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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驚弓之鳥 春風不度玉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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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驚弓之鳥 春風不度玉門關

各方角逐, 柴燒水沸,蕭元堯在幽州美美隱身。

實力決定人的看法,曾經連殺二王被罵叛將, 而今阻擋匈奴與北淩王讓朝廷上下又是一片誇讚。

所謂勳貴,不過是依附更貴之人的墻頭草,蕭元堯人還沒到京城,隆旸帝賜給他的府邸就已經被收拾的幹幹凈凈,而且還是太子派人專程去打理的。

又因此和左相生了不少嫌隙,一有空就往母親劉嬪那裏跑。

定吉日, 試龍袍, 皇帝冠冕的重量壓得太子擡不起頭, 裏三層,外三層, 瘦寡身材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自隆旸帝病重駕崩,京城風聲日益收緊, 而今太子即將登基, 眼瞧著氣氛才活泛起來,公子小姐們敢出門打馬游船,各家各戶往來也逐漸熱絡, 街上商販叫賣不絕,街巷四處有新開的食肆格外受人歡迎。

“紅薯粉啊, 新鮮的紅薯粉!皖洲桃縣的紅薯粉, 公子進來吃吃看, 咱們新開食肆吃兩碗送一碗嘞!”

周遭華服青年搖扇調笑:“這可是個新鮮玩意兒,聽說是從靖南公的家鄉傳出來的食譜,今個兒咱們高低得試一試好不好吃。”

小二笑的見牙不見眼:“保證好吃,不好吃不要錢。”

櫃臺後, 有掌櫃的劈裏啪啦打著算盤:“不錯,京城六家店各有盈利,這個東西薄利多銷,只要有客人,就不愁沒錢賺。”

扮做小二的薯稻院人手悄聲道:“左相和太子嫌隙不小,太子面上聽話,然到底出身皇家,怎能忍受一個臣子吆五喝六。”

掌櫃的擡眼:“是誰說的?”

小二:“戶部尚書的小兒子,在國子監和左相兒子一起讀書那個。”

掌櫃的哦了一聲,又遇眼熟的食客,轉身便去招呼人。

短短幾年,李棟的紅薯粉已經賣到了大江南北,薯稻院的人手也遍布四處,明面上是紅薯粉主理人,實際上全都是情報探子。

各處所得消息先是匯集到李棟之手,再由李棟上報政事閣,政事閣諸人篩過一遍又整理妥當,才會交予蕭元堯查看。

是以北淩王往廣陽城派探子的確是蕭元堯玩過的手段,而且玩得比他還要成功許多。

掌櫃的又轉了一圈,店內有幾個布衣打扮的人進來吃飯,一人能吃五六碗粉,話不多,給錢的動作十分爽利。

吃完就走也不閑聊,掌櫃的看了兩眼,回到後院招來幾人道:“剛走了一群穿灰衣服的,你們跟上去瞧瞧,這幾個身量重腳步輕,怕不是普通百姓。”

“是。”

京城就這麽一畝三分地,到了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來了,並與掌櫃的說這幾人的確都是練家子,出了食肆徑直往皇宮附近去了。

往皇宮去難不成是太子的人?薯稻院的人摸不清,也就將這點子疑竇壓了下來,想著探查清楚了再與李大人傳信。

六月十六,大吉之日,各方勢力平定,北淩王退守陽關壓制匈奴單於,靖南公鎮守幽州與雁門,京城安穩,太子可順利登基。

是夜,太子前往劉嬪宮中,二人為親母子,太子即將成為天子,曾經的劉嬪也將變成後宮最有權勢的女人。

然而劉嬪生性軟弱,父親只是一個地方小官,能走到今日全靠其他人鬥得太厲害,她又僥幸生了隆旸帝的老來子,戰戰兢兢在奪位之爭中撿了一個大漏。

太子依賴他,劉嬪時常教導兒子要聽左相的話,來來去去叫太子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您不必多說,孤自然知曉。”太子語氣不滿,劉嬪面對即將變成皇帝的兒子也有些無所適從,只好點點頭道:“我兒聰慧,自然明白母親憂慮,我不求你以後坐多麽高的位置,但求我們母子能在這宮裏保全性命,你且記住,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不得不得安慰精神脆弱的劉嬪:“如今孤即將登基,將來您就是皇太後,誰也不敢再欺負您,左相也不會再輕視您。”

