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到達機場時天色漸暗，大年初一的林城機場人群來來往往。傅錦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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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到達機場時天色漸暗，大年初一的林城機場人群來來往往。傅錦懿眼睛
到達機場時天色漸暗，大年初一的林城機場人群來來往往。傅錦懿眼睛酸疼地往外看去，黑色寂冷的夜蒙了一層白霧，繚繞的煙氣籠住行路，行人匆匆忙忙走過。
她輕輕拍醒孟斯汀，孟斯汀哭完睡了一路眼皮腫脹得發澀。
擡頭往外望去，窗外不是酒店，而是機場入站口處。
不是說要去酒店？怎麽……要離開林城了？
她猛地轉過頭，喉嚨幹澀得發疼：“傅律，不是要去酒店嗎？”
傅錦懿還未說話，孟斯汀攥住她的胳膊，近乎懇求：“傅律，你，你不幫他們了嗎？”
傅錦懿沒有立刻回答。
車外的冷風灌進來，司機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
傅錦懿先一步推門下車，冷空氣瞬間撲面而來，她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伸手將孟斯汀牽出來。
北方的冬夜冷得刺骨，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傅錦懿皺了皺眉，將大衣領子攏緊了些，又把孟斯汀脖子上的圍巾攏了攏。
“我已經聯系悅橙過來解決，他們對我們抗拒，我如果出面他們不配合，這事會很難辦。”她拉著孟斯汀往機場入口走，“認定違建後需要給當事人申辯期，還要進行書面告知，他們選擇直接跳過，所以這個程序是無效的。”
機場的玻璃門映出兩人的身影，一沈穩一踉蹌。
傅錦懿臉上閃過一絲冷意：“街道的商戶那麽多，偏小姨家的被告知是違建，顯然有很大問題。這件事不只是拆遷辦和承包施工方的問題，還有當地政府問題。”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孟斯汀，聲音輕而沈：“擒賊先擒王，這樁案子想要完美解決，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嘈雜的人流從她們身邊經過，空氣裏飄來淡淡的硝煙味。
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傅錦懿的目光落在孟斯汀臉上，問：“你願意等嗎？或者，你願意選擇相信我能讓悅橙完美解決嗎？”
孟斯汀緊緊回握住傅錦懿的手，“我相信你，傅律，謝謝你。”
傅錦懿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人潮洶湧的機場，她們在彼此的香味中短暫地避開了世界的喧囂。
//
年後覆工第一天，錦意律所前臺處鋪著紅毯，還有兩大盆裝飾得漂亮的金桔樹。
孟斯汀進去時，前臺的思思正埋頭整理一沓厚厚的紅包。
“小孟！新年好呀！”思思擡頭，笑瞇瞇地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每人五百塊開工紅包，還有一次抽獎機會哦。”
孟斯汀接過紅包，抽獎箱擺在旁邊，裏面裝滿了彩色的小球。她伸手進去攪了攪抓出一顆藍色的，擰開是三等獎，空氣炸鍋一臺。
“哇，運氣不錯嘛！”思思湊過來看看後，拿起筆在登記表上勾勾畫畫，“傅律呢？怎麽沒和你一起過來？”
孟斯汀回答：“她有事去忙了，這段時間都不在律所。”
思思筆尖停住，擡頭啊了一聲：“這麽忙啊？往年也不見她這麽早出差的……”
“還是之前那個客戶的事。”孟斯汀把獎項卡片放進小球塞進箱子，“她昨天坐飛機出國了。”
思思哦了一聲，感嘆道：“那個客戶的事是不是還挺難處理的？”
孟斯汀點點頭：“跨國案件加上背景厚，太麻煩了。”
過會兒她把飯盒放進茶水間的冰箱，回到部門時，辦公區已經熱鬧起來。已婚的同事美婷姐正挨個發紅包，看到孟斯汀，立刻招手：“小孟！快來領紅包！”
孟斯汀小跑過去接過那個印著“囍”字的紅包，眼睛亮晶晶的：“謝謝美婷姐！”
美婷姐笑著說：“希望哪一天也能領到你跟傅律的紅包。”
孟斯汀的臉唰地紅了。
她和傅錦懿，還能結婚的嗎？
她轉過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那就希望夢想成真吧……”
周圍同事頓時笑作一團。
年後一個月傅錦懿仍在處理那個大客戶的事務，一直沒有著家。
孟斯汀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晚間新聞，聲音調得很低。
看電視很無聊，但她也想不到有什麽比較有趣的事，只能開電視放個聲響。
又想起小姨家的事，也不知道處理得怎麽樣了。
她劃開手機點開和黎冬恩的對話框問：［恩恩，葉律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就顯示正在輸入中。
黎冬恩：［新來的悅橙姐姐一直在跟進，悅橙姐姐說比較麻煩，去聯系當地的人了］
黎冬恩：［姐姐，潯城離林城那麽遠，她一直留在這裏，會不會很麻煩她？］
孟斯汀猶豫了下切到和傅錦懿的聊天窗口，猶豫片刻敲下一行字。
孟斯汀：［葉律一直在林城跟進案子，會不會太辛苦她了？］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放在胸口，仰頭盯著天花板。電視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忽明忽暗。
過了很久，手機終於震動。
傅錦懿：［已經付了委托費。］
傅錦懿：［麻煩和辛苦都是工作的一環，不必為此感到抱歉。］
孟斯汀抿了抿唇，把回覆轉述給黎冬恩。
對方很快發來一條轉賬通知。
5000元。
孟斯汀一怔。
黎冬恩：［姐，這是我攢的錢］
黎冬恩：［我知道我還付不起那位律師姐姐的委托費，但是請你把這筆錢轉給傅姐姐，讓她轉交給悅橙姐姐吧］
黎冬恩：［我很不好意思地想延期還這筆委托費，等我再多兼職打工攢攢錢，我一定會還的，請相信我］
孟斯汀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她盯著那筆轉賬一動不動。
