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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明槍易躲 【請宿主立即停止所有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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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明槍易躲 【請宿主立即停止所有進食!……

就連安王都能看得出來蕭元堯和沈融關系不一樣, 沈融如何會答應他去解決蕭元堯?

安王當場就拉了臉色:“這怎麽可能?我又不會控魂術,我還能叫沈融去幫我殺了蕭元堯?你倒是給我出點好主意!”

老宦官微微一笑:“老奴並非這個意思,只是有時候借刀殺人, 借刀的這個也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刀啊。”

安王楞住:“你的意思是……”

老宦官湊近低聲道:“前朝宮中有一秘藥無色無味可塗於碗壁,堪稱見血封喉,服下不出三息便會吐血身亡,蕭元堯絕不會防備沈融,便想辦法將這藥放在兩人桌子上……屆時蕭元堯一死,沈融不也成了眾矢之的, 王爺只需稍微出面, 豈不是兩邊都能收拾了?”

這法子陰到安王都有些遲疑:“……可是那晚本王想留沈融說話, 底下那群部將居然敢扛著不走,沈融此人在軍中似乎也有些威望, 殺了蕭元堯真能叫他被眾人所排斥嗎?”

宦官:“蕭元堯乃是主將,沈融只是一介謀士, 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死了主將才是事關重大, 區區謀士,地位再高還能高得過一軍統帥?”

他緩緩道:“如今梁王已經歿了,王爺已經不需要蕭元堯再來征戰, 想想十幾年前的天策軍,陛下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這根硬骨頭啃下, 蕭元堯勇猛, 假以時日未必不會成為第二個天策軍, 屆時僅憑王爺,又如何吃得下他?”

一聽到天策軍的名字,安王下意識的都打了個抖:“本王自然知道!”

他攥緊拳頭,“祁昌說沈融是神仙, 他那個人本就神神叨叨,說話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這件事兒得好好辦,務必神不知鬼不覺。”

“自是如此,王爺放心,年節宴席多,咱們見機行事即可。”

秘殺蕭元堯是件大事,以前安王不論辦什麽大事都會去找盧玉章幫忙,但這件事,潛意識叫他不想同任何人說。

盧玉章奚兆都知道沈融的存在,就他不知道,這群人全都沆瀣一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將他架在了沸水之上!

安王越想越害怕,幾乎已經到了晚上嚇得睡不著覺的地步,他現在除了身邊從小陪著他的老宦官誰也不敢信,無時無刻的擔憂會不會有人害他,蕭元堯又會不會下一秒就帶兵沖進安王府。

但他手上還有兵符,對了,兵符!幸好他趁著蕭元堯不在將兵符收回來了,否則留在奚兆那裏是個大隱患!

安王將麒麟符隨時都帶在身上,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徹底在府中藏著不出來了。

……

走的越高,就越容易觸碰到一些人的利益,就會叫他們警惕、恐懼,譬如昔日的天策軍之於朝廷,又如今天的蕭元堯之於安王。

天策軍本無罪過,只是功高蓋主引了朝廷不滿,而蕭元堯則是明爭暗奪,即使色中餓鬼沒多少腦子的安王,也察覺到了手上權勢逐漸流逝的危機。

是以他不得不想辦法除掉蕭元堯,又因為沈融實在美麗,叫他將梁王說的“殺沈融才是一等要緊事”忘到了腦後。

在凡俗眼中,殺蕭元堯這個主將的確比殺沈融這個謀士要重要,梁王死了朝廷不知道在忙什麽沒有動靜,安王心中莫名恐慌,決不能叫蕭元堯活到開春。

瑤城今年的雪的確不大,到了年節附近,已經全都變成了一些夾雜著小顆粒的冷雨,雪遇了水,叫官道結冰,一時間連街上行人都少了起來。

天晴的時候沈融就去視察一下宋馳的房屋建造工作,但冬天進度不快,估計到了開春就能好許多了。

蕭元堯大手筆,不知道給軍械司撥了多少軍餉,總之這個房子修的比桃縣的小院還漂亮,乍一看不像是打鐵的,倒像是個人住的聯排大房子。

偶有一兩次遇到秦鈺,本來是想問問他什麽時候動身回京,結果秦鈺卻道:“今年恐怕是不行了,官道結冰,家中也突然來信,叫我不要動身就留在瑤城,我都三四年沒回去了……”

他語氣帶著一點抱怨,嘆了幾口氣又眼巴巴的看著沈融道:“欸,我回不去,能不能帶著一幫兄弟找蕭將軍過年啊?也不知道蕭將軍收不收留。”

沈融好笑:“自然可以,蕭將軍的院子還是能裝得下大家,你們什麽時候來?”

