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顫抖的手拉開被水汽模糊的車門，傅錦懿蒼白的臉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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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顫抖的手拉開被水汽模糊的車門，傅錦懿蒼白的臉映入眼簾。 \r
顫抖的手拉開被水汽模糊的車門，傅錦懿蒼白的臉映入眼簾。
“傅律！”座椅上的人嘴唇泛著死灰，孟斯汀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隨後一把攥住那只冰涼的手。
傅錦懿，傅錦懿你怎麽了，傅錦懿……
徐嘉棠擰緊眉頭：“她來之前剛從醫院出來，又跳進河裏救你，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必須馬上送醫！快，我開車載她下去！”
孟斯汀彎腰鉆進車廂抱出傅錦懿，石青麗已經拉開後座車門。
雨水劈裏啪啦飄在座椅上，孟斯汀將人平放在後座，自己快速鉆進去抱住逐漸失溫的軀體。
傅錦懿……不要……你不要有事。
求求你，你不要有事。
越野駛過泥濘的山路，徐嘉棠時不時回頭看向後座的傅錦懿。
狀態太差了，實在太差了。
本來就非常虛弱，還去逆流裏救人，恐怕用盡全部力氣了吧。
徐嘉棠握緊方向盤嘆口氣，堅持到送人安全下山才［休息］，這要有多大的意志才能完成……
傅錦懿……太拼了。
下山時遇到了救護車，徐嘉棠趕忙聯系那輛車著急讓車把傅錦懿送下山。到醫院大廳時，醫護人員推著擔架沖過來。
孟斯汀看著傅錦懿被迅速轉移，腳步在消毒水裏逐漸軟了下來。
眼睛開始模糊，開始看不到人了……
傅錦懿……你不要有事，請你不要有事……
咚的一聲，孟斯汀栽倒在地。
“小孟！”徐嘉棠跑過去扶起孟斯汀，“護士！來人啊！來人啊！”
孟斯汀醒來的時候，徐嘉棠在床邊守著。
看了眼輸液的手，孟斯汀焦急地抓住徐嘉棠的手問：“傅律，傅律呢？”
徐嘉棠按住她的手：“她還在搶救，別急，會沒事的。”
“搶救……在搶救嗎……”孟斯汀想到最糟糕的情況，快速拔掉針頭趿拉著鞋跑出去。
徐嘉棠看到她手背上流著血，著急地喊：“小孟！你幹什麽啊！站住啊！醫生要你好好休息！”
來到石青麗守著的地方，石青麗看她過來，驚道：“小孟，你怎麽樣了！”
徐嘉棠從後面跑過來喊道：“她不好，醫生要她休息她不聽話！”
“青麗姐，傅律怎麽樣了！”孟斯汀顧不上自己，拉住石青麗問。
石青麗也著急：“沒人告訴我啊，我也想知道她怎麽樣了。”
護士抱著病歷本匆匆閃過，孟斯汀急急趕過去問，卻追不上護士的步子。
來來往往幾次，她終於攔住一個人：“醫生！請問她怎麽樣了？”
對方快速翻動記錄板，說：“患者頭部開放性創傷伴繼發感染，處於急性感染性休克狀態，還有急性腎功能損傷以及應激性心肌損傷，現在正在進行清創止血和液體覆蘇。”
醫學術語像冰雹般砸下來，孟斯汀茫然地轉向石青麗。
“就是傅律感染休克了，”石青麗過去跟她說，“加上其他並發癥比較多，正在救治。”
徐嘉棠走向前去：“沒事沒事，傅律一定會好起來。小孟，你趕緊回去休息，先把水輸完。”
孟斯汀猛地搖頭，轉頭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玻璃窗，手心的溫度緩緩往下降。
“小孟，別在這裏了，先回去輸液。”石青麗拍拍她的背，“你先休息，把身體養好，千萬不要再有人出事了。”
孟斯汀攥著拳頭在門口杵了許久，還是妥協了。
躺回病床上，孟斯汀低頭用袖口蹭眼睛，徐嘉棠思索許久問：“斯汀，你……”
“嘉棠姐，怎麽了？”
想問，又問不出口，徐嘉棠搖搖頭輕聲說：“沒事，你別太擔心了，傅律會沒事的，她平時身體素質很好，肯定可以挺過去的。”
孟斯汀攥住被角說：“真的很抱歉，我不該……”
徐嘉棠嘆道：“哎，也不怪你，你是出於好意去救人的，傅律她……”
話在這裏停頓，徐嘉棠回想到早上。
