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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官考 期待諸位榜上有名,在我主手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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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官考 期待諸位榜上有名,在我主手下效……

來的時候是空著手來的, 走的時候是滿滿當當走的。

三賢和盧玉章的馬車整整齊齊排成一列,沈融和蕭元堯騎著神霜和赤霄引在前面,沈融擡起掌心, 蕭元堯“計謀得逞”的看他一眼,二人啪地擊掌,一切盡在默契配合之中。

沈融屬實沒有想到來一趟翠屏山,居然真的挖了一窩大人參回去,就算其中兩個不怎麽樂意,也一樣被半勸半哄的打包帶走了。

他們官考這個事情何其重要, 關系著順江南北四個州的大換血行動, 這裏面要操作的東西太多了, 考試的內容,考完的判卷, 考後的派官,樁樁件件哪裏是一群武將能完成的事情?

蕭元堯求賢若渴, 這下好了, 不止湊了四個成熟的金卡,而且即將還能從卡池裏面誕生更多的小金卡。

沈融一路都哼著口水歌,連吃帶拿快活的像個小神仙一樣。

馬車後, 茅元探出車窗遠遠看了眼翠屏山嘆息一聲。

車中小童疑惑詢問:“先生怎麽了,是不想去瑤城嗎?”

茅元坐直身子:“出山容易進山難, 我命由天不由己, 也就杜正言那個雞公還想著回來吃雞呢。”

小童眨眼, “先生不是一向信奉我命由己不由天嗎?”

茅元閉眼:“那是因為沒有遇到真正的貴人,你還小,不懂得這裏頭的玄妙,有些船一旦上去, 行不到彼岸就下不來了。”

從翠屏山請的大佬還在路上,而瑤城之內,因為即將舉辦的官考已經變得熱火朝天。

留守瑤城的諸位武將不得不加派巡邏隊伍,以免得有些讀書人爭辯上頭臉紅脖子粗的打起來。

不過大部分讀書人都不會這麽不體面,如今瑤城魚龍混雜,究竟是魚還是龍,一場考試就可以驗出眾人水平。

與此同時,城內有些酒樓客棧為了留客,居然請了一些所謂的老先生來考前“押題”,這押題每日都會張貼在酒樓客棧裏面,只有住在這裏的房客才能看得見。

寧丘前兩日去了幾次,今日卻是不去了。

魯柏找他的時候,這人正在窗邊讀一本種田賦。

魯柏為好友感到著急:“哎呀你以前不是不讀這種書的嗎?都快考試了還不趕緊背一背聖人之言,看這個做什麽。”

寧丘擰眉:“只是隨便看看,這裏頭談及田稅的問題,還有一些節氣規律,我覺得應該看看。”

魯柏左右轉了兩圈:“我覺得你才應該出去押題,外面那群老學究都出的什麽題目,有些詩句都不對仗,更甚者還有拍靖南公馬屁的,不過我覺得你這書看看也就行了,別真覺得會有種田的題。”

寧丘擡眼:“為什麽不會有,民以食為天,這田地種植關系到社稷安穩,其他一些政論我都會背,唯獨這個是我的短板。”

魯柏幹脆坐下,寧丘好心與好友分享:“並非是我亂看書,一則種田事大,二則我們這一路過來看見了不少縱橫田畝,且越靠近瑤城,這田地就越整齊,這幾年哪裏還有這麽整齊的田,定然是靖南公派人特意整理的,或許官考真的會有類似題目,你晚上回去也多背一背這種田賦。”

魯柏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行,我聽你的。”

寧丘繼續埋頭:“雖說有迎合考試之嫌,可是我們必須先考,才能走到合適的位置上,所以我這次必定要考好,如此才有施展抱負的機會。”

魯柏安靜下來:“你說得對,算了!我也拼一把!我背書不行,但我家經商,這經商門道也多了去,你先看這種田的,我現在就給你寫幾個算賬的巧式,你只要把這式子記住,萬一真的撞上什麽稅算題,也不至於兩眼抓瞎。”

寧丘:“那就多謝元旭兄!”