秦鈺想了想:“要不就等王爺的壽宴過了,咱們私底下再好好聚一聚如何?”

秦鈺不說,沈融都快忘了安王的壽宴又快到了,他這個壽宴和年節離得近,是以往年都是和年節一起辦,今年遭了火災又燒了頭發,前段時間找李棟要錢修王府估計也是想著要過壽。

“也不知道今年還有沒有游神活動……”秦鈺不由得暢想,“想想天寒地凍,還是不要叫神子出門了。”

沈融悶笑:“說的是,這天氣誰想出門給人表演啊。”

溜溜達達回了家,到書房一看蕭元堯果不其然又在處理事情。

自從打完了梁王,蕭元堯就變得越來越忙,大多還是軍中的事情,又收到了一些南地駐軍的來信。

沈融湊上前,從蕭元堯的胳膊下鉆過去,再坐到他懷裏瞄看:“南泰城送純酒來了?”

蕭元堯下巴放在他腦袋上嗯了一聲。

沈融感嘆:“果然有錢了就是好,這些送來都拿去給林大夫,他知道怎麽勾兌,只是現在沒有戰事,酒精不用做的太過,這玩意還是有些奢侈,擔心放的時間長了反倒沒有效用了。”

蕭元堯大筆一揮,寫了一行“年後再送”。

沈融得意:“這麽聽話?”

蕭元堯:“我什麽時候不聽你的話了?”

沈融呵呵;“你親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上次給我親成那個鬼樣子,我差點都沒臉出門玩了。”

蕭元堯反問:“鍋子好吃嗎?”

沈融:“好吃啊,不過就是沒我以前吃的花樣多。”

蕭元堯筆尖停頓:“鍋子在北方賣的多,你以前吃過?”

沈融:“那倒不是,在別的地方吃過啦。”

沈融現在有一種被開除人籍的擺爛感,有時候也不和蕭元堯藏著掖著,反正不管自己做什麽,總歸在蕭元堯這裏都能無痛解釋。

蕭元堯:“我也想吃你吃過的東西。”

沈融挑眉:“哦?”

蕭元堯側臉貼近他:“咱們今年過年就吃這個怎麽樣?”

沈融:“行是行,就是可能得多擺幾張桌子……”

蕭元堯皺眉:“為什麽,難道不是我們兩個吃?最多再加上趙樹趙果他們,再把姜氏兄弟接來,一張桌子不也就夠了?”

陳吉要回桃縣老家陪老婆孩子,孫平也要回家看望長輩,算下來的確也就這麽幾個人,但是……

沈融舔舔嘴巴道:“秦鈺他們回不去京城,說想來和我們一起過年,人多也熱鬧,就把他們也叫來吧,再把奚將軍,奚焦都叫來,盧先生不知道回不回盧家,到時候我再去問問,還有你父親回桃縣了沒有……”

蕭元堯沒聲了。

好半晌才胸腔震動道:“我父親還沒回來,我們不可以兩個人嗎?”

沈融:“過年就是人多才熱鬧啊,平時咱們兩個在一起也沒少吃飯呀。”

蕭元堯:“可是沒有在一起吃過鍋子,你和奚焦都吃過了。”

沈融翻白眼:“小氣死你算了,反正我就是要喊人,安王還要過壽,他那壽宴誰吃誰胃痛,大夥胃痛過後不得好好再放松放松,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沈融都這麽說了,蕭元堯也只能認下,不知道是不是燒了王府叫安王覺得丟臉,總之今年好像沒聽說安王要搞什麽游神活動了。

沈融不怕他搞事,就怕他靜悄悄的作妖,因此還特意找了盧玉章好幾次,想要打聽打聽安王最近是不是在府中養頭發。

結果去了盧宅被盧玉章的樣子嚇了一跳,他也不知道幾天沒睡覺,就在一堆文書裏坐著,整個人都快被埋進去了。

沈融連忙上前,盧玉章聽見動靜擡頭:“天寒地凍的,怎麽出門了?”

沈融:“我不出門還不知道盧先生這麽努力。”

盧玉章眉頭皺著:“映竹,上茶。”

沈融坐在他身邊:“先生如何這樣忙碌,馬上年節,應該沒多少事情才是啊。”

盧玉章嘆口氣:“都是些雜事但又不得不處理,各地的信報還有京中的消息……”

沈融一凜:“京中有消息了?”

