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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襲流雲山(下) 咱們勝場結算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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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襲流雲山(下) 咱們勝場結算宴見!……

月明星稀, 策馬奔馳。

沈融走的是敞亮的官道,而蕭元堯姜喬帶人走的是暗道,是以兩撥人完全碰不到一起。

他騎馬, 走大道,定然會比蕭元堯帶人步行翻山越嶺的快,也許蕭元堯才剛爬上流雲山,沈融已經在和梁王喝茶了。

風將少年帷帽吹向兩邊,露出白凈俊秀的面龐,他神情不見一絲緊張, 全是一片欲成大事者必先豁得出去的淡然。

系統:【援軍不到, 宿主也是開始用腦子在棋桌上玩了, 只是這一把連男嘉賓都被算了進去,夠狠】

沈融:其實玩權謀沒有那麽覆雜, 真正的權謀都很簡單。

壓根沒什麽環環相扣,事到臨頭實在沒辦法只能舉刀就殺, 散播謠言汙構陷害, 哪怕是說煞星降世都有人信,一個讖語就足夠安罪名,兩句詩就可以滅全族, 換做現在,梁王說搞玄學就搞玄學, 沒什麽覆雜的理解, 純就是被蕭元堯嚇怕了, 間接連累了幾十個無辜的孩子。

而他去“投奔”梁王,也不敢保證梁王完全就能信他。

但現實就是這樣,沒有事是十拿九穩,不做, 那便是看著蕭元堯和姜喬去絕地拼殺,做了,或許所有人都能平安無事。

所以為什麽不放手一搏呢?梁王都相信燒死童男童女能叫他逆天改命,這種封建腦袋,沈融覺得他還是很好忽悠的。

最主要的是,他實在看張壽太不順眼了。

蕭元堯占領南泰城,因被彭鮑拖住手腳而沒能截殺張壽,叫他逃回吉城搞了這麽一個邪惡儀式出來,還不斷地散播蕭元堯是煞星的謠言,若非他們在南泰城真金白銀的撒糧食,又研究出了防治疫病的辦法,說不準還真要著了張壽的道兒。

一路和系統在腦子裏聊天,倒也沒覺得騎馬有多麽辛苦,待看到流雲山上火把明亮的時候,沈融就知道他此行目的地到了。

他未下馬,馬蹄聲不多時便驚到了巡邏的梁兵。

一隊手持長矛的兵卒過來,瞧見沈融披著一身月色從容前來,一時間竟都不敢上前。

系統:【大半夜果然最適合裝神弄鬼】

梁兵驚聲:“來者何人?”

沈融微笑:“我乃一雲游之人,自雙神山而來,聽聞梁王廣招賢士,特地前來投奔。”

梁兵面面相覷,沈融下馬,渾身除了叮當作響的環佩空無一物,就連包袱都沒帶一個,且渾身幹凈整潔,不像趕路人,反倒像是剛從天上下來一樣。

在這個時代,看人的出身先看的就是外貌,若發順貌美則定然是舉族之力養之,絕不會是貧苦之人,如果在貌美的基礎上再多加一些一看就貴的不得了的首飾,那更是貴人一個了。

圍著他的人不敢怠慢,立刻便著人上山去通報梁王,王爺明日有大事要辦,這個時候萬萬不能有什麽差錯。

沈融就下了馬等,他也沒閑著,見縫插針的開始打探情報。

“我遠遠瞧著流雲山火把照耀,可是王爺在這裏有要事要辦?”

圍著的梁兵起先並不答話,沈融嘆一口氣,撩起一邊帷帽朝著眾人挑眉笑了笑:“罷了,不與你們作難。”

一群梁兵看著沈融集體楞住。

沈融放下帷帽,抄手站在一旁,像是真的隨口一問。

身後傳來低聲說話的聲音。

系統:【宿主用美貌攻擊到了他們,他們開始討論宿主到底是不是人了】

沈融:呵,見怪不怪。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有人就上前道:“仙長莫怪,我們奉命把守在此,是因王爺明日要在流雲山舉行祭祀。”

沈融側首:“哦?”