劉嬪在燈下垂首抹淚:“熬了這麽些年,終於熬到今天了。”

坐的位置越高,就越覺得有些事情難辦,而今靖南公是他的大功臣,偏左相又看他不順眼,太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敢得罪有兵權的蕭元堯,也不敢得罪教導他多年的太子師。

又有一個喜歡哭哭啼啼叫他討好這個又討好那個的懦弱母親,太子坐了一會便不樂意聽劉嬪嘮叨,起身便要回東宮去。

“明兒一早便是兒子的登基大典,您今夜早些休息,免得明日又體力不支,孤忙完前面事情,便會親自來與您請安冊封。”

劉嬪連忙點頭。

這一夜許多人都沒睡得著覺,天還沒亮,整個皇宮及東宮就動作起來,京城各官員貴族皆著華貴衣裳,準備迎來新朝天子。

今日全城戒嚴,生意不太好,紅薯食肆便都打烊關門,幾個店的掌櫃和小二圍在一起懷念曾在南地的時光。

“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去啊。”

“回不去也不打緊,主公在哪我們在哪,只是聽說幽州艱苦,不知道那二位可否習慣。”

“欸,幽州艱苦,曾經順江四州不也一樣艱苦?總之有主公和沈公子在,咱們就一定有好日子過。”

眾人皆笑:“說的也是。”

摸了一會牌九,看會武的同僚們耍了會拳腳,到了傍晚眾人才各自四散,所有人都覺得,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能發生什麽大事,回家洗洗睡,第二天該幹什麽幹什麽。

然而到了半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叫醒了所有薯稻院的人。

一經常在外探查消息的人滿頭大汗合門而入:“出事兒了。”

掌櫃的驚訝:“怎麽了?”

那人語速飛快道:“有消息從宮裏出來,新帝行完登基大典去找劉太後請安,二人於宮中遭遇刺殺,動手的正是新帝身邊的皇城衛!”

“什麽?那新帝亡了??”

“並未,新帝重傷,死的是劉太後。”

眾人一片嘩然。

皇城衛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幾乎可以說是天子的私兵,這些人怎麽可能造反,還選在這麽一個日子去刺殺新帝!

京城絕對沒有人敢這麽幹,難不成是主公暗中部署……不可能,那他們絕對不會半點消息都不知道,這事兒不是主公做的,定然另有他人。

幾個人合頭低語,沒一會便異口同聲道:“……北淩王?”

只有北淩王這樣的皇家子弟,才有可能往皇城衛中安排人手,再聯想到前些日子京城多了的陌生人影,眾人全都恍然大悟。

原以為將北淩王擋在雁門關外便萬事大吉,不想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此人暗度陳倉,居然選在這麽一個日子搞事。

新帝登基第一天就被刺殺,又死了親生母親,此為大不詳,薯稻院的人立刻便磨墨寫信,面容沈沈風雨欲來。

左相連夜進宮,與朝廷重臣一齊主持大事,劉太後的屍身潦草停於後宮寶華殿,太醫院的人臉色慘白為新帝看診,一輪輪的太醫出來,皆滿面灰喪搖頭,左相臉色難看至極,下令嚴查皇城衛。

然刺殺之人已服毒自盡,一看便知是培養的死士。

所有人都猜到這事兒是誰幹的,但沒人敢真的說出來,又不能用這事兒來叱責靖南公抵抗不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又知道北淩王已經對皇位瘋魔到了這個地步。

左相:“當真不可正常行走?”