好友二人在一間房子裏各忙各的,間或交換一下學習經驗,半個下午的時間,魯柏腦子裏暈暈乎乎的塞了一堆稻谷一年幾種又該什麽時候種的知識,寧丘也拿了魯柏給的巧式找了一些數字去驗證。

直到月上中天,二人才分開回各自房間睡覺。

接下來幾日兩人就這樣互相補課,也沒去湊那個“押題”的熱鬧,還有好一些人都到月滿樓那個神子像下參拜,祈求自己這次考試順利。

玄學加持的,刻苦努力的,心有目標的士人階級都憋著一股子勁兒,想要為蕭元堯效力,實現自己的理想或者就此改變自己的命運。

到了八月八日,寧丘略微浮躁的心境反倒平順下來,該學的不該學的他都學了,如此要是還考不中,那就是命,是以寧丘心情坦然,反倒比以前還吃得好睡得香。

倒是魯柏略略有些失眠,雖說不指望能考個官,但來都來了,他爹還給了他那麽多盤纏,要是他能在靖南公手裏撈個什麽活兒幹,那他爹能從縣東跑到縣西,大喊我兒子也中官了。

想想還有點小美,他家裏幾代經商,可士農工商商位最低,到了他爹這一代,縱使家裏小有銀錢,可見了縣城裏的秀才還得點頭哈腰的行禮,若不是為了自家老子直起腰板,魯柏也不會半推半就的來這瑤城。

他長籲短嘆,在八月九日的晚上去敲寧丘的門:“子清,睡了沒?”

寧丘:“……剛睡,怎麽了?”

魯柏扭捏:“我,我睡不著。”

寧丘拍拍臉,從床上爬起來去給好友開門,魯柏立時進來:“唉,子清,我總覺得我考不中,要是我當不了官,我也不回去,在這瑤城裏盤個酒樓賣紅薯粉,欸你知道紅薯粉不?”

寧丘倒了杯涼茶醒神:“那是什麽?”

魯柏按著他的肩膀坐下道:“這可是好東西啊,我爹從上頭人手裏拿了一點貨,叫了幾個叔伯到各鄉去倒賣,還賣了不少錢哩。”

寧丘也不困了:“我好像想起來了,是不是最初從靖南公的軍中傳出來的食物,煮之甚美。”

“對對對,就是它,我爹有貨源,聽說是上頭有大人在四處販賣幹粉,我準備接了這條線在瑤城開個粉店,我這幾天看了,瑤城還沒有一個紅薯粉店,到時候我再帶上幾個冰酒釀,弄些漂亮飯,不信賺不到錢……”

寧丘悶笑:“你這個腦袋,都這時候了還想著賺錢,要是明天能考紅薯粉怎麽賣錢,你豈不是賺大了?”

魯柏雙手合十:“神子保佑,明天就考紅薯粉吧,別的我是真不會啊。”

寧丘又考問了一遍種田賦,聽魯柏能答出來個八九分才滿意,這麽一折騰兩人也都困了,魯柏幹脆沒回去,就蹭在好友的床上打著倒睡了。

幾個時辰之後,清晨如約而至。

寧丘和魯柏被前來送水的小二叫醒:“哎呦二位客官,快快起吧,好些客人都已經洗完往城外去了。”

寧丘魯柏立時睜開眼睛,洗漱完手上拿了倆幹餅,就加入了浩浩蕩蕩的考試隊伍。

不知道是不是被好友的“自信”所影響,魯柏也覺得自己有了一些信心,他們剛一出城,就見到官道兩邊站立著拿著紅纓槍的神武軍。

這神武軍可不一般,聽說是軍中數萬將士才選了這三千個,各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勇猛之士,在戰場上那可是要殺敵立功的,現下卻分站兩側防止考試隊伍混亂或有人搗鬼。