黎冬恩的對話框又跳出一條消息。
黎冬恩：［我知道這很少……但我真的不想白白接受幫助］
孟斯汀深吸一口氣，點擊收款。
孟斯汀：［我會跟傅律說的］
孟斯汀：［你先配合葉律調查，有什麽事隨時跟我說］
發完消息，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毯子裏。
電視裏的新聞主播還在播報著今日要聞，她聽不進去。
深夜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孟斯汀把黎冬恩的事轉告給傅錦懿。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直到很久才彈出回覆。
傅錦懿的回覆很簡短：[等案子完成後再結算]
孟斯汀盯著這行字蜷縮在被窩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打字：[你什麽時候回家？你已經離家一個月了，玄武湖的梅花都開了]
潯城的冬天早已隨著傅錦懿的離開緩緩褪去，金陵的春天到了。
前幾日她去玄武湖，湖畔的梅花已經盛放，她一個人站在花樹下，只覺得孤單。
好想傅錦懿。
好想她。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發熱。
自從在一起後，怎麽總是聚少離多？
她攥緊被子的一角，把臉埋進去。
她知道傅錦懿是為了案子在忙，她知道她不該任性，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她。
手機忽然震動。
傅錦懿發來一張圖片。
咖啡館的木質桌面上擺著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照片的下方，傅錦懿修長的指搭在腿上，西裝袖口露出一截n白皙的手腕，皮鞋鋥亮，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離開。
傅錦懿：[再等兩周我便回國，那時梅花還沒雕謝，我陪你去看]
孟斯汀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胸口。
她縮進被窩裏，眼睛又濕潤了。
//
周末孟斯汀去了一趟蘇州老宅看望季小慈。
季小慈急匆匆地從裏屋迎出來，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驚喜：“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什麽也沒準備。”
孟斯汀笑著攙住她的手臂：“臨時起意就來了，你也別急著準備什麽，就來坐坐。”
季小慈獨自在家時吃飯總是隨便對付，只有她和傅錦懿來了，冰箱才會被塞得滿滿當當。
“在家也無聊，想著過來看看你。”孟斯汀扶著她坐到老式實木沙發上，冰得她縮回了手。
季小慈拍了拍她的手背：“錦懿又忙去了？”
“是啊，”孟斯汀垂下眼，“她要忙個棘手的案子，現在人還在國外。”
季小慈嘆口氣寬慰了幾句，正要起身去廚房，卻被孟斯汀輕輕按住。
“外婆，你坐著。”孟斯汀握住她的手，心裏一酸，季小慈比過年時又瘦了許多，“之前我跟傅律學了幾道菜，今天我做給你吃。”
季小慈笑得慈祥，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想到了什麽，孟斯汀伸出自己的手腕露出那支玉鐲：“外婆，謝謝你送的玉鐲，我很喜歡。”
季小慈擡起瘦骨嶙峋的手，輕輕撫過鐲子。
“這是我結婚時我媽媽給我置辦的嫁妝，你與錦懿一人一支。”她的聲音有些啞，“我老了，不知道哪天就沒了，不提前給你們，以後都沒機會了。”
孟斯汀鼻尖一酸，皺著眉傾身抱住她。
“外婆，你別這麽說……”她的聲音悶在季小慈的肩頭，“你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季小慈垂下眼，枯瘦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沒再說話。
//
傅錦懿說回來那天，孟斯汀從傍晚等到深夜。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最後只剩下路燈的昏黃光暈透過窗簾縫隙。她劃開手機無數次，最終得到一條消息。
傅錦懿今天不回來，還要去客戶那邊一趟。
孟斯汀揉揉眼回房睡覺。
次日清晨，她推開公寓門準備上班時，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懷抱。
傅錦懿站在門口，眼下烏青濃重，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孟斯汀楞了一秒，突然撲上去抱住她。
“我等了好久，等了好久。”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怎麽才回來，玄武湖的花都快謝了。”
傅錦懿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抱歉，斯汀。”
她的聲音很啞，這些天的忙碌已經讓她疲憊到了極點：“這段時間太忙了，那件案子還要繼續，你能……”
孟斯汀突然松開她，仰起臉定定地看著她。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孟斯汀卻扯出一個笑容：“沒事，你先忙。”
她擡手擦掉眼淚，聲音輕快起來：“再過段時間我就能拿到律師執照了，也可以幫上你的忙。”
傅錦懿的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她低頭吻了吻孟斯汀的額頭：“謝謝你的理解，等處理好後，我們出去放松一段時間，好不好？”
孟斯汀窩在她懷裏，用力點了點頭。
時間一晃到了六月底，梅雨季又席卷了長江以南地區，整個潯城被潮濕的水汽包圍，雨絲連綿的夏季又開始了。
孟斯汀坐在工位上整理材料，徐嘉棠突然端著咖啡湊過來：“小孟，今年還去不去老奶奶攤上買青梅？”
孟斯汀恍惚了一瞬。
哎，竟然又到了撿青梅的季節。
前幾天她剛參加了入職律所實習一周年的慶祝會，提交執業申請時，她摸了摸身份證上的照片，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畢業一年，離“學生”這個身份越來越遠。
