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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齊心 我要休眠!你他喵的快給我一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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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齊心 我要休眠!你他喵的快給我一棒子……

相府女眷男丁均被趕至中院, 蕭元澄動作也快,整座相府除死了幾個偷吃飯食的老仆,其餘主子都還活著。

盧玉章說的沒錯, 王勉之老謀深算,沈融想到他可能會使計暗害蕭元堯,卻沒想到他能狠毒至此,慶雲帝死,他得益,慶雲帝不死, 他全家死, 他更得益。

不論是哪一方, 都是無數橫死人命為王勉之鋪路,人命大於天, 王朝末期死的如此慘烈,就算生前貪贓枉法, 死後也能得一烈臣之名, 說不定還真有腐人給王勉之供香火——這不是存心叫蕭元堯惡心?

中院擡了一椅子出來,沈融端坐其上壓著胸腔喘息,沒睡好覺加上一路疾馳策馬, 此時心臟胡亂蹦跳不得安定。他已經知道今日有大事發生,京城各方波詭雲譎, 世家大族的鼻子像狗一樣, 早已經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蕭元澄給沈融端了一杯水:“沈哥喝點, 我喝過了,這杯沒毒。”

沈融接過抿了一口,眼神淡淡看向前方,相府眾人有些低頭掩泣, 有些則呆滯目視沈融,都這個時候了,他們也沒什麽色膽,純粹是被沈融這一下給打蒙了。

“王大人年事已高,上無長輩,只有一個遠方叔叔,下倒是有三個兒子許多孫輩,還有正妻一人妾室四人,林林總總加起來,與他有親緣關系的少說三十餘口。”沈融按著額角眉眼清厲,“你們的丈夫,父親,爺爺,朝廷的好宰相,居然想要把你們全都毒死,這件事你們知情與否?”

男丁寂靜,女眷掩泣,還有孫輩的懵懵懂懂,有些還在玩地上的小石子。

沈融多想感嘆一句稚子何辜,但是蕭家稚子又何辜呢?

一個四歲被拐賣到幽州,放在古代能找著人都是奇跡,一個八歲眼睜睜看著母親死在面前,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夢魘和心理陰影,還有無數天策軍冤魂,王勉之作惡,多少人為他買單。

沈融菩薩面相,心如判官,他看向王勉之的幾個兒子:“你們知情嗎?”

王勉之兒子年齡大的已經快四十,小的二十幾歲,都已經娶妻生子,沈融盤問他們,他們也一言不發。

“不說,那就是知情?”沈融心內涼成一片,他氣息壓抑道:“你們知道自己父親和靖南公是死敵,王勉之和我家主公鬥了這麽久,誰占上風顯而易見,王勉之遠不敵我家主公,是以便洗腦你們相府男丁,讓你們眼睜睜的看著妻兒子女喝下毒藥,以成全你們最後的體面。”

——體面,這簡直太愚昧可笑了。

把自己的名聲淩駕於他人人命之上,但古代有多少女子是心甘情願為男人陪葬?怕不是死的不明不白心存怨氣,難怪茅元給了橫死一詞來提醒蕭元堯事有變故。

沈融緩緩放下按著額頭的手指,“今日我來,並不是救你們,王勉之罪有應得,他的罪,你們的罪,都應該由苦主親自判定,你們是死是活,不是王勉之說了算,而是靖南公說了算,來人。”

一應侍衛跨步上前:“在!”

沈融:“男女分開,小孩和母親分到一起,全部關到屋子裏去,派人嚴加看守,不得有誤。”

“是!”

“老二。”沈融看向蕭元澄,“你去京郊,傳信調兵,叫一萬人馬整裝待命,先往前推五十裏,什麽時候碰上京都衛了什麽時候再停下。”

蕭元澄:“我這就傳令,沈哥你一會回府還是去京郊?”

沈融:“都不去。”

蕭元澄頓住,沈融起身,袍角灑落:“我進宮。”

-

美姿容,性瀟灑,來去如風面如雲,音似清泉仙山客,京城那麽多世家大族子弟,各個自詡風度翩翩,卻不及沈融三分氣質。

沈融帶人“抄”了相府,出門便見那些高門大戶有人偷窺觀望,他略略掃過一眼,驅使神霜自王侯門前踏過。

一朝天子一朝臣,蕭元堯成事,京城百分之九十的官員都要被清洗,今日王謝,明日布衣,過慣了人上人的生活,也該去種種地,看一看朱門酒肉到底是哪裏來的。

風聲鶴唳暗潮洶湧,一大清早就見兵馬疾走,叫本應開門迎客的店家全都緊閉門扉,街上沒多少人,零星幾個也是步伐匆匆,沒一會就消失在街頭巷尾。

蕭元堯威名傳遍北方各城,手下人馬稍有動作,平民百姓就覺得上頭要換皇帝了。

日輪照射長街,影子延伸到宮墻之上,蕭元堯不是第一次來皇宮,卻總覺得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像是看過無數遍。

身前是領路太監,他只身前往乾元殿,此處乃是皇帝批改奏折面見大臣之處,慶雲帝在這裏等他倒是不奇怪。

“大將軍,陛下等您許久了,還有左相大人也在。”