別的不說,就這份儀式感已經叫不少讀書人心向往之,靖南公有勇有謀有名聲,這順江南北沒了梁王安王本要動蕩,然而靖南公卻橫空出世,得了朝廷的親封還有了派官權。

和盧玉章預判的一模一樣,大多數百姓都對“叛將”“反賊”抱著避而遠之的態度,如果蕭元堯當真和朝廷撕破臉,絕不會有今時今日這樣千人同考的盛景。

而且隨著隊伍越來越壯大,軍中那些“文武兼修”的已經不夠用,除非能大規模招人,否則就連日後的發展都要遭遇無人可用的窘境。

沈融抓了抓頭上的帷帽悶聲悶氣道:“大熱天的非要我戴這個出來,別人多看我一眼怎麽了?小氣鬼。”

眾人想象中威嚴冷肅年少成才的靖南公哄人道:“這些人不比軍中自己人知根知底,你要去看考試,還是多防護一點比較好。”

沈融翻白眼:“你就說吧,你這張嘴真能翻出花來。”

蕭元堯低聲:“我嘴巴好不好,難道你不知道?”

沈融:“?”

系統:【(嗑到了)】

蕭元堯湊近:“這幾日太忙,要安頓幾位大儒和盧先生,咱們好久都沒有親近了,不如今晚……”

三秒後,靖南公領了一個熱乎乎的巴掌印回去了。

系統:【男嘉賓正是火氣旺的年紀啊……】

沈融:就他那天賦異稟,你覺得他只有這幾年旺?

系統嬌羞:【那倒也是,咱們的男嘉賓各方面都很優質】

然後系統也被屏蔽了。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沈融把腦子裏各種有色顏料甩了甩,看完考試隊伍就和蕭元堯一起打馬進了軍營。

二人並未遮掩行蹤,蕭元堯又穿著朝廷發的官服,那玄黑底色之上,是代表著朝廷大公的獨有繡紋,繡紋金光閃閃,引得眾學子紛紛側目。

魯柏激動的拉著好友的胳膊:“我去,是靖南公,是靖南公啊!他居然真的這麽年輕,還長得如傳聞一樣英俊不凡!”

寧丘卻往蕭元堯身邊的白馬上看,他小聲疑惑:“那位帶帷帽的大人是誰?”

魯柏也看 過去:“不知道,但看他一身錦衣沒有品階,應當是靖南公身邊的謀士吧。”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認為的,不過他們也沒有猜錯,沈融的確自詡蕭元堯麾下謀士,但是他也是古往今來第一個會打鐵的謀士,而且在軍中的地位還不比主將低。

周圍神武軍按捺著自己的視線不去看許久沒見的沈公子,但到了軍營裏面卻不一樣了,來來往往的巡邏隊伍見了蕭元堯和沈融紛紛抱拳行禮。

有時候有些人都忘了問候蕭元堯,也沒忘了問候沈融。

寧丘和魯柏一路看著,心底逐漸泛起驚濤駭浪,這好像和他們想象的謀士也有點不一樣……誰家謀士敢用馬屁股撞主公的馬屁股啊!

兩人到了軍營,先從一個姓李的營官那裏抽了桌號,魯柏抽完連忙問好友:“子清你哪個桌子?”

寧丘看了眼手中木牌:“六百六十六號,你呢?”

魯柏大喜:“我八八八啊!咱倆今天這是要發啊!”

寧丘也笑了:“行,借你吉言。”

因為兩人沒抽到一起,是以桌子也離得遠,寧丘坐在前面,魯柏坐在後面,中間差了好幾大排。

在今日進這軍營校場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蕭元堯這個考場怎麽布置,他們想象中的官考,應該是和科舉考試一樣,一人一個小房子,三天三夜吃喝拉撒都在裏頭,還得各種搜身查驗有無攜帶作弊小抄。

然而靖南公在江南組織的小科舉卻是露天考試,所有人都坐在一起,乍一看去眼花繚亂,又沒有進場搜身,只叫領了對應桌牌,誰知道有沒有人帶書本進來。

不少考生都面帶僥幸,時而拍拍手裏的包袱,時而摸摸袖子裏的藏書。

這下好了,遇到不會的說不準還能翻書看!這麽多人一起考,就算靖南公有八只眼睛也絕對看不出來他們的小手段!