梁兵道:“此事事關重大,是以我們不敢亂言,等仙長一會見了王爺,再當面與他問之即可。”

沈融微微點頭;“多謝告知。”

系統:【看來是真挺重視這場祭祀,就連守山的小兵都這麽嘴嚴】

沈融:那我就更不能叫張壽成事,否則他日蕭元堯登基,史書必定會叨叨他沒救下這幾十個孩子的事,這是一代帝王的汙點,絕不能發生在完美的男嘉賓身上。

系統:【你好愛】

沈融:…………

他現在明明就是在努力搞事業,算了,和你們戀愛腦系統說不清楚。

不多一會,上山去通報的小兵就下來了,與此同時還有兩個道士一起,幾個人遠遠看見沈融又是一楞。

有些人只是單純站在那裏,就好像渾身都在發光,這個時代的月亮又大又亮,照的人影子都清晰可見。

沈融就站在風中,仙氣飄飄不發一言。

這可是他特意沐浴熏香為忽悠梁王換的皮膚,再加上一些刻意為之的凹造型,唬不住梁兵梁王還自稱什麽神子。

那兩個道士率先上前,見了沈融就行了個道禮:“貴客駕臨,王爺與軍師聽聞喜不自勝,遣我等下山親自接貴客上去。”

沈融點頭:“可。”

有人給他牽馬,有人給他引路,裝神弄鬼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好,估計這會他家老大還在找野豬道子呢。

沈融沈住氣繃住臉,將曾經在瑤城中假扮神子的氣質照搬了七分。

流雲山不算高,上山多半都是土路,快到山頂的妙雲道觀,才修築了石板臺階,沈融爬的有點喘,但刻意壓著氣息,也沒人看出來。

過了最後的石階,甫一擡頭,就瞧見了兩擺青松,青松之後,是一個道觀大門,黑瓦白墻,上書“妙雲”二字,看著平平無奇幹幹凈凈,誰能想到這裏頭藏了南地最大的兩只吃人豺狼。

沈融垂著手走進去,前面領路的由道士換成了梁王的親兵,他不動聲色,覺著這張壽也沒有那麽得梁王信重。

前面有個門檻,卻無人提醒,沈融走到跟前才瞧見,差點被絆的以頭搶地,好險擡腳跨了過去,穩住了自己裝神弄鬼的人設。

走過兩座道閣,又路過許多光怪陸離的壁畫,領路人這才停住,沈融站定,聽見他朝著前面門內道:“王爺,貴客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來:“哦?快快請進!”

親兵一手扶刀,一手伸出:“仙長請。”

沈融飄然上前,走入舍內,轉動視線左右看了看,而後對著帷帽外兩道模糊影子站定:“張道長,別來無恙。”

方才還冷眼靜坐的張壽猛地起身,“你、你是——”

沈融微微一笑:“石門峽一別,已許久未見,今夜算得有大事發生,特意前來拜見。”

梁王也緩緩擡頭:“是你。”

沈融拱手:“王爺安好。”

親兵來報,說山下有仙人來投,梁王尚不輕信,如今沈融站在眼前,便明白為何手下會稱呼他為“仙人”。

張壽大駭:“王爺,他是蕭元堯的人!”

門外親兵聞言紛紛拔刀,沈融靜立不動面容沈靜,甚至還取下帷帽拿在手中拍了拍,再擡頭,就清清楚楚的和梁王張壽展示這張菩薩下凡臉。

梁王猜到沈融年歲不大,不想他竟如此年輕,許是連二十都沒有,卻眼神沈靜,宛如已經歷盡世間千帆,又有一種游離世外之感,此等神色,當世幾人能有?

