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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群像 烈烈紅纓一線,明盔與日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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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群像 烈烈紅纓一線,明盔與日齊光……

該低調的時候低調, 該高調的時候高調。

他們現在的日子也不是過不去,連著薅了兩個王,怎麽說都能拿出來一些東西了。

沈融也不多配, 就只配三千套,這三千人還要從軍中好好擢選,要能使槍使刀使箭,選的就是以一當十的勇猛之士。

很快,軍械司新造了一批長槍的消息傳出,與此同時, 軍中要舉行大比武的消息也傳了出來。

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蕭元堯帶兵從州東走出來這一年多, 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少, 許多人都憑借軍功升了位置成了頭領,但頭領終究還是少數, 更多的士兵還是在底層,是以比武一事, 便是不通過打仗就能挪位置的好機會!

不打仗, 不用死人,也不必頭破血流你死我活,比的是一個人的毅力, 拼的是當兵的心性和對各種武器的熟悉程度。

且此次比武勝出的人可以獲得沈公子鍛造的兩米神槍,還有又長又薄的大刀, 以前他們總羨慕將軍和上面一些部將的武器, 如今也終於能有沈公子新造的武器了嗎——

種種砝碼加持之下, 整個軍營都躁動了起來。

沈融在這個時候先叫蕭元堯拿了幾根槍去營裏轉了一圈,這個可以摸可以拿,有擅弄槍者將這兩米多的長槍當場揮舞一番,看的圍觀群眾口水都流到了地上。

紅纓旋轉飛揚, 槍尖一點寒光,有拿刀對演者還未近身,便差點被那槍尖戳一個透心涼。

一寸長一寸強,此時此刻在眾人眼中具象化了。

蕭元堯也是眼神發熱,他自小就習十八般武器,只是在戰場上用習慣了刀,若是使槍,他也未嘗不會。

連主將都覺得這個好,更遑論下手的部將與士兵?

秦鈺震驚的問蕭元堯道:“蕭將軍,這東西有多少支啊?”

蕭元堯答:“不多,也就三千支。”

秦鈺破音:“三千支還不多?!”

趙果道:“沈公子在軍械司還在繼續造槍,從梁王那裏薅來的箭矢和盔甲都還算能用,唯獨刀槍沈公子查驗不上。”

趙樹也道:“正是,南地潮濕,那刀有些都銹了,槍就更不用說,有的槍還沒我們將軍個子高呢。”

周圍小將們都安靜了。

同時眼神迸發出火熱的光,他們躍躍欲試道:“蕭將軍,這東西能不能給我們留幾根?我們可以出三倍價錢買啊!”

蕭元堯冷酷無情:“只配不賣。”

眾人連忙問:“怎麽配?”

陳吉孫平齊齊道:“怎麽,你們還不知道去軍務署報名嗎?只要參加軍營比武,留到最後的三千人就能配得此槍。”

秦鈺氣的擡腳就踹:“這種好事怎麽不早說,還是不是自家兄弟了!”

陳吉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想吃嗟來之食,瞧你們這些公子哥居然想要出錢買,沈公子所造之物豈是銀錢能夠換來?那得有真本事才能擁有啊。”

一提到沈融,這些部將們全都老實了。

沈融現在在他們的心裏就跟那廟裏的菩薩差不多,菩薩下凡給他們造軍械,用黃白之物去賄賂豈不是玷汙褻瀆?一時間秦鈺等人臊紅了臉,心中卻也升起了爭強鬥勝的心思。

此比武全軍都可以參加,要是到時候一個低品階的小兵都有長槍而他們這些已經當小將的還沒有——那場面可就太好看了。

秦鈺也不看蕭元堯在這炫耀了,直直的拉著幾個兄弟就去軍務署找人報名去。

不就是比武選人嗎,這麽帥的一套裝備,他必定要得到手!

朝廷的人已經在路上,是以這比武就只有三天。三天一過便會決出勝負,直接一個一個的發槍發刀,拿到手的人便要負起維護武器的責任,若是損壞或者丟失,那可是要軍法處置的。

晚上回去,蕭元堯和沈融說起秦鈺等人跑的比誰都快的軍營趣事。

沈融正在看書,聞言頭也不擡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雞蛋。”

蕭元堯走過去,大手蓋在他的書上:“這是何意?”