寧丘側目,身邊就有一個書生喜滋滋的翻書,甚至直接將書放到了桌案上,實在過於猖狂。

此等人枉稱一句讀書人,若真叫他抄成了官,那靖南公舉辦的這場考試意義何在?寧丘心中開始有些舉棋不定了,難不成靖南公真的只是空有一張俊臉的粗莽武官?那他能在這樣的武官手底下幹活嗎?

不如去考科舉,最起碼科舉絕不會發生如此明目張膽的舞弊事件。

不止寧丘,許多秉性耿直的書生都不齒與那些作弊者為伍,不過有人就是天生臉皮厚,任別人視線鄙夷我自“不動如山”。

因為江南四州來撞官運的人太多,甚至還有北方下來的,所以光是進場就用了半個時辰,巳時正,校場高臺之上就響起了一聲嘹亮的號角。

這號角只有軍營才有,讀書人哪裏聽過,一時間全都被嚇了一跳,就連魯柏都抖了個激靈。

號角響,一些著急忙慌遲到的書生全都不許再進來,李棟笑瞇瞇的朝那些人道:“既然決定來考官,卻連考官的考試都能遲到,以後主公給你派事,是不是你也一樣起不來床?來人啊。”

周圍立時有兵卒上前:“在!”

李棟擺手:“逐出去吧,別影響其他人。”

“是!”

這一出叫靠近校場邊緣的書生們紛紛側目,軍營規矩森嚴,兵卒們又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不到一刻鐘,那些哭喊撒潑的遲到考生就全都消失了個一幹二凈。

方才還小聲說話的人這下全都安靜了,就連靖南公手下的一員都是如此雷霆手段,那靖南公本人定然更加嚴厲嚴肅,他們不停的吞咽口水,以緩解莫名緊張的情緒。

寧丘的座位正好在邊上,他心裏開始覺得,這場考試可能沒有那麽簡單。

第一道號角聲停,校場高臺的邊緣上就站了兩個人,高一些的那個看衣服就知道是靖南公,低一些的那個戴著帷帽,叫考生們紛紛看不清楚表情。

沈融擡手,手腕帶動指尖晃了晃,像高臺上的仙人在俯瞰凡生。

霎時間,早就已經就位的神武軍集體出動,果樹吉平和其他小將分別帶領幾隊,每一隊管三列,每一個桌子上都發下去了一張略顯油黃的考卷。

很快就有神武軍發到了一些明目張膽作弊的考生面前,他們將發出去的考卷重新收回來,而後道:“一百五十八號,逐出考場。”

“什、什麽?我沒有遲到啊!”

負責這幾列的趙樹走過來,拿了他桌上的書晃了晃:“你是沒有遲到,但你作弊啊,還這麽明目張膽,品行如此低劣,怎能為主公所用!”

很快,又有一部分人被清了出去。

試還沒考,就已經淘汰了兩批人,剩下的無不瑟瑟發抖,但寧丘的心情卻越來越好,他覺得自己這個地方是來對了。

靖南公能夠坐擁四州,必定不是庸才一個,這位主公不但勇武而且鐵面無私,寧丘倒是不怕考試,但他最怕的是不公平。

寒窗苦讀十餘年,誰人不想要做官?

如果在這最後一關被一些宵小占了名額,那真是要慪死了。

很快,試卷發到寧丘面前,卻是一張白紙,他楞了楞正要擡頭問是不是給錯了,就聽見分管這幾列的那位小將軍道:“諸位莫要驚慌,這是我們沈公子的主意,為了保證絕對公平,考卷發下會先倒扣,所有人都不許動,等待第二聲號角響起,才能翻卷。”

寧丘心內大讚:好計策!