蕭元堯沒吭聲,步子不停跨入殿內,皇家大殿金碧輝煌,盤龍柱各個雕金,雕梁畫棟奢靡至極。

慶雲帝坐在龍椅上,身邊是一把豎立的用來裝飾龍威的寶劍,蕭元堯先看劍再看人,尋思一會要不要把這個給沈融帶回去。

王勉之坐於慶雲帝下手,蕭元堯沒客氣,徑直坐在了王勉之對面。

慶雲帝朝著蕭元堯僵硬笑了兩下:“靖南公,你來了。”

蕭元堯回視:“陛下天不亮就傳召,我自是前來面聖。”

慶雲帝往後縮了縮,龍椅冰涼寬大,他一個人只占了四分之一。

蕭元堯:“不知陛下傳召是為何事。”

蕭元堯要是想裝,能噎得人不知道如何說話,時至今日,他居然還看起來彬彬有禮,慶雲帝到底年少,不由松氣幾分,看向王勉之,就見他面無表情,顯然不吃蕭元堯這一套。

“今日就你我和陛下三人,靖南公就不必說客套話了吧。”

蕭元堯緩緩靠向身後椅背,目光從上而下落在王勉之身上。

“不說客套話?那要我怎麽講?難道要我拔劍架在左相大人脖子上,才符合我武將出身的身份?”

王勉之冷笑:“武夫粗莽,這段時日倒辛苦你裝的人模人樣。”

蕭元堯瞇眼:“我只是裝了個把月,王大人裝了幾十年,論人模人樣的道行,我可是遠不及你。”

此時,殿外宮女前來上茶,兩人均收起話音,王勉之滴水未動,蕭元堯大大咧咧端起,當著皇帝和宰相的面,吹著喝了好幾口。

王勉之沈聲開口:“你可知先帝曾留下遺詔,是有關你的。”

蕭元堯擡眼。

王勉之:“先帝深謀遠慮,早已看出你非忠臣,是以留下遺詔叫當今陛下登基即賜死你,陛下仁善,並未遵從,不想養的你口大如虎,成了今日這般目中無人桀驁不馴的模樣。”

蕭元堯:“說完了?”

王勉之為官幾十年,何曾被人這樣輕佻對待,不論暗示或者謾罵,對面的人都像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蕭元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王勉之第一次這麽明顯的感受到蕭元堯的可怖無情,竟沒有一絲蕭家人的純直模樣。

“我一點都不意外,也早已經猜到……”蕭元堯笑著補充,“猜到隆旸帝是個什麽孬人,卸磨殺驢這件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你現在說這話,跟把餿飯拿出來再炒一遍有什麽區別?”

王勉之呼吸急促幾分,居然又逐漸平靜。

“我只是叫你記住陛下不殺之恩,不要做令世人唾棄的大逆不道之事。”

“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蕭元堯眼神回憶嗓音愉悅:“梁王死前,我告訴他我祖上乃太祖時期的武狀元,和他說蕭連策是我祖父,你們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麽精彩……他求我饒過他的子女,我聽完笑笑,把他們一家全都宰了。”

“還有安王,陛下肯定不知道你這個哥哥怎麽死的吧,他不是我殺的,他是動了最不該動的東西,差點折了我的肋骨,叫我現在想起來還痛不欲生,他死之前就被我廢了男.根,又遭我手下兵將亂刀剁碎,那時候他還殘存幾分意識,說起來,梁王倒是死的比他痛快許多。”

殺三王是蕭元堯一路走來的“豐功偉績”,他回憶的時候神色幽遠,帶著一種興奮的殺戮滿足感。

“……還有對陛下威脅最大的北淩王,他磨磨蹭蹭不肯回京,總舍不得天策軍這塊肥肉,最後被我踹下懸崖摔死,脖子都斷成了兩截,又被我一把火燒成了灰,血肉骨頭拼都拼不起來,現在恐怕已經成了邊關的土肥,死了倒也是有幾分用處。”

蕭元堯繪聲繪色惟妙惟肖,將慶雲帝拉進場景身臨其境,小皇帝袖口顫抖面色發白,王勉之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蕭元堯又喝了一口茶:“左相大人說得對,我是應該早早造反,殺了安王我就應該反了,但這樣做,我又怎麽集結今日這些能人志士?又怎麽能叫各地百姓信服於我?你們想看我反,我偏要走的方正,左相瞧瞧,我今日名正言順坐在這裏,是不是也有幾分權臣模樣?”

“蕭元堯!”王勉之牙根緊咬。

蕭元堯笑:“怎麽,這就裝不下去了?”

王勉之眼尾褶皺深深,透著一股精於算計:“是我與陛下養虎為患,才釀成今日大錯,當初先帝放你們蕭家一馬,如今你便是這樣報答他的?”

蕭元堯收起表情,安安靜靜的看了王勉之幾眼。

“我看起來,很好說話嗎?”

慶雲帝肉眼可見的往後縮了縮。

蕭元堯低聲:“叫你一而再再而三在這裏冠冕堂皇的吠叫,有本事你現在殺了我,你能嗎?你敢嗎?”