沈融這才擡頭:“你要是免費給一些老人發雞蛋,會發現平時腿腳不行的跑得比誰都快,這新槍就好比軍營裏的雞蛋,我們先到先得饑餓營銷,哪怕是平時再怎麽擺爛的人,都會思索自己能不能成為那三千分之一。”

蕭元堯微微歪頭,眉眼俊的不得了。

沈融默念兩遍清心咒:“一邊去,別影響我看書。”

蕭元堯單手撐著桌案直接翻過去,“我和李棟本想著直接選人,你卻點出叫他們比武求勝,我細細思來,此法甚好還能服眾,你這主意從哪裏得來的,書上看的嗎?”

沈融:“替村裏老頭老太太排雞蛋隊伍的時候就頓悟了,老人愛雞蛋,小孩愛玩具,放在軍營裏便是人人都愛武器,肯定爭著搶著要,這是天性。”

蕭元堯湊近問,眼睛裏都是好奇和探求:“你們村子還免費發雞蛋?”

沈融隨口:“我們村還免費發金條呢,你去不去?”

蕭元堯毫不猶豫:“去。”

沈融:“?”

沈融本來被他惹得煩,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你還真信?你這會心眼怎麽不多了哈哈哈哈!”

蕭元堯卻認真道:“你那裏是神國,發什麽我都不奇怪。”

他一認真,沈融反倒笑不出來了。

兩人默默對視幾秒,沈融湊過去親他一下:“咱們不說發雞蛋了,以後最起碼先要叫百姓吃得起糧不是?先吃飽保證活下來,以後再說能不能養雞的事情。”

蕭元堯若有所思的點頭。

因著蕭元堯這個表情,沈融忽然就不想再逗他了,說起來實在心酸,開國皇帝前兩年還在到處撿破爛變賣呢。

越想越憐愛,忍不住就又湊過去啵了兩下,親完還用那種溫柔明亮的眸光看著他,叫蕭元堯的表情一下子就深了起來。

“……還看書嗎?”他低聲問。

沈融挑眉:“你想不想我看。”

蕭元堯一本正經:“不想,夜深了,點蠟燭看書對眼睛不好。”

沈融緩緩:“好啊,那就不看了,那做點對眼睛好的事情。”

真是受不了了,每天沒事就在他面前晃晃晃,晃得人心都亂了。

一刻鐘後。

沈融翻身騎在蕭元堯身上罵:“別咬我脖子了行不?明天我還得出門看比武!”

蕭元堯不語,只是單手將沈融腦袋拉下,然後擡起脖頸追了上去。

燭火微搖,似被濃情暖化,穿越以來,這算是沈融過得最舒服的一段時光。

不愁吃喝,不愁沒錢,也不愁明天是不是又要被派出去打仗,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應對蕭元堯這個精力怪,然後解鎖一些親親的新姿勢。

實在七葷八素的時候沈融還在想自己當家做主就是好,不管什麽大工作都能敞開了搞,若是朝廷這次能給他們一個大的,那才是真的要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了。

翌日一早。

沈融迷迷瞪瞪從蠶絲被裏醒來,天還沒亮,蕭元堯在外面練刀的破風聲隱約傳進。

今天兩人都要去軍營,是以沈融就沒有賴床,只是他剛一動,蕭元堯就聽見從外頭進來。

“不多睡一會?”

沈融滿頭炸毛:“你這耳朵怎麽長的,分我一半。”

蕭元堯:“這可分不了,你要是實在想要,我可以叫你咬一咬。”

沈融氣沈丹田,扔了一個枕頭過去,大清早的就在這說葷話,不就是想勾著他去親他,真是詭計多端的男人。

蕭元堯練刀出了些汗,沈融洗漱完後他照舊還是在沈融的盆裏囫圇涮了涮,等收拾齊整出門,天色已經是微微亮了。

春夏交接的風舒服的緊,二人便沒有坐馬車,而是騎馬過街,一些城中小店開門早,他們瞧習慣了蕭元堯的臉,卻還沒有習慣沈融的。

蕭將軍身邊有一個神仙公子的事情早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但不論沈融出現多少次,瑤城的人還是不敢過於直視他。

無他,只因這瑤城大半的人都見過神子游城,不論從哪個角度看沈融,總覺得他和神子有那麽七分相似。

是以便都不敢直視,也不敢妄論,提起來了就小聲嘀咕兩句神仙公子,又因為沈融在蕭元堯身邊,哪怕蕭元堯殺了安王,也叫瑤城裏的一些大戶人家靜悄悄的保持沈默。

也就只有那些酸腐幕僚,才會為了什麽維護舊主的名聲去譏諷蕭元堯殺王奪位。

但這些言論很快就會徹底消失,因為不論是安王還是梁王,也都是朝廷分封下來的,而如今,蕭元堯也即將和朝廷談和,天子一紙詔令下來,那蕭元堯也會成為和安王梁王一樣的“正統”。