傅錦懿聽到孟斯汀生死未蔔的消息時臉色瞬間慘白，跑向越野後快速沖進雨裏。
這太反常了，這很反常，不是嗎？
在法庭上游刃有餘的傅律，紅圈律所合夥人圈層被仰望的存在，自始至終冰冷的老板……
這……太反常了。
“小孟，”借著孟斯汀擦眼淚的間隙，徐嘉棠呼出一口氣，“傅律當時聽說你被水沖走了，馬上開車去找你，她……”
徐嘉棠喉頭滾動兩下，嘴角莫名揚起，“她真的好在乎你，真奇怪啊。”
孟斯汀抓著被角，肩膀縮成小小一團，悶悶地說：“我也……很在乎她。”
兩瓶水輸完，孟斯汀不等護士過來處理，自己拔下針頭朝傅錦懿的病房沖去。
跑到那時，石青麗正壓低聲音對護士說著什麽。
“小孟，你輸完了是吧，傅律剛度過危險期，也蘇醒了。”石青麗轉頭看見孟斯汀，快步走過去，“她家人剛到，還有其他朋友也來了。”
家人來了？這個字眼讓孟斯汀猛地後退半步。
那天去鐘山國際的場景歷歷在目，傅錦懿的那群家人剪裁精良的西裝，隔著無數道屏障的身份，還有那些人和傅錦懿交談的眼神。
對待親生女兒都如此，更何況害了自己女兒的外人。
“我……”
“走吧小孟，一起去看看傅律情況。”徐嘉棠往前踏一步，卻見孟斯汀留在原地。
奇怪。
“你不是很擔心她嗎？怎麽不一起去？”徐嘉棠問。
孟斯汀抓著病號服沈默。
被不該砸過去的花瓶砸破了頭，因為救自己又在河裏泡那麽久遍體鱗傷……
去看也是自找麻煩。
“我等下再去看她。”孟斯汀找了個借口，“人太多了，我怕我的關心無濟於事。”
徐嘉棠的目光在孟斯汀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麽：“你是不是怕她家人會怪你？”
孟斯汀垂眼點頭。
徐嘉棠壓低聲音說：“傅律的家人……確實不好搞定。但別擔心，我們一起去，也不提起這件事，他們應該不認識你，只要我們不喊你名字，你在我們身後跟著，一定不會讓你被追責的。”
“真的嗎？”孟斯汀抱有一絲希望。
徐嘉棠點頭：“真的，走吧。”
孟斯汀跟著徐嘉棠去往傅錦懿的病房，病房門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裏面站滿了人。
跟著往裏走，孟斯汀的視線穿過人群往病床上看，傅錦懿半靠在床頭，臉色比雪白的枕頭還要蒼白，手背上插著輸液管。
她剛要邁步，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病床另一側轉過身。
景洛施的手正搭在傅錦懿母親邵時遙手臂上，兩人的姿態無比親密。
孟斯汀的呼吸突然凝滯，等等，景洛施和傅錦懿的家人……
不對，難道景洛施不只是簡單的追求者？
視線忽然對視，孟斯汀接觸到景洛施的目光後倉促離開。
“小……孟？”徐嘉棠快步跟著跑了出去，到走廊盡頭，徐嘉棠終於追上孟斯汀：“怎麽了？你不是要看傅律嗎？怎麽突然走了？”
孟斯汀嘴角扯出勉強的弧度：“沒事，我看她好些了就好。我……等她回律所再說。”
徐嘉棠覺得不止是這樣，但也不好勸：“行，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孟斯汀點點頭：“好，謝謝你。”
回律所上班那天，孟斯汀心不在焉地從電梯裏出來。
“斯汀！”思思探出頭，“你們去線下支援辛苦了，聽說你救了好幾個小朋友，真厲害啊。”
“其實給大家添麻煩了，我……”
“哪有啊，我聽去線下支援的人說，你可棒了。”
其它部的同事抱著文件經過，看到她時突然停住腳步。
那人眼睛彎起，嘴角卻紋絲不動：“小孟，聽說你冒險救了好多人，你真是好厲害呢。”
這種感受一點都不妙。
孟斯汀抿唇朝對方笑笑。
對方忽然遞出一個紙杯，裏面裝著溫熱的水。
孟斯汀皺著眉接過。
“不過傅律怎麽受傷了？真是奇怪啊。”那人的視線在孟斯汀臉上流連。
思思好奇道：“誒？傅律又受傷了嗎？我怎麽沒聽說？”
那人冷呵呵道：“聽說是為了救某些人受傷的，當時昏迷不醒，救了好久才救回來。也不知道誰這麽有能耐把傅律給搞受傷了，真想讓那人知道傅律有多貴，傅律要是出了什麽事，她根本賠不起。”
非常有指向性的警告，孟斯汀知道對方什麽意思，一聲不吭地放下水杯離開。