王勉之閉上眼睛。

“你不蠢,從進門就在試探我,想看看我還有幾分為人臣的心思,不愧是算無遺策的左相大人,都這個時候了,還不放棄想著翻盤,皇帝得你這樣的輔政大臣,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蕭元堯拇指輕輕盤在椅子扶手上。

“永興三十一年冬,順江流域天降大雪,我奉若神明的人為了叫安王開倉放糧,不惜油彩覆面為安王慶壽,他那麽善良,那麽好看,我恨不得把他永遠藏起來,卻不得不叫他拋頭露面去扮做游神,只為拯救受災百姓……你們知道我當時什麽感受嗎?”

蕭元堯面無表情,“我想叫所有人死,卻因為權力不足不得不忍受,我跪在蕭家祠堂前,求祖宗原諒庇佑,因為他們當了一輩子的忠臣,到了我這裏,我卻想當一個反賊。”

“永興三十一年至今,多少年過去了,我那時候就想謀反,現在也一樣,只是路子走的太正,反叫你們誤會,還以為我是什麽大好人。”

王勉之眼皮抖動,面容由灰敗變得蒼白:“那些事,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蕭元堯卻看向慶雲帝:“陛下知道嗎?”

慶雲帝身形孤零零的:“……什麽事。”

蕭元堯嗓音淡淡:“您的好老師,朝廷的肱骨能臣,表面光明磊落的兩朝宰相,居然能幹出將四歲小兒送到幽州,賣給匈奴人當兒子的事。”

慶雲帝啞聲:“什……麽?”

忠臣之後,將門之子,世代與匈奴為敵,卻稀裏糊塗當了十幾年匈奴人的兒子,論起殺人誅心,王勉之當仁不讓。

蕭元堯微微側頭:“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能這麽恨,我祖父並未與你交惡,你為什麽能幹出這種折了漢人脊骨,又喪盡天良的事情。”

王勉之睜開眼睛,渾濁老眼盯著蕭元堯。

“我當時應該直接殺了他,若遇你再問起,我就告訴你他埋在了哪,總好過現在,叫你們兄弟二人在我面前不知大小的呼喝。”

蕭元堯:“為什麽。”

王勉之冷血盡顯:“不為什麽,只是當了先帝的刀,在為先帝做事的時候順手為之,國公爺當年何等高高在上,王孫貴族遇到鎮國公車架都得下馬行禮,這樣的家族榮耀,到了落敗之時總是能叫人心底唏噓,忍不住再做一些事情,好瞧得你們曾經看不見的幾分狼狽。”

蕭元堯想問王勉之為什麽,哪怕是曾經結仇也好,或者有所交惡也罷,也能叫他想通王勉之的做事規則,但他唯獨沒猜到壞人壞起來沒有道理,只是一念之間,只是順手為之,便能叫他十幾年身在煉獄不得安寧。

慶雲帝額上豆大汗珠,在王勉之和蕭元堯中間如坐針氈,他想到自己老師不簡單,卻根本不知道面上和藹的老師,背地裏居然會將蕭家的孩子送給匈奴人,只為滿足自己內心的惡趣。

這一刻,他仿佛不認識王勉之了,這個人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卻渾身都透著黑瘴,就連五官都扭曲可怖了起來。

慶雲帝忍不住往蕭元堯那邊靠,王勉之扭頭看他:“陛下,他是反賊,我才是您的臣子。”

蕭元堯冷冷:“我不殺你,你怕什麽。”

慶雲帝整個人撕裂成兩半,身上龍袍已經被層層冷汗浸濕,他現在不敢看王勉之,王勉之在蕭元堯面前越淡定,慶雲帝就越是心底發涼。

……就算蕭元堯不殺他,他也怕王勉之殺了他,身在這個位置,就連自己的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蕭元堯進京月餘,今日算是撕破了臉,慶雲帝反倒心中大石落下,不用日夜擔憂蕭元堯什麽時候玩夠了再發動宮變。

王勉之:“我連輸你大半棋盤,叫你虎吞之勢不可阻擋,我自三十考中進士,到如今三十五年都是大祁之臣,活著是,死了也是,陛下年少,性情懦弱,我感念先帝知遇之恩,不得不最後教他一次,何謂剛烈,何謂骨氣。”

蕭元堯:“恐怕你沒這個機會。”

王勉之扯了扯嘴角:“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不論如何,我最後都會勝你半子,你想要名聲又想要江山,我便教教你,別把兔子逼得太急了。”

舊朝滅亡,新朝伊始,他浸淫官海幾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個留名的好時候。

他死了,是為大祁殉國而死,哪怕蕭家人登基為帝,又能把一個死人如何?要是再沈不住氣刨墳虐屍,便是和伍子胥一樣,哪怕覆仇成功也被後人爭議殘暴不堪,成為身上永遠抹不去的汙點之一。

他不會輸,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輸,哪怕以此身為祭,他也要壓所有人一頭。

王勉之心神癲狂至極,文人雅士的皮子脫下,看蕭元堯的眼神帶著一種無限惡毒之色:“辰時快過,這是一天最好的時候了,等到日頭升起,濁氣也跟著蒸騰起來,沒得惹人厭煩,不如清清涼涼幹幹凈凈,多好。”

蕭元堯嗓音低緩:“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惡貫滿盈,什麽叫沐猴而冠,你這樣的人死了是為民除害,偏要給自己加的多麽高尚,實際爛泥一團臭不可聞。”

蕭元堯起身,走到慶雲帝身邊,指節抵開一點那柄皇家寶劍,劍光泵出,照在慶雲帝的額心。

他一動都不敢動,雖說活一天算一天,但真到了這個時候,誰又能不害怕呢?