沈融的長相和氣度完全戳在了梁王那顆想要返老還童的心思上。

他幻想中的自己,應該就是沈融這般模樣。

梁王渾身血液都開始沸熱,他擡手,門外親兵這才紛紛收刀入鞘。

系統松一口氣:【別的不說,宿主裝起來的時候我都害怕】

沈融:呵呵。

他與梁王道:“漏夜前來,不想攪和了王爺和軍師夜談,若非事出緊急,我也不會如此冒進。”沈融低聲:“畢竟孤身一人,又曾是王爺的敵人,如今見王爺之寬容氣度,便知我今夜是來對了。”

梁王坐入案幾之後,命人與沈融搬來一個圈椅:“坐。”

沈融拂袖落座,梁王親為其斟茶,一旁的張壽面色難看至極,卻也不得已落座下來,渾身都是面對沈融的緊繃感。

他永遠也忘不了這個人言出法隨指天降雷那一幕,直到現在想起來都膽寒不已,參不透對方究竟用了什麽法子。

梁王低幽開口:“我已猜到是你來南地,若非你來,蕭元堯又怎會半路收兵?”

沈融面不改色:“我叫他半路收兵事出有因。”

梁王:“哦?”

沈融開始編:“我曾勸他不要遂安王言語出兵南地,他卻不聽,瞞了我獨自帶兵前來,這南地一直以來都是王爺掌管,我知此處有臥龍,是以不願意叫他前來冒犯。”

沈融喝一口茶,接著道:“卻阻攔不及,只得親身而至,才稍微勸得他退回去,也因此二人嫌隙愈深,我扶他於微末,如今他在安王面前長臉,瞧著就有些輕狂起來。”

梁王不置可否:“蕭元堯輕狂又豈是一日之事?”

沈融放下茶杯:“蕭元堯輕狂冒進,安王則貪戀美色不謀大事,是以我才要另尋明主。”

梁王緩緩:“原來如此。”

張壽低聲:“王爺不要輕信此人,他曾為蕭元堯出了多少主意,又害了我們多少兵馬!”

梁王不語。

張壽眼神緊逼沈融:“你來此究竟所為何事?你以前那般相助蕭元堯,又豈會一朝叛變?!”

沈融冷眼看他發瘋,等張壽說完才道:“因為我已經算盡天機。”

張壽猛地一楞:“你、你算得什麽天機?”

沈融雙手放於腿面,與梁王道:“南地大疫實為上天給王爺的考驗,若度過此疫便可以遇水化龍,我來南地這一路,瞧見疫病漸退愈發心驚,便知是王爺龍氣旺盛,才壓得住這南地瘟神。”

系統嘆為觀止:【宿主一口幾個神棍?】

沈融笑而不語,忽悠人,往往說的越誇張就越叫人信以為真,更別提對此類說法深信不疑的封建老頭。

梁王的執念是什麽?

是打敗蕭元堯嗎?不是。

在這些天潢貴胄的眼中,蕭元堯和炎巾軍頭領彭鮑沒什麽區別,若非蕭元堯太能打,梁王依舊還不把他放在眼裏。

為什麽?因為他一出生就是皇子,他爹是這天下的主人,他只是站在那裏,就有無數的人和錢送上門來,如此才能叫這些王侯目中無人,不知百姓疾苦,除了上頭當皇帝的老子,誰來都不服氣。

更別提從微末出身的蕭元堯,以前在梁王安王眼中就三個字——不夠格。

因為他們的眼睛從不往下看,看不見各地土匪橫行,看不見起義軍的危機,也看不見百姓的貧窮困苦,他們看見的就只有那一把龍椅,想的就只有一件事,當皇帝。

從零開始當皇帝,還是從皇子開始當皇帝,就算是路邊乞丐都知道哪個更容易,梁王出生在皇家,已經拿到了入場券,所以他如何甘心被分封到南地,又如何甘心再也回不去繁華京都?

