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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貓突猛進 張壽,我殺了,梁王,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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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貓突猛進 張壽,我殺了,梁王,留給你……

梁王鳴金收兵了!

流雲山下的梁兵盡數退去, 只留一片焦土屍體。

此時正乃天亮前夜色最深之時刻,山上若不是處處點著火把,恐怕根本看不清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蕭元堯卸了頭盔扔給趙樹, 伸手捋了一把衣擺,地上頓時多了一小灘血液。

不是他的,是敵人的。

龍淵融雪出刀快極了,但再快的刀殺的人多了也一樣血液噴濺,趙果連忙將水袋遞給他,蕭元堯解開仰頭就澆了一把, 又潦草的沖了沖脖上的血腥, 而後冷聲道:“上山。”

周圍部將高聲應和:“是!”

流雲山不算什麽高山, 正因為山形不高,是以壓根兒沒什麽大路, 全是些羊腸小道,眾人只好棄馬而行, 一步步的往上爬去。

用了床子弩, 打了大勝仗,但這會卻沒有一個人開口歡呼或者說話。甚至連戰場的物資都來不及撿,眾人三步並作兩步的就往流雲山頂而去。

姜喬雖年紀小, 參軍也沒有幾天,可卻執著的跟著眾人一起打這場流雲山之戰, 趙樹趙果原本還擔心他的安危, 特意叫其跟在抗大旗的後頭溜, 沒想到這小子在戰場上撿了個長槍,見著梁兵就眼冒黑光,一槍過去就串兩個糖葫蘆。

人的骨骼何其堅硬?若非特意找準柔軟要害再加上不知哪來的牛勁,姜喬連一個都串不過去。

他攮進去, 卻拔不出來,拔不出來也罷,撿了身邊的刀就繼續砍。

他的身手還沒有什麽章法,純就是靠著不知道哪來的腎上腺素,砍人和砍柴一樣,殺的趙樹趙果都忍不住過去拉人了。

“你小子不要命了?!”

姜喬雙眼發木,趙樹趙果兩個合起來都差點拉不住他,要不是梁王鳴金收兵,他能一路殺到山上的妙雲道觀去。

本來跟個啞巴似的不說話,此時上山的時候一邊走一邊哭,哭起來也沒個聲音,臉白眼睛黑,冷不丁在火把下還有點嚇人。

陳吉就更不用說了,這更是個重量級大哭包,趙樹趙果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軍營裏時不時抱頭痛哭的習慣就是跟他學的。

但其實他們也沒資格說別人,因為找不到沈公子,他們又嚇又怕,若非要繃著臉色在這群瑤城小將面前長臉,他們也恨不得放聲痛哭。

在奚兆手下的這群瑤城小將是第一次跟著蕭元堯打仗,奚兆為人穩重,打仗也與他本人性格十分相似,行軍布陣都是一板一眼,但能保證沒什麽大的差錯。

蕭元堯則完全不一樣。

他上戰場就一句話——只要老子不死,你們就都得死。

偏偏又極懂兵法,別說敵人了,就連他們自己人,有時候都跟不上蕭元堯在戰場上的速度。

若非蕭元堯的親兵揮舞大旗,秦鈺等人非得在戰場上迷了眼睛不可。

更別說蕭元堯還有一把絕世神兵——今時今日,還能有誰不知道龍淵融雪刀的威力?

放在古代戰場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面對此刀第一次沖鋒是為勇氣,第二次是為不信邪,倘若有幸活到第三次,則必會用生命來領教它的鋒刃。

蕭元堯將龍淵融雪玩出了花,一手刀法出神入化,不僅叫敵軍膽戰心驚棄械而逃,更是叫自己人越發眼饞羨慕。

然後就會想到鍛造這把神兵的人目前還生死未知,一時間便也都心思沈沈眉頭緊擰,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山頂上去。