太醫擦著額頭冷汗:“若非劉太後為陛下以身擋刀,連這條腿都保不住,刺殺之人是沖著要命來的,這一刀砍得極深,恐怕陛下以後都將不良於行……”

左相面容扭曲,整張臉憋得都有些發紫。

天子應當儀容完美,一分一毫的缺陷都是致命,而今新帝不良於行,宗室那群老頭子遲早會重立新君,新君是誰?放眼如今皇子,除了北淩王還有誰可當任!

如此陰險毒辣,對自己的親弟弟都能下這樣的狠手,若當真由他上位,哪還有他們這些原太子黨的活路。

王勉之閉目不語,眾臣群龍無首,又聽他緩緩開口道:“新帝遇刺並無大礙,但需將養幾月,這幾月不上早朝不入後宮,直至龍體完全康覆。”

這……這豈不是要瞞著天下人嗎?

然見王勉之陰沈神色,朝臣皆不敢語,只得閉緊嘴巴,唯恐禍從口出。

好不容易盼到四下安定太子登基,而今又出了這檔子事,國運不濟永無寧日,叫眾臣人心惶惶噤若寒蟬,整個京城夏天還沒到來,就仿佛提前進入了嚴冬。

……

慶雲元年,新帝臥病,左相把控朝政,大祁宗室暗流湧動,居然已經有人去接觸北淩王,請北淩王回京攝政。

然北淩王卻不急不緩,言北疆戰事重要,至於什麽時候動身入京另行議論。

朝廷上下所有人都在尋找未來靠山,有投奔左相的,有給北淩王遞信的,唯獨沒有人去投靠新帝,天子一上位便被架空,是大祁立朝以來前所未有之事。

與此同時,宮中又傳謠言,說新帝為太後日夜痛哭,任誰前去探望都如驚弓之鳥,仿佛是被北淩王給嚇傻了。

蕭元堯與沈融收到京城密信之際正值夏初,幽州已經開荒出不少黑土地,紅薯和當地一種產糧頗高的野豆一齊種下去,薯苗豆苗一片濃綠茂盛。

船只又往返了黃陽一趟,從老家運來糧食接濟大軍,又帶回了蕭雲山的回信,神農筆跡顫抖,隨信一齊捎來的還有不少江南織造的漂亮衣裳。

給蕭元堯的,給沈融的,給趙樹趙果,還有給蕭元澄的。

許是不知蕭元澄多高多壯,有些穿起來窄有些穿起來又胖,蕭元澄照單全收,衣服做小了也不嫌棄,身上穿一套晚上睡覺時候再悄悄抱一套。

還和沈融打聽蕭雲山喜不喜歡馬,他可以送老父親一匹心愛的小馬駒。

“天子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沈融坐在田壟上打著草帽。

蕭元堯:“新帝遇刺之後一直未曾上朝,要麽就是被砍中要害不能起身,要麽就是容貌肢體受傷損害皇家顏面,左不出其二。”

沈融搖頭:“他也是倒黴,撞上北淩王這個瘋子。”

蕭元堯緩緩:“此人極其記仇,新帝搶了他的皇位,他就要親弟弟有名無實,朝中左相一派如強弩之末,一旦北淩王歸朝,京城所有勢力都得清洗一遍,包括這位天子,也可能會愈發病重,直至‘暴斃身亡’。”

死局已現,何處謀生?

皇位這個冰冷的金疙瘩,普通人坐上去只會加速走向滅亡。

而北淩王越是緊逼天子,沈融就越有危機感,他們在廣陽城甩了北淩王一個大的,導致他在雁門錯失良機不得不折返北疆抵抗匈奴,對自己親弟弟尚且如此不顧情面,更何況是對死敵蕭元堯?