將這套底層邏輯摸清楚,再忽悠梁王就很簡單了,沈融一張口就是我算出來你這條龍已經成型,只是還差點東西,不信梁王不上鉤。

果不其然,梁王低聲喃喃:“……遇水化龍?”

沈融點頭:“是也。”

梁王眼神愈發幽深:“可是本王明日一早就要向天祭祀,到時候定是點大火敬天,水火不容,如何才能遇水化龍?”

沈融:“誰給王爺出的點火敬天的主意?”

梁王緩緩看向張壽。

沈融也學著他,一起看向張壽。

張壽:“…………”

戀愛腦系統完全傻了,別說梁王了,它都想給宿主磕個頭。

沈融長長的哦了一聲:“原來是張仙官啊。”

張壽:“王爺萬萬不可輕信此人!我從南泰城回來的時候,分明看見疫病遍地,若非如此,我們何必守門不出?!”

沈融收起微笑,他嗓音微厲:“閉門不出哪知天下之事瞬息萬變!張仙官不若自己出去看,看看南地是否還是遍地疫病,看看百姓是否還是民不聊生!”

沈融如此篤定,是因為他忽悠梁王從一開始就是真假摻半難以分辨,蕭元堯的確是瞞著他自己來南地打仗,疫病現在也的確是已經治好了,他只是暫時將這份功德算在梁王頭上,好叫他相信這是他的“龍氣”影響,如此才能更加取信於他。

梁王不由傾身:“疫病已經止勢?”

沈融剔透瞳孔如琉璃一般純凈:“正是,否則我為何會前來稟報王爺,我入世便是為了輔佐能人,王爺身有大勢,以龍氣壓制疫病,若是點火祭祀恐怕會沖撞這份已然形成的氣運,不如將祭祀改為開壇求雨,或可助蛟龍生角,一飛沖天。”

他的理念和張壽截然相反,若非時間緊急沈融想要傷害降到最小,絕不會在剛面見梁王的時候就挑撥他和張壽的關系。

他才來幾分鐘,張壽都跟了梁王那麽多年,這般行事屬實危險,若是梁王深信張壽,那沈融定然會被梁王懷疑動機。

沈融在賭,賭上次蕭元堯那一箭射出洞穿張壽肩膀,梁王卻置之不理的細節,亦是賭那些個領路的小道士進不了這內院的暗中之意。

這院裏全都是梁王自己的親兵,他信張壽,能有幾分?

沈融目光看向茶杯,指尖不由自主的微微攥緊。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王才開口道:“軍師言本王要找夠三十童男童女,可如今祭祀在前,童男還差三個,這三個童男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偌大撫州,竟像是和本王作對一樣。”

張壽急道:“王爺!童男不夠可以雙倍童女來補齊,我已為王爺找足了六個童女,定然不會耽誤王爺大事!”

系統都生氣了:【居然還重男輕女!憑什麽一男等於二女!我呸!】

沈融:你也不看看你給我甩到什麽年代來了,別說1349年了,2025都還有這種重男輕女的煞筆。

“勉強補齊更是違逆天意,天不叫王爺找夠人數,張仙官非要硬湊,豈不是有欺天之嫌?”沈融瞇眼。

張壽:“你、你、你!”

沈融微微斂眸看他,眼神像玉雕的菩薩像,分明溫善,卻叫惡人心生寒意。

梁王不說話了。

空氣中死一般的寂靜,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的有人驚慌來報:“王爺!不好了!有一夥人沖到了後山祭臺附近,殺了我們看守祭臺的守衛,眼瞧著是要強搶祭品!”

沈融猛地提起一口氣。

系統:【蕭元堯來了】

梁王倏地擡頭:“何人前來?”

那親兵道:“夜太黑看不清楚!只知道人數不少,各個都兇悍異常!”