梁王退兵,只留流雲山一片狼藉,這等情形沈公子要麽是和梁王一起退了,要麽就是可能還在妙雲道觀裏面。

但是梁王會留下沈融嗎?想想實在不大可能,可不論如何,他們都得先在道觀裏找一遭。

所有人心中都打著鼓,直到看見石龜和妙雲二字,他們才急忙一鼓作氣的沖了上去。

蕭元堯提著刀,刀尖上的血一路滴落,趙樹趙果陳吉孫平等人立刻領一小隊人去觀裏到處搜索,除抓到了幾個躲藏的道士之外,其餘人一概沒有看見。

他們急忙去找蕭元堯對接消息,卻見他在道觀茶室蹲著身子輕摸一個圈椅,鼻尖湊近。

幾人大氣不敢出,直到蕭元堯低聲開口道:“這裏,他坐過。”

趙樹結結巴巴:“沈公子來找梁王,還能與梁王在茶室對飲,想來、想來應該是沒有什麽大事。”

趙果面容緊繃:“等我們抓到梁王,就一定能夠找到公子了!”

陳吉綁了那幾個道士進來,怒目圓睜的問他們沈融在哪。

幾個道士畏畏縮縮手軟腳軟:“我、我們不知道,我們就是這觀裏的小道,平日裏都是負責灑掃落葉的,無論如何也見不到上頭的大人物啊!”

陳吉怒喝:“這裏舉辦了多少祭祀活動了!你們和那張壽就是蛇鼠一窩,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幾個小道渾身抖索,紛紛喊著官爺饒命,其中一個神情躲閃往後處退,身側忽然就落下了一把雪白刀刃。

蕭元堯轉頭,手腕擡著問他道:“你看見過他,對嗎?”

那道士渾身一軟,整個人出氣都變成了虛的。

“我、我——”

蕭元堯歪頭,語氣肯定:“你看見他了,他在哪?跟著梁王一起走了?”

道士抖如糠篩,猛咽口水,蕭元堯臉色越來越難看:“還是說,他還在這道觀裏?”

道士猛地開口:“在、在的!”

趙樹趙果立刻上前:“在哪!人在這兒你剛才為什麽不說!非得要人用刀架著你?!”

“我、我不敢說,那位公子他、他,他是被張壽的人帶到了後山,我半夜去道觀後頭小解的時候看見的,他們是、是把他背過去的!”

在場所有人神情一楞。

背、背過去的?沈公子怎麽可能會叫張壽的人背他,除非是無意識——

蕭元堯閉上眼睛深深吐息一口,正巧姜喬從外頭進來,手裏拿著半根斷掉的迷香,他抖著嗓音道:“我、我找沈公子,在中殿蒲團上聞到了沈公子身上的香味,出門就踩到了這個,這個是,是迷香,是張壽專門對付不聽話的孩子的。”

那道士便也抖索開口:“是!是!張仙官有時候會嫌棄祭品吵鬧,就會用這個把他們都迷暈……”

趙樹趙果倒吸一口涼氣,只感覺心臟像快要炸開一樣的跳,偏偏手上腳上都沒有什麽力氣,整個人頭暈目眩,大腦一時間不能思考。

沈公子被張壽藥暈了,然後被張壽的人帶去了後山……後山是什麽地方,是將軍和他們一起救那些童男童女的地方,沈公子就在那裏……他們把他帶到那裏……做什麽?

融雪刀的刀尖在墻上劃下令人牙酸的尖利聲音,蕭元堯起身一下子沒起得來,定了定神才站起,腿卻又狠狠地撞在了旁邊的案幾上。

就連跟上來的秦鈺等人都不說話了,所有人都看著蕭元堯,看著一個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殺人不眨眼的大將軍,這會連站都站不穩當。

蕭元堯低聲:“殺了他們。”

秦鈺腦子也是懵的,他下意識道:“蕭將軍——”

蕭元堯一刀將茶桌案幾全都劈碎,唯獨留了那一個小小的圈椅。

他一字一頓:“我說,殺了他們。”