沈融擔心這人憋了大壞,是以加緊訓練騎兵,烏尤一族天賦卓然,如今愈發像模像樣,又因挑選的馬匹十分高大,配上烏尤男人得天獨厚的身高,每每於草場提刀策馬,都能引得無數人駐足觀賞。

到了八月,幽州的第一批作物成熟,年初收的新兵吃飽穿暖,也漸漸習慣了在軍營的生活。

夫軍無習練,百不當一,習而用之,一可當百,軍營操練之聲震天,沈融將在瑤城鍛造的所有庫存武器全都發了下去,依舊稍顯短淺。

又命手下工匠們於幽州各處探尋土層山體,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然而暫時沒什麽好消息。

沈融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若是幽州有礦,那給他的獎品估計就不是黑土地了。

他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點背,他已經不指望遇到的礦山能在一年內打出東西,只是這個東西必須得有,對於一個古代王朝來說,鍛造軍械是沒有止境的。

利器朝外,和平才能朝內。

只要他們的大刀長槍足夠鋒銳,何愁將來不能震懾海內外,做真正的天朝上國。

蕭元堯知他所愁,幹脆來了一句:“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去拿現成。”

沈融楞了下:“什麽東西?”

“在北疆深處有一礦山,天策軍中所用兵器大多由此山礦石鍛造而來。”

沈融嚴肅:“不可,這東西暫時還沒那麽緊缺,天策軍為北淩王勢力,不至於為了我想要,而讓將士們為此付出生命。”

系統冒泡:【舊礦開采多年,建議宿主多跑地圖,說不定在哪裏就會遇見儲藏豐富的新礦】

沈融:好主意,明天就去掀了北淩王和匈奴的老窩。

沈融是說笑,老天爺卻不想和他開玩笑。

北淩王隔空恐嚇天子好幾個月,終於得了新帝聖旨,宣北淩王回京與左相一起輔政,與此同時,調靖南公入玉門關,與陽關駐軍一起代為抵禦匈奴勢力。

陽關駐軍多是原天策軍,天策軍在北淩王手裏捏著,兩軍主將不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個麻煩差事。

北淩王二次入京朝中居然沒有多少反對聲音,甚至可以說是多方促成,宗室貴族的態度和新帝登基之時截然不同,至於這聖旨是不是新帝心甘情願寫的,沒有人關註。

北淩王陰謀得逞,哪怕浪費了不少時間,依舊逼得天子成了棄子。

沈融氣得叉腰亂走,覺得他們被當槍使了,朝廷需要的時候被當塊寶,不需要的時候就是一塊磚,改明兒全掀了桌子,大家都不要幹了。

結果蕭元堯面色如常接旨,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像是新帝的肱骨忠臣,皇帝叫他去哪他就去哪,師出有名這件事算是被這男的玩透了。

很快,蕭元堯就開始大肆整軍,像是怕朝廷反悔,恨不得一夜之間就飛到那玉門關去。

沈融當然也跟著一起收拾包袱,幽州和雁門關各留了兩萬駐軍,蕭二和烏尤騎兵被沈融一起打包帶走,到了新地方接著訓。

林林總總一盤算,手上也就十一萬,又要面對打不死的匈奴小強,又要和傳說中的天策軍低頭不見擡頭見。

臨行前一夜,沈融抱著用了好幾年的蠶絲被發出抗議:“老大你給我一句準話,北淩王都要進京當攝政王了,你當真能看著他飛黃騰達?”

蕭元堯給沈融疊小衣裳,表情認真的不得了。

沈融踹他一腳,此男巍然不動。

又被那腳心踩了兩下才開口:“危難見人心,北淩王進京最害怕的莫過於天子,他是最不想看見北淩王的人。”

沈融抱臂點頭:“嗯嗯。”

蕭元堯把他腳掌籠在手心揉捏兩下,聽著沈融哼哼兩聲。

“作為天子純臣,我怎麽可能看著陛下被眾人架在火上燒。”

沈融知道此男又開始演了。

蕭元堯一本正經濃眉大眼:“是以咱們走快點,幫天子將北淩王攔在北疆,既然他當年那麽喜歡北上接管天策軍,那便也不用回去湊京城熱鬧。”

沈融若有所思,男人將他抱在懷中,貼著他的臉頰咬了咬道:“恒安,我帶你去看看我祖父當年打仗的地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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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即將上演的是大型認親紀錄片:《天策軍之老大回家》

融咪:做好男朋友家大業大的準備了,但很明顯還沒有完全做好。[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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