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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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罪與罰
傅錦懿第一次見孟斯汀是在暮春時節，谷雨前後。
清明谷雨時分，華南地區的冷空氣和濕暖的空氣交匯，綿綿的雨落了又停，停了又落。
到達源城時，那地的暮春已經悶熱難耐。嶺南之地沒有梅雨季，但有同樣擾人的回南天，剛來那幾天雨斷斷續續下著，不下雨時也好不到哪去，路邊的墻壁都在滲水。
同行的檢察官帶她在源城隨便走走，她狀似漫無目的地去了許多地方，幾日後去了孟輝家。
走進別墅時她沒有什麽感覺，她知道當她和那一行人坐在飛機上時，孟輝已經被釘得死死的，走這個過場不過是必要的程序，以及——
表演她人生中頗為重要的開山案。
身穿正裝拿著公文包的人群聚集在裝潢闊氣的客廳時，黑壓壓的淩厲氣勢壓住了市長住宅的某種威嚴，傅錦懿打量這座別墅，孟輝不在，隨行的人和白淑婭對接。
傅錦懿知道孟輝和白淑婭有個女兒，孟斯汀，也在來源城後知道所謂的市長千金名號不過是一個沈重的枷鎖。
那時檢察官和她說這些的時候，她恍惚了下。
來前她冰冷地認為享受罪犯蔭庇的後代不應被冠上［無辜］的稱號，吸著全市人民的血長大的孩子，活著都是對這座城市無聲的諷刺，而看了這個小孩的過去她沈默了很久。
她知道這個小孩以後會遭遇什麽，一個貪汙犯的孩子，一個犯下種種過錯的罪人的家屬，即便自身幹幹凈凈，仍舊逃不了社會對她的審判。
孟輝沒有把她送出國，迎接她的將是史無前例的重擊。
與白淑婭交談的過程中，樓梯那處的聲音吸引了傅錦懿。她轉過頭去，白短袖藍色長褲，一整個校服裝扮的女孩蹲在樓梯上處往下看過來。
濕漉漉的眼睛是被暮春的雨清洗過的湖水，瑟縮的身子蜷在樓梯那處的角落，直勾勾地盯著傅錦懿看。
一雙漂亮的眼睛，一個只能讀出害怕的情緒。
對上那個視線，傅錦懿莫名地往那個方向移動了半寸，在看到那女孩倉皇彎腰往上手腳並用爬走時，她後退到人群中。
走出市長別墅，同行的人問她：“錦懿，你見到孟輝女兒了嗎？”
傅錦懿點頭：“嗯，見到了。”
“是不是一個很內向的小孩？是不是沒想到市長千金會是這樣的？是不是突破自己的認知，沒想到像孟輝這樣的人，居然會有這樣的女兒？”同伴笑著說，“但很不幸，她被掩在孟輝的罪惡之下，即便她是無辜的，輿論上也不會贏。而且在當下的社會環境，為她辯解也只會是捅向她的刀子，也會捅向你自己。”
“錦懿，這個案子對你很重要，你一定要保持理性保持冷靜，收起額外的情緒，才能完成你的開山大案。”
同伴說完，傅錦懿想到樓梯那處的目光，怔怔地看著雨霧彌漫的城市。
纖細的雨絲連接著鉛灰色的天空，雕謝的宮粉紫荊被行人踩成一攤爛水，她撐著傘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潮潤潤的烏雲遮蔽住源城的上空，投下模糊的影子。
罪與罰的連帶性，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偽命題。程序的審判、社會的審判，不會為個體停留。
極端的罪惡裏，人們不會為特殊的個體思考倫理和道德困境，公正和社會良知的壓迫之下，部分[例外]都是必要的犧牲。
沈重的汙名會伴隨那個15歲的小孩一生，這是正義程序帶來的威懾性。
但罪人犯錯的時候從未考慮過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對罪人來說，從來都只是一個象征意義的招牌。
從出生到每一步的成長，都被釘在條條框框之中，只為給市長的名聲添磚加瓦。
悶熱的風吹動額角的發，傅錦懿垂下眼轉頭問：“那她以後，會不會過得很不好？”