張壽大驚:“離這裏最近的只有南泰城,也只有蕭元堯手裏有人,莫不是那煞神前來,想要破壞王爺祭祀!”他猛地看向沈融:“好啊,原來你是他派來拖延時間吸引王爺註意的!來人——”

沈融:“且慢。”

他從圈椅起身,站在梁王和張壽面前。

“我若知道蕭元堯今夜帶人來攪毀祭祀,又如何會這個時候來投誠?蕭元堯要是真的重視我,又怎麽會允許我此刻前來送死!”沈融朝梁王拱手:“我並不知道他今夜行動,但事事皆有天意,王爺祭祀一事屢遭意外,何嘗不是上天給王爺的暗示?還望王爺及時收手,莫要再破壞氣運!”

沈融和張壽分庭抗禮,空氣愈發焦灼難耐。

系統看的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宿主下一秒就要血濺當場,那它的業務積分能從二十一世紀一口氣扣到秦始皇統一六國!

沈融:“王爺明鑒。”

張壽:“王爺明鑒!!”

梁王瞇眼:“來人。”

沈融腦子繃緊一瞬,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心底裏藏著一股子天命在我的瘋勁兒,這種刀尖舔血極限博弈的感覺只要一次,就已經足夠上頭。

梁王:“速速派兵前往祭臺阻攔賊人,若遇蕭元堯必亂箭射殺,至於那些祭品……”他冷聲道:“能找回來的就找,實在抓不回來一起殺之。”

沈融鼻息輕吐:穩了。

系統:【啊啊啊宿主下次不要這麽玩了我害怕!】

梁王不再在乎祭品死活,說明他對明早燒死童男童女祭天一事已經存了疑竇,如此畏手畏腳,定會叫蕭元堯亂中成事。

沈融:“童男童女不過是肉體凡胎,蕭元堯來截掠無非就是想破壞王爺明日之事,現知明日之事成不成還兩說,何苦叫將士們去那煞神手裏送命?”

沈融嫌棄擺手:“他想要給他就是,費勁周章來搶一群祭品,當真胸無大志年輕莽撞。”

親兵看向梁王,又看向臉色難看至極的張壽,最後落在沈融身上。

他們也不知道該聽誰的了,只覺得局勢好像一瞬間就覆雜了起來。

但到底是梁王培養出來的兵,他們最終還是看向自己主人,等候梁王發話。

梁王看著沈融:“你說得對,童男童女肉體凡胎,怎麽能抵得了仙長一人靈體?今夜你前來妙雲道觀,便是本王最大的收獲,且既已投靠本王,又何須管那賊子死活?傳我命令——”

沈融:給我看未來二十四小時的天氣預報!

系統:【叮——檢測到宿主正在執行支線任務,將不再強制宿主念出主線口令。未來二十四小時陰天多雲,東北風向,風速八級,為秋季常見大風天氣,宿主在山中註意躲避斷枝】

沈融:何時起風!

系統:【微風已起,大風將成,二十四小時內,必定樹倒猢猻散】

道觀中門大開,沈融背對著門面朝著梁王,手中帷帽帽紗忽的吹起,腰間玉組佩亦是叮當作響。

他紮高的長發散落臉側,渾身衣袖飄帶都朝著梁王和張壽飄然飛去。

沈融緩緩:“王爺,起風了。”

他這個語氣,和石門峽指天降雷如出一轍,透著一種天上仙人的淡漠高冷,又透著一種言出法隨的駭人力量。

梁王和張壽均神情楞怔,渾身都冒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寒意。

沈融輕聲:“山中起風,是為山神怒吼,今夜不宜出兵見血,蕭元堯不知所謂冒犯山神,如今王爺有我相助,難道也要同他一 樣承受天罰?”