到時候才是他們真正完成這一波升級的時刻。

四月下旬,草木連著喝了幾輪雨水之後開始瘋長,瑤城大營的軍營比武也要開始了。

沈融不放心直接選人叫有些軍漢心中不滿,是以只是隨口提出了這麽一個公平競爭的概念,至於怎麽比怎麽選都是蕭元堯一手安排。

所以他到了軍營才知道,這第一輪不比別的,只比紮馬步,誰能紮夠兩個時辰,誰就進入下一輪。

紮馬步看似簡單,實則極其考驗下盤和核心力量,也是習武的基礎功,馬步紮的好,說明此人基礎功好也有耐力,如此才能成為那三千精兵之一。

沈融在校場臺上瞧見那排頭的幾個還楞了楞:“不是,他們怎麽去湊這個熱鬧了?”

蕭元堯:“你說了這長槍需得比武才能得,他們太想要,自然跑的比誰都快。”

那下首的除了趙樹趙果陳吉孫平,居然還有秦鈺等人,再往後一看,怎麽連姜喬都來了。

他一個未成年能紮下來四小時嗎?

沈融開始心疼孩子了,一心疼就忍不住踹蕭元堯:“你也不攔著一點。”

蕭元堯:“他想要什麽就得靠自己得到,你可不要小看這小子,等會你就知道他的厲害了。”

日頭逐漸高升,沈融站了一會便坐下,瞧見底下好一片的人都在一個時辰左右的時候倒了下去,揉著自己酸痛的腿哎呦叫喚。

林青絡就在一旁,誰倒了擡誰,擡下去紮兩針就什麽事兒都沒了。

這還是堅持的好的,有些人不到一個時辰就不行了,沈融一直瞧著他眼熟的那幾個,趙樹趙果自不必多說,這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大學生做小學題,陳吉孫平也像模像樣,除了額頭上有汗之外紋絲不動,秦鈺等看似溜街打馬的小將們居然也堅持了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還真不能小瞧這些世家裏出來的軍二代。

至於姜喬,這小子一聲不吭就是站,也不知道這半年怎麽訓的,瞧著不僅個頭猛躥,就連肩膀也寬了起來。

沈融瞪大眼睛:“……合著半天就只有我只吃不長?”

蕭元堯看向他。

沈融怒視:“從明天起我要一頓三個饅頭!”

眾人站到快中午,火頭營就開始做飯了,今天還是燉大鍋菜,吃不完的紅薯苗和取魚鰾得來的魚肉混在一起,別說底下這群紮馬步的了,就連沈融都忍不住咽口水。

這古代純天然無汙染的食材就是香啊,這熊管廚現在是不是升級了,怎麽做的飯這麽香。

校場中如今少說還有七八千的人紮著,一輪飯香飄過,有人大喊一句受不了了便沖出場外。

蕭元堯搖頭:“耐力不足,貪口舌之欲,還好篩出來了。”

沈融:“……你故意的?”

蕭元堯挑眉:“正是。”

沈融:好毒的計策。

系統:【好毒的計策(口水)】

沈融中途實在沒忍住去搞了一碗,熊管廚好久沒見他,激動的恨不得連鍋都端給他。

這一大海碗拿在手上,路過的時候就連趙樹趙果都看了過來。

兄弟倆苦兮兮道:“沈公子,魚湯還有沒有?”

沈融失笑:“有有有,你們可不能怪我,這全都是蕭將軍的主意啊。”

很快,第一天的比試結束,聽蕭元堯說參與的有一萬多人,這一輪下來直接砍半只剩了六千。

六千人!也算是不少了,沈融自己試著紮了一下,十分鐘都堅持不到,這麽一看他們隊伍裏還真是臥虎藏龍,最令沈融驚奇的是,姜喬這小子居然還真紮下來了。

不止紮了下來,瞧著還沒多累,和前頭幾個哥哥比起來真不差多少。

系統:【宿主別忘了這可是夜奔百裏的猛人】

沈融幽幽:陳吉在上個歷史線能成為起義軍頭領,我覺得姜喬也有這個潛質,只是他年紀太小,也不知道將來會出一個什麽人物。

系統:【SSR卡的話,肯定不會叫宿主失望的啦】

比武時間吃緊,到了第二日便是比翻山。

沈融一聽這個就覺得姜喬穩了,翻山不就是這小子拿手技能嗎?