同伴點頭：“對，她身為孟輝的女兒，一個知名罪犯的後代，會社會性死亡。”
後面傅錦懿和孟斯汀見過幾次，但這個小孩每次都好像很怕她，永遠都是在對視過後倉皇離開。
審判的日子越近，傅錦懿竟然有了一絲不安。
她去孟斯汀的學校走源城一高了一次，孟輝案人盡皆知，孟斯汀迫於壓力已經不再去學校上學。走到孟斯汀的班級時，她聽見有學生討論孟斯汀的事。
人們對案件始末並不清楚，只會跟著新聞對真相誇大其實。
傅錦懿沒有詳細聽那些討論，透過窗子望去，第二排的某個座位空空如也。
班主任跟她說，孟斯汀的成績一直都是全校第一，是一個學習很用功，才藝很多，很刻苦的學生。
說到這裏，班主任有些遺憾：“但是誰會知道，她爸爸會是這樣一個人。去年那場水災淹死不少人，她爸爸把事情壓下去，還瞞報死亡人數。”
但班主任又說，那次水災，孟斯汀和媽媽白淑婭去了現場救災，後面孟斯汀頂著高燒持續在現場幫忙。
傅錦懿從一高離開後又去了孟輝家一趟，而那時孟輝家門口堵滿了記者。孟輝等待最終審判，這座房子裏只剩白淑婭和孟斯汀兩人。
閃光燈讓傍晚宛如刺眼的白晝，她沒有擠進人群中，只在附近徘徊了許久離開。
繁重的取證和配合工作在走進源高院時漸漸收尾，在敲定孟輝的刑罰過後，屬於傅錦懿25歲開山大案的表演落下帷幕。她轉身看向[舞臺]之下，旁聽席上，那個孩子站了起來。
傅錦懿再一次讀出孟斯汀眼中的情緒。
憤恨、怨懟。
她明白孟斯汀會有這樣的情緒，她的取證調查，她的完美表演，各方的完美配合，還有法律的威嚴，致使這個市長千金失去了一切。
法律給這個15歲小孩本就滿是枷鎖的生命，又加註了重重罪孽。
但傅錦懿站在正義的天平之上，在處理這個極惡之惡的案件時，無法向這個少女傾斜半分。
她轉過腦袋，低頭整理資料。
她不再看孟斯汀。
離開源城前，傅錦懿又去了源城一高。
她與校長聊了許久，無辜的孩子並未參與那場罪孽之中，希望學校不要以此中斷孟斯汀的教育。
校長看了看傅錦懿，還有傅錦懿身後穿著正裝的檢察官同伴，點了點頭。
之後傅錦懿去了當地的婦聯，同那處的人說了孟斯汀的情況。
那裏的人哦了聲，說：“她啊，我知道，孟輝的女兒。”
一群無比清閑的人，卻好像忙碌得顧不上處理自己想要解決的問題。
傅錦懿再次認真地與那些人說孟斯汀的事情，她說她馬上要離開源城，希望能重視孟斯汀的生活問題。
最後她拿出一張卡放下，那群人瞥了過來，與她說了些好聽的話。
傅錦懿知道結果不會太完美，但至少孟斯汀應該會好過點。
她又找了當地的心理機構，與那裏的醫生說了孟斯汀的事。
孟輝的事實在是太出名，沒人不知道。不過那位醫生在看了她的開價後，承諾會好好引導孟斯汀。
做完這些事，傅錦懿啟程離開。
媽媽邵時遙給她打了個電話，說要她快些回到潯城，全家人要為她慶祝。
她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暮春和初夏交替，一個擲地有聲的季節緩慢來臨。她閉上眼睛嘆口氣，揉了揉眉心沈默地看著前方。
一個被稱為［完美開山案］的案子，在她心上開了一個不能合上的口子。
但一個有職業素養的律師，不能為此徘徊。
空氣平滑地進入胸腔，她強迫自己忘記那個15歲小孩眼中的情緒。
她再次朝窗外望去，久雨之後的陽光照進來。
她眨了眨眼，與第一個案子告別，也與源城正式切割。
一戰成名後，傅錦懿迎來數不盡的鮮花和掌聲。
開山大案完美結束，傅錦懿開始在律師行業順利地向上攀爬。
不久後，她身為主要合夥人初創錦意，那段時間她忙碌得只靠吊著一口氣工作，創業初期的焦慮和苦悶只能自己吞下。
後面的壓力越來越大，她主動找了心理醫生去疏解情緒。
醫生與她聊天，問了很多問題，她一一答了。
其中一個問題是：如果你在沙漠之中幹渴得要死，有人拿著一瓶為你解渴的水朝你走來，你希望那個人是誰。
她攥著手指默聲了會兒，連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那個名字。