去茶水間冰箱放好食盒，剛要出來，門縫外突然飄來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不是吧，之前傅律頭被砸了，是為了那個孟斯汀？”
“千真萬確！她被瘋子糾纏時跑去向傅律求救，傅律才受傷的。後邊她又逞能上山救人被水沖跑了，傅律傷還沒好又跳進洪水裏救她。”
“說什麽救了小朋友，明明是不聽指揮逞英雄，害得傅律差點沒命，現在倒裝起來了？”
“我還真以為她多善良呢……不過想一想，孟輝的女兒能是什麽好東西？天生的麻煩精。”
孟斯汀望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久久，外面聲音沒了，她慢慢推開門回到1部。
帆布包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音。
徐嘉棠從電腦屏幕前轉過頭：“小孟，這幾天傅律的家人都在照顧她。”
孟斯汀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孟斯汀打開看了下，是徐嘉棠發來的一串地址。
是……熟悉的地址。
海玥花園，還有那個門牌號，是她曾經的家。
“我聽周律說，周六下午傅律會回家靜養。”徐嘉棠靠近她說，“你要是想去看她，就去這個地址，你應該不知道傅律家在哪裏吧。”
眼眶再次溫熱起來，孟斯汀點點頭，嗯了聲：“謝謝你，嘉棠姐。”
/
回家休養的那天下午，傅錦懿婉拒了太多想要去她家歇腳的人。
熟悉的客戶，一些看她不快便興奮的人，還有想知道真相的家人。
無趣。
她最想見的人沒來。
這幾日太多人叨擾她的生活，她剛一進門便囑咐劉姨，誰來都要擋在外面，她要安靜一段時間。
“小姐。”劉姨的敲門聲很輕，“有位訪客。”
鼠標點擊一份文件，傅錦懿揉了揉太陽穴：“我說過需要靜養。”
她擡手，白皙的手背上是輸液留下的淤青。
回家時醫生囑咐她要繼續輸液，她嘴上說著知道了，回家也沒輸，晚上再說。
沒什麽心情。
不爽。
很不爽。
劉姨道：“是……孟小姐來了。”
啪的一聲，電腦合上。
動作比思維還要快，傅錦懿沈聲道：“讓她來我臥室。”
“好。”
傅錦懿掀開被子下床，去衣櫃裏拿出一個盒子，這時門外傳來兩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片刻後是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比主人更小心翼翼。
“怎麽現在才來？”她還在欣賞盒子裏的東西，沒有轉過身子。
身後的人呼吸聲一滯：“人太多了，我怕你沒時間見我。”
傅錦懿緩緩轉身，燈下的她是病態的白，微垂的眼釘在孟斯汀身上，身子移動下，松散的鬢發垂在胸前。
她緩緩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輸液留下的淤青在薄薄的皮膚上泛著紫：“沒時間是你的借口？”
“不是！”孟斯汀急急向前，“我很想來見你……而且你說過要我回家找我算賬。”
她又逼近了些，尾音帶著哽咽：“傅律，我回家了……我好想你。”
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趕我走後我都在想你，你住院了我也想你，但我不敢去看你。
她擡起濕漉漉的眼眸，再往前一步，小狗耳朵拖鞋幾乎要觸碰在傅錦懿赤著的腳前。
這時空氣突然變得黏稠，傅錦懿的手掌平放在床單上，青白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蜿蜒。
她看向孟斯汀，像審視一樁案件，也像註視自己的珍寶。
“斯汀，”她凝望著眼前的女人，聲音很輕，“跪下。”
話音落下，是雙膝跪地的聲音。
孟斯汀仰起臉，睫毛上還掛著濕潤的水光，瞳孔裏盛著傅錦懿病弱卻淩厲的剪影。
病中的傅錦懿是蒼白、瘦弱的，是一尊待褻瀆又只能仰望的神像。
傅錦懿擡起手，指尖落在孟斯汀的發絲上。
微涼的手指穿過烏發，指尖順著臉頰慢慢滑動到下顎，輕柔的聲音在喉間溢出：“你回家了就好，回家了，以後就不要再跑遠了。”