盧玉章看他一眼:“又來我這裏替蕭元堯打聽?”

沈融賣乖:“哪有啊,畢竟禍是我們家老大闖的,總得看看上頭是什麽態度,這才好繼續做事嘛。”

盧玉章定定看他良久,眼神中充斥了一些以前沒有的覆雜深意。

“你倒是為他謀算良多,看見你,就叫我想起自己剛剛投靠安王的時候,也是這樣恨不得一顆心都掏出去。”

沈融安靜聽著,須臾道:“安王不值得先生這樣勞心勞力。”

盧玉章吐出一口氣:“既已投奔,便是認主,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吧。”

沈融:“先生身在盧宅,卻知曉當今天下大小事情,如此能耐本事,就算不投安王也能出人頭地。”

但他很難勸解一個古代文人,在他們眼中,風骨和信念是很重要的東西,若是無端背棄安王那就是背主謀逆,是以盧玉章再如何待沈融好,也沒有將一些王府文書拿給他看過。

沈融覺得現在可能還不是時候,他今日來主要是邀請盧玉章一起過年,於是便說起了這件事:“我和蕭元堯會殺一整頭的豬,還有兩頭羊,將豬的骨頭和羊肉片用來煮鍋子吃,先生若是無事又不回盧家的話,可以過來蕭宅一聚。”

盧玉章臉上這才帶了點笑意:“好,我知道了,你親自相邀,我必定赴宴。”

沈融還是忍不住貼近他:“蕭元堯是個好人,也有自己的主意,若是旁人不逼他,他絕對老老實實在在家待著,可要是有人容不下他而步步緊逼,那就算是我也管不住他啊。”

盧玉章不動聲色:“我會好好相勸王爺,叫他多多愛才禮賢下士,蕭元堯是我一手提拔,我自然會為他考慮。”

沈融:“如此,那就多謝先生了。”

走出盧宅,沈融擡頭看了看天,霧蒙蒙的,但又不像是下雪,或許年節前後還會有幾場冷雨吧。

很快,安王的壽宴就到了。

王府都被燒了半個,安王還能頑強的辦這一場宴,看來是真的很重視每年的生日。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壽宴這天幾乎整個瑤城的權貴都到場了。

蕭元堯肯定不能不去,面子工程還是要做一做,沈融懶得去吃這個胃痛飯,索性稱病在家宅著研究從梁王那裏收繳來的各種護心鏡。

他不去,倒是叫好些人心中失望。

最失望的莫過於安王,他頭發還沒長出來,依舊戴著黑色的紗帽,帽紗將半截身子都籠罩進去,遠遠瞧去怪嚇人的。

身邊還跟了好幾個宦官,每一個看起來都不太年輕,想來都是從皇宮裏出來的老怪物。

蕭元堯隨便送了壽禮,人群見他前來紛紛流水一樣的散開,蕭元堯越靠近,安王就越忍不住兩股戰戰。

哪怕蕭元堯只是坐著,安王都覺得他下一秒就能拔刀殺過來。

他帽紗下的雙眼充斥著紅血絲,看起來已經很久都沒有休息好,眼睛神經質的掃視了好幾圈,才最終確信沈融的確沒到。

“沈融沒來,沈融沒來!”安王低叱,“本王總不能去蕭元堯家裏把他抓來!那蕭元堯豈不是當場就要要本王的命!”

出主意的內侍彎腰低聲:“王爺莫急,等宴席散了再另尋機會。”

安王猛灌了幾口酒,恨不得現在就將那宮中秘藥塞到蕭元堯嘴裏。

蕭元堯得死,他必須死,否則自己無一日安寧!

沸水裏的青蛙垂死掙紮,發出了難聽的叫聲,卻怎麽都蹦不出這口鍋,安王下意識看向盧玉章,差點就要求他給自己拿個主意。

但轉念一想他想殺蕭元堯盧玉章定然不會同意,說不定還會給蕭元堯告密……是了,蕭元堯是盧玉章一手提拔,這兩個人是不是早就密謀在了一起……他們都想來害他,是不是都想要把他殺之而後快!

安王一把抓住身邊內侍的手:“府中侍衛還有多少!”