“孟斯汀。”
醫生問她：“為什麽希望是她。”
她捏緊發涼的手忽然沈悶地笑了，反問醫生：“你說，罪與罰的定義和目的，究竟需不需要靠犧牲個體來完成深刻的審判？旁觀者又能為被犧牲的人做什麽？”
醫生在她鋒利的視線下沈默了。
傅錦懿開門離開。
錦意在半年後正式發展起來，不久後躋身紅圈律所，再往後，成為無數行業人仰望的紅圈律所。而傅錦懿三個字，也成為了頂級的象征。
傅錦懿在經手無數案子後漸漸變得更加冷漠，周暮羽說，其實還好，你一直在執行正義，也在為女性爭取權益，還給了員工們很好的保障。你保護了很多人，你在很多人眼中是一個強大的庇護者。
傅錦懿哦了聲，淡漠地看向遠方。
她是保護了很多人、很多客戶的權益，為很多人討回公道，執行了程序正義。
但好像。
有一個程序正義，犧牲了一個純凈的靈魂。
她也沒有向那個需要保護的人，主動伸出拯救的手。
她回頭看多年前第一次經手的案子，只看了一眼便轉回頭去。
她不敢去看那個案子。
那是道德倫理的困境，她選擇性主動忽視這個難題，因為她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去解決。
放到現在，她仍舊不知道如何解決。
多年來，她不去了解孟斯汀的事，固執地轉過頭回避。
她想，她為孟斯汀做過一些事，那，那，那就算身為旁觀者為被犧牲的人做了好事了吧。
但傅錦懿有時會再次陷進去。
會遺憾，會困惑。
是否當年，應該再多做些事？
她一次次坐在心理醫生的治療室裏，卻又一次次冷漠地回擊心理醫生。
有醫生幾次過後生氣了，醫生說：“傅小姐，你根本不想被治療，你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一個律師和一個心理醫生辯論，可笑，難道我會贏？我只是想治療你而已！”
傅錦懿呆滯住。
她好像真的很矛盾，想要解開困惑和遺憾，卻又在不斷證明自己當年沒有做錯什麽。
但她無法停止尋找心理醫生，她需要醫生為她解決一些問題。
可惜，她在心理醫生圈名聲很臭。
沒有正常的醫生想要莫名其妙和一個0敗訴、邏輯能力奇強、極其有攻擊性的律師辯論。
久了，傅錦懿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她變相地維護自己的秩序和規則，她固執地用［沒有做錯］回避當年沒能力解決的一切。
直到，直到再次遇到孟斯汀。
那天，她開著車懷揣著無數個問題載著剛來律所的孟斯汀行駛在雨裏。
她和孟斯汀保持適當的距離，只要不去想那些事，才讓自己免於陷入道德境地。
足夠冷漠，才能避開自己不能解決的事。
“你為什麽選這行？”傅錦懿看了眼後視鏡問。
後座的那只小狗回答：“為了……正義……”
傅錦懿怔了下，然後，嘴角飄出一個笑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笑，可能是覺得，小狗的回答和當初自己做律師的初心一樣。
拋開出生在律政世家不談，拿到執照的那天，她也是懷揣著為了正義的理想。
但這一路走來，有太多難以實現的東西，也有太多遺憾。
被稱為[成名之戰]的孟輝案，本該引以為傲的[開山大案]，其實不是完美的。
被正義犧牲的，是一只小狗的未來。
後來。
後來她在漸漸了解到小狗的過去後，一步步試探，再向這只小狗伸出手。
她想，那，是不是遲了？
這麽多年她都回避，都主動忽視想起這件事，這個人，主動不回頭去看那個案子。
是不是遲了。
鼻頭酸澀得發痛，傅錦懿咬著牙繼續伸出手。
我知道為你說話這件事遲了7年，但斯汀，你願意……讓我抱抱7年前未能抱住的你嗎？
她伸出了手，向這只7年前回避她的小狗，向7年前她刻意回避的遺憾和罪責，伸出了手。
孟斯汀沒有說話，卻笑著哭著抱住了她。
————————
[無奈]等明天吧寶子們，明天八點準時來看就好了[親親]