時間過得太快，轉眼又是一年夏天。
“不買了，”她笑了笑，“我和傅律去撿。”
部門的同事立刻呦呦呦地起哄，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
孟斯汀已經習慣了他們的調侃，但起哄聲一大，她還是忍不住紅了耳尖。
好像全律所的人都接受了她和傅錦懿的戀情，只有她還在保持羞澀。
下班後，孟斯汀坐上傅錦懿的車去醫院。
去年說好了要和外婆一起去撿青梅做酸梅酒，但季小慈又病倒了，已經昏迷了三天。
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季小慈躺在床上瘦得幾乎脫形，整個人像是攤在床上的一張薄餅，膚色很可怕，又薄又枯。
傅錦懿站在床前看了季小慈許久，轉頭問：“護士小姐，今天有人來看她嗎？”
護士搖搖頭。
傅錦懿拿出手機撥打電話，轉身走出病房。
孟斯汀跟出去看了看，聽到走廊盡頭傳來傅錦懿壓抑的聲音：“外婆昏迷三天，你們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媽，你……”
孟斯汀自覺退回病房，繼母沒有生育之恩，也有養育之恩，可那幾個孩子卻對這個老人視而不見。
涼薄不過如此。
傅錦懿回來時，臉色難看得嚇人。
孟斯汀沒說什麽，只是輕輕牽住她的手。
傅錦懿疲憊地靠在她肩上，和這間病房一起陷入沈默。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過幾天律師執照到手時，孟斯汀恍若隔世。她已經成為一名真正的律師，她在錦意也已經一年了。
時間過得好快啊，記憶中潮濕的夏天已經隨著青澀稚嫩的她一起消逝，迎接她的是一個嶄新的季節。
徐嘉棠提議給孟斯汀辦個小小的慶祝會，已經定好了餐廳，下班就去。
下班前手機屏幕亮起，黎冬恩的消息跳了出來：[姐，我馬上到潯城，我要去哪裏等你？]
葉悅橙持續跟進拆遷案子的這幾個月，黎冬恩一家暫時保住了鋪子。政府和承包方以及各種各樣的問題太覆雜，葉悅橙來往潯城林城不久，直接邀請了當地的律師一起辦理。但走流程太過覆雜，正式訴訟前要等待審核。
不過好在沒有其他惡劣的事情發生，現在算是相安無事地生活。
前些天黎冬恩說要找暑期兼職，孟斯汀便幫忙聯系了潯城一家包吃包住的咖啡店，正好也離律所近，方便照顧這個妹妹。
孟斯汀快速回覆：[去潯城第一人民醫院地鐵口等我吧，先去一趟醫院]
黎冬恩立刻問：[你怎麽了嗎？]
孟斯汀抿了抿唇：[傅律外婆的情況不太好，要去看一看，傅律已經在醫院好幾天了，我也很擔心她]
黎冬恩：［好］
聚餐很熱鬧，徐嘉棠舉著酒杯站起來：“恭喜我們小孟成為正式的律師！希望小孟前程似錦！”
“幹杯！”
玻璃杯相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孟斯汀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有點害羞道：“這一年來非常感謝大家的幫助，現在我已經拿到了執照，以後也可以給你們提供幫助了，真的很開心。”
莊然晃著酒杯走過來，故意癟了癟嘴：“我沒什麽要說的，就祝你以後業務多多。”
“謝謝莊然姐。”孟斯汀今天格外開心，頭一次用了敬稱。
莊然挑眉哼笑：“天天直呼我名字，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我比你大呢。”
姚柔湊過來八卦：“小孟，傅律會給你獎勵嗎？你可是拿到了執照呢。”
孟斯汀猶豫道：“會，但是最近比較忙來著。”
徐嘉棠眨眨眼：“哈哈，她肯定會給你大大的獎勵，先等著吧！”
聚餐結束後，孟斯汀匆匆趕往醫院。雨天的地鐵站擁擠潮濕，她刷卡過閘機時，發梢還掛著未幹的雨珠。
擠進地鐵站在角落出神時，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麥姐？”她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敏敏比麥晴反應更快，幾乎是蹦跳著擠過來：“小孟姐姐！好久不見！”
孟斯汀驚喜地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敏敏都長這麽高了？再開學就是初中生了吧？”
敏敏驕傲地挺起胸脯：“是呀！我成績可好了！我跟媽媽說我以後也要考華政當律師！”
麥晴無奈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還自誇上了？上次當班長收同學零食的事忘了？誰給你零食就不記誰名字，這樣能當律師？”
“媽！”敏敏急得跺腳，“你說好不揭我短的！”
孟斯汀忍不住笑出聲，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被這個活潑的小姑娘驅散了些。
麥晴笑著問：“前些日子你說要申請執照，現在拿到了嗎？”
孟斯汀眼睛一亮，立刻從包裏掏出那個嶄新的深紅色小本本，像展示珍寶一樣舉到麥晴面前：“看！我現在是一名可以執業的律師了！”
“恭喜你呀！”麥晴真心實意地為她高興，“小孟，以後你一定會成為特別優秀的律師。”
孟斯汀小心翼翼地把執照收好，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我也希望，不過都七八點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麥晴無奈地拍了拍敏敏的後背：“去醫院，她吹空調吹得喉嚨發炎，非要鬧著來看醫生。”
敏敏立刻配合地咳嗽兩聲，仰起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孟斯汀：“我病了，需要一杯檸檬水才能好起來。”
“還想喝檸檬水？”麥晴擰了擰她的耳朵，“咳嗽了不能喝甜的。”
“我喝了就好了嘛！”敏敏撅著嘴抗議。
這時手機震動，是恩恩發來的消息。
黎冬恩：[姐，我到了，在出站口等你。]
孟斯汀快速回覆：[好，我也馬上到。]
出地鐵後已經不下雨了，和黎冬恩匯合後，四人準備一起去醫院。
雨後的空氣帶著潮濕的清新，黎冬恩背著雙肩包，指著遠處的商業廣場興奮地說：“姐，我要去買杯奶茶，渴死了。”
敏敏立刻拽了拽麥晴的衣角：“媽媽，我也要喝！”
黎冬恩自來熟地拉起敏敏的手：“哈哈哈那就走，姐姐請你！”