上一次天罰,乃是石門峽雷神降怒,梁王就是因為沒有沈融相助,所以才狼狽退兵,而這一次,同樣的情形又擺在了眼前,仿佛歷史重新給了他一次選擇的機會。

是信,還是不信,都在他一念之間。

沈融戴上帷帽,眼眸從月白帽紗後靜靜看著梁王。

他能假扮神子唬的安王現在還在當舔狗,就不信氣場全開還唬不住這個封建糟老頭。

對上天的敬畏到底壓過了梁王對蕭元堯的恨意,他咬牙道:“傳令,著一千人馬追繳蕭元堯,若無法射殺,便將其逐出流雲山!”

梁王話音一落,沈融便知今夜大事已成,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居然能夠少死這麽多人,難怪古代會有那麽多游說家。

游說一事,在於了解游說對象的心理,是用自己的說詞去迎合對方,而非和對方強行灌輸自己的理念。沈融只不過是引出了梁王對天神的敬畏,對蕭元堯的恐懼,他迎合梁王本就根深蒂固的思想,是以才能單槍匹馬,可抵萬軍。

擊敗梁王不是他,也不是蕭元堯,而是梁王自己。

作繭自縛,圈地成惡,偏信妖道,荼害百姓。出身皇家的好牌拿在手裏又如何?身在高位,卻無德才,豈非庸人一個?

沈融冷笑:還不如南泰城裏一個賣包子的,最起碼人家知道怎麽將包子做到完美,梁王當王不像王,當道士不像道士,脫去這身蟒袍,他連姜氏兄弟的小工都不會做。

系統徹底沒聲了,它決定以後就跟著宿主混。

男嘉賓把心動值幹爆,宿主能把事業線也一路拉爆,跟著這兩個人,主線支線都穩得一批啊!

命令從道門飛出,梁王請沈融高座。

風吹過同一片山,將那帽檐上的香氣卷向高空。

山崖側方,野豬道子,蕭元堯和趙樹以及一千人馬正在飛速撤退。

後頭十幾個兵卒手裏抱著一些小孩,大一些的就和姜喬一樣自己走。

梁王祭臺設在後山,“祭品”就關在祭臺之下,以木棍圍之,像關著一群待宰的羊羔一樣。

卻也因此分外好找,只是免不了要和守祭臺的梁兵產生沖突。

趙樹喜滋滋道:“將軍真乃神仙保佑,今夜行事竟如此順遂!我瞧著咱們甚至都沒有折人,只是受了些小傷就將這些娃娃全都救出來了!”

蕭元堯眉頭緊皺,低低嗯了一聲。

是順。

太順了。

這般順暢該是好事才對,可為何他卻心底發慌?

趙樹警惕後看:“想來是將軍將那群梁兵嚇怕了,他們投鼠忌器,也不敢再追上來。”

他說著哎呦了一聲,抓下飛到臉上的一大片樹葉,崖邊忽的開始起風,吹得眾人東倒西歪。

姜喬開口:“將軍小心,起風了。”

蕭元堯:“繼續帶路。”

姜喬小臉嚴肅:“是!”

一千人的隊伍沿著來時路下了流雲山,蕭元堯往後看去,流雲山上依舊火把通明,好像並沒有因為少了幾十個祭品而大肆發動。

梁王如此重視明日祭祀,怎麽會這樣安靜?

蕭元堯直覺這裏面一定有問題,卻心裏想難不成張壽換了祭祀方式,所以才不在乎丟了這幾十個人?

無論如何,此地都不宜久留。

若叫梁王回過神來,一千人對戰這山上的一萬,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今夜原本是抱著死拼之心前來,但或許真的是神仙保佑——難道是沈融?

蕭元堯將一顆心按回胸腔,在天將將亮起之時,帶著幾十個童男童女進了南泰城。

匆匆將這群驚懼不止的幼童交給趙樹和手下親兵,蕭元堯即刻就要回酒莊去看沈融。

不想路走到一半,忽的有馬蹄聲傳來,蕭元堯聞聲看去,赫然是他曾派出去接駁陳吉的魚影兵。

那魚影兵快速策馬,馬未停就從馬鞍上跳下來道:“將軍!援軍已至!援軍已至!”