這山坐落於瑤城城外三十裏處,山不高,但大,大的根本看不見那邊是什麽模樣。

而且蕭元堯還限時,到了時間還沒往返的,一律視作不合格。

沈融就問限多久。

蕭元堯:“一個半時辰。”

沈融:“?一個半時辰能走到山中間嗎??”

蕭元堯笑了笑:“走的話肯定是不行,得跑,還得跑快點。”

沈融痛苦面具:“不是,我說比武是臨時起意,你從哪找的這些犄角旮旯裏的地形,你自己往返過沒有,一個半時辰能走出來嗎?”

蕭元堯:“我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出來。”

沈融:“……”

沈融:“……不是,你還真翻過啊?”

蕭元堯就道:“是之前回桃縣盯春耕的時候,回來瞧見這裏位置不錯,就試著走了走。”

試著,走了走。

沈融是真服了。

果不其然,這第二天比第一天還難,拼盡全力在山林裏跑個往返,又考驗認路又考驗奔跑速度,非常人所能堅持的下來,蕭元堯選這三千人還真是精中取精,一點都不心慈手軟。

就連沈融都變得緊張起來,生怕這一限時,姜喬耐力的優勢就沒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六千個人投進去如群鳥入林,有些鳥飛偏迷了路,有些鳥沖的太急撞了樹,但總有一些鳥認路又快又準,還能越飛越穩。

沈融原本還在擔心身上武器太多,但就蕭元堯這個選拔標準,別說背刀槍了,隊友在戰場上受傷都能順便給拖回來吧……真是一點都不能小瞧古代人,真的實在是太強了。

一個時辰過兩刻,居然就有人拿了山那邊的旗子回來了,沈融定睛一看,正是趙樹趙果和其他幾個瑤城小將在拼第一。

一群人跑的滿頭大汗卻滿臉喜色,沈融不由得想起他剛見到趙樹趙果的時候,這倆還跟著蕭元堯在山裏逃命,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他們奔襲山林不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一個位置,一份獎品。

這便是沈融腦子裏一直在想的事情,總有一天所有人都不需要再拼命去做什麽,也不需要再打仗,就這麽每天開開心心的去競爭訓練,再順便震懾想要冒犯的敵人和惡鄰。

趙樹是第一個回來的,沖回來沒剎住還竄出去了好幾十米,這才氣喘籲籲的問計時官道:“如何?過一個半時辰了沒有。”

“沒有!現在只是一時辰兩刻鐘左右!”

趙樹仰天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趙果和其他幾個緊隨其後,累的手撐著膝蓋道:“我再也不笑你只會啃兵書了哥,我真的服氣了!”

趙樹叉腰散步緩沖骨子裏的燥勁兒:“和將軍比我還是不夠格啊。”

陳吉和孫平紛紛給趙樹抱拳以示敬意,他們也服了,趙樹小將軍不僅戰場上開狂暴模式,哪怕是這樣的比武,也是開狂暴模式啊!

沈融開始擔心了,這群從小就在訓練的人都一個多時辰才回來,那姜喬這種才訓了半年的,真的能回來嗎?

半個時辰就是一個小時,兩刻鐘也就是這剩下的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一半,沈融忍不住站起來看,又過了大概一刻鐘,遠處忽的有一枚小炮彈沖了出來。

不是旁人,正是姜喬!

姜喬跑在最前頭,一大群人馬跟在他身後,乍一看看去,還真有帶領著千軍萬馬的大將軍氣勢,沈融忍不住高聲呼喊:“馬上就到了!”

姜喬一聽見沈融的聲音更是和打了雞血一樣,一口氣直接沖到了計時官面前劇烈喘息道:“如、如何!”

計時官被他的執拗眼神嚇了一跳,連忙道:“成了成了!此時為一時辰三刻鐘!”

除開果樹吉平這些拔尖兒的,還有不服輸的瑤城小將們,再接著是姜喬,姜喬起步晚,能達到這個水準已經是相當不錯。

就連蕭元堯都忍不住誇了一句“好馬力”。

姜喬之後,則是一大批差不多時間抵達的人。

計數已經計不過來,不過場面熱鬧,昨天紮馬步被淘汰的那群都在這裏瞧著看,當看見回來的人各個牛喘就知道這一趟當真是身體極限,就算他們能到這一輪,也不一定堅持的下來。

只是軍漢們好攀比,心中不服輸,只道回去加倍訓練,萬一下次有這樣的好機會,依舊還是要上去試試!