麥晴還來不及阻攔，孟斯汀就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讓她少喝點就是了。”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蹦蹦跳跳地跑向廣場，孟斯汀和麥晴慢悠悠地走在後面閑聊。
自從搬離原來的小區，她們一直保持著聯系，孟斯汀幫麥晴找到了學區房，雖然也是老破小，但環境要好很多。
麥晴獨自撫養敏敏，生活拮據，孟斯汀經常給她介紹一些兼職。在打工這件事上，孟斯汀堪稱專家，介紹的兼職賺錢不少。
麥晴很感激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孟斯汀就像她的小妹妹，她也總是操心孟斯汀的生活。
“看你戴著戒指，談戀愛了？”麥晴突然問道。
孟斯汀揉了揉發燙的臉頰，點點頭。
“是誰啊？什麽樣的？條件怎麽樣？”麥晴好奇地追問。
孟斯汀剛要回答，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
砰砰砰。
緊接著是人群的尖叫。
而後。
而後是心臟異常的鼓動。
在一片尖叫和嘈雜聲中，孟斯汀聽到了身邊麥晴的尖叫聲。
“敏敏？！”麥晴的臉色瞬間慘白，“啊！我的敏敏！”
空白。
大腦開始空白起來。
孟斯汀看著麥晴瘋了似的沖到慘烈的車禍現場，自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已經意識到了什麽，腳黏在地上，動不了了。
不遠處兩輛豪車面目全非地糾纏在一起，黑色那輛的駕駛室完全凹陷，擋風玻璃碎成蛛網狀，鮮血順著車門縫隙滴落。
人群在尖叫，麥晴在尖叫。
大腦已經確認了什麽，但孟斯汀還是顫抖著撥通黎冬恩的電話。
熟悉的鈴聲從不遠處傳來。
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路邊。
“啊！！！敏敏！我的敏敏！！”
麥晴撕心裂肺的尖叫讓孟斯汀渾身發冷，她終於踉蹌著跟過去，在看到車底下的兩個身影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麥晴瘋了似的去擡那輛變形的車，可兩輛車死死咬合在一起紋絲不動。
“敏敏！我的女兒！誰來救救她！求求你們！”
麥晴的哭喊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孟斯汀呆滯地挪到另一邊，跪在血泊中。
黎冬恩的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白骨刺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恩恩？”
她沖卷進車下的女孩喊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彎下腰去拉黎冬恩的手，指尖觸到溫熱的血液時大腦徹底死機。
她徒勞地去推那輛沈重的車，掌心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割破也毫無知覺。
周圍的人群開始聚集，有人報警，有人試圖合力擡起車輛。
“敏敏啊！我的敏敏！我的敏敏啊！！”
身旁的麥晴嚎叫著。
孟斯汀也跟著低低喊著。
恩恩，我的恩恩，我的恩恩，你快出來。
人們把車輛擡起，孟斯汀終於把黎冬恩抱在了懷裏。
懷中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可胸口再也沒有起伏。
“恩恩，恩恩……”
她機械地重覆著這個名字，仿佛這樣就能喚醒什麽。
眼前被淚水糊住了，她看不到任何東西，看不到自己身上的血，看不到血肉模糊的恩恩。
她的恩恩，她的好妹妹。
恩恩。
恩恩。
恩恩，你睜開眼睛，我給你找了一份暑假工，我還準備和你一起做青梅酒。
“恩恩，你醒醒，恩恩，恩恩……”
她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隨後是刺眼的急救燈，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醫護人員急促的喊聲。
這一切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知到自己站在醫院裏，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嘴唇一開一合：“我們盡力了，兩位傷者確認死亡。”
“啊！！！！”麥晴癱坐在地上哀號起來。
孟斯汀僵硬地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指給傅錦懿打電話，她極力撐著墻避免讓自己倒下去，而電話那端始終沒有人接聽。
她不知道在醫院另一棟樓裏，傅錦懿伏在已無生命體征的季小慈床邊痛哭。
恍恍惚惚眼睛模糊，她垂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滿身的血在走廊的燈光下頗為刺眼。
砰。
手機摔落。
她聽到自己忍耐許久的哭聲。
“啊——————”
含著眼淚的緘默在一個季節的開始爆發出轟鳴。
漫長的夏天開始了。
————————
97章結束悲傷氛圍
肇事司機是傅律從去年忙到今年的那個大客戶的女兒，是一個有精神病的可憐人
關於這個肇事者也是鋪墊了很多了吧，不過具體什麽案子一直沒說，下章會說
接下來幾章不喜歡看虐的可以跳過，這次的案子整體很悲傷，請謹慎觀看
沒有誇張，請謹慎觀看，看到這裏心痛痛的就先打住，也可以多攢點再一口氣看完，這樣情緒會更連貫些
或者可以攢多點跳到新篇章前幾章看完處理後的案子，過渡一下情緒，然後再看新篇章
新篇章我會分卷，到時候點新卷看就行
第7章埋的伏筆就是漢堡和敏敏、麥晴姐一起坐在涼席上吃西瓜的感嘆
[每個夏天，鮮活的靈魂都以最富有生命力的姿態向遠方流去
每個夏天都湮滅在離別之中
失去和擁有也是同一種感受，都會在很久以後才深有感觸]
斯汀，傅律，離別是人生永恒的課題
這是你們共同的夏天
外婆、恩恩、敏敏，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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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拍醒孟斯汀，孟斯汀哭完睡了一路眼皮腫脹得發澀。