孟斯汀抓住那只手貼在自己發燙的臉上，她輕輕蹭了蹭，囁嚅道：“可是我沒有跑遠，是你趕我走的。”
這個抱怨實在太惹人憐愛了，憐愛到傅錦懿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但力度很輕，還帶著熟悉的雪茶香和西藥味道。
而巴掌扇在臉上，孟斯汀渾身一顫。
再擡眼仰望坐在床邊的人，女人沈靜又憐惜的雙眸，像一陣漩渦誘導她持續深入。
看那只手離開了，孟斯汀忙抓住那只手，將它重新按在自己臉上。
她如一尾渴死的魚用臉頰蹭著掌心，貪婪地嗅著留在傅錦懿掌心的藥水味和香味：“傅律……不要趕我走，不要……”
傅錦懿垂著眼，拇指輕輕摩挲孟斯汀的下唇：“不趕你走了，但是斯汀，以後只做聽話的好狗，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做壞事，聽清楚了嗎？”
孟斯汀往前跪著行進兩步，她幾乎整個人貼在傅錦懿腿邊，用力捧著那只手蓋住自己口鼻，濕熱呼吸盡數灑在對方掌心：“我做好狗，我不做壞狗了，不做壞狗了。傅律，以後不要趕我走了，我會解釋那一切，拜托了。”
她閉上眼咬了下傅錦懿的虎口處，疼得傅錦懿直皺眉。
“斯汀。”傅錦懿突然抽手，擡起腳掌踩上孟斯汀大腿，“我今天不想聽解釋，你回家了，我要送你一件回家禮物。”
她轉過身拿起床邊的那個盒子，輕輕打開，露出她早早準備好的禮物。
熟悉的皮質項圈，銀色的鏈條。
孟斯汀的瞳孔放大，這個項圈是她離家時留下的，而這個鏈條，是傅錦懿自己加的。
鏈條垂墜在項圈旁叮當作響，每隔幾厘米，都有一個漂亮的小鈴鐺。
晃一晃，響一響。
“擡頭。”傅錦懿兩指勾著項圈跟她說，漂亮的鈴鐺和鏈條在她纖細的指上晃動，叮當，叮當。
孟斯汀乖順地擡頭，膝行著將自己送入對方投下的陰影裏。
銀鏈垂落，從傅錦懿指間落在她脖頸處。
哢嗒。
銀扣合攏，傅錦懿勾著銀鏈輕輕一拽，鏈條繃直，鈴鐺發出清響。
“唔……”孟斯汀被突如其來的拉力帶得前傾，卻仰著臉笑起來。
叮當。
叮當。
鈴鐺隨著她的顫抖不斷作響，叮當，叮當。
傅錦懿蹙著眉收緊鏈條，聲音帶著罕見的哽咽：“我的斯汀……我的好狗狗……別再離開我。”
“我不走，傅律，我不走。”孟斯汀撲上前抱住傅錦懿的腿收緊雙臂：“你也不能趕我走，我永遠都是你的小狗，永遠都是……”
一直都是，一直都沒想過離開，一直都是。
我一直都是你的小狗，從15歲開始，我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是啊。
傅錦懿緩緩蹲下，她將孟斯汀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既然回家了，東西都帶了嗎？”
“帶了，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帶來了。”
傅錦懿蹭著她發頂嘆息：“那去收拾屋子休息休息，這段時間，這裏只會有我們。”
“嗯。”
傅錦懿起身送孟斯汀出門，止步在玻璃欄桿處。
她看孟斯汀一步三回頭，最後消失在拐角。
病態的臉上浮露出美艷的笑容，她緩緩轉身回屋打開筆記本。
屏幕一陣閃黑，映出她掛著淚的臉。
她按了下enter鍵，載入監控畫面。
畫面裏，孟斯汀撲在床上翻滾，隨後把臉埋進那個小狗玩偶。
那是她送給她的小狗，她親手給小狗織的專屬玩偶。
“小狗，我的小狗。”傅錦懿的眼淚砸在滿是針孔的手背上，指尖徒勞地描摹屏幕裏那個趴在床上的身子，“我的小狗，我的斯汀，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
“永遠留在這裏，永遠陪著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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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的手拉開被水汽模糊的車門，傅錦懿蒼白的臉映入眼簾。