“王府侍衛還有三百多人,今夜全都在這裏,王爺不用怕,您還有兵符在手呢。”

安王心中稍定,沒錯,他還有兵符,兵符在手,便是瑤城大營在他手中,蕭元堯又能有多少死忠,可以和瑤城人馬及諸多部將相抗衡。

這是安王過的最膽戰心驚的一個壽辰,若非帽紗遮面,恐怕底下部將及幕僚都會被他的臉色嚇一跳。

好不容易捱到蕭元堯起身散宴,安王才跌跌撞撞的往王府花園而去,盧玉章停留一瞬,本來是想將京中一些消息與安王告知,卻見他和宦官一道走了,不由得眉頭擰起,趁著還在王府就追了上去。

被燒了小一半的花園之中,已然不見盛夏景色,唯餘一片枯槁。

宦官不住的安慰著安王:“王爺莫急,年節宴多,我們定會找著機會。”

安王:“不然直接叫府中侍衛將其拿下秘密處死!”

“萬萬不可啊王爺,越是這個時候,咱們就越要蟄伏下來,否則軍中生變更難處置。”

安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何時本王要殺一個人還給算天時地利!”

他嗓音怒道:“蕭元堯和沈融定然有不可告人的關系!本王過壽,沈融說不來就不來,蕭元堯一個字都不提,還有沒有把本王放在眼中!我是王爺!我可是天子的兒子!”

他暴怒的揮手折斷一片矮枝:“蕭元堯一個桃縣來的鄉巴佬,憑什麽能有沈融在身邊相助,沈融要入世投奔,難道不應該和盧玉章一樣來找本王嗎!蕭元堯憑什麽能得到沈融,這種美人應該是本王的才對!”

宦官上前相勸:“王爺息怒,既然蕭元堯和沈融關系密切,咱們不是正好可以用此計來離間二人,關系再好,陰陽相隔也會逐漸淡忘的啊。”

安王低聲呢喃:“對……你說得對,我就是要叫沈融親眼看著蕭元堯死,本王得不到的蕭元堯也休想得到,我一定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一叢蕭瑟樹叢背後,盧玉章睜大眼睛,不由得後退了兩步,但他立刻停住,而後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邁步向前,徑直朝著安王走了過去。

安王冷不丁看見盧玉章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裏?府中侍衛何在!”

盧玉章面色難看極了:“我進王府侍衛從不阻攔,這不是王爺曾經說過的嗎?”

安王大驚:“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圍著安王的宦官們各個面色陰沈的盯著盧玉章看。

自從盧玉章來了 ,王爺便不再過多信重他們這些“老人”,宦官們好不容易扶持了一個吳胄上去,結果吳胄卻事情敗露被抄家斬首了。

盧玉章不喜宦官,是以多向安王進言莫要聽信宦官言辭,他為此努力了好幾年才頗見成效,一個沒註意,卻又被這群宦官給鉆了空子。

盧玉章開口道:“王爺難道忘了先帝的宮闈之亂?當今陛下花費了多少力氣才收拾了先帝時期的宦官專權,直到今日都還時時警惕,王爺身為陛下親子,怎可偏信宦臣,而要下毒謀害一個為你征戰四方的將軍!”

盧玉章果真聽到了!

安王牙關緊咬:“我謀害他?蕭元堯都快蹦到本王頭上來了!先生是沒看見嗎?”

盧玉章據理力爭:“蕭元堯本性桀驁,但多加磨礪自可成為瑤城悍將,王爺上次派他去南地已經是刻意針對,如今又何必再急於殺雞取卵,就不怕因此寒了軍心?!”

安王冷笑兩聲:“本王自然是怕親自動手寒了軍心,否則怎麽會忍到現在。”

他索性也不裝了,直直的和盧玉章道:“本王便是殺了他又如何,瑤城也並非無將可用!上有奚兆,下有秦鈺,這群人都是因為本王才會留在瑤城,難不成還是為了他蕭元堯!”

盧玉章神色大震,仿佛一瞬間不認識安王了一樣。

過了好幾息他才強忍悲憤道:“蕭元堯絕對不能死,若沒有蕭元堯,王爺如何與北淩王抗衡,北淩王幾十萬大軍,就算是太子都為之忌憚,我們有蕭元堯,才有和北淩王及太子相爭的機會。”

盧玉章越這樣說,安王就越覺得怒火上湧,在盧玉章心裏,是不是他沒了蕭元堯就什麽事都做不成。

安王被蕭元堯刺激的都快瘋了,整個冬天都在疑神疑鬼,他眼神陰鷙狐疑的看著盧玉章,此時對身邊這個第一謀士的忠誠產生了嚴重的猜忌。

“……本王就是要殺了蕭元堯,不但要殺了他,本王還要沈融親自下手,先生既已知道就不要再阻攔,否則別怪本王翻臉無情。”

安王府似乎還有散不盡的焦木味道,盧玉章不敢放開呼吸,唯恐被這混著焦木的氣味紮穿心肺。

他原本想與安王說的什麽已經忘了,盧玉章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這幾年的時光都付出去了哪裏。

空茫茫一片荒蕪,到頭來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

他緩緩搖頭:“蕭元堯不能死,沈融也非王爺可以強制的人,我不知這主意是誰出的,現在停下,一切都還來得及。”

安王身邊的老宦官陰陽怪氣開口:“盧先生這就不識趣了,王爺心意已決,怎麽可能因為你護短就放棄誅殺蕭元堯?”