擡頭往外望去，窗外不是酒店，而是機場入站口處。
不是說要去酒店？怎麽……要離開林城了？
她猛地轉過頭，喉嚨幹澀得發疼：“傅律，不是要去酒店嗎？”
傅錦懿還未說話，孟斯汀攥住她的胳膊，近乎懇求：“傅律，你，你不幫他們了嗎？”
傅錦懿沒有立刻回答。
車外的冷風灌進來，司機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
傅錦懿先一步推門下車，冷空氣瞬間撲面而來，她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伸手將孟斯汀牽出來。
北方的冬夜冷得刺骨，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傅錦懿皺了皺眉，將大衣領子攏緊了些，又把孟斯汀脖子上的圍巾攏了攏。
“我已經聯系悅橙過來解決，他們對我們抗拒，我如果出面他們不配合，這事會很難辦。”她拉著孟斯汀往機場入口走，“認定違建後需要給當事人申辯期，還要進行書面告知，他們選擇直接跳過，所以這個程序是無效的。”
機場的玻璃門映出兩人的身影，一沈穩一踉蹌。
傅錦懿臉上閃過一絲冷意：“街道的商戶那麽多，偏小姨家的被告知是違建，顯然有很大問題。這件事不只是拆遷辦和承包施工方的問題，還有當地政府問題。”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孟斯汀，聲音輕而沈：“擒賊先擒王，這樁案子想要完美解決，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嘈雜的人流從她們身邊經過，空氣裏飄來淡淡的硝煙味。
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不該是這樣的結果。
傅錦懿的目光落在孟斯汀臉上，問：“你願意等嗎？或者，你願意選擇相信我能讓悅橙完美解決嗎？”
孟斯汀緊緊回握住傅錦懿的手，“我相信你，傅律，謝謝你。”
傅錦懿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人潮洶湧的機場，她們在彼此的香味中短暫地避開了世界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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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覆工第一天，錦意律所前臺處鋪著紅毯，還有兩大盆裝飾得漂亮的金桔樹。
孟斯汀進去時，前臺的思思正埋頭整理一沓厚厚的紅包。
“小孟！新年好呀！”思思擡頭，笑瞇瞇地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每人五百塊開工紅包，還有一次抽獎機會哦。”
孟斯汀接過紅包，抽獎箱擺在旁邊，裏面裝滿了彩色的小球。她伸手進去攪了攪抓出一顆藍色的，擰開是三等獎，空氣炸鍋一臺。
“哇，運氣不錯嘛！”思思湊過來看看後，拿起筆在登記表上勾勾畫畫，“傅律呢？怎麽沒和你一起過來？”
孟斯汀回答：“她有事去忙了，這段時間都不在律所。”
思思筆尖停住，擡頭啊了一聲：“這麽忙啊？往年也不見她這麽早出差的……”
“還是之前那個客戶的事。”孟斯汀把獎項卡片放進小球塞進箱子，“她昨天坐飛機出國了。”
思思哦了一聲，感嘆道：“那個客戶的事是不是還挺難處理的？”
孟斯汀點點頭：“跨國案件加上背景厚，太麻煩了。”
過會兒她把飯盒放進茶水間的冰箱，回到部門時，辦公區已經熱鬧起來。已婚的同事美婷姐正挨個發紅包，看到孟斯汀，立刻招手：“小孟！快來領紅包！”
孟斯汀小跑過去接過那個印著“囍”字的紅包，眼睛亮晶晶的：“謝謝美婷姐！”
美婷姐笑著說：“希望哪一天也能領到你跟傅律的紅包。”
孟斯汀的臉唰地紅了。
她和傅錦懿，還能結婚的嗎？
她轉過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那就希望夢想成真吧……”
周圍同事頓時笑作一團。
年後一個月傅錦懿仍在處理那個大客戶的事務，一直沒有著家。
孟斯汀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晚間新聞，聲音調得很低。
看電視很無聊，但她也想不到有什麽比較有趣的事，只能開電視放個聲響。
又想起小姨家的事，也不知道處理得怎麽樣了。
她劃開手機點開和黎冬恩的對話框問：［恩恩，葉律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
消息剛發出去，對方就顯示正在輸入中。
黎冬恩：［新來的悅橙姐姐一直在跟進，悅橙姐姐說比較麻煩，去聯系當地的人了］
黎冬恩：［姐姐，潯城離林城那麽遠，她一直留在這裏，會不會很麻煩她？］
孟斯汀猶豫了下切到和傅錦懿的聊天窗口，猶豫片刻敲下一行字。
孟斯汀：［葉律一直在林城跟進案子，會不會太辛苦她了？］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放在胸口，仰頭盯著天花板。電視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忽明忽暗。
過了很久，手機終於震動。
傅錦懿：［已經付了委托費。］
傅錦懿：［麻煩和辛苦都是工作的一環，不必為此感到抱歉。］
孟斯汀抿了抿唇，把回覆轉述給黎冬恩。
對方很快發來一條轉賬通知。
5000元。
孟斯汀一怔。
黎冬恩：［姐，這是我攢的錢］
黎冬恩：［我知道我還付不起那位律師姐姐的委托費，但是請你把這筆錢轉給傅姐姐，讓她轉交給悅橙姐姐吧］
黎冬恩：［我很不好意思地想延期還這筆委托費，等我再多兼職打工攢攢錢，我一定會還的，請相信我］
孟斯汀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她盯著那筆轉賬一動不動。
黎冬恩的對話框又跳出一條消息。
黎冬恩：［我知道這很少……但我真的不想白白接受幫助］
孟斯汀深吸一口氣，點擊收款。
孟斯汀：［我會跟傅律說的］
孟斯汀：［你先配合葉律調查，有什麽事隨時跟我說］