於是他嗓音顫抖道:“朕知道皇宮四處都是你的人,京都衛在你眼中毫無威脅,朕也知道你們蕭家冤屈,所以自願寫禪位詔書,你便是朕之後的開國新帝,只要你能解決了王勉之,朕恨他……朕恨他!”

蕭元堯微笑:“陛下聖明,我先行謝過陛下,不如你現在就寫,寫好了蓋上大印,我叫人送你出宮。”

王勉之冷眼看著慶雲帝。

慶雲帝抖手打開一截嶄新聖旨,劍光在側,他不得不加快手速,王勉之語氣幽幽:“陛下當真要寫嗎?我求陛下予我體面,陛下卻棄我而去,我教習陛下多年,居然教出了一個軟弱禪位的皇帝。”

慶雲帝額角繃緊:“你閉嘴!閉嘴!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你和父皇一樣都看不起我!我是你們手中的傀儡,我還是個瘸子!和我母妃都是這皇宮裏的一只鳥,讓你們逗來弄去不得安生!”

蕭元堯:“陛下言之有理,你寫完,我便放你飛出去,以後再也不回這個腌臜地方。”

王勉之不說話,看著慶雲帝輕輕嘆氣,他今日官袍周正發絲整齊,哪怕蕭元堯拔劍也坐著不動。

要做個好人需要克制人性之惡,可要做個惡人那就太容易了,王勉之很久以前就發現做惡人比做好人簡單許多,在官場上作惡也能比他人步子快上許多。

至於無辜百姓如何,冤殺的清流純臣如何,不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他一直往上看,發現做官做到頭,就連天子都得看他的眼色……實在是爽哉快哉,他坐轎上朝,今日之位遠高於當年的鎮國公。

王勉之也緩緩起身,走到一旁書架前,蕭元堯帶著龍淵融雪卻舍不得臟了它,於是就地取用劍出半截,若不是覺得此時殺人會嚇得這小皇帝寫毀詔書,他早就一劍給王勉之一個對穿。

“江水東流去,浮雲終日行,我王勉之從一介寒門書生到如今得二位相陪赴死,也算是有始有終不枉人世一場。”他手指摸著書架上一個青花瓷瓶,“先帝重用我,這乾元殿我來的次數比祁冕還要多,也比他熟悉這裏的構造……”

蕭元堯眼眸瞇起,朝外揚聲:“來人。”

恰巧此時殿門被一把推開,進來一個身穿金甲的修長人影,正是蕭元堯安插在外的皇宮禁衛。

禁衛低著頭站在殿門前,蕭元堯:“其他人呢?”

“其他人堵宮門去了。”來人擡頭,露出一張蕭元堯昨夜才親昵貼近的臉,沈融掃視內裏,“我當你已經把王勉之剁成了碎塊,難得你能耐得住性子,聽他瞎扯半天偽善言辭。”

蕭元堯的劍一下子掉回了劍鞘,就連王勉之都停下動作看過來。

沈融撩起垂落簾布,一邊走一邊拆下了頭上金盔。

他偽裝進宮就連蕭元堯都不知道,更遑論是王勉之,他是所有人的計劃之外,叫王勉之變了臉色如臨大敵:“你是誰。”

沈融隨手端起蕭元堯喝過的茶潤了一口嗓子,然後沖著這老古板嗓音緩慢道:“京城裏這麽多我的傳說,你居然還不知道我是誰……我是誰?我自然是蕭元堯的將軍夫人,金尊玉貴美若天仙的那個。”

王勉之:“你、你們……”他停頓一瞬忽而大笑:“原來靖南公竟是個斷袖,他口中千般好萬般好的人,居然是一個男人!蕭元堯想當皇帝,喜歡的卻是一個男人!你們有悖天倫違反倫理,上天助我,你們不會有好下場!”

沈融幽幽:“殺全家叫你王大人得意壞了吧?”

王勉之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融一身金甲英姿勃發:“很遺憾的告訴你,今日皇帝死不了,你全家也死不了,上到你那個老掉牙的遠方叔叔,下到你五六歲的孫輩,全都被我救下了,現在人都關在相府裏面,等蕭將軍這邊挪出手,再處理那邊的事情。”

王勉之眼皮抽搐:“他們沒死?”

沈融:“自然沒死,菩薩保佑,叫你少造一點孽,下了十八層地獄也能少滾一遍釘子床。”

王勉之:“你、你——”

“我什麽我。”沈融沒睡夠沒吃飽就算見了蕭元堯都沒個好臉色,更別說對著王勉之,“我和靖南公有悖天倫又如何,少見多怪,要不要當著你的面兒親一個?”