盧玉章:“……我護短?”

“哼,難道不是嗎?那沈融長得這麽像盧先生,叫盧先生護在羽翼下大半年,若非如此,王爺怎會被沈融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那宦官道,“你如今這樣,倒是要叫王爺懷疑你到底追隨的是誰,難不成你早就投了那蕭元堯?”

盧玉章腦中一直拉緊的那根弦猛地崩斷了。

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氣血上湧,喉嚨似乎都嘗到了血腥氣,只是強自按捺,和安王一字一句道:“沈融沒有王爺想的那麽簡單,蕭元堯也絕非等閑之輩,王爺此舉除了逼他們就地謀反,沒有任何好處。”

安王冷冷:“蕭元堯死了就是好處,蕭元堯一死,沈融還能獨自帶兵反我?他不過和你一樣是個文臣謀士,哪裏懂軍中事務?”

盧玉章猛地厲聲:“你錯了!”

他大步上前,就站在離安王三五米遠的地方抖著手指他:“你大錯特錯!蕭元堯死了,沈融一樣能號令他手下的兵馬,甚至連兵符都不用!沈融在蕭元堯手下哪裏是普通謀士,二人同心同命,你殺了一人,另一個定會與你拼命到底!”

盧玉章已經氣到沒有用尊稱,以前安王是不聰明,但也還算聽勸,如今被身邊不懂天下大勢和軍中事務的宦官迷了眼睛,已然變得有些喪心病狂,但只要自己能勸動他,只要安王就此作罷,那一切都還有的救——

“來人。”安王忽的開口。

盧玉章滿臉霜色。

安王指著他:“盧玉章對本王不敬,將他關入王府地牢,任何人不得探視,若是不思悔過,飯也不必送了。”

侍衛們面面相覷,安王猛地擡高聲音:“聽不到本王命令嗎?給我把他押下去!”

安王身邊宦官冷哼一聲:“區區江南世族,也敢對皇家子弟大呼小叫,若是在京城何止關押一說,當即拿了命都可以,還不動手?”

“是、是!”

盧玉章時常於安王面前耿直進言,奚兆很久之前就擔心他會因為這個性子吃虧,不想今時今日應了話,辛苦為安王籌謀多年,到頭來換得了牢獄一場。

盧玉章拂開上前侍衛,眼睛動也不動的盯著安王:“蕭元堯不可殺,更不應該用這麽陰毒的法子去殺,此實非一個君子所為,也會是王爺巨大的汙點。”

盧玉章語氣比寒風更冷:“且我說過會護著沈融,也早就留下了密書,若是他因王爺而背負莫須有的人命債,我盧氏一族與江南各大氏族定會聯合寫表上達天聽,將王爺這些年在封地所作的渾事樁樁件件叫陛下知曉,屆時天下讀書人口誅筆伐,王爺又如何與北淩王和太子相爭?”

安王氣的破了音:“你居然敢用這個來威脅本王?”

盧玉章眼眸瞇起:“王爺不聽信宦官讒言,不做這昏了頭的錯事,這就不算威脅。”

安王被他看的心裏直發慌:“帶走!帶走!本王不想聽他說話!”

盧玉章眼神灰敗:“王爺會後悔的。”

寒冬臘月,王府賓客已經盡數散去,映竹和照蘭在門口等了半晌卻還不見自家主人,不過主人偶爾會單獨尋安王議事,兩小童已經習慣獨自等待。

映竹:“今年冬天雪雖不大,可這冷雨一樣冰透浸骨啊。”

照蘭哈著氣點頭:“是啊是啊,我聽聞沈公子相約主人去蕭將軍那兒吃鍋子?”

映竹笑:“是啊,明天就去。”

照蘭:“我也好想吃,不知道有沒有份……”

映竹:“自是有的,沈公子哪能不給你這饞鬼吃東西,之前在院子小住,不也塞了你許多好吃的零嘴?”