大多數人的時間都卡在了一時辰三刻帶一點,這個時間段回來的人最多,沈融原本還擔心蕭元堯玩大了叫他們無人可選,不想蕭元堯卡的這麽準,竟是直接照著人體極限去的。

第二天就上這麽高的難度,第三天他們真的還能剩下三千人嗎?

沈融的擔心不無道理,他和蕭元堯說了,蕭元堯卻道:“正是因為第二日卡的緊,最後一天才最好選人。”

到了第三天,沈融才明白蕭元堯說的是什麽意思,第一天比耐力,第二天比速度,這第三天不比別的,比的居然就是沈融之前最擔心的負重。

一人四大麻袋裝的滿滿當當的沙子,少說得有二百斤,還得扛著二百斤走二十裏路,沙袋不夠用,那就一批人用完另一批再接著用,反正不管從哪裏開始走,總得走夠二十裏。

沈融覺得蕭元堯這已經不是在選門面了,這是在選天子近衛。

什麽叫優中取優精中取精,以後選人要是達不到蕭元堯這個標準,都不好意思組織活動。

沈融每一輪都在擔心姜喬,但他忽略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渾身牛勁的時候,更別說姜喬這半年吃得好睡得好,除了操心弟弟和擔心沈融以外,別的什麽事兒都不用管。

他為了每天都能加緊訓練直接睡在軍營,有時候十天半個月的都不見人影。

是以當看見姜喬和趙樹趙果他們一起扛夠了二十裏,沈融才是真的服了。

他和系統道:這個未成年SSR有些過於強了。

系統:【嘿嘿】

沈融總以為二百斤太重,卻是自己用現代人的觀念去思考古人。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身體不強壯可能都長不到十幾歲,在絕大多數百姓都務農的情況下,重勞力重體力活可能從小就在幹。

別的不說,就連蕭元堯十幾歲的時候都在碼頭扛過沙袋,長久下來二百斤還真不是個事兒。

至此,他們軍營為擢選三千“門面”而舉行的大比武全部結束。

第二天的時候就已經剩了四千多人,這一輪下來更是叫速度可以但負重不行的一千多人直接淘汰,沈融擔心三千個人不夠,結果最後一清點,居然還多出來一百多人。

被點到最後的那一百多人愁眉苦臉,以為自己沒戲了,不想沈融大手一揮全都收了。

“不就是多造幾個兵器的事兒嘛,大家為著這把長槍拼了三天,我必定不會叫你們心有遺憾!”

兵器這個東西肯定不能吝嗇,軍械司的爐子日夜不停的在造,但從幾萬人馬中選出來這三千厲害人相當不容易,是以哪怕之後還會給眾人發兵器叫他們上場,也比不得這三千全能人才的含金量。

更別說這裏面還有他們不少中高級將領,搞一場大型活動下來眼瞧著關系又近了不少。

打過仗比過武,現在真成了一個鍋裏吃飯的兄弟,你強我也強,誰也別不服氣誰。

壓根兒都沒有等到過夜,第三日下午成車成車的長槍長刀就從軍械司拉了出來,一路直達軍營,就放在校場之上。

這麽幾個時辰的時間差,李棟宋馳已經帶著人將所有過選的人名單都記了下來,沈融和蕭元堯親自主持,先由李棟處領盔甲,後到宋馳處領箭袋長弓,而後便是從蕭元堯手裏接過長刀,最後才是沈融親手遞出去的紅纓槍。

就連趙樹趙果都忍不住熱淚盈眶,更別提其餘眾人。

有瑤城小將擦著眼淚和秦鈺道:“我爹總說我不成器,剛及冠就給我扔到這藩王領地裏來,原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不成想遇到了蕭將軍和沈公子,才覺得活出了一個人樣。”

小將們哪裏還有往日瑤城大營門前的驕傲,他們走了一趟南地,回來歷經了瑤城巨變,已經知曉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驚覺自己往日浮華浮躁,離了黎民百姓所謂世家不過也就是一抷塵土。

好在在奚將軍的監督下平日裏的訓練也沒少,否則還真扛不住這三道關卡,沒得在各種獵戶農戶出身的投軍者面前丟了軍二代的臉。

自沈融蕭元堯手中接過長槍長刀的那一刻,一股為這二人而戰的使命就烙進了心底,要問他們知不知道跟著蕭元堯的終點是什麽?那必然是不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大丈夫生來天地間,又怎能不放手闖蕩一番!