在傅律眼中兩人是在家裏初遇的，但是其實是在公交車站那邊啦，斯汀和傅律擦肩而過一見鐘情~前面已經寫過啦
[爆哭]嗚嗚嗚好奇怪，寫這章掉了好多小珍珠哦
明天給大家吃點好的吧，盡量可以準時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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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錦懿知道孟輝和白淑婭有個女兒，孟斯汀，也在來源城後知道所謂的市長千金名號不過是一個沈重的枷鎖。
那時檢察官和她說這些的時候，她恍惚了下。
來前她冰冷地認為享受罪犯蔭庇的後代不應被冠上［無辜］的稱號，吸著全市人民的血長大的孩子，活著都是對這座城市無聲的諷刺，而看了這個小孩的過去她沈默了很久。
她知道這個小孩以後會遭遇什麽，一個貪汙犯的孩子，一個犯下種種過錯的罪人的家屬，即便自身幹幹凈凈，仍舊逃不了社會對她的審判。
孟輝沒有把她送出國，迎接她的將是史無前例的重擊。
與白淑婭交談的過程中，樓梯那處的聲音吸引了傅錦懿。她轉過頭去，白短袖藍色長褲，一整個校服裝扮的女孩蹲在樓梯上處往下看過來。
濕漉漉的眼睛是被暮春的雨清洗過的湖水，瑟縮的身子蜷在樓梯那處的角落，直勾勾地盯著傅錦懿看。
一雙漂亮的眼睛，一個只能讀出害怕的情緒。
對上那個視線，傅錦懿莫名地往那個方向移動了半寸，在看到那女孩倉皇彎腰往上手腳並用爬走時，她後退到人群中。
走出市長別墅，同行的人問她：“錦懿，你見到孟輝女兒了嗎？”
傅錦懿點頭：“嗯，見到了。”
“是不是一個很內向的小孩？是不是沒想到市長千金會是這樣的？是不是突破自己的認知，沒想到像孟輝這樣的人，居然會有這樣的女兒？”同伴笑著說，“但很不幸，她被掩在孟輝的罪惡之下，即便她是無辜的，輿論上也不會贏。而且在當下的社會環境，為她辯解也只會是捅向她的刀子，也會捅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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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與罰的連帶性，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偽命題。程序的審判、社會的審判，不會為個體停留。
極端的罪惡裏，人們不會為特殊的個體思考倫理和道德困境，公正和社會良知的壓迫之下，部分[例外]都是必要的犧牲。
沈重的汙名會伴隨那個15歲的小孩一生，這是正義程序帶來的威懾性。
但罪人犯錯的時候從未考慮過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對罪人來說，從來都只是一個象征意義的招牌。
從出生到每一步的成長，都被釘在條條框框之中，只為給市長的名聲添磚加瓦。
悶熱的風吹動額角的發，傅錦懿垂下眼轉頭問：“那她以後，會不會過得很不好？”
同伴點頭：“對，她身為孟輝的女兒，一個知名罪犯的後代，會社會性死亡。”
後面傅錦懿和孟斯汀見過幾次，但這個小孩每次都好像很怕她，永遠都是在對視過後倉皇離開。
審判的日子越近，傅錦懿竟然有了一絲不安。
她去孟斯汀的學校走源城一高了一次，孟輝案人盡皆知，孟斯汀迫於壓力已經不再去學校上學。走到孟斯汀的班級時，她聽見有學生討論孟斯汀的事。
人們對案件始末並不清楚，只會跟著新聞對真相誇大其實。
傅錦懿沒有詳細聽那些討論，透過窗子望去，第二排的某個座位空空如也。
班主任跟她說，孟斯汀的成績一直都是全校第一，是一個學習很用功，才藝很多，很刻苦的學生。