“傅律！”座椅上的人嘴唇泛著死灰，孟斯汀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隨後一把攥住那只冰涼的手。
傅錦懿，傅錦懿你怎麽了，傅錦懿……
徐嘉棠擰緊眉頭：“她來之前剛從醫院出來，又跳進河裏救你，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必須馬上送醫！快，我開車載她下去！”
孟斯汀彎腰鉆進車廂抱出傅錦懿，石青麗已經拉開後座車門。
雨水劈裏啪啦飄在座椅上，孟斯汀將人平放在後座，自己快速鉆進去抱住逐漸失溫的軀體。
傅錦懿……不要……你不要有事。
求求你，你不要有事。
越野駛過泥濘的山路，徐嘉棠時不時回頭看向後座的傅錦懿。
狀態太差了，實在太差了。
本來就非常虛弱，還去逆流裏救人，恐怕用盡全部力氣了吧。
徐嘉棠握緊方向盤嘆口氣，堅持到送人安全下山才［休息］，這要有多大的意志才能完成……
傅錦懿……太拼了。
下山時遇到了救護車，徐嘉棠趕忙聯系那輛車著急讓車把傅錦懿送下山。到醫院大廳時，醫護人員推著擔架沖過來。
孟斯汀看著傅錦懿被迅速轉移，腳步在消毒水裏逐漸軟了下來。
眼睛開始模糊，開始看不到人了……
傅錦懿……你不要有事，請你不要有事……
咚的一聲，孟斯汀栽倒在地。
“小孟！”徐嘉棠跑過去扶起孟斯汀，“護士！來人啊！來人啊！”
孟斯汀醒來的時候，徐嘉棠在床邊守著。
看了眼輸液的手，孟斯汀焦急地抓住徐嘉棠的手問：“傅律，傅律呢？”
徐嘉棠按住她的手：“她還在搶救，別急，會沒事的。”
“搶救……在搶救嗎……”孟斯汀想到最糟糕的情況，快速拔掉針頭趿拉著鞋跑出去。
徐嘉棠看到她手背上流著血，著急地喊：“小孟！你幹什麽啊！站住啊！醫生要你好好休息！”
來到石青麗守著的地方，石青麗看她過來，驚道：“小孟，你怎麽樣了！”
徐嘉棠從後面跑過來喊道：“她不好，醫生要她休息她不聽話！”
“青麗姐，傅律怎麽樣了！”孟斯汀顧不上自己，拉住石青麗問。
石青麗也著急：“沒人告訴我啊，我也想知道她怎麽樣了。”
護士抱著病歷本匆匆閃過，孟斯汀急急趕過去問，卻追不上護士的步子。
來來往往幾次，她終於攔住一個人：“醫生！請問她怎麽樣了？”
對方快速翻動記錄板，說：“患者頭部開放性創傷伴繼發感染，處於急性感染性休克狀態，還有急性腎功能損傷以及應激性心肌損傷，現在正在進行清創止血和液體覆蘇。”
醫學術語像冰雹般砸下來，孟斯汀茫然地轉向石青麗。
“就是傅律感染休克了，”石青麗過去跟她說，“加上其他並發癥比較多，正在救治。”
徐嘉棠走向前去：“沒事沒事，傅律一定會好起來。小孟，你趕緊回去休息，先把水輸完。”
孟斯汀猛地搖頭，轉頭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玻璃窗，手心的溫度緩緩往下降。
“小孟，別在這裏了，先回去輸液。”石青麗拍拍她的背，“你先休息，把身體養好，千萬不要再有人出事了。”
孟斯汀攥著拳頭在門口杵了許久，還是妥協了。
躺回病床上，孟斯汀低頭用袖口蹭眼睛，徐嘉棠思索許久問：“斯汀，你……”
“嘉棠姐，怎麽了？”
想問，又問不出口，徐嘉棠搖搖頭輕聲說：“沒事，你別太擔心了，傅律會沒事的，她平時身體素質很好，肯定可以挺過去的。”
孟斯汀攥住被角說：“真的很抱歉，我不該……”
徐嘉棠嘆道：“哎，也不怪你，你是出於好意去救人的，傅律她……”
話在這裏停頓，徐嘉棠回想到早上。
傅錦懿聽到孟斯汀生死未蔔的消息時臉色瞬間慘白，跑向越野後快速沖進雨裏。
這太反常了，這很反常，不是嗎？
在法庭上游刃有餘的傅律，紅圈律所合夥人圈層被仰望的存在，自始至終冰冷的老板……
這……太反常了。
“小孟，”借著孟斯汀擦眼淚的間隙，徐嘉棠呼出一口氣，“傅律當時聽說你被水沖走了，馬上開車去找你，她……”
徐嘉棠喉頭滾動兩下，嘴角莫名揚起，“她真的好在乎你，真奇怪啊。”
孟斯汀抓著被角，肩膀縮成小小一團，悶悶地說：“我也……很在乎她。”
兩瓶水輸完，孟斯汀不等護士過來處理，自己拔下針頭朝傅錦懿的病房沖去。
跑到那時，石青麗正壓低聲音對護士說著什麽。
“小孟，你輸完了是吧，傅律剛度過危險期，也蘇醒了。”石青麗轉頭看見孟斯汀，快步走過去，“她家人剛到，還有其他朋友也來了。”