蕭元堯高大身影走出茶室,徑直往後山而去,趙樹趙果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見姜喬抽了刀,三兩息之間全給這些人抹了脖子。

他二話不說緊隨蕭元堯而去,室內剩餘人尚還處於大腦爆炸階段,但也逐漸反應過來,迅速出了道觀。

隊伍死寂安靜,連哭聲都沒有了,後山的距離能有多遠?腳程加快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也就到了,趙樹昨晚上剛來過這裏,還沒接近,就先感受到了一股子熾烈的熱浪。

火光由遠及近,已經燒的差不多了,灰燼裏面全都是還沒有熄滅的火星,隨著風勢明明暗暗的呼吸著。

祭臺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一堆碳灰,灰白黑褐撒了一地,還沒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裏面駭人的餘溫。

人群三三兩兩的站住,空氣中只餘風聲和一些起起伏伏的呼吸。

趙果看了那灰燼一眼,腳步上前走到背對著眾人的蕭元堯身邊,他語氣平靜道:“將軍,我們快些去追梁王,沈公子一定和他在一起。”

蕭元堯定定的,不說話。

趙果轉身:“我去追,我現在就去。”

他路過趙樹身邊,而後被哥哥一把抓住,趙樹咬牙道:“將軍無令,豈敢擅動?”

趙果眨眼:“我追沈公子啊,我把他看丟了,應該我去追,你們都在這站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同我一起?”

趙樹齒關緊咬,正待說話,就見最前方那個沈默人影緩緩走近燒毀的祭臺,而後蹲下身子,直接將手伸進那滾燙灰燼裏找著什麽。

他動作越來越快,直至雙膝匍匐跪地,整個人都撲在了被燒成灰的祭臺上,就用一雙手揉進灰燼深處,神色認真,一寸寸的摸著,找著。

燃燒殆盡的祭臺表面火色已熄,可內裏依舊滾燙,蕭元堯直接用一雙手在裏面摸揉攪和,間或埋首吹一吹那迷住眼睛的灰和煙,然後繼續匍匐,繼續尋找。

趙果猛地回神,與趙樹一起沖上前,試圖將蕭元堯從餘燼上拉下來,可剛剛碰到就被男人猛地甩開,只是短短一會時間,他的袍角,褲腿,垂下的幾縷長發,都已經被撂燒的不成樣子。

姜喬腿軟的站不起來,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裏還捏著那半根斷香,他怔怔的,過了幾息便往前爬去,那裏本該是他被燒死的地方。

本應該是他死的地方。

所有人這才動作起來,陳吉孫平紛紛上前想要將蕭元堯從灰燼裏拉出來,卻沒有人抵得過他的力氣,眼瞧著那粗糲手繭都被木灰燙成焦黑色,又因為連續不斷地刨挖,而燙出了底下鮮紅的血肉。

蕭元堯眼也不眨,頭也不擡,誰來都會被他一手甩開,拉也拉不動,叫也叫不醒,耳朵裏面聽見的聲音像是進了水一樣混沌遙遠。

他只知道沈融可能在這下面,所以他必須要找到他。

忽然,他手裏似乎摸到了什麽東西,扯出來一看,是一節骨頭,蕭元堯定定看了兩眼,扔開。

他認識人骨,這不是人骨。

而且不應該這麽幹凈,火燒不了這麽幹凈,應該是帶著焦黑血肉才是。

因為扔出了骨頭,其餘人死寂一瞬,然後也不拉了,全都撲上前,循著偌大的祭臺、蕭元堯沒有找過的地方一寸寸摸。

秦鈺和幾個瑤城小將拆了臂上的甲,在這片廢墟上鏟著篩著,各個面色慘白,額頭卻被熱氣蒸的汗水直淌。

他們哪裏敢相信那個人就在這下邊?這個念頭只是單純的滾過腦子,就已經叫他們全然無法接受。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但道士看見是真的,沈融一定是被張壽帶到了後山,偏偏後山祭臺著火,除非人為點燃怎麽可能只燒祭臺一處?所以張壽迷暈沈融將他帶到這裏想要燒死的事情,就這麽殘忍而又赤裸裸的呈現在他們面前。