見了百姓與狗爭食妖道燒童祭祀,再看京城高墻巍巍,竟也有了一種搖搖欲墜之感,家中來信叫他們速速返回安全的地方,可京城真的安全嗎?回了那四四方方的天空,進了那覆雜勾結的官場,又如何比得上在瑤城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只要在蕭將軍和沈公子這裏,管你是什麽出身什麽來歷,只要有本事有品性,哪怕是往日堵著門說出“農戶子”這樣的辱詞,如今也依然可以被一視同仁。

領槍的滾滾熱淚,圍觀的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卻非悲傷,而是興奮高興,恨不得大吼大叫一番,再圍著篝火跳一整晚的舞,那長槍豎起來比腦袋還高,那刀拔出的時候比月光還亮,到了最後人群已然是鴉雀無聲。

可軍心士氣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們期盼著在沈公子的幫助下叫蕭將軍擡步登雲,帶著他們去往更高更遠處。

秦鈺拿了槍,後面緊跟著便是姜喬。

沈融一看他腦子就自動彈出SSR三個大字母,他將長槍雙手交給姜喬又忍不住誇讚道:“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你很厲害,姜二也很厲害,你們兄弟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姜喬落下眼淚感激涕零:“公子找人教幼弟讀書,將軍又許我在軍中學習各種本事,二位於我和姜谷不亞於再生父母,我無論做到什麽程度,都尤覺不夠報答。”

沈融笑著安慰道:“你已經很閃耀了。”

趙樹趙果本身有雙刀,就沒要刀子,他們走過來框住姜喬揉他腦袋,陳吉孫平樂呵呵的在一旁站著看,眾人哭過又笑鬧成一團,一片心赤然到比金烏還要滾燙。

這群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有過不同的人生,卻都聚在了此處,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目標,但唯獨一樣東西模子一樣拓印在眾人心中,那便是龍淵融雪所指之處,則千萬刀槍生死與共。

……

五月初,朝中天使終於行至瑤城城外。

來使名為崔維,乃是隆旸帝身邊有著十年資歷的傳旨太監,這是沈融第一次接觸這個世界與皇權相關的人。

曾經在州東大營打獵發肉的時候,誰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們可以和天子的人談判?

崔維之後,便是朝廷加派來的四名官員,隊伍在距離瑤城十裏路的地方停下。

馬車內傳出尖細沙啞嗓音:“怎麽不走了?”

“這……崔公公,前方似是有人來了。”

這一路上崔維和幾個官員無不膽戰心驚,只因一旦步入皖洲,就相當進了蕭元堯所掌控的地盤,那蕭元堯連殺二王,不知道又是什麽樣臉帶橫肉的彪形大漢。

他們此來是為談和,而不能擺態激怒蕭元堯,是以崔維帶頭,和其他幾個官員齊齊下了馬車。

便見地平線上,烈烈紅纓一線,明盔與日齊光,那震天動地的腳步停下,便海分兩浪,雲開兩邊,行出一騎著駿馬的將領出來。

崔維等人當即楞在原地,蕭元堯策馬上前,氣宇不凡昂藏七尺,沒有半分醜陋橫肉,反倒……反倒俊的不似凡人模樣。

再看其身後,那飄飄紅纓如同血浪,卻無一人言語嘈雜,這哪裏是什麽逆賊叛將,這、這看起來比京城的戍衛都還要威風。

崔維心裏咯噔一下,覺得這趟恐怕不太好走。

不及他說話,蕭元堯便下馬開口道:“天使前來,自當親自相迎,我已備宴,還請天使及諸位大人賞光。”

眾人頰生冷汗,哪怕蕭元堯生的如此俊美,卻也不敢小瞧他一分半點。

蕭元堯側身,眸色轉看天使所乘車架,這東西他見過不少,在十三年前的京城,只是那時候車裏的不是崔維,包括崔維後面的那幾個大臣,他也一概不認識。

物是人非今猶在,不見當年還覆來。*

蕭元堯倒也不覺得奇怪,畢竟天子身邊,又能常駐幾人。

他淡淡道:“諸位,請赴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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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實在扛不住就先開了空調,果然這個腦子一下子就開始轉了!誰懂這個紅纓飄揚氣勢滔天的場面,額啊啊啊融咪和消炎藥兩個魅魔,魅的所有人都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出自李白+劉禹錫

李白這個單說“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大家可能不熟悉,但肯定知道這首詩的前兩句,“大鵬一日同風起,摶搖直上九萬裏”,是不是一下子眼熟了[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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