正當他以為這些將士發完考卷就要退出校場,結果每六個考桌就站了四個兵卒,而且還是對立而站,相當於六個考生身邊有四個人,且這四個人單手掌刀,眼睛垂下落在桌面上不動了。

寧丘忽的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他心內急跳兩下,往左後瞥了一眼,隱約瞧見好友魯柏已經開始瘋狂擦汗。

靖南公的考場沒有單獨的考室,但是卻有無數兵卒。

這些兵卒就站在桌子旁半米,黑壓壓的盔甲照著初升的日光,當場又嚇暈了一批心理素質不好的。

然後第三批人被擡了出去。

而此時,考試甚至都還沒有正式開始,這些所有發完考卷不走的,全都是本場考試的監考官。

在這樣堪稱高壓的考試環境下,誰要是還能作弊,那當真是和神仙無異了。

寧丘舒服了,這是一場照顧老實人的考試,他們想要投奔靖南公做靖南公的官,而靖南公也表現出了能叫他們信服的本事。

他坐姿放松下來,不出幾個呼吸,等場下所有將士全都站定,那象征著考試開始的號角才幽幽響起。

與此同時,臺上的沈融和蕭元堯轉身,對著剛上校場高臺的四位文學大佬打招呼道:“先生們好。”

剛到瑤城才三五日就被迫上班的翠屏三賢萎靡點頭,只有盧玉章一個人興致勃勃回禮:“拜見主公。”

蕭元堯:“盧先生辛苦,若非你與沈融想出如此周密的官考規矩,我不知道要錯失多少人才。”

沈融嘿嘿笑。

盧玉章:“大部分主意還是沈融出的,我只是完善了一部分,這小童腦子活,不知道到哪裏想出來那麽多主意,如此考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比科舉考試都還要公平公正。”

沈融謙虛:“略施小計,略施小計。”

系統:【宿主自己淋過雨也要撕爛別人的傘】

沈融亂叫:那咋了,我們九年義務考試多的是力氣和手段,再說了這是為未來皇帝選人,從心理素質到品性能力全都要篩!

因為校場地方有限,為了防止有人偷看別人考卷沈融還提出了陰陽卷的計策,所謂陽卷,是九道題目順著來,所謂陰卷,則是九道題目逆著來,再加上從全能.神武軍中調取的“監考官”,沈融就不信他們選不出來真正有本事的人。

不止盧玉章和三名翠屏大牛在,李棟宋馳和蕭雲山也到了軍營。

蕭雲山一來,翠屏三賢就主動與其見禮。

譚貢尊敬道:“百聞不如一見,這便是桃縣蕭公吧。”

蕭雲山笑:“是我,我也久仰諸位名聲。”

杜英上前:“敢問蕭公,什麽樣的糧食配雞肉最好吃?”

譚貢:“……”

茅元也追問:“蕭公,什麽樣的糧食釀的酒最好喝呢?”

蕭雲山哈哈大笑:“那你們可算是問對人了,來來來我與你們詳細分解。”

幾人瞬間說成一團,臺下,寧丘翻開考卷,眼睛還沒看清題目長什麽樣子,就先瞅見了“紅薯粉”三個大字。

寧丘瞬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湊近看,的的確確問的是紅薯粉的售賣數算,其問頗為覆雜,還牽扯到了稅費陷阱。

他猛地攥住筆桿,額頭上冷汗唰一下下來了。

這一刻,寧丘覺得這輩子他都還不清魯元旭的恩情。

定了定神仔細看了兩眼,腦中回憶起好友給他說過的一些巧式,與冷汗一齊落下的還有筆尖,萬全準備的寧丘尚且如此,更遑論那些整天在城裏看“押題”的考生?