發完消息，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毯子裏。
電視裏的新聞主播還在播報著今日要聞，她聽不進去。
深夜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孟斯汀把黎冬恩的事轉告給傅錦懿。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直到很久才彈出回覆。
傅錦懿的回覆很簡短：[等案子完成後再結算]
孟斯汀盯著這行字蜷縮在被窩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打字：[你什麽時候回家？你已經離家一個月了，玄武湖的梅花都開了]
潯城的冬天早已隨著傅錦懿的離開緩緩褪去，金陵的春天到了。
前幾日她去玄武湖，湖畔的梅花已經盛放，她一個人站在花樹下，只覺得孤單。
好想傅錦懿。
好想她。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發熱。
自從在一起後，怎麽總是聚少離多？
她攥緊被子的一角，把臉埋進去。
她知道傅錦懿是為了案子在忙，她知道她不該任性，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她。
手機忽然震動。
傅錦懿發來一張圖片。
咖啡館的木質桌面上擺著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照片的下方，傅錦懿修長的指搭在腿上，西裝袖口露出一截n白皙的手腕，皮鞋鋥亮，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離開。
傅錦懿：[再等兩周我便回國，那時梅花還沒雕謝，我陪你去看]
孟斯汀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胸口。
她縮進被窩裏，眼睛又濕潤了。
//
周末孟斯汀去了一趟蘇州老宅看望季小慈。
季小慈急匆匆地從裏屋迎出來，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驚喜：“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什麽也沒準備。”
孟斯汀笑著攙住她的手臂：“臨時起意就來了，你也別急著準備什麽，就來坐坐。”
季小慈獨自在家時吃飯總是隨便對付，只有她和傅錦懿來了，冰箱才會被塞得滿滿當當。
“在家也無聊，想著過來看看你。”孟斯汀扶著她坐到老式實木沙發上，冰得她縮回了手。
季小慈拍了拍她的手背：“錦懿又忙去了？”
“是啊，”孟斯汀垂下眼，“她要忙個棘手的案子，現在人還在國外。”
季小慈嘆口氣寬慰了幾句，正要起身去廚房，卻被孟斯汀輕輕按住。
“外婆，你坐著。”孟斯汀握住她的手，心裏一酸，季小慈比過年時又瘦了許多，“之前我跟傅律學了幾道菜，今天我做給你吃。”
季小慈笑得慈祥，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想到了什麽，孟斯汀伸出自己的手腕露出那支玉鐲：“外婆，謝謝你送的玉鐲，我很喜歡。”
季小慈擡起瘦骨嶙峋的手，輕輕撫過鐲子。
“這是我結婚時我媽媽給我置辦的嫁妝，你與錦懿一人一支。”她的聲音有些啞，“我老了，不知道哪天就沒了，不提前給你們，以後都沒機會了。”
孟斯汀鼻尖一酸，皺著眉傾身抱住她。
“外婆，你別這麽說……”她的聲音悶在季小慈的肩頭，“你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季小慈垂下眼，枯瘦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沒再說話。
//
傅錦懿說回來那天，孟斯汀從傍晚等到深夜。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最後只剩下路燈的昏黃光暈透過窗簾縫隙。她劃開手機無數次，最終得到一條消息。
傅錦懿今天不回來，還要去客戶那邊一趟。
孟斯汀揉揉眼回房睡覺。
次日清晨，她推開公寓門準備上班時，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懷抱。
傅錦懿站在門口，眼下烏青濃重，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孟斯汀楞了一秒，突然撲上去抱住她。
“我等了好久，等了好久。”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怎麽才回來，玄武湖的花都快謝了。”
傅錦懿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抱歉，斯汀。”
她的聲音很啞，這些天的忙碌已經讓她疲憊到了極點：“這段時間太忙了，那件案子還要繼續，你能……”
孟斯汀突然松開她，仰起臉定定地看著她。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孟斯汀卻扯出一個笑容：“沒事，你先忙。”
她擡手擦掉眼淚，聲音輕快起來：“再過段時間我就能拿到律師執照了，也可以幫上你的忙。”
傅錦懿的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她低頭吻了吻孟斯汀的額頭：“謝謝你的理解，等處理好後，我們出去放松一段時間，好不好？”
孟斯汀窩在她懷裏，用力點了點頭。
時間一晃到了六月底，梅雨季又席卷了長江以南地區，整個潯城被潮濕的水汽包圍，雨絲連綿的夏季又開始了。
孟斯汀坐在工位上整理材料，徐嘉棠突然端著咖啡湊過來：“小孟，今年還去不去老奶奶攤上買青梅？”
孟斯汀恍惚了一瞬。
哎，竟然又到了撿青梅的季節。
前幾天她剛參加了入職律所實習一周年的慶祝會，提交執業申請時，她摸了摸身份證上的照片，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畢業一年，離“學生”這個身份越來越遠。
時間過得太快，轉眼又是一年夏天。
“不買了，”她笑了笑，“我和傅律去撿。”
部門的同事立刻呦呦呦地起哄，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