趙樹滿頭大汗,低聲念叨該在這裏脫一層皮的是他們,而不是沈公子。他的動作全都是下意識,心底深處完全不能接受也不敢相信擺在面前的一切。

火燒的什麽也不剩下,遠處的天慢慢吐出魚肚白,蕭元堯起身往前走了幾步,腳底下忽然觸到了什麽。

他停住,嗓音低的聽不清楚。

“……原來在這裏。”

縱使音色再低,卻都能被周圍習武之人捕捉,於是所有人都看過來,眼睜睜瞧著蕭元堯徒手扒開那片黑灰,露出底下一具人形焦屍,屍體已然面目全非,被燒成了扭曲蜷縮的形狀。

那一瞬間的感受,所有人哪怕這輩子活到頭,直到彌留之際恐怕都忘不掉。

那是一種極深的恐懼感,是腦子想要控制眼睛不要看,不要想,卻依舊無法擺脫這噩夢般的一幕。

最後一個見過沈融的趙果更是後退數步,捂著頭一疊聲的說著“這不可能”。

這怎麽可能?

沈公子是神仙!是神仙啊!

蕭元堯靜靜註視了那焦屍幾秒,忽然道:“不對,這不是他。”

趙果猛地擡頭。

蕭元堯語速加快:“這不是他,這不是他……他脖子上有金子打的長命鎖,這個人脖子上什麽都沒有。”

還有身形,太瘦,太寡,頭骨太過窄長,蕭元堯扒開那漆黑頭骨的牙齒,仔細的一顆顆摸過去,而後猛地站起:“這不是沈融!”

他臉 上浮現一個扭曲的笑,轉頭和眾人高聲道:“你們過來看,這不是沈融!不是他!”

還在碳灰上陰暗爬行的姜喬瞬間回魂,他連滾帶爬的撲上去,鼻尖在那焦屍身上嗅聞幾下:“硫磺味……臭臭的,沈公子身上是香的——”他擡頭,和蕭元堯一樣狂喜歡喝道:“哥哥們,這真的不是沈公子!這個人是個道士,是個道士啊!”

所有人都圍上前,蕭元堯用刀將屍體挑起,然後扔向外邊。

他尤不放心,還在那灰燼四處摸了摸,確認這底下再沒有屍體,才收回了血肉模糊的雙手。

陳吉孫平湊近屍體上手就扒拉,從這焦屍腰間摸到了一個葫蘆瓷瓶,倒出來一看,赫然是幾顆鮮紅的丹藥!

姜喬說的沒錯,這真的是個道士,而且還是個會煉丹的道士,梁王身邊會煉丹的道士只有一個——

趙樹趙果異口同聲:“這是張壽?!”

這不是沈公子,而是張壽那個老妖道!他被燒死在自己親手建造的祭臺上了!

眾人大悲大喜之間神色恍惚,孫平耳朵動了動,忽的抽出背後箭支射出,樹林裏立時傳來痛叫聲,他跑過去,抓了兩個鬼鬼祟祟的道士回來。

蕭元堯喘著粗氣,狠狠平覆了一下呼吸,他單手掌刀,就這麽在兩人面前踱步兩圈。

而後腳尖停下。

“我問,你們答,要是敢說錯一個字,就別怪我手下無情。”蕭元堯垂眸,神色冰冷睥睨:“死的是不是張壽。”

為首的道士結結巴巴:“我、我也不知!”

蕭元堯抽刀,一秒後那道士下意識捂到臉側,卻沒摸到耳朵,又過了兩三秒,鮮血才猛地泵出。

蕭元堯刀尖點地:“我再問一遍,死的,是不是張壽。”

剩下那個嚇到半傻,卻立即開口道:“我、我天天給師傅端洗腳水,知道他只有九個腳趾!將軍可看看那焦屍,是否只有九個腳趾,若是,則必為他!”