兩人相視一笑,均開始期待起了明天。

就這麽又等了一會,還是沒等到盧玉章出來,映竹正要上前詢問,卻見王府走出來一個宦官笑瞇瞇道:“兩位就先回去吧,盧先生和王爺議事已晚,已經在王府歇下了。”

映竹只好退回:“好罷,勞煩公公轉告主人,不要忘了明日蕭將軍府上的小聚,到時我與照蘭再來接主人。”

那宦官笑瞇瞇道:“好,知道了。”

映竹照蘭這才轉身趕車離開王府,宦官遠遠的看著他們,而後轉身走入府內。

安王府小側門緩緩關上,高墻大院隔絕了外人的一切窺探。

與此同時,沈融正在和蕭元堯研究怎麽殺豬宰羊明日待客。

“都是男人,豬一頭估計不夠吃,要不殺兩頭?”沈融道。

蕭元堯:“豬肉腥臊,一頭應該夠了。”

蕭元堯說豬肉不好吃,那估計是真不咋樣,沈融聽勸點頭:“那就多片一些羊肉,羊肉涮鍋子好吃啊,正好天冷,吃羊肉補身體。”

雖然蕭元堯不樂意這麽多人來,但看沈融進進出出的忙碌,也覺得心中高興,趙樹趙果會處理這些葷物,沈融就全權交給他們來弄了。

就是這個時候的冬天沒什麽菜,不過純吃肉也很快樂啊。

提前一天晚上片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沈融就親自寫了對聯貼在蕭宅門外,還掛了兩個大紅燈籠。

“這樣看著就喜慶多了。”

手底下忙著,也就沒註意時間流逝,等到奚兆帶著奚焦上門,沈融才察覺天色黑下。

他連忙將二人引進來,奚家父子客氣,居然還給沈融帶了許多好吃的,還有府中廚娘做的魚糕,正好用來一起涮鍋子。

沈融叫人在院中點了個大火堆,四周有墻擋風,也沒覺得天有多冷了。

“幸虧今夜沒有下雨,否則我們這不是白布置了。”沈融抄著袖子笑瞇瞇道,“難得叫大家一起來吃個飯,等一會盧先生到了我們就開席。”

奚焦小聲:“我爹在你這裏比在安王府開心多了,昨天從王府回來臉拉了好長,我一問才知道王爺當庭酗酒,醉醺醺的看起來實在不成樣子。”

沈融挑眉:“他喝酒是因為心裏覺得憋燥,越喝酒越燥,越燥就越生氣,生氣起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勸勸奚將軍,全當看不見他。”

奚焦認可:“是該這樣。”

他看著沈融這張臉,其實沒怎麽聽進去沈融說話,反正沈融說完他點頭就行了。

只吃鍋子又顯得有點單調,平日裏他們自己隨便在家裏對付,但今天人多,沈融今早特意差蕭元堯去月滿樓裏叫了外賣上門。

月滿樓作為瑤城第一大酒樓還是很有些本事在,別的不說,做江南菜的功夫一等一的好。

奚焦:“月滿樓的菜我吃過好多次,味道的確不錯,你叫他們家的菜是叫對了。”

沈融笑道:“一年也就這一次,最近我都不怎麽吃外邊的飯,蕭元堯也都是回家吃自己人做的。”

奚焦笑:“年節難得熱鬧熱鬧。”

兩人在一旁說話,旁邊站在姜氏兄弟,姜喬如今長住軍營中,沈融叫他回來也不回來,只說住軍營能起的更早一些擠出時間練刀,姜谷更是不必多說,盧玉堇叫姜谷捎來了信,說這小孩就是個書癡,讀起書來廢寢忘食的。

兄弟倆一個比一個上進,沈融看著高興,就給他們一人包了一個大紅包。

過了沒多久,秦鈺也帶著人上門了,一進門就說今天特意餓了一天,正等著敞開肚子吃。

奚兆笑罵了他一句,秦鈺和一群小將便提前去找座兒了。

沈融站在門口等了等,還不見盧玉章來,不過盧宅離得遠,有可能是路上耽誤。

他帶人進門,叫已經到來的賓客先行入座,大夥剛坐下,外面就有人來通傳說月滿樓的菜送到了。

沈融立即道:“快拿進來,涼了就不好了。”

眾人翹首看去,就見一溜的人拿著食盒進來,且各個都長得白凈細瘦,年紀也不大,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奚焦見沈融看,就與他解釋道:“這也是月滿樓的特色之一,送菜小廝都長得幹凈細致,叫客人看了也能賞心悅目。”