王勉之臉色鐵青。

蕭元堯已經走到了沈融身邊,方才大殺四方,此時默默給沈融餵自己喝過的茶水,別的也不敢給他吃,生怕餵出來什麽問題。

沈融看他:“其他人已經撒出去了,乾元殿外面挺安全的,這皇宮彎彎繞繞,找到你還費了一點功夫……那小皇帝在寫什麽,奮筆疾書的頭都不擡。”

蕭元堯:“禪位詔書。”

沈融震驚,沒想到慶雲帝這麽不經嚇。

蕭元堯聲線低不可聞:“我不知道你來,你先出去等我,我在這裏盯著慶雲帝,王勉之恐怕設了埋伏,我現在不太清楚他到底搞了什麽鬼……”

他正與沈融低語,便聽到有什麽東西哢嚓響了一聲。

蕭元堯反應極快,立刻就往聲響之處看去,見王勉之轉動一個青花瓷瓶,暗處似有機關快速抽動,慶雲帝還在寫詔書,蕭元堯一把拔出皇帝身側寶劍,原是想殺了王勉之,餘光卻見殿門猛然閉合,蕭元堯當機立斷擲劍而出,卻遲了一步,正正插在了閉合的門縫中。

劍身被咬住半截,劍柄顫動著不動了。

所有殿門窗戶全都瞬間關死,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

系統:【臥槽,他怎麽知道皇家機關的?】

沈融冷臉:給兩朝皇帝當了幾十年的走狗,知道一點皇宮機關也不奇怪,可能是隆旸帝告訴他的吧。

哪怕夏日裏天色大亮,這殿門一關內裏也陰氣森森,王勉之在陰影中轉身,慢條斯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

“我的兒子們不死是他們命大,就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個命,能拿著禪位詔書走出乾元殿的大門。”

慶雲帝駭然呢喃:“……這是縛龍索,一旦打開沒一會暗油就能繞著整個大殿燒起……王勉之,你是真的瘋了。”

王勉之朝慶雲帝俯首而拜:“老臣死得其所,還望陛下成全,與老臣共赴國難,以身殉國——還有這兩個賊人,也一並給陛下您陪葬。”

慶雲帝驚叫:“朕不想死!靖南公!靖南公你快殺了這個瘋子!”

蕭元堯冷靜極了:“開關在哪,先出去再說。”

王勉之冷笑一聲,遠遠看著他們三個。

慶雲帝神色凝滯,噗通一聲坐回龍椅,手裏禪位詔書已經寫完,只差加蓋大印。

沈融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火油味,似乎就從腳下玉磚及周圍墻角傳來,他擡頭環視,整個大殿都是木制結構,若是燒起,簡直就是把人悶在裏面活烤。

沈融:統子哥,找路,想想你的任務積分,想想你的轉正工作。

系統:【已經在找了啊啊啊!】

蕭元堯目光定定看著慶雲帝:“凡皇家機關,必定留有生門,既然乾元殿能鎖死,也就能有地方打開,你當了隆旸帝這麽多年兒子,難道不知道開關在哪?”

慶雲帝滿臉絕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這個東西,父皇他什麽都不和我說……他瞧不起我……我不知道開關在哪……對了!王勉之肯定知道!他知道怎麽開,一定知道怎麽關!父皇一定和他說過縛龍索的事!”

蕭元堯瞥向王勉之,垂著手一步步靠近他。

沈融感覺周圍空氣溫度悄無聲息的升高,叫他額角緩緩流淌幾縷汗水。

正心內大喊系統救命,那頭就傳來王勉之的慘叫,慶雲帝眼眸瞪大,仿佛看見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但在沈融的角度,只有一片微微抖動的綢緞垂簾。

沈融:統子!再不給力男嘉賓餃子餡都要剁好了!他今天出門帶著嫡長刀,遇上我理智歸零待會連慶雲帝都能剁了!

系統安靜幾秒回來:【3D立體結構顯示,這裏有一條暗道】

沈融喜極:在哪?

系統:【龍椅背後,江山圖下面】

沈融立刻摸過去,還差點踩了慶雲帝一腳,在慶雲帝驚恐的眼神中撕開江山圖掛畫,果不其然看見了暗門縫隙。

沈融:關鍵時刻還得是你啊統子哥!就是這門推不開,機關在哪呢!

系統:【這邊只能看到立體地圖,生門就在這裏,暗道直通另一座皇宮大殿,但開門機關在哪不知道,上一次的劇情並沒有推演到這】

沈融:??

系統:【希望男嘉賓剁餃子餡之前能問出來……這可是九族嚴選,沒整成八卦圖叫咱們開密碼都是手下留情了】

沈融深吸一口氣,回頭就給了慶雲帝一個貼臉殺:“你當真不知道開門機關在哪?!”

慶雲帝一緊張也不喊朕了:“我來這裏的次數還沒有王勉之多!只有父皇和他知道,我就是一個傀儡,他們什麽都不告訴我!”

沈融急聲:“那你就沒觀察到王勉之每次來這裏都會幹什麽?和你純聊天?!他有這個壞心思也不是一日兩日,選在這裏召見蕭元堯,他一定提前踩過點!你最好快點想,蕭元堯氣頭上來喜歡從腳指頭開始剁人,剁完腳趾剁四肢,最後削成人棍還能留你一口氣喘!”

