，您與張朝輝先生私交似乎很好？”
郭旭冷嗤一聲：“我們同事之間關系好也犯法？他現在是我下屬，我賞識能力強、積極配合的員工不行嗎？”
孟斯汀假裝恍然大悟：“哦~配合，您所說的［配合］，是否包括要求他配合您將自己的妻子，也就是我的當事人王若冉女士，排擠出公司？”
“你胡說什麽啊！”郭旭猛地站起，額角青筋微現，“我是看張朝輝工作努力才給他機會，再說王若冉生完孩子自己跟不上節奏，怪得了誰？”
郭旭的聲音尖利，刺耳得很，孟斯汀覺得他實在太吵，又不方便捂耳朵，只讓藍嫣再次呈上證據。
“法官，這是第三份證據。”孟斯汀淡淡說，“法官，我方申請播放一段監控視頻，攝於三個月前［不落地酒吧］。”
視頻畫面裏郭旭穿著背心、白襪、短褲攬著張朝輝的腰在他耳邊柔聲說：“把她弄回家帶孩子，我馬上跟上頭說給你調薪，前幾次我幫你攬了那麽多業務，給你漲2000，2000不錯吧親愛的。”
張朝輝嘆口氣：“可是若冉不想失業，她工作能力強，當初要不是她幫忙，我連這個業務經理這個位置都坐不上。”
“女人太強，壓男人一頭，我看不慣，我才不要你被女人壓下去。”郭旭攬他攬得更緊，“而且我想提誰就提誰，整個營銷大部都是我的，誰也管不了我，把她弄回家，咱們以後也方便……”
旁聽席上傳來一陣噓聲。
“我的天啊，漏屎貨！”
“我去，男同！騙婚死gay！”
“不是吧，王女士簡直無妄之災！”
“肅靜！”法官敲槌，“請原告繼續發言。”
孟斯汀瞥了一眼對面癱在椅子上的人冷冷低笑一聲，道：“廣達辭退王若冉女士的真實原因並非績效問題，而是廣達營銷總監郭旭與王女士丈夫張朝輝之間存在不正當關系，意圖排除異己、濫用職權。這不僅構成違法解雇，更涉及對女性勞動者的惡意歧視。”
原告席位的王若冉似乎很難接受眼前的一切，孟斯汀無暇顧及王若冉的情緒，繼續鎮定開口：“當事人因生育承受職場壓力，因婚姻關系淪為權色交易下的犧牲品，這是否在表明職場上，當權者可以隨意抹殺女性勞動者的基本尊嚴？”
“法庭在公正裁決此案的同時，我也更想呼籲廣大企業應當給予所有女性勞動者公平公正的尊重。女性勞動者的職場價值不應被偏見抹殺，她們為自己人生做的選擇也不該被他人肆意剝奪。”
說完，孟斯汀頷首示意自己發言完畢，卻見對面的郭旭氣得跳腳：“你跟我裝什麽！我和我下屬戀愛怎麽了，我查過你，你不也是同性戀嗎？你不也和你上司戀愛嗎？你裝什麽啊，你裝什麽！！”
旁聽席上一陣嘩然。
“什麽啊，原告律師是女同？”
“好抓馬，我是掉進同性戀的窩嗎？”
“漏屎男同也配和女同相提並論啊，那個郭什麽的和王女士丈夫不就是一個小三，一個婚內出軌還騙婚啊！惡心！！”
孟斯汀斜了郭旭一眼。
死到臨頭還嘴硬，這男的和傅錦懿能比嗎？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攤了下手，一臉瀟灑：“郭先生，請不要把你的名字和我上司的名字並列，蠕蟲和天鵝是兩個物種，我的上司是眾所周知的高貴天鵝，誰是骯臟的蠕蟲，就不用我回答了吧。”
郭旭聲音尖細地吼了聲：“真惡心！我要告你侮辱我！我要告你！！”
孟斯汀沒搭理他，偏頭翻了個白眼。
法官維持了下秩序，事已至此，被告方也沒有什麽辯解的可能，與王若冉和郭旭溝通了番，確認王若冉的崗位還在。
後面王若冉緩了許久開口：“我要求廣達繼續履行勞動合同，我不要失去我這份付諸七年心血和感情的工作。”
法官撫了撫眼鏡問：“原告，你是否確定堅持要求恢覆勞動關系，而不是變更訴求為賠償金？”
“我確定。”
得到答覆後，法官開口：“被告廣達企業的解除行為已被認定為違法。原告要求繼續履行合同的訴求，於法有據，雙方應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20日內恢覆勞動關系。”
“現在閉庭。”
孟斯汀整理完資料去找王若冉，王若冉的朋友也走過來。
垂頭看王若冉哭了會兒，孟斯汀接過藍嫣給的紙遞過去：“王女士，你這邊如果沒有其他要求，我會幫你繼續和廣達那邊溝通回去的事。”
王若冉哭了會兒擦擦眼淚點頭：“謝謝你，孟律師，我……我還有一件事要委托你。”
“您說。”
“我要和張朝輝離婚，請你務必幫我爭取到我所有應得的財產，並把我的女兒判給我。”王若冉擦擦眼淚，聲音堅定許多。
孟斯汀笑道：“關於離婚案，我有一個非常擅長辦離婚案的同事，這個委托交給她辦，也許會比我更出色。”
孟斯汀低頭推了個人給王若冉，“她是莊然，莊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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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法院出來後，陰沈沈的天空深處滾來一陣雷聲，緊接著驟雨降落。
孟斯汀在檐下上止步，轉頭跟傅錦懿說：“怎麽下雨了，我沒帶傘。”
傅錦懿來時看過天氣預報，她記得自己有帶傘，摸向包的時候看到孟斯汀伸出手接雨水。
她頓住動作，看孟斯汀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她見過孟斯汀還是小孩子時的模樣，卻沒見過當年的小孩子開懷地笑。
距離在源城暮春初次見到孟斯汀，已經過了11年。
源城的暮春，常落著雨。
那時也有一場，一生一次，共同落在她們身上的雨。
濕冷的、鋒利的陰雨天。
夏天來臨之前的源城，夏天開始的潯城。