蕭元堯立即:“走到哪了?”

“已至南泰城郊外!將軍快去看看!陳統領並非刻意延誤軍機,實在是另有隱情啊!”

蕭元堯大步上前,抽了報信人手中的馬鞭就上馬而去。

清晨的南泰城還沒徹底蘇醒,只有街邊賣餅子包子的蒸出了些許熱氣。

見蕭元堯策馬離城,一些商販還高聲道:“蕭將軍何去?吃個包子不?”

然而蕭元堯現在沒空回話,直接騎馬沖到了南泰城外。

晨霧朦朧,一行長隊自霧中走出。

為首的正是許久不見的陳吉,還有好幾個熟人,無一不是曾經和他喝過酒的瑤城小將。

蕭元堯眸若鷹隼,馬蹄焦躁的在泥地裏踩踏著。

是天意嗎?早不來晚不來,偏在寒衣節當天抵達南泰城,若是只早一天,他們也不必夜襲流雲山,但哪怕援軍這麽早抵達南泰城,要在此刻趕去流雲山營救也來不及。

電光火石之間,蕭元堯就明白昨夜這一趟必須要走,否則依舊救不下這些童男童女。

見他騎馬立在城門前,陳吉當即便喝馬上前:“將軍!怎麽就只有你一個?沈公子呢?”

蕭元堯眉頭緊皺:“在酒莊休息。”

陳吉上前,走在前方的那些個小將也都策馬上前,各個摸鼻子摸腦袋渾身不自在的和蕭元堯對視。

蕭元堯緩緩開口:“竟不知我的部下將秦將軍都叫來了。”

秦鈺哼了一聲:“我才不是擔心沈公子。”

蕭元堯:“……”

秦鈺打馬上前,與蕭元堯錯身而立:“你身上是塗了什麽貓薄荷嗎?怎麽走到哪都要把沈公子勾到哪兒?早知道我就不和他說你來南地打仗,沈公子偷來尋你,差點嚇死我們大家夥。”

蕭元堯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路看多了南地百姓的悲慘,秦鈺竟然沒有了當初在瑤城中那股子浮華氣,眉眼間隱隱瞧見一絲憤世嫉俗,還有一點不自覺的折痕。

“我爹天天守在京城裏過好日子,就該叫京城那群官都出來看看,這大祁的底層都變成了什麽樣子,這還是大祁嗎?”秦鈺憤聲。

蕭元堯看向他身後,一眾瑤城小將紛紛抱拳行禮:“蕭將軍。”

蕭元堯擡手回禮。

奚兆絕不會提拔草包上來,就算這些人都有家族背景,也定然是有幾分真本事在身上,打仗最怕的就是沒有將領沖鋒在前,秦鈺帶著瑤城小將前來,不僅給足了蕭元堯面子,還為這場仗加足了籌碼。

單看這般情勢,就知道沈融在瑤城善後之時籠絡了多少軍心在身上。如今狀況已然不是安王所能控制,殺不殺梁王,也已經不是他說了算。

看向援軍,密密麻麻不見隊尾,但長久打仗的經驗告訴蕭元堯,此次援軍只多不少,陳吉不是沒有完成調兵任務,他是完成的太好了。

只是不巧,遇上了梁王搞祭祀。

蕭元堯正要叫兵營以郊外佛寺為基點擴散駐紮,就聽陳吉再度開口道:“將軍莫急,我此番遲到幾日事出有因。”說著他呲牙朝後面一笑:“來人,把家夥事兒都給我推上來!”

隊伍中間逐漸裂開一道寬路,蕭元堯擡眼看去,這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魚影兵為何都沒回來。

蕭雲山和李棟也打馬隨著那裂口上前,臉上帶著喜意。

陳吉下馬,與蕭元堯高聲道:“我們給將軍把寒鴉弩拉來了!整整三十臺!這主意還是海兄弟提出來的,他見識過寒鴉弩的威力,便說以此物來對戰梁王,定然能夠事半功倍!”