慶雲帝冷汗涔涔瞳孔顫動,他本就被蕭元堯描述的三王之死嚇得不輕,現在又被沈融貼臉嚇唬,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我、我,他……他老謀深算,朕真的不知道……朕不知道,他想拉著所有人去死——”

蕭元堯在那邊削人,沈融在這頭一腳踩在龍椅上,渾身金甲照的慶雲帝睜不開眼,他半身壓下,急中生智改了說辭:“王勉之剛才就一直看著那個青花瓷瓶,瓷瓶能鎖死裏面的人,他以前還盯著看過什麽東西,我一一試來!”

慶雲帝:“朕的玉璽……”

沈融一把薅起,來回翻騰幾秒:“不是!”

“朕、朕的龍椅?”

沈融把他甩到一邊:“起開!”他雙手用力推了推龍椅:“也不是!”

慶雲帝滿臉崩潰:“還能有什麽,總不能是父皇那把寶劍?王勉之有幾次看著這個走神,朕以為他想一劍殺了朕呢。”

沈融連忙去看,手上力氣沒收的住,本以為這玩意很輕,沒想到留在原地的劍鞘一下子沒能拔起來。

系統一下立正了:【臥槽有戲啊】

沈融心中也是一顫,雙手再度用力,卻不拔了,而是試著掰動,耳邊哢嚓一聲輕響,沈融高興的差點跳起來,劍鞘歪了半寸,他期待的看著暗門,一秒兩秒三秒,暗門還是紋絲不動。

沈融:?

慶雲帝也懵了:“也、也不是這個?”

沈融看看劍鞘,看看皇帝,那邊王勉之似乎在含混說著什麽,他也聽不清楚,四周幾息之間就熱了起來,還有濃煙滾滾升起。

系統:【總不會是要把拔出來的劍插回去再轉吧哈哈】

沈融:………………

系統:【……………】

沈融:賊老天又搞我,我死了算了:)

系統:【宿主萬萬不可!咱們去拔劍!去拔劍試試!】

這事兒能怪蕭元堯嗎?不能啊!蕭元堯那麽看重龍淵融雪,那種情況下怎麽可能叫嫡長刀被門夾腦袋?!換成沈融自己也舍不得自家孩子啊!

他二話不說冒著濃煙跑向殿門,雙手剛抓上劍柄,背後就伸過來另一雙大手,蕭元堯側臉帶著飛濺血跡,沈融眼睛瞪大,多年默契叫他脫口而出:“不是,還真是這玩意兒?”

蕭元堯嗯了一聲,面色沈著雙手緩緩攥緊。

沈融哭的心都有了:“王勉之沒說謊?”

蕭元堯開始用力,手背青筋浮起:“一個奸臣,能扛得住幾下刑訊,我把他的腳趾餵到了他的嘴裏,沒幾下就全吐了。”

至於吐的是什麽別問,反正吐了就是。

王勉之想死的幹脆,也的確下了這個決心,但他怎麽能知道蕭元堯是個魔丸,這一路走來最不缺的就是殺人的手段,他只是不屑於虐殺,並不是不會虐殺。

兩人一起使勁,長劍卻紋絲不動,它被徹底卡死,強行拔出恐怕還有斷裂風險。

沈融正在努力,就聽蕭元堯忽然道:“我又連累你。”

沈融罵:“說的什麽屁話!是我自己要來找你,你又沒求著我來,我就想看看王勉之臉上的精彩表情,他最小的孫子才五歲,這老頭也真下得去手!”

沈融能感受到一股極大的拉扯感,蕭元堯應該是用了全力,他手上力氣也不小,兩人齊心協力,叫被關死的殿門都開始吱呀作響。

某一瞬,劍崩之聲傳來,沈融吸了一口濃煙連聲嗆咳:“等等咳咳咳咳!劍要斷了咳咳咳!”

他常年打鐵鍛刀,對劍崩聲音十分敏感,蕭元堯立刻卸勁兒,兩人轉身一看,殿內已經燃起了明火,這火是從縫隙裏燒上來的,完全是把乾元殿當成了一個烤箱。

沈融崩潰:“你以後當皇帝敢搞這種邪門東西我就和你分手!”

蕭元堯離開幾息,再回來就給沈融蒙了一個浸濕茶水的帕子,殿門也有火光燃起,他把沈融抱到身後,自己隔著門邊火墻繼續拔劍。

沈融轉頭回看,慶雲帝窩在龍椅上瑟瑟發抖,王勉之……王勉之躺在血泊中,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

蕭元堯直接一腳抵著殿門,雙手握著劍柄,沈融看見那劍身松動一瞬連忙道:“拔!”

蕭元堯猛地用力,整個人因為巨大的力量而倒退多步,沈融撲上去看,就見劍尖的部位少了手掌一截。

“靠!就這還是皇家出品,什麽垃圾質量!”

蕭元堯沈聲:“先試試看。”

長劍歸位,再度掰動劍柄,暗門終於響了一聲,沈融連忙去看,就見這扇門開了一道十幾厘米的縫。

沈融:“……”

這誰過得去?!

蕭元堯扒他衣服:“脫掉金甲試試。”

沈融:“那你呢!”