家人來了？這個字眼讓孟斯汀猛地後退半步。
那天去鐘山國際的場景歷歷在目，傅錦懿的那群家人剪裁精良的西裝，隔著無數道屏障的身份，還有那些人和傅錦懿交談的眼神。
對待親生女兒都如此，更何況害了自己女兒的外人。
“我……”
“走吧小孟，一起去看看傅律情況。”徐嘉棠往前踏一步，卻見孟斯汀留在原地。
奇怪。
“你不是很擔心她嗎？怎麽不一起去？”徐嘉棠問。
孟斯汀抓著病號服沈默。
被不該砸過去的花瓶砸破了頭，因為救自己又在河裏泡那麽久遍體鱗傷……
去看也是自找麻煩。
“我等下再去看她。”孟斯汀找了個借口，“人太多了，我怕我的關心無濟於事。”
徐嘉棠的目光在孟斯汀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麽：“你是不是怕她家人會怪你？”
孟斯汀垂眼點頭。
徐嘉棠壓低聲音說：“傅律的家人……確實不好搞定。但別擔心，我們一起去，也不提起這件事，他們應該不認識你，只要我們不喊你名字，你在我們身後跟著，一定不會讓你被追責的。”
“真的嗎？”孟斯汀抱有一絲希望。
徐嘉棠點頭：“真的，走吧。”
孟斯汀跟著徐嘉棠去往傅錦懿的病房，病房門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裏面站滿了人。
跟著往裏走，孟斯汀的視線穿過人群往病床上看，傅錦懿半靠在床頭，臉色比雪白的枕頭還要蒼白，手背上插著輸液管。
她剛要邁步，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病床另一側轉過身。
景洛施的手正搭在傅錦懿母親邵時遙手臂上，兩人的姿態無比親密。
孟斯汀的呼吸突然凝滯，等等，景洛施和傅錦懿的家人……
不對，難道景洛施不只是簡單的追求者？
視線忽然對視，孟斯汀接觸到景洛施的目光後倉促離開。
“小……孟？”徐嘉棠快步跟著跑了出去，到走廊盡頭，徐嘉棠終於追上孟斯汀：“怎麽了？你不是要看傅律嗎？怎麽突然走了？”
孟斯汀嘴角扯出勉強的弧度：“沒事，我看她好些了就好。我……等她回律所再說。”
徐嘉棠覺得不止是這樣，但也不好勸：“行，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孟斯汀點點頭：“好，謝謝你。”
回律所上班那天，孟斯汀心不在焉地從電梯裏出來。
“斯汀！”思思探出頭，“你們去線下支援辛苦了，聽說你救了好幾個小朋友，真厲害啊。”
“其實給大家添麻煩了，我……”
“哪有啊，我聽去線下支援的人說，你可棒了。”
其它部的同事抱著文件經過，看到她時突然停住腳步。
那人眼睛彎起，嘴角卻紋絲不動：“小孟，聽說你冒險救了好多人，你真是好厲害呢。”
這種感受一點都不妙。
孟斯汀抿唇朝對方笑笑。
對方忽然遞出一個紙杯，裏面裝著溫熱的水。
孟斯汀皺著眉接過。
“不過傅律怎麽受傷了？真是奇怪啊。”那人的視線在孟斯汀臉上流連。
思思好奇道：“誒？傅律又受傷了嗎？我怎麽沒聽說？”
那人冷呵呵道：“聽說是為了救某些人受傷的，當時昏迷不醒，救了好久才救回來。也不知道誰這麽有能耐把傅律給搞受傷了，真想讓那人知道傅律有多貴，傅律要是出了什麽事，她根本賠不起。”
非常有指向性的警告，孟斯汀知道對方什麽意思，一聲不吭地放下水杯離開。
去茶水間冰箱放好食盒，剛要出來，門縫外突然飄來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不是吧，之前傅律頭被砸了，是為了那個孟斯汀？”
“千真萬確！她被瘋子糾纏時跑去向傅律求救，傅律才受傷的。後邊她又逞能上山救人被水沖跑了，傅律傷還沒好又跳進洪水裏救她。”
“說什麽救了小朋友，明明是不聽指揮逞英雄，害得傅律差點沒命，現在倒裝起來了？”
“我還真以為她多善良呢……不過想一想，孟輝的女兒能是什麽好東西？天生的麻煩精。”
孟斯汀望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久久，外面聲音沒了，她慢慢推開門回到1部。
帆布包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音。