孟斯汀已經習慣了他們的調侃，但起哄聲一大，她還是忍不住紅了耳尖。
好像全律所的人都接受了她和傅錦懿的戀情，只有她還在保持羞澀。
下班後，孟斯汀坐上傅錦懿的車去醫院。
去年說好了要和外婆一起去撿青梅做酸梅酒，但季小慈又病倒了，已經昏迷了三天。
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季小慈躺在床上瘦得幾乎脫形，整個人像是攤在床上的一張薄餅，膚色很可怕，又薄又枯。
傅錦懿站在床前看了季小慈許久，轉頭問：“護士小姐，今天有人來看她嗎？”
護士搖搖頭。
傅錦懿拿出手機撥打電話，轉身走出病房。
孟斯汀跟出去看了看，聽到走廊盡頭傳來傅錦懿壓抑的聲音：“外婆昏迷三天，你們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媽，你……”
孟斯汀自覺退回病房，繼母沒有生育之恩，也有養育之恩，可那幾個孩子卻對這個老人視而不見。
涼薄不過如此。
傅錦懿回來時，臉色難看得嚇人。
孟斯汀沒說什麽，只是輕輕牽住她的手。
傅錦懿疲憊地靠在她肩上，和這間病房一起陷入沈默。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過幾天律師執照到手時，孟斯汀恍若隔世。她已經成為一名真正的律師，她在錦意也已經一年了。
時間過得好快啊，記憶中潮濕的夏天已經隨著青澀稚嫩的她一起消逝，迎接她的是一個嶄新的季節。
徐嘉棠提議給孟斯汀辦個小小的慶祝會，已經定好了餐廳，下班就去。
下班前手機屏幕亮起，黎冬恩的消息跳了出來：[姐，我馬上到潯城，我要去哪裏等你？]
葉悅橙持續跟進拆遷案子的這幾個月，黎冬恩一家暫時保住了鋪子。政府和承包方以及各種各樣的問題太覆雜，葉悅橙來往潯城林城不久，直接邀請了當地的律師一起辦理。但走流程太過覆雜，正式訴訟前要等待審核。
不過好在沒有其他惡劣的事情發生，現在算是相安無事地生活。
前些天黎冬恩說要找暑期兼職，孟斯汀便幫忙聯系了潯城一家包吃包住的咖啡店，正好也離律所近，方便照顧這個妹妹。
孟斯汀快速回覆：[去潯城第一人民醫院地鐵口等我吧，先去一趟醫院]
黎冬恩立刻問：[你怎麽了嗎？]
孟斯汀抿了抿唇：[傅律外婆的情況不太好，要去看一看，傅律已經在醫院好幾天了，我也很擔心她]
黎冬恩：［好］
聚餐很熱鬧，徐嘉棠舉著酒杯站起來：“恭喜我們小孟成為正式的律師！希望小孟前程似錦！”
“幹杯！”
玻璃杯相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孟斯汀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有點害羞道：“這一年來非常感謝大家的幫助，現在我已經拿到了執照，以後也可以給你們提供幫助了，真的很開心。”
莊然晃著酒杯走過來，故意癟了癟嘴：“我沒什麽要說的，就祝你以後業務多多。”
“謝謝莊然姐。”孟斯汀今天格外開心，頭一次用了敬稱。
莊然挑眉哼笑：“天天直呼我名字，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我比你大呢。”
姚柔湊過來八卦：“小孟，傅律會給你獎勵嗎？你可是拿到了執照呢。”
孟斯汀猶豫道：“會，但是最近比較忙來著。”
徐嘉棠眨眨眼：“哈哈，她肯定會給你大大的獎勵，先等著吧！”
聚餐結束後，孟斯汀匆匆趕往醫院。雨天的地鐵站擁擠潮濕，她刷卡過閘機時，發梢還掛著未幹的雨珠。
擠進地鐵站在角落出神時，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麥姐？”她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敏敏比麥晴反應更快，幾乎是蹦跳著擠過來：“小孟姐姐！好久不見！”
孟斯汀驚喜地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敏敏都長這麽高了？再開學就是初中生了吧？”
敏敏驕傲地挺起胸脯：“是呀！我成績可好了！我跟媽媽說我以後也要考華政當律師！”
麥晴無奈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還自誇上了？上次當班長收同學零食的事忘了？誰給你零食就不記誰名字，這樣能當律師？”
“媽！”敏敏急得跺腳，“你說好不揭我短的！”
孟斯汀忍不住笑出聲，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被這個活潑的小姑娘驅散了些。
麥晴笑著問：“前些日子你說要申請執照，現在拿到了嗎？”
孟斯汀眼睛一亮，立刻從包裏掏出那個嶄新的深紅色小本本，像展示珍寶一樣舉到麥晴面前：“看！我現在是一名可以執業的律師了！”
“恭喜你呀！”麥晴真心實意地為她高興，“小孟，以後你一定會成為特別優秀的律師。”
孟斯汀小心翼翼地把執照收好，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我也希望，不過都七八點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麥晴無奈地拍了拍敏敏的後背：“去醫院，她吹空調吹得喉嚨發炎，非要鬧著來看醫生。”
敏敏立刻配合地咳嗽兩聲，仰起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孟斯汀：“我病了，需要一杯檸檬水才能好起來。”
“還想喝檸檬水？”麥晴擰了擰她的耳朵，“咳嗽了不能喝甜的。”
“我喝了就好了嘛！”敏敏撅著嘴抗議。
這時手機震動，是恩恩發來的消息。
黎冬恩：[姐，我到了，在出站口等你。]
孟斯汀快速回覆：[好，我也馬上到。]
出地鐵後已經不下雨了，和黎冬恩匯合後，四人準備一起去醫院。
雨後的空氣帶著潮濕的清新，黎冬恩背著雙肩包，指著遠處的商業廣場興奮地說：“姐，我要去買杯奶茶，渴死了。”
敏敏立刻拽了拽麥晴的衣角：“媽媽，我也要喝！”
黎冬恩自來熟地拉起敏敏的手：“哈哈哈那就走，姐姐請你！”
麥晴還來不及阻攔，孟斯汀就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讓她少喝點就是了。”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蹦蹦跳跳地跑向廣場，孟斯汀和麥晴慢悠悠地走在後面閑聊。