這九道題沒有一道常規,要麽問有關紅薯粉售賣的數算,要麽問順江南北的稻谷種植差異,還有三道文題,這三題兩道問治民一道問治國,可見出題者覺得治民遠在治國之上。

八月的天,寧丘一邊流汗一邊書寫,旁邊又有人被擡了出去,似乎是考暈了的考生。

他仔細斟酌著寫完三道,眼神微微後看,就見自己好友還在堅持,雖有些抓耳撓腮,卻也沒有焦急到暈倒。

寧丘感念魯柏教他數算,魯柏又何嘗不是同樣的心思?當看見那道稻谷題目的時候,他都想好了以後不論寧丘多晚來找他,他都可以陪好友一起“相與步於中庭”!

他們考了多久,這些神武軍就在一旁站了多久,寧丘寫完所有題目剛放下筆,就聽見頭頂有人問:“要交卷嗎?”

寧丘:“可、可以提前離開?”

神武軍答:“沈公子吩咐了,夏日酷暑,校場又沒有陰涼地兒,是以做完試卷的考生都可以去一旁的涼帳之內,裏頭有將軍和公子為諸位準備的梅子湯。”

思慮周全,關懷備至,秩序井然,公平公正。

寧丘被徹底征服了,那份傲氣和質疑也變成了謙虛服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自詡苦讀多年,可卻不及安排這整場考試之人的三分聰慧。

他做卷子從不回頭看,也從不回頭改,因為每一個字下筆都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是以這份卷子寫的分外工整好看,寧丘將卷子卷起,認認真真交給了神武軍。

他並不知道,這將是他徹底改變人生命運的起點。

陸陸續續開始有人交卷,沈融趴在高臺上看,忍不住和蕭元堯道:“一個半時辰的考試時間,此時一個時辰過去就已經有這麽多人寫完,老大,咱們這是要人才大爆發了啊。”

蕭元堯拉住他後脖子領防止他摔落:“具體如何,還得看我父親和眾位先生如何判卷。”

沈融笑:“行,你嚴謹,不知道林大夫的梅子湯準備的如何了呢?”

涼帳之內,寧丘走進去,發現裏頭三三兩兩居然已經有人,他不由得有些緊張,左右掃了兩眼沒見好友,正著急手裏就被一個小藥童塞了一碗梅子湯。

藥童:“快喝吧。”

寧丘連忙道謝,抿了一口清爽冰涼:“這也是靖南公研制出來的?”

藥童笑:“並非,這最初其實是我家主人給沈公子研制的小飲,沈公子不能飲酒,又好美食,每到夏日定然要喝好幾桶梅子飲,正是因為沈公子覺得好喝,才特別囑咐主人給諸位學子也備著。”

沈公子,無處不在的沈公子。

靖南公身邊所有人都認識他崇敬他,不論走到哪裏,都能聽見有人說這個名字。

寧丘深吸一口氣,剛轉身,就見好友也竄進了這涼帳。

“子清!我就知道你肯定在!”

寧丘也有些激動:“元旭,我得好好謝謝你啊!”

魯柏擡袖擦汗:“我也是我也是,雖然有幾問我還是不太會,但我把卷子寫滿了哈哈哈哈!不白來!絕不白來!”

涼帳裏的人越來越多,能在這場官考當中走到這一步的,無不是人中龍鳳,從心理素質到個人能力全都毋庸置疑。

相由心生,寧丘稍稍一掃,就知道能站在這裏的都絕非等閑,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小部分則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魯柏低聲:“靖南公這哪是選州官,我看這和朝廷選狀元也差不多了。”

寧丘立即:“元旭慎言,要是一切順利,靖南公便是你我主公,以後這種背地裏談論主公的事還是不要做,只管做好自己手下的事即可。”

魯柏連連點頭:“子清說的是。”

幾人又站了小半個時辰,外頭忽然傳來了第三聲吹號角的聲音,寧丘挑簾一看,便見所有神武軍都開始收考卷了,寫完的沒寫完的一律都要上交。

號角吹畢的一剎那,寧丘心中的塵土也全然落定。

他剛放下眼前的涼帳簾子,被微風吹起縫隙的帳簾就被一只冷白的手挑起,鈴鐺聲和清雅香氣拂過身前,是一個戴著帷帽的少年腳步輕輕路過。

寧丘楞住,任那帽紗拂過手背,瞧見那清瘦背影抄著袖口,悠悠哉哉仿若游仙一樣的穿梭在這涼帳之中。

有藥童見了小聲驚呼:“沈公子來啦!”