徐嘉棠從電腦屏幕前轉過頭：“小孟，這幾天傅律的家人都在照顧她。”
孟斯汀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孟斯汀打開看了下，是徐嘉棠發來的一串地址。
是……熟悉的地址。
海玥花園，還有那個門牌號，是她曾經的家。
“我聽周律說，周六下午傅律會回家靜養。”徐嘉棠靠近她說，“你要是想去看她，就去這個地址，你應該不知道傅律家在哪裏吧。”
眼眶再次溫熱起來，孟斯汀點點頭，嗯了聲：“謝謝你，嘉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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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休養的那天下午，傅錦懿婉拒了太多想要去她家歇腳的人。
熟悉的客戶，一些看她不快便興奮的人，還有想知道真相的家人。
無趣。
她最想見的人沒來。
這幾日太多人叨擾她的生活，她剛一進門便囑咐劉姨，誰來都要擋在外面，她要安靜一段時間。
“小姐。”劉姨的敲門聲很輕，“有位訪客。”
鼠標點擊一份文件，傅錦懿揉了揉太陽穴：“我說過需要靜養。”
她擡手，白皙的手背上是輸液留下的淤青。
回家時醫生囑咐她要繼續輸液，她嘴上說著知道了，回家也沒輸，晚上再說。
沒什麽心情。
不爽。
很不爽。
劉姨道：“是……孟小姐來了。”
啪的一聲，電腦合上。
動作比思維還要快，傅錦懿沈聲道：“讓她來我臥室。”
“好。”
傅錦懿掀開被子下床，去衣櫃裏拿出一個盒子，這時門外傳來兩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片刻後是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比主人更小心翼翼。
“怎麽現在才來？”她還在欣賞盒子裏的東西，沒有轉過身子。
身後的人呼吸聲一滯：“人太多了，我怕你沒時間見我。”
傅錦懿緩緩轉身，燈下的她是病態的白，微垂的眼釘在孟斯汀身上，身子移動下，松散的鬢發垂在胸前。
她緩緩坐在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輸液留下的淤青在薄薄的皮膚上泛著紫：“沒時間是你的借口？”
“不是！”孟斯汀急急向前，“我很想來見你……而且你說過要我回家找我算賬。”
她又逼近了些，尾音帶著哽咽：“傅律，我回家了……我好想你。”
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趕我走後我都在想你，你住院了我也想你，但我不敢去看你。
她擡起濕漉漉的眼眸，再往前一步，小狗耳朵拖鞋幾乎要觸碰在傅錦懿赤著的腳前。
這時空氣突然變得黏稠，傅錦懿的手掌平放在床單上，青白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蜿蜒。
她看向孟斯汀，像審視一樁案件，也像註視自己的珍寶。
“斯汀，”她凝望著眼前的女人，聲音很輕，“跪下。”
話音落下，是雙膝跪地的聲音。
孟斯汀仰起臉，睫毛上還掛著濕潤的水光，瞳孔裏盛著傅錦懿病弱卻淩厲的剪影。
病中的傅錦懿是蒼白、瘦弱的，是一尊待褻瀆又只能仰望的神像。
傅錦懿擡起手，指尖落在孟斯汀的發絲上。
微涼的手指穿過烏發，指尖順著臉頰慢慢滑動到下顎，輕柔的聲音在喉間溢出：“你回家了就好，回家了，以後就不要再跑遠了。”
孟斯汀抓住那只手貼在自己發燙的臉上，她輕輕蹭了蹭，囁嚅道：“可是我沒有跑遠，是你趕我走的。”
這個抱怨實在太惹人憐愛了，憐愛到傅錦懿擡手給了她一巴掌。
但力度很輕，還帶著熟悉的雪茶香和西藥味道。
而巴掌扇在臉上，孟斯汀渾身一顫。
再擡眼仰望坐在床邊的人，女人沈靜又憐惜的雙眸，像一陣漩渦誘導她持續深入。
看那只手離開了，孟斯汀忙抓住那只手，將它重新按在自己臉上。