蕭元堯側眸,趙樹立即去看,須臾返回,音色狂喜道:“將軍,就是張壽!他左腳居然沒有小腳趾!的確是只有九個的殘子!”

蕭元堯又踱了兩步平緩心境,而後才停在那兩個道士面前,問出第二個問題:“原本被張壽帶到這裏的人在哪?”

捂著殘缺耳朵的道士立刻慘聲答:“師傅叫我們迷暈那位仙長,再帶到後山祭臺,我們只得照著他的意思去、去辦!師傅嫉妒新來的仙長,我候夜時隱約聽見,他想要拿那位仙長身上的法術!”

“對對對!所以才叫我們把他迷暈帶到荒無人煙的後山!”兩人爭搶著回話,又急聲道,“我們便按照師傅所言,將那個小仙長鎖到祭臺下面,然後就回了道觀,可、可是……”

蕭元堯瞇眼:“可是什麽?”

那道士臉色慘白答:“可是那個仙長沒過多久居然自己回來了!”

兩人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像見了鬼,因為他們知道,落在張壽手裏的向來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尤其是還被鎖到了祭品牢裏,進去那裏面更是九死一生!

“他從後山回來,就從我們兩個面前經過!我們親眼看見的!……但他回來,師傅卻沒回來,我們就急忙來找,結果就、就看見祭臺燒了好大的火,我們怕也被燒死,就躲到了旁邊林子裏……”

趙果咬牙怒罵:“原來你們也怕被燒死!那怎麽忍心把別人關進來的?!”

兩個道士立即磕頭哭求:“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事情到這裏,所有人才猛地松了一口氣,而後才覺出前胸後背全都被冷汗濕透,就連舌頭都在嘴裏打著結。

虛驚一場,不外如是,雖已經知道是虛驚,但所有人被嚇了這麽一遭,沒看見沈融都不敢徹底放心。

可是這兩個人只見沈融回了道觀,卻再沒看見他去了哪裏,蕭元堯擺擺手,趙樹趙果立即把人拉到了一旁。

他側身,攥著拳頭在眉心重重的碾了兩下,胸腔的暴戾驚悸還未平覆,那兩個人多在他面前一秒,他都要忍不住擡刀抹了他們脖子。

暈的是沈融,死的是張壽,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張壽要害沈融卻被其反殺,能把他那樣性子的人氣到造殺孽,可見當時沈融有多麽生氣。

或許張壽死之前還挨了他的耳光也說不定。

他養的人他知道,打人的時候從來不揮拳頭,沈融拳頭攮人不疼,只伸爪子,爪子掄圓了真扇,定然是要扇的人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蕭元堯眸光虛虛落在那堆灰燼上,大腦終於開始正常運轉。

是,他應該如父親所說相信沈融,相信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有自己的考慮。

只要一想到就在昨天夜裏,就在這個地方,沈融將張壽反手燒死,蕭元堯的心中就忍不住劃過無數顫栗,並非後怕,而是一種興奮。

他從擔心害怕沈融離開他,到現在又轉變成一種更隱秘的陰暗情緒。

那個人舉著火把下了神轎,終於不再是那麽高高在上若即若離,他游走世間騙的安王梁王都團團轉,反倒叫蕭元堯心中多了幾分安定。

他寧願他五分善五分惡,反正不論善惡,都能叫他不住沈迷。

所以沈融到底去哪裏了呢?