自從搬離原來的小區，她們一直保持著聯系，孟斯汀幫麥晴找到了學區房，雖然也是老破小，但環境要好很多。
麥晴獨自撫養敏敏，生活拮據，孟斯汀經常給她介紹一些兼職。在打工這件事上，孟斯汀堪稱專家，介紹的兼職賺錢不少。
麥晴很感激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孟斯汀就像她的小妹妹，她也總是操心孟斯汀的生活。
“看你戴著戒指，談戀愛了？”麥晴突然問道。
孟斯汀揉了揉發燙的臉頰，點點頭。
“是誰啊？什麽樣的？條件怎麽樣？”麥晴好奇地追問。
孟斯汀剛要回答，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
砰砰砰。
緊接著是人群的尖叫。
而後。
而後是心臟異常的鼓動。
在一片尖叫和嘈雜聲中，孟斯汀聽到了身邊麥晴的尖叫聲。
“敏敏？！”麥晴的臉色瞬間慘白，“啊！我的敏敏！”
空白。
大腦開始空白起來。
孟斯汀看著麥晴瘋了似的沖到慘烈的車禍現場，自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已經意識到了什麽，腳黏在地上，動不了了。
不遠處兩輛豪車面目全非地糾纏在一起，黑色那輛的駕駛室完全凹陷，擋風玻璃碎成蛛網狀，鮮血順著車門縫隙滴落。
人群在尖叫，麥晴在尖叫。
大腦已經確認了什麽，但孟斯汀還是顫抖著撥通黎冬恩的電話。
熟悉的鈴聲從不遠處傳來。
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路邊。
“啊！！！敏敏！我的敏敏！！”
麥晴撕心裂肺的尖叫讓孟斯汀渾身發冷，她終於踉蹌著跟過去，在看到車底下的兩個身影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麥晴瘋了似的去擡那輛變形的車，可兩輛車死死咬合在一起紋絲不動。
“敏敏！我的女兒！誰來救救她！求求你們！”
麥晴的哭喊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孟斯汀呆滯地挪到另一邊，跪在血泊中。
黎冬恩的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白骨刺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恩恩？”
她沖卷進車下的女孩喊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彎下腰去拉黎冬恩的手，指尖觸到溫熱的血液時大腦徹底死機。
她徒勞地去推那輛沈重的車，掌心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割破也毫無知覺。
周圍的人群開始聚集，有人報警，有人試圖合力擡起車輛。
“敏敏啊！我的敏敏！我的敏敏啊！！”
身旁的麥晴嚎叫著。
孟斯汀也跟著低低喊著。
恩恩，我的恩恩，我的恩恩，你快出來。
人們把車輛擡起，孟斯汀終於把黎冬恩抱在了懷裏。
懷中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可胸口再也沒有起伏。
“恩恩，恩恩……”
她機械地重覆著這個名字，仿佛這樣就能喚醒什麽。
眼前被淚水糊住了，她看不到任何東西，看不到自己身上的血，看不到血肉模糊的恩恩。
她的恩恩，她的好妹妹。
恩恩。
恩恩。
恩恩，你睜開眼睛，我給你找了一份暑假工，我還準備和你一起做青梅酒。
“恩恩，你醒醒，恩恩，恩恩……”
她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隨後是刺眼的急救燈，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醫護人員急促的喊聲。
這一切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知到自己站在醫院裏，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嘴唇一開一合：“我們盡力了，兩位傷者確認死亡。”
“啊！！！！”麥晴癱坐在地上哀號起來。
孟斯汀僵硬地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指給傅錦懿打電話，她極力撐著墻避免讓自己倒下去，而電話那端始終沒有人接聽。
她不知道在醫院另一棟樓裏，傅錦懿伏在已無生命體征的季小慈床邊痛哭。
恍恍惚惚眼睛模糊，她垂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滿身的血在走廊的燈光下頗為刺眼。
砰。
手機摔落。
她聽到自己忍耐許久的哭聲。
“啊——————”
含著眼淚的緘默在一個季節的開始爆發出轟鳴。
漫長的夏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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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章結束悲傷氛圍
肇事司機是傅律從去年忙到今年的那個大客戶的女兒，是一個有精神病的可憐人
關於這個肇事者也是鋪墊了很多了吧，不過具體什麽案子一直沒說，下章會說
接下來幾章不喜歡看虐的可以跳過，這次的案子整體很悲傷，請謹慎觀看
沒有誇張，請謹慎觀看，看到這裏心痛痛的就先打住，也可以多攢點再一口氣看完，這樣情緒會更連貫些
或者可以攢多點跳到新篇章前幾章看完處理後的案子，過渡一下情緒，然後再看新篇章
新篇章我會分卷，到時候點新卷看就行
第7章埋的伏筆就是漢堡和敏敏、麥晴姐一起坐在涼席上吃西瓜的感嘆
[每個夏天，鮮活的靈魂都以最富有生命力的姿態向遠方流去
每個夏天都湮滅在離別之中
失去和擁有也是同一種感受，都會在很久以後才深有感觸]
斯汀，傅律，離別是人生永恒的課題
這是你們共同的夏天
外婆、恩恩、敏敏，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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