沈公子?寧丘下意識看去,就見那個人抄手轉悠了一圈,帷帽下的清朗聲音笑道:“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諸位能走到這裏,已經很了不得。”

好一個過江之鯽!寧丘眼光大盛,在場沒有蠢人,一下子便知道這位乃是靖南公身邊那位神秘謀士,於是紛紛俯身行拜,沈融掃眼一看,全是讀書人低下的腦袋。

原來這個視角是這樣的感受,難怪人人都想要爭當上位者,沈融沒有叫人俯首稱臣的惡趣味,在他眼中,這些人都有一個統一稱呼:古人。

蕭元堯在他眼中其實也是古人,是以沈融能夠做到心態淡然,不論什麽身份地位他都能像第三視角一樣淺淺旁觀。

“梅子飲好喝嗎?”沈融笑問。

有人答好喝,也有人說有些酸,沈融道:“眾人百口百味,就像是考卷除了數算也沒有一個統一答案,有些題目言之有理即可,是以我與靖南公前些時日特意去請了幾位先生來給諸位判卷。”

寧丘忍不住上前:“是瑤城裏的秀才嗎?”

沈融轉向他,帽紗下項圈的蓮花鈴鐺微微響動:“非也,主公要選的人,只是秀才判卷恐怕還不夠資格。”

魯柏聽得心中大震,在他的家鄉,那鼻孔看人的酸秀才在他爹這個縣紳面前橫著走,而在這瑤城,卻連看他卷子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瞬間,魯柏心中覺醒了一些微妙的東西,他好像明白了好友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想當官不可恥,有些事情,只有當了官以後才能改變。

那想做商人又如何?若此次能魚躍龍門,他定要成為這天底下最厲害的商官!

眾學子相攜走出涼帳,沈融在背後看著他們,仿佛看見了無數肱骨能臣的影子。

沈融:真好啊。

系統:【是啊】

沈融:茅元說蕭元堯是孤家寡人的相,所有人都會離他遠去,但這一次,我要叫蕭元堯成為千古一帝,使後代無數文人都要向往這位英明主君。

寧丘魯柏等人走出涼帳,看見樹蔭下站了一個英武高大的男子,男子左側站著眾多部將,右側則是幾個布衣文人打扮。

其中一人身穿白袍黑紗,一人身形高瘦笑的瞇眼,還有一人懂乾坤卦象隨時隨地拿著葫蘆酒壺,寧丘胸中似有驚雷劈過,腦海中閃過一行大字。

——翠屏三賢。

江南無數文人學子的敬仰對象,他們不是隱居翠屏山,此時此刻為何會在靖南公身邊?

沈融:“很好奇?”

寧丘猛地轉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問出了心裏話。

沈融腦袋側著,和寧丘笑吟吟道:“請三賢前來自然是為了給你們判卷,十日後公府張榜,期待諸位榜上有名,在我主手下效忠效勇。”

蕭元堯朝沈融招手,沈融來時一片風,走時一片雲,但寧丘清晰聽見了這位沈公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或許將來青史留名,也有諸君姓名也未可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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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融咪,你就說還有什麽是你不能魅的~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古代文人要叫你打傻了[彩虹屁]

融咪to所有文人:青史留名!為王者師!千古流傳!清名永存![狗頭叼玫瑰]

所有文臣團隊:我幹!我幹!老板看我!這活我幹啊![爆哭][爆哭][爆哭]

消炎藥:成功哄得老婆沒露臉([星星眼])老婆沒露臉都有一大堆迷弟([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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