……

一個時辰前,沈融就已經和梁王一起踏上了回吉城的路,他現在也勉強算是能騎馬,於是梁王就給了他一匹馬叫他跟著隊伍。

沈融一路悠悠哉哉,神情半點不見急色,反倒襯得梁王不怎麽淡定。

整個隊伍也就他像是出來郊游的,其他人都一臉死了爹媽的喪氣。

有親衛在梁王身邊來報:“王爺,還是沒能找到軍師,也沒在隊伍裏。”

梁王冷聲:“繼續找。”

“是。”

沈融心道你們要找張壽,只能去後山祭臺刨火堆子去,火堆子那麽燙,看你們誰下得去那個手。

他親自燒死了張壽,作為新時代新青年心裏很是惡心了一陣,但不知道是不是跟著蕭元堯走南闖北的久了,最後居然也慢慢平覆了下來。

有的人就是該死,只死一次都還不足惜,放在現代可能還得等個死刑,可能最後還會變成死緩,光是想想都要憋屈死了。

張壽失蹤,很明顯叫梁王的精神都暴躁了起來,沈融觀察到這老頭的太陽穴一直在跳,都有點擔心蕭元堯還沒殺了他,他自己就先高血壓過去了。

梁兵殘部在後頭跟了一長串,梁王的親衛更是圍著頭部隊伍。

沈融:吉城還有多久到?

系統:【最多半小時】

沈融:統子哥,我這條小命可都在你手上了,你備用方案想好了沒有?

系統:【……想、好、了】

大不了就是拿一萬積分去兌換一次小概率事件,它沒事它很好不過就是存款一下子沒了二分之一哈哈哈嗷werwer……

雖說曾經真的有宿主憑借“歐氣”觸發了小概率事件,但現在是賭歐氣的時候嗎?就自家宿主這個天黑點都要被門檻絆倒的倒黴蛋,它除了花積分疼他一些還能怎麽辦werwerwer……

沒事的沒事的以宿主的能力,完成支線任務一定能給它翻十倍積分,現在這些都是必、要、投、資!

狠狠自我洗腦了一番,又小家子氣的陰暗哭泣了一會,系統才在沈融腦子裏叮的一聲:【前方五百米即將進入吉城地界,請宿主遠離未激活地圖,盡快返回男嘉賓身邊】

沈融不動聲色,暗戳戳看了一眼梁王,心道這老小子該不會被自己直接嚇死吧。

系統例行播報:【叮——前方三百米是吉城地界,請宿主盡快返回男嘉賓身邊】

又走了大概三分鐘,沈融勒馬停下了,在他面前,一堵看不見的空氣墻正矗立著,表示前面區域沒有蕭元堯他別想過去。

沈融停下,梁王便也立即停下,他轉頭:“仙長,怎麽了?”

沈融道:“我好像有東西落在妙雲道觀了。”

梁王瞇眼:“仙長來時身無一物,能有什麽東西落在道觀?”

沈融看著他,帷帽下漂亮臉蛋笑開:“那自然是,我那相好的蕭老大啊。”

梁王來不及反應,沈融就忽的跳下了馬,系統在他腦子裏倒數:【三米、兩米、一米!馬上過界!】

沈融踏出去的腳忽的頓住,仿佛踩上了一塊非牛頓流體,他被前方的地圖完全排斥,這一腳踩出去直接觸發了系統的地圖警報。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強行突破未激活地圖,為保證雙人綁定系統的正常運行,將對宿主啟動強制回返程序!】

失重感猛地傳來,沈融閉上眼睛,不是上次在黃陽邊界那種幾秒就結束的失重感,而是持續不斷地,仿佛被人扔上大擺錘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甩了十八圈的感覺。

這次比上一次還頭暈目眩頭重腳輕,上次是循環性折磨,這次是上了海盜船最高點就別下來了。

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又好像只過去了十幾秒,系統在他腦子裏面播報道:【正在定位男嘉賓具體坐標,定位完畢,即將空投!】

沈融:??等等空什麽玩意兒??

來不及反抗,他眼前的亂碼就重新變成了一片葉子枯黃的山,還有一堆沒燒盡的木柴。

沈融:“……”喵的他怎麽重回作案現場了?!

不對,難道蕭元堯現在就在這?他來這幹什麽啊!