嶺南的回南天，江南的梅雨季。
兩座城市，同樣濕漉漉的季節，濕潤淋漓的眼眶承接不住被泡軟的天地，她們並行朝著雨霧走出半生，她們抓住同一條束縛住彼此的鎖鏈，鎖住兩個不同罪孽的靈魂。
小狗，你說，為什麽我們會在春天的尾聲初遇？
是為了讓即將到來的夏天更加耀眼嗎？
小狗，其實我一直沒有忘記初遇你的那個暮春，在我25歲初次執業的那年、我人生中第一個案子、我職業生涯的起點，以那樣戲劇的方式出場和你見面。
你成為一根刺在我心上紮了7年，你花了1年時間讓我徹底淪陷，再後來，你又對我捅了3年的刀子。
你從暮春和我初遇，再在7年後夏季和我重逢，分別，再重逢。
11年，彈指一揮間。
現在是不是最好的時候？我不清楚。
但現在我知道，我現在，就挺幸福的。
“嗯，下雨了。”傅錦懿再次摸向包，從包裏掏出準備好的折疊雨傘，撐開後往下走了一個階梯。
轉過身擡起手臂往前伸，示意孟斯汀到雨傘下來。
孟斯汀鉆進來，和傅錦懿一起往下走。
灰白色的雨幕描摹出濃厚的夏意，纖細的雨絲在一場逆流中回歸某個歲月節點，傅錦懿看到雨水在低窪處匯成一個小塘，似乎嗅到了一陣梅漬的香味。
梅雨季早已過去，她也早已在這個雨季落幕前獨自去玄武湖和紫金山揀了許多墜落的青梅。
她像往年一樣做了青梅醬和青梅酒，但區別於往年的是，今年有人和她一起品嘗這些東西。
“我去年泡的青梅酒喝到今年還剩一點，今年撿的青梅也都做上了青梅醬和青梅酒，你喜歡吃這些，我做的恐怕不夠我們吃不到明年。”站在平地上，視線從遠處的雨幕收回，傅錦懿垂眼看身旁的孟斯汀，問：“明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撿青梅？”
孟斯汀仰頭看她，許久，挽住她自然垂落的手瞇著眼睛笑起來：“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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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舊跟著傅錦懿去律所，孟斯汀屁股還沒暖熱，部門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好家夥，這個王女士的委托費真高啊！”莊然拿著手機湊到孟斯汀身邊，“但是你推給我幹嘛啊，你還有50萬創收kpi，攢客戶多不容易啊，怎麽就推給我了？”
孟斯汀整理著桌上的東西偏頭說：“你打這種案子擅長，給你不是更好？她的情況我稍等跟你詳細說一說，你別的不用想太多，就給她爭取最大利益，孩子車子房子還有元子，最好都給她爭取過來。”
“這你放心，落在我手上的離婚案，我在行得很。”莊然拍拍胸脯保證，又擠過去問：“哎，我這幾天聽說你天天和傅律一起上下班，你們……”
孟斯汀垂頭，耳尖紅了一半，趴在莊然耳邊說：“住一起了。”
“這麽快！”莊然都被這速度驚訝到了，“居然住一起了，這麽神速的嗎？你厲害啊，無師自通，怎麽辦到的啊，也不在群裏說。哎哎哎，明天周六，咱們幾個一起……”
“周六不行。”孟斯汀趕忙搖頭，“我周六要和她一起看套房子，她說要買個別墅，想要抽時間看看。”
別墅？
莊然敏銳地捕捉到什麽，挑眉問：“怎麽忽然要買別墅？買什麽類型的？”
“她要買獨棟的，去紫金山那邊買。”
莊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分析：“紫金山那邊啊，離她現在住的地方很遠啊……”
眼珠子一轉，莊然小聲說：“不會是要買你倆的婚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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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傅律第一次見漢堡在法庭上的模樣，看著這麽有氣勢的漢堡，傅律媽咪非常欣慰~[撒花]
還要去買一套大別野，哎，怎麽帶漢堡去看呀，傅律，你這個房子，是當婚房使的嗎？[讓我康康]
又在自家住的樓棟底下買了一個車位，把1200多萬的賓利給漢堡開，漢堡一直拿著車鑰匙，當初還說舊的有裂痕不要了，現在就愛用新的[捂臉偷看]
新的是指和漢堡的新關系，新的車是給漢堡買的車是吧[白眼]
歐呦，你還不直接說，漢堡那腦子怎麽猜的出來你要做什麽嘛，還得靠智囊團解謎[白眼]
你想和漢堡一直在一起那就說嘛，還說什麽明年一起去撿青梅[哈哈大笑]
哎，當年本來也是要一起去撿的，可惜發生了那些事
外婆去世了，恩恩敏敏去世了，她們一顆青梅也沒撿成[爆哭]
想我們傅律以前那麽直接的一個人，因為被漢堡拋棄，現在連表達自己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敞開心扉了[爆哭]
漢堡的離開簡直讓傅律直接自閉了遮整整三年啊，現在傅律一次又一次向自己的內心確定，向漢堡確定，才勇敢發出[一起撿青梅]的邀請[爆哭]
嗚嗚嗚都要為傅律流淚了，被傷過的心要拼拼湊湊才能再一次勇敢起來接納愛人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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