說到這裏，班主任有些遺憾：“但是誰會知道，她爸爸會是這樣一個人。去年那場水災淹死不少人，她爸爸把事情壓下去，還瞞報死亡人數。”
但班主任又說，那次水災，孟斯汀和媽媽白淑婭去了現場救災，後面孟斯汀頂著高燒持續在現場幫忙。
傅錦懿從一高離開後又去了孟輝家一趟，而那時孟輝家門口堵滿了記者。孟輝等待最終審判，這座房子裏只剩白淑婭和孟斯汀兩人。
閃光燈讓傍晚宛如刺眼的白晝，她沒有擠進人群中，只在附近徘徊了許久離開。
繁重的取證和配合工作在走進源高院時漸漸收尾，在敲定孟輝的刑罰過後，屬於傅錦懿25歲開山大案的表演落下帷幕。她轉身看向[舞臺]之下，旁聽席上，那個孩子站了起來。
傅錦懿再一次讀出孟斯汀眼中的情緒。
憤恨、怨懟。
她明白孟斯汀會有這樣的情緒，她的取證調查，她的完美表演，各方的完美配合，還有法律的威嚴，致使這個市長千金失去了一切。
法律給這個15歲小孩本就滿是枷鎖的生命，又加註了重重罪孽。
但傅錦懿站在正義的天平之上，在處理這個極惡之惡的案件時，無法向這個少女傾斜半分。
她轉過腦袋，低頭整理資料。
她不再看孟斯汀。
離開源城前，傅錦懿又去了源城一高。
她與校長聊了許久，無辜的孩子並未參與那場罪孽之中，希望學校不要以此中斷孟斯汀的教育。
校長看了看傅錦懿，還有傅錦懿身後穿著正裝的檢察官同伴，點了點頭。
之後傅錦懿去了當地的婦聯，同那處的人說了孟斯汀的情況。
那裏的人哦了聲，說：“她啊，我知道，孟輝的女兒。”
一群無比清閑的人，卻好像忙碌得顧不上處理自己想要解決的問題。
傅錦懿再次認真地與那些人說孟斯汀的事情，她說她馬上要離開源城，希望能重視孟斯汀的生活問題。
最後她拿出一張卡放下，那群人瞥了過來，與她說了些好聽的話。
傅錦懿知道結果不會太完美，但至少孟斯汀應該會好過點。
她又找了當地的心理機構，與那裏的醫生說了孟斯汀的事。
孟輝的事實在是太出名，沒人不知道。不過那位醫生在看了她的開價後，承諾會好好引導孟斯汀。
做完這些事，傅錦懿啟程離開。
媽媽邵時遙給她打了個電話，說要她快些回到潯城，全家人要為她慶祝。
她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暮春和初夏交替，一個擲地有聲的季節緩慢來臨。她閉上眼睛嘆口氣，揉了揉眉心沈默地看著前方。
一個被稱為［完美開山案］的案子，在她心上開了一個不能合上的口子。
但一個有職業素養的律師，不能為此徘徊。
空氣平滑地進入胸腔，她強迫自己忘記那個15歲小孩眼中的情緒。
她再次朝窗外望去，久雨之後的陽光照進來。
她眨了眨眼，與第一個案子告別，也與源城正式切割。
一戰成名後，傅錦懿迎來數不盡的鮮花和掌聲。
開山大案完美結束，傅錦懿開始在律師行業順利地向上攀爬。
不久後，她身為主要合夥人初創錦意，那段時間她忙碌得只靠吊著一口氣工作，創業初期的焦慮和苦悶只能自己吞下。
後面的壓力越來越大，她主動找了心理醫生去疏解情緒。
醫生與她聊天，問了很多問題，她一一答了。
其中一個問題是：如果你在沙漠之中幹渴得要死，有人拿著一瓶為你解渴的水朝你走來，你希望那個人是誰。
她攥著手指默聲了會兒，連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那個名字。
“孟斯汀。”
醫生問她：“為什麽希望是她。”
她捏緊發涼的手忽然沈悶地笑了，反問醫生：“你說，罪與罰的定義和目的，究竟需不需要靠犧牲個體來完成深刻的審判？旁觀者又能為被犧牲的人做什麽？”
醫生在她鋒利的視線下沈默了。
傅錦懿開門離開。
錦意在半年後正式發展起來，不久後躋身紅圈律所，再往後，成為無數行業人仰望的紅圈律所。而傅錦懿三個字，也成為了頂級的象征。
傅錦懿在經手無數案子後漸漸變得更加冷漠，周暮羽說，其實還好，你一直在執行正義，也在為女性爭取權益，還給了員工們很好的保障。你保護了很多人，你在很多人眼中是一個強大的庇護者。