蕭元堯只道:“你先試。”

哪還有爭執時間,沈融二話不說開始脫衣裳,脫得剩薄薄一層,還順手把慶雲帝也扒了。

“你可不能死,你得活著給我們老大禪位。”沈融把慶雲帝往暗門縫隙裏塞,頗有一種不管他人死活的美。

慶雲帝面容扭曲,好險才擠過去,蕭元堯眼睛一亮:“你試試,他能過去你就能過去。”

沈融呲牙:“我過你個大狗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慶雲帝要是活著送出去,就算你出不去老二也能被大家擁簇登基,再加上一個我,你是不是就能死的無牽無掛了?”

蕭元堯:“我以為你脫衣服就是同意這樣做……”

“那是因為我不願意穿著鐵皮被火烤成小乳豬!”沈融半身汗水濕透,“別磨蹭了再試試看!我就不信咱們兩個能被困死在這!”

沈融重重掰動劍柄,這次角度相反,暗門忽然合上,卻又從另一側打開,一絲涼氣透出,這邊縫隙更大一點,沈融探頭一看,裏面居然是個冰室。

夏日到來,為方便皇帝隨時取冰用冰,這冰室居然就建在了龍椅後面。

沈融眼睛一亮,轉身就扒了蕭元堯的外裳,“等著!我馬上出來!”

蕭元堯死死按著劍柄,唯恐將沈融封死在冰室裏面。

周遭火苗忽然竄起,幾息之間就引燃了殿內軟布,蕭元堯額頭脖頸都是熱汗,眼睛直勾勾盯著冰室的方向。

這火從底下開始燒,倒叫冰室融化速度加快,沈融進去先自己滾了一圈水,又把蕭元堯的外裳飽飽浸滿冰汁,這才又擠了出去。

“穿著!能擋火拖延時間!”

殿外好似傳來喊殺聲,估計都是自己人,沈融揪完末代皇帝的領子,又毫不客氣揪起開國皇帝的衣襟:“我告訴你,今天要是出不去咱倆就一起死在這,你最好打起精神,要是敢自我犧牲,我出去就找別的男人談戀愛!”

蕭元堯楞怔一瞬,轉身就扔掉了那劍鞘裏的斷劍。

沈融:“你幹什麽——”

男人毫不猶豫拔出龍淵融雪,以刀代劍,往那鞘中狠狠一插。

“劍鞘寬,刀鞘窄,融雪刀和這把劍差不多長,此法或可一試。”

沈融破音:“所以你寧願被烤都不願意融雪刀受損?”

蕭元堯呢喃:“這是你給我的……你為了鑄造它病了好幾日……它陪我幾年征戰無數,我不能叫它有半分閃失,所以猶豫了一會。”

沈融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愛刀如命,要不是他用另找男人來威脅,此男還扣扣索索不願意損刀而試!

沈融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被蕭元堯深深震撼,真想罵一句你後半輩子和龍淵融雪一起過日子得了。

第一次插進去機關並無反應,蕭元堯拔出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刀尖似乎觸到了鞘內底部什麽東西,總之身後石門再次轉動,這一次是塞慶雲帝過去的那邊,暗門連著一條長長暗道,慶雲帝居然沒跑,就站在門後瑟縮看著。

沈融眼瞧那縫隙越來越大,恨不得抱著龍淵融雪這個寶貝兒狠狠親幾口,等縫隙大到可以叫蕭元堯通過,他才嗆咳著道:“可以了!快走!殿要燒塌了!”

蕭元堯剛松開手,那暗門又回去了一點,沈融眼疾手快,接替他的手一把按住機關:“這個縫隙夠大了,你先過去!等我放手之後它才慢慢回縮,我跑快一點就行了!”

蕭元堯用幾息時間推演了一下,見火勢愈大便沒再猶豫,他披著濕衣率先通過暗門,系統在腦內大放煙花。

沈融也高興的直咳嗽,他拔出龍淵融雪松開劍鞘,趁著暗門關閉的時差飛速往生門跑。

即將抵達之時聽見慶雲帝忽然開口:“禪位詔書沒有加蓋大印。”

沈融猛地停住,蕭元堯回頭看向慶雲帝,眼神是一種極其可怖的顏色。

慶雲帝結結巴巴:“大印在桌上,就是你、你剛才拿起來看的那個。”

沈融毫不猶豫轉身,蕭元堯伸手,卻只來得及拽住一截濕淋淋的衣袖。

沒有加蓋大印的遺詔就是一張廢紙,就算把慶雲帝搞出去,但沒有傳國大印,寫多少張聖旨都沒有說服力。

沈融滿心滿眼都是事業決不能垮在這裏,在濃煙彌漫中摸到大印就精準投入暗門縫隙。

“老大!接住!”

蕭元堯手掌死死撐著不斷合攏的暗門:“快跑!跑過來!”

沈融自然惜命,連滾帶爬的就往前飛奔,頭頂卻忽然掉落一根烈烈燃燒的木梁,他不得不往後退了一步避開腦門開花的危機,但是這一退,暗門的縫隙就越來越小,就算沈融現在跳過去,也只會被死死夾住,根本不能再擠一擠穿過去。

系統尖銳爆鳴:【宿主要是狗帶我的積分能被扣到秦始皇統一六國!】

沈融也想尖銳爆鳴,手裏拿著龍淵融雪看著暗門縫隙越來越小。

他目光無意識透出幾絲恐慌,猶豫只有一瞬,沈融自救情結爆發,不惜吸入更多濃煙也要回去重新插入龍淵融雪,周身烈火侵襲,沈融甚至聞到了自己頭發燒焦的味道,他狠狠掰過劍鞘機關,身後暗門再一次隆隆作響。

沈融朝後大喊:“別出來!你再出來我們就是前功盡棄!”