陳吉:“是以我們回瑤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宋營官火速趕回桃縣,帶著軍械司的兄弟們,在桃縣沈公子用過的爐子裏日夜不休的又造了幾百弩箭!鐵不夠大夥就把自己的銹刀貢獻出來,與曾經在海上撿回來的合計一起,此次一共拉來了六百支箭,我就不信還不能把梁王射成篩子!哈哈哈哈哈!”

陳吉笑完卻不見蕭元堯表情變好,連忙又收起笑意:“咋了將軍?是、是用不上弩箭嗎?”

秦鈺詫異:“為了把這玩意帶來,我們路上可是花了大力氣啊,不然如何能耽擱好幾日呢?”

蕭元堯閉上眼睛長吐一口氣:“並非,這是好東西,是沈融做的,不用來殺敵實屬可惜,陳吉,你和李棟立即將寒鴉弩運往城內酒莊,剩餘軍隊隨我在南泰城外紮營。”

陳吉這才安心:“是,將軍!”

秦鈺湊過去:“我怎麽瞧著蕭將軍像是有心事兒?”

陳吉和他一路已經混熟,此時便道:“估計是又被沈公子罵了吧,瞧我們將軍那黑眼圈,跟昨晚上出門做賊去了一樣。”

秦鈺:“……”

因著蕭雲山在,蕭元堯不能立即回酒莊,而是下馬與蕭雲山問了好,才領著人馬在城外開始駐紮。

他這張臉頂在那就兩個字,權威。

將士們雖一路趕來疲憊,看見蕭元堯卻都來勁兒,好些都問他沈公子近來可好,蕭元堯挑著一一答了。

蕭雲山在一旁道:“我路上聽陳統領說,那個叫海生的孩子和你長得很像,他會不會是……”

蕭元堯皺眉:“不會,年齡對不上,元澄小我四歲,海生已經十九了。”

蕭雲山這才嘆氣:“唉,好吧。”

蕭元堯看他:“父親不必過於憂思,有消息我一定立刻告訴你,只是元澄是在京城裏丟的,如今一直找不到要麽就是他沒有流落到南地來,要麽恐怕是已經兇多吉少。”

蕭雲山傷感點頭:“我明白。”他拍了拍蕭元堯的肩膀:“一直以來,你多受累。”

蕭元堯悶頭幹活,不說話了。

父子倆正在一起,有人忽的高聲尋找蕭元堯,蕭元堯擡頭看去,就見是昨晚和他一起夜襲流雲山的趙樹,趙樹身邊,是他特意留給沈融的趙果。

還有姜喬也一臉蒼白的站在趙家兄弟身旁,嘴唇張著,一臉天塌了的模樣。

蕭元堯原本就煩躁了半個晚上,此時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他匆匆和蕭雲山說了句“我過去一下”,然後便眉頭緊皺的到了幾人面前。

“什麽事?”蕭元堯問,他特意看向趙果,“你怎麽在這?”

趙果雙拳緊握,幾個呼吸後,抖著手從胸口給蕭元堯掏出來一張揉皺了的紙。

蕭元堯接過,其上正是沈融筆跡。

【我去流雲山當二五仔了,看我不騙死梁王這個老登,援軍到了直接給我開幹,咱們勝場結算宴見!——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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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也有時間寫騷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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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咪:人,咪的胸膛很可靠吧(魅)[墨鏡]

消炎藥:老婆太能幹也不是一回事……(黑眼圈)[合十]

其他人:將軍將軍你看我們把什麽抗來了?咦你怎麽不說話?是老婆又丟了嗎?[彩虹屁]

【融咪對反派組來說真的是魔童降世啊哈哈哈哈!可惡居然沒有寫到打仗!明天打一場爽仗!要想富先幹仗!打完這場咱們開國集團就要坐火箭升級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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