傅錦懿哦了聲，淡漠地看向遠方。
她是保護了很多人、很多客戶的權益，為很多人討回公道，執行了程序正義。
但好像。
有一個程序正義，犧牲了一個純凈的靈魂。
她也沒有向那個需要保護的人，主動伸出拯救的手。
她回頭看多年前第一次經手的案子，只看了一眼便轉回頭去。
她不敢去看那個案子。
那是道德倫理的困境，她選擇性主動忽視這個難題，因為她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去解決。
放到現在，她仍舊不知道如何解決。
多年來，她不去了解孟斯汀的事，固執地轉過頭回避。
她想，她為孟斯汀做過一些事，那，那，那就算身為旁觀者為被犧牲的人做了好事了吧。
但傅錦懿有時會再次陷進去。
會遺憾，會困惑。
是否當年，應該再多做些事？
她一次次坐在心理醫生的治療室裏，卻又一次次冷漠地回擊心理醫生。
有醫生幾次過後生氣了，醫生說：“傅小姐，你根本不想被治療，你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一個律師和一個心理醫生辯論，可笑，難道我會贏？我只是想治療你而已！”
傅錦懿呆滯住。
她好像真的很矛盾，想要解開困惑和遺憾，卻又在不斷證明自己當年沒有做錯什麽。
但她無法停止尋找心理醫生，她需要醫生為她解決一些問題。
可惜，她在心理醫生圈名聲很臭。
沒有正常的醫生想要莫名其妙和一個0敗訴、邏輯能力奇強、極其有攻擊性的律師辯論。
久了，傅錦懿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她變相地維護自己的秩序和規則，她固執地用［沒有做錯］回避當年沒能力解決的一切。
直到，直到再次遇到孟斯汀。
那天，她開著車懷揣著無數個問題載著剛來律所的孟斯汀行駛在雨裏。
她和孟斯汀保持適當的距離，只要不去想那些事，才讓自己免於陷入道德境地。
足夠冷漠，才能避開自己不能解決的事。
“你為什麽選這行？”傅錦懿看了眼後視鏡問。
後座的那只小狗回答：“為了……正義……”
傅錦懿怔了下，然後，嘴角飄出一個笑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笑，可能是覺得，小狗的回答和當初自己做律師的初心一樣。
拋開出生在律政世家不談，拿到執照的那天，她也是懷揣著為了正義的理想。
但這一路走來，有太多難以實現的東西，也有太多遺憾。
被稱為[成名之戰]的孟輝案，本該引以為傲的[開山大案]，其實不是完美的。
被正義犧牲的，是一只小狗的未來。
後來。
後來她在漸漸了解到小狗的過去後，一步步試探，再向這只小狗伸出手。
她想，那，是不是遲了？
這麽多年她都回避，都主動忽視想起這件事，這個人，主動不回頭去看那個案子。
是不是遲了。
鼻頭酸澀得發痛，傅錦懿咬著牙繼續伸出手。
我知道為你說話這件事遲了7年，但斯汀，你願意……讓我抱抱7年前未能抱住的你嗎？
她伸出了手，向這只7年前回避她的小狗，向7年前她刻意回避的遺憾和罪責，伸出了手。
孟斯汀沒有說話，卻笑著哭著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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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等明天吧寶子們，明天八點準時來看就好了[親親]
在傅律眼中兩人是在家裏初遇的，但是其實是在公交車站那邊啦，斯汀和傅律擦肩而過一見鐘情~前面已經寫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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