燒毀的祭臺前,一群小將群情激奮的商量著要如何追剿梁王救回沈公子,蕭元堯一邊聽一邊走神,恍惚間好像聽見沈融在叫他。

沈融被系統從五六米高的地方直接扔下,整個人都自由落體放聲尖叫:“老大啊啊啊啊啊——”

幻聽嗎……

角落的姜喬一直在擡頭看天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冷不防就瞧見那個叫無數人揪心的存在當空出現,然後精準的朝著蕭將軍砸了下去。

姜喬:“……!”

神、神、神仙下凡了!

系統:【叮!恭喜宿主觸發小概率直投,投件成功後記得給系統好評呦麽麽噠】

沈融:“我丟你——哎呀!”

在和地面即將親密接觸前,一雙結實臂膀直接給他當空兜住,沈融面朝黃土背朝天,差點被這一下給懟的嘔出來。

蕭元堯一手攬著他的胸口,一手攬著他的肚皮,兩三秒後,掐著沈融的咯吱窩直接將人舉了起來。

沈融:“…………”

他擡爪:“嗨~老大~”

完全下意識伸手的蕭元堯:“——”

沈融眨眼睛:“老大你怎麽在這裏啊?仗打完了嗎?”

蕭元堯一雙眼眸直直的看著他,周圍人擡頭看了會天,又看了看地,除了果樹吉平其餘人都一臉蒼白麻木。

……就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了……就在他們剛剛還大起大落商量著怎麽殺進梁王老巢而不誤傷沈公子,沈公子就這麽水靈靈的回來了……

幫著一起找人一起出謀劃策的瑤城小將們齊齊靈魂出竅,秦鈺更是三魂七魄離家出走。

他跟著蕭元堯打了一天的瘋仗本來就精神恍惚,如今又遇上沈融這一出,所以這兩個到底是什麽人啊啊啊!

任其他人精神狂亂,蕭元堯自舉著家養小神仙。

他定定看了兩息,然後將沈融拉近在額頭臉蛋親了個響,又把他一把拽進懷裏,扯過身後的披風緊緊包住。

沈融:“?”

蕭元堯急速行到一邊無人處,掀開包著沈融的披風又親了好幾下,然後重新包起來蓋住。

沈融:“??”狗叼玩具呢??

系統(貧困版):【(嗑到了)(kswl)】

他整個人都被此男雙臂勒住,仿佛要嵌進骨骼一樣,隔上幾秒就掀開親他幾下,嘴裏還低聲咕噥著什麽。

沈融以為蕭元堯又在陰濕發瘋,沒想到仔細聽了一耳朵,居然聽到他在說什麽“好厲害”——

大奇事!蕭元堯居然沒有繼續黑化而是在誇他任務做得好耶!

沈融心裏瞬間美得冒泡,直接掀開男人披風就環抱了上去。

精神緊繃了一天一夜,蕭元堯現在動作比腦子快,為偷親偷藏沈融滑下了一個矮坡,沈融在這裏貓突猛進也沒人看到,撞得蕭元堯整個人都往後倒去。

幹枯葉子微微彈起再落下,沒什麽比情人間心意相通更美好的事情了。

沈融鼻音興奮的哼哼:“你懂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懂我!”

“梁王都快被我騙傻了!我真的成功了!”他抱住蕭元堯腦袋啃了一口大的,然後額頭抵著他得意道:“張壽,我殺了,梁王,留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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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消炎藥鬼化還是在鬼化,但現在是有計劃的鬼化,不是不化,是慢化,緩化,有秩序的化……)

當消炎藥嘗到肯定老婆的甜頭be like:貓貓幹活(老婆好棒[加油])貓貓執行任務(我老婆就是神仙下凡[彩虹屁])貓貓單殺壞人(就這樣迷死我吧老婆[愛心眼])

【以下為一鍵空降全員心理活動表】

蕭元堯:[親親][親親][親親]

果樹吉平:[撒花][撒花][撒花]

瑤城小將:[害怕][害怕][害怕]

新人姜喬:[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梁王:??[小醜][小醜][小醜]

*秦鈺基改名叫秦鈺了更好打一些,不是蟲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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