他太明白蕭元堯了,太知道只要門再打開,蕭元堯一定會回來救自己,到時候不就又成了一人生一人死?所以沈融警告蕭元堯不要動,說完就拔刀回看,隔著重重烈火,看見蕭元堯的身影都開始扭曲。

系統:【宿主快跑!木質結構不經燒,這地方是真的要塌了!】

沈融一鼓作氣,奔跑間呼吸越發急促,又吸入更多煙塵,幸虧之前在冰室裏滾了一圈,不然現在衣服肯定要燒著了。

他跳過垮塌橫梁,火苗已經燒到了他的大腿高,煙霧濃到看不清楚門的方向,憑借記憶坐標和系統指引,沈融才一把摸到了暗門邊緣。

然後就被一股巨力扯進去,撞進了一個抖到不像樣子的懷抱。

暗門關閉眼前一片漆黑,沈融喉嚨肺部都難受至極,他啞聲催促道:“我沒事,先出去。”

蕭元堯管也沒管慶雲帝,抱起沈融就快步往前走,慶雲帝自己拿著禪位詔書和傳國玉璽,頭發散亂只穿裏衣,像個流民一樣跟在兩人身後。

系統松一口氣:【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沈融:你一棒子打暈我算了。

系統:【……啊?】

沈融暈暈乎乎:他喵的好像濃煙吸多了,頭暈眼睛痛,肺部呼吸好費勁……快給我一棒子。

系統:【……】

系統尖銳爆鳴到了最高分貝。

這條暗道長的不見盡頭,卻是蕭元堯走的最後一截平凡之路,出了這裏,他就不再是靖南公,不再是天策軍主將,他會拿著禪位詔書和傳國玉璽,成為萬民擁簇名副其實的開國皇帝。

沈融想想都要美得冒泡,他養成了開國皇帝,還泡了開國皇帝,把他迷得不知東南西北,招招手就會脫衣服送上床來,做人做到這個層面已經沒有什麽遺憾,周圍敵人該死的都死絕,該活的也都活了下來,還順道救下了許多百姓,為新朝開啟打下了良好基礎。

——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慶雲帝忽然驚聲:“前面有光!”

沈融費勁巴拉去看,模模糊糊的啥也沒看到。

蕭元堯將他的腦袋緊緊護在懷裏:“馬上,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我今晨出門前已經去信京郊,我們的人能掀翻整個京城……我要造反成功了,沈融,我要達成你的期望了。”

沈融喏喏哦了一聲,系統應該是給他打棍子了,但沒敢打太重,所以他這會意識尚存,耳邊忽然有熱風吹過。

沈融喉嚨腫痛聲音嘶啞:“我們出來了沒有,老大。”

蕭元堯身形猛地頓住。

擡頭,天光大亮,日頭正是最盛的時候,太陽就暖烘烘的照在沈融身上,他卻問他現在走出暗道了沒有。

蕭元堯渾身都起了一層白毛汗,慶雲帝剛要說話就被蕭元堯慘白的臉色嚇住,只見這個殺神雙手緊抱著自己“男夫人”,在他耳邊輕不可聞道:“還沒有,你睡一會……睡一會就好了。”

沈融心道這可是你叫我睡的,到時候再睡上十天半個月,瞧你小子不得急到求神拜佛。

沈融還不放心:統子,蕭元堯走出來了沒有,他受傷沒有。

系統沈默幾秒:【這邊有五日七日十日安眠大套餐,宿主選擇哪一檔?】

沈融:五天?

系統:【要不十天吧,宿主昨晚就沒休息好這次就多睡幾天,休眠倒計時5、4、3……】

沈融:等等你這個套餐怎麽還強行綁定!我不要睡十天你聽到沒有,餵——Zzzzz……

青年咕噥了兩句什麽,蕭元堯沒聽清楚,周遭蟬鳴叫的人心裏發慌,他竭力控住手臂,抱著沈融緩緩坐在一級長了草的石階上。

乾元殿周圍鎖死,暗道卻通的是冷宮,應是皇帝覺得從這裏跑最方便,所以便將出口留在了這荒涼大殿。

幾層宮墻之外,似有兵刃交接聲音,宮變,造反,皇位對他來說就是唾手可得……唾手可得,蕭元堯喉嚨發出幾聲低笑,額頭緊貼著沈融柔軟脖頸,他整個人都縮成陰沈僵硬的一團,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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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於融咪反身撈大印事件(對不起我的XP大爆發了)——

消炎藥:失去理智變成悲傷大狗。[心碎]

其他人:天塌了。[爆哭]

【之前怎麽都看不進去文字,然後還睡不醒覺,徹底休息兩天之後就是一口氣寫了快一萬三,我又站起來了(強壯)】

【開始抽獎啦抽獎啦![狗頭叼玫瑰]一口氣寫到了百萬!擔心這幾天休息有寶寶養肥不在,所以我們三天後開獎,這樣大家能回來的應該都回來了~(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設置吼!)[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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