她如一尾渴死的魚用臉頰蹭著掌心，貪婪地嗅著留在傅錦懿掌心的藥水味和香味：“傅律……不要趕我走，不要……”
傅錦懿垂著眼，拇指輕輕摩挲孟斯汀的下唇：“不趕你走了，但是斯汀，以後只做聽話的好狗，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做壞事，聽清楚了嗎？”
孟斯汀往前跪著行進兩步，她幾乎整個人貼在傅錦懿腿邊，用力捧著那只手蓋住自己口鼻，濕熱呼吸盡數灑在對方掌心：“我做好狗，我不做壞狗了，不做壞狗了。傅律，以後不要趕我走了，我會解釋那一切，拜托了。”
她閉上眼咬了下傅錦懿的虎口處，疼得傅錦懿直皺眉。
“斯汀。”傅錦懿突然抽手，擡起腳掌踩上孟斯汀大腿，“我今天不想聽解釋，你回家了，我要送你一件回家禮物。”
她轉過身拿起床邊的那個盒子，輕輕打開，露出她早早準備好的禮物。
熟悉的皮質項圈，銀色的鏈條。
孟斯汀的瞳孔放大，這個項圈是她離家時留下的，而這個鏈條，是傅錦懿自己加的。
鏈條垂墜在項圈旁叮當作響，每隔幾厘米，都有一個漂亮的小鈴鐺。
晃一晃，響一響。
“擡頭。”傅錦懿兩指勾著項圈跟她說，漂亮的鈴鐺和鏈條在她纖細的指上晃動，叮當，叮當。
孟斯汀乖順地擡頭，膝行著將自己送入對方投下的陰影裏。
銀鏈垂落，從傅錦懿指間落在她脖頸處。
哢嗒。
銀扣合攏，傅錦懿勾著銀鏈輕輕一拽，鏈條繃直，鈴鐺發出清響。
“唔……”孟斯汀被突如其來的拉力帶得前傾，卻仰著臉笑起來。
叮當。
叮當。
鈴鐺隨著她的顫抖不斷作響，叮當，叮當。
傅錦懿蹙著眉收緊鏈條，聲音帶著罕見的哽咽：“我的斯汀……我的好狗狗……別再離開我。”
“我不走，傅律，我不走。”孟斯汀撲上前抱住傅錦懿的腿收緊雙臂：“你也不能趕我走，我永遠都是你的小狗，永遠都是……”
一直都是，一直都沒想過離開，一直都是。
我一直都是你的小狗，從15歲開始，我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是啊。
傅錦懿緩緩蹲下，她將孟斯汀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既然回家了，東西都帶了嗎？”
“帶了，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帶來了。”
傅錦懿蹭著她發頂嘆息：“那去收拾屋子休息休息，這段時間，這裏只會有我們。”
“嗯。”
傅錦懿起身送孟斯汀出門，止步在玻璃欄桿處。
她看孟斯汀一步三回頭，最後消失在拐角。
病態的臉上浮露出美艷的笑容，她緩緩轉身回屋打開筆記本。
屏幕一陣閃黑，映出她掛著淚的臉。
她按了下enter鍵，載入監控畫面。
畫面裏，孟斯汀撲在床上翻滾，隨後把臉埋進那個小狗玩偶。
那是她送給她的小狗，她親手給小狗織的專屬玩偶。
“小狗，我的小狗。”傅錦懿的眼淚砸在滿是針孔的手背上，指尖徒勞地描摹屏幕裏那個趴在床上的身子，“我的小狗，我的斯汀，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
“永遠留在這裏，永遠陪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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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永遠陪著傅律
小狗，不許離開
不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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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汀，什麽時候喝酒[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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