沈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不愧是南方,就是比北方要講究。

菜色基本都一樣,每桌各一大食盒八菜一湯,拿出來的時候都還是熱騰騰的,另附已經溫好的美酒兩壇,這酒也是每個桌子都有,而且都長得一模一樣。

奚兆開了一壇聞了一口:“不錯,少說有個七八年。”

沈融:“奚將軍別著急,盧先生還沒到呢。”

奚兆哈哈笑:“他估計正在家打扮收拾著呢,文人墨客都那樣,只恨不得從頭到腳都周正妥帖。”

送菜的放下食盒便走,為首領頭的和沈融蕭元堯作揖道:“二位客官,咱們這酒性烈,只適合軍中人士喝,體弱者不宜飲用,喝了恐怕是要醉死過去的。”

沈融擺手:“知道了。”

上次在安王府那酒就難喝的要命,沈融才不喝,不過蕭元堯可以喝啊。

沈融轉頭和蕭元堯小聲道:“你今晚隨便喝,我絕對不管你,但是喝完了咱倆得分房睡,我還要給房間上鎖。”

蕭元堯:“怎麽,不信任我?”

沈融呵呵:“我看你是最近日子太好,忘了以前喝醉酒強吻我又半夜來找我道歉的樣子。”

蕭元堯立刻不說話了。

只是盧玉章還沒到,沈融就有些著急,正要派人去看看,就見映竹一臉歉意的隨著院中守衛進來。

見了沈融先是行禮,而後才道:“諸位先行動筷吧,我家主人昨日和王爺議事還不見回來,我和照蘭再去王府問一問催一催。”

沈融擰眉:“昨日就沒回來?”

映竹點頭:“沈公子別急,以前主人和王爺議事也是有過三五日不歸家的時候,今日恐怕是真的有什麽急事,所以才不能趕到。”

沈融開口:“那你就再去問問,鍋子我們給盧先生留一份兒新的。”

映竹這才告退。

奚兆:“盧玉章忙起來是真忙,那麽多文書和各地消息都要從他腦子裏過,他還要負責給王爺講清楚其中關蹺利害,多的時候七八日都不著家,王府裏因此還有他專門休息的一個小房子。”

奚兆這麽一說沈融才微微放心。

又想起他去找盧玉章的時候,盧玉章的確是忙的一團亂,還說京城有什麽消息,可能是帶著消息給安王那個菜包子上課去了。

蕭元堯:“既如此,我們就先動筷吧。”

沈融點頭:“對,咱們好不容易聚一次,今後一年還得仰仗諸位多多關照!”

秦鈺笑:“就沈公子客套話多,來唄,咱們先幹一個?”

他開了一壇月滿樓的酒正要倒出,蕭宅裏的守衛就從懷裏摸了一個銀如意道:“秦將軍莫急,沈公子交代了,外面送進來的酒水飯菜一並都是要驗過才能吃。”

秦鈺楞了下:“行,那你驗驗看好著沒有。”

奚焦坐在父親身邊:“沈公子好謹慎。”

奚兆低聲:“也不怪他謹慎,王爺對蕭將軍態度微妙敵意頗重,尤其是此次蕭將軍殺了梁王回來,王爺就更加不喜他了。”

奚焦皺眉:“蕭將軍乃是瑤城悍將,王爺緣何這樣針對他?”

奚兆臉色覆雜:“這事不好說,或許是忌憚吧。”

對於皇族來說,只是忌憚就已經足夠他們做一些事,沈融這樣謹慎也無可厚非,免得安王昏了頭在這想出什麽陰招。

如今軍中多少人是奔著蕭元堯而來,又有多少人背地裏崇拜沈融,就連奚兆看了都暗暗心驚,更遑論安王。

若是以前,他或許還要為安王思慮幾分,可上次安王強行派兵南地,又收了麒麟符,奚兆嘴上不說,但心裏其實日漸寒涼。

都做了幾十年的武將了,再愚笨的腦子在這權力場裏也能磨出三分油滑,奚兆幹脆擺爛不管,反正安王俸祿照發就行。

其餘的盡人事聽天命,盧玉章比他年輕還可以多努力努力,他都這把年紀了又身帶多處暗傷,還想修養身心多活兩年呢。

院中守衛或是用銀針,或是用銀如意,將所有菜色及酒品都一一驗過,確保都可安全食用這才退了下去。

沈融和蕭元堯面前的酒壇子也打開了,這月滿樓的人周到,就連酒碗都給他們放好了。

沈融看著覺得有趣兒,又伸脖子去看旁邊,發現每個人的碗花色都不一樣。

蕭元堯低聲:“想要別的?”

沈融:“那多不好意思,我就是不喜歡蟲子,你瞅瞅我這碗裏面的花色,畫什麽不好畫幾只小蛐蛐。”

蕭元堯悶笑:“哪裏是蛐蛐,你仔細看看,這是金蟬。”

沈融不滿:“誰家的金蟬這麽瘦,這碗不好看。”他不欺負別人,欺負自家老大還是可以的,沈融伸頭,蕭元堯的酒碗居然是八卦游魚圖,這個他喜歡,於是就眼巴巴的看著蕭元堯。

蕭元堯哪受得住這般眼神,自是將自己的游魚圖換給了沈融,然後自己拿著那個“蛐蛐碗”倒了一杯酒,湊到唇邊先淺飲了一口,須臾放下道:“味道還行,不過沒有奚將軍的二十年陳壇好喝。”

姜谷年紀太小沒分到酒,就用月滿樓送的碗碟去盛了羹湯,小孩也是吃的有滋有味,姜喬和他一起,兄弟倆估摸是餓了,都吃的頭也不擡。

秦鈺聞言笑:“哪兒能和奚將軍的二十年陳壇比?不過這酒喝起來也不錯,來,咱們來幹一個!”

奚兆舉起酒碗:“幹!”

蕭元堯:“幹。”

趙樹趙果也笑著擡起酒碗:“喝完吃鍋子,昨天片肉的時候我就很饞了。”

沈融連忙:“我也想幹,等等我。”

他手忙腳亂給自己舀了一勺鍋子湯,這才滿足道:“我不喝酒我喝湯,你們可都別笑話我。”

奚兆哈哈笑:“誰敢笑話你啊,蕭將軍可把你護的緊呢。”

沈融耳尖一紅,隨著眾人一起端起漂亮碗,剛舀出來的湯太燙,沈融淺淺溜了一口就放下。

系統:【原生態火鍋湯,我也想喝(口水)】

沈融心情好:我喝等於你喝!

系統:【好嘛好嘛】

端上來的鍋子全都開了,沈融特意放了許多辣椒,勢必要叫蕭元堯體會到什麽叫麻辣火鍋的快樂。

他舉筷子正準備涮肉,卻忽的感覺胸腔一股甜腥味兒上湧。

因為太饞火鍋沈融還努力咽了兩下,正要再動筷子,系統猛地在他腦子裏發出一道尖銳爆鳴。

這聲音甚至比上次提醒他阻攔南泰城之戰還要大,直接把他的腦子紮了個對穿。

系統:【叮——檢測到宿主生命值劇烈下降!請宿主立即停止所有進食!食物有毒!食物有毒!本系統將為宿主進行催吐電擊!電擊倒計時3、2——】

沈融:?

還沒反應過來系統話裏的意思,沈融就感覺渾身都被一股電流抽打了一遍,尤其是胃部,仿佛被系統帶著電擊手套猛錘了好幾下。

他一下子沒繃住,疼的眉頭都擰在一起,一股比撞空氣墻還劇烈的惡心感襲來,叫沈融下意識抓住一旁蕭元堯的袖子。

蕭元堯:“怎——”

沈融看向他,剛張開嘴巴,一股黑紅血液就從嘴裏湧了出來。

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他茫然伸手抹了一把,底下席間趙樹趙果還在爭著肉片,奚兆帶酒壇去找了秦鈺劃拳,姜喬姜谷兩兄弟唯愛魚糕,吃的停不下來。

直到上首的桌子猛地掀翻,院中的篝火向天炸開了一瞬。

眾人才看向最前面。

酒菜撒了一地,在掀翻的桌子後,蕭元堯臉色慘白的攬著沈融,抖著手去接他下巴上不斷流下的黑紅血色。

沈融已然滿頭冷汗兩眼發花。

系統:【催吐及時!宿主生命值穩住了!這是原歷史上不曾發生過的劇情,是蕭元堯在這一次稱帝道路上的巨大轉折,所以本系統無法做出提前預警,請宿主盡快尋找解藥,明天天亮之前必須解毒!】

沈融:“…………”

啊啊啊啊他的火鍋!他肉剛涮好的火鍋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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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口氣寫到這裏沒時間寫騷話了,先更新再抓蟲修句子,明天開幹安王![憤怒][憤怒][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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