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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很難不愛上 【叮—稱帝重要劇情點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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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很難不愛上 【叮—稱帝重要劇情點已改……

深入腹地, 滿目瘡痍,民不聊生。

小村莊十不存一,大多已經荒無人煙腐屍遍地, 大一點的縣城亦是死氣沈沈,城門緊緊關閉著不知裏頭狀況,再往上,更大的城池尚算茍存,但因為長久閉門不出坐吃山空,也已經到了餓死人的邊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當時代浪潮滾滾而來的時候, 好人壞人貴族平民, 均在一桿秤上吊著。

因為瘟疫橫行, 再加上南地風俗繁多,百姓多迷信佛道, 許多地方居然開始舉辦祭祀,請道士或者僧人來請神祛疫。

蕭元堯等人因為戴著黑色藥布面罩追擊梁兵而被傳為煞神魔將, 百姓便聽信張壽所言均不敢做防護怕被打為同黨, 死的人越多,聚集起來舉行祭祀的人也就越多,這麽多人一點措施都不做, 於是又開始進入了新一輪死亡循環。

事情蔓延至此,已經不是梁王想管就能管的了, 南地大小城池齊齊癱瘓擺爛, 終日活在祭祀濃煙縹緲和對死亡的恐懼當中。

這個世界似乎就要一直這麽糟亂下去, 剝削,壓迫,饑荒,兵災, 輪番上陣永無休止,一層層的搜刮著最底層的黎民百姓,日月無光,蒼生塗炭。

忽有一日,有快馬帶著一個貴人渡江而來,貴人戴著帷帽穿著青衣,偶爾會換成白衣,不變的是脖頸上的如意 長命鎖,和那腰間清脆碰撞的玉組佩。

有人曾見過他,得到過他的米糧施舍,便傳說其乃真正的菩薩下凡,只因周身氣度宛若謫仙,冰肌玉骨舉手投足都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幹凈清靈。

人都是一種視覺動物,任張壽如何在南地營造自己仙官身份,可他以人為祭的殘暴行為隱隱在百姓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恐懼,兩相對比,沈融便如清泉洗心白雲怡意一般,以流星劃破黑夜的氣勢,就這麽直直的闖入了所有看見過他的人的心中。

趙樹趙果越跟著沈融行走,心中的敬畏感就越來越深重。

他們已經和沈融相處了這麽久,仍被他此時此刻的氣度所折服,更不用說沒有見過沈融的人,幾乎在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會覺得他是神仙下凡。

人心的力量是無窮的,於是衍生出了信仰,張壽想要信仰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沈融看清了這個時代的本質,知道唯有統一思想,才能夠救下更多的人。

每一片土地都不應該被放棄,有人,就有火種,就有重建廢墟的希望。

“公子,前方沒路了。”趙果低聲道。

沈融站在石壁前,過了幾息和趙樹趙果道:“棄馬,我帶你們走。”

趙樹趙果深吸一口氣:“是!”

系統:【前方五十米左拐,約有一段半小時的山洞路程,山洞漆黑,宿主註意躲避頭頂亂石,過了這個山洞,我們就會直通男嘉賓蕭元堯】

沈融嗯了一聲。

安王派蕭元堯來征戰寧撫邊界,叫他追著梁王的主力打,殊不知這正中蕭元堯下懷,不到一個月時間,僅憑借三千精銳便捅的梁王渾身篩孔,曾經周密的布防幾乎損毀了一大半。

封建時代,哪個將領在出戰之前就敢篤信自己能打勝仗?只因古代戰場的限制性因素太多,能打的人有多少?糧草又能不能及時補齊?主將是否有才能領兵?將與兵又有沒有同心協力?這些要素處處都限制著一場戰事的發揮。

但這些打勝仗所必需的要素,蕭元堯全都有。

領出來三千人,能打的就有三千人,除了救死扶傷營與一部分糧草兵,剩下的全都是以一當十的勇武死忠之士。

要不是因為南地瘟疫橫行,蕭元堯或許都想直接調兵六千,這個人天生屬於戰場,每一場戰爭都能叫他比之前更加揚名立萬。

沈融走在深黑石洞之中,左右分別是舉著火把的趙樹趙果。

兩個年輕小將絲毫不懷疑沈融的路線,反正跟著沈公子走,總是會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果不其然,約莫三刻鐘後,眼前開始出現了一點細微的光線。

趙果激動道:“公子,我們出來了!”

沈融嗯了一聲。

趙果留在沈融旁邊,趙樹率先往前去探路,過了一會他面色震顫的回來,不及沈融問,三人就一齊走到了石洞出口。

日光大亮,洞口有不知名的鳥被四處驚飛,留下一串婉轉輕靈的啼叫。

走進石洞的時候三人還是在山上,走出石洞之時面前便已經成為了小丘。

視線往下,小丘底部乃是一片山谷平地。

正值十月,山谷到處楓葉紅紅,花草綠了又黃,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黃色毯子。

此時這片黃色毯子被人的腳印重重踩過,又有馬蹄的印子壓進泥裏,叫原本完整的黃色顯露出了黑褐、泥濘,宛如一團混亂組合的臟舊顏料。

除此之外,山谷一角堆疊著無數屍體,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算是屍體,而是一堆還沒有燃盡的焦屍,空氣中半是自然的泥土味道,半是一種奇怪的烤肉味,沈融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偏頭幹嘔了一聲。

趙樹趙果連忙護住他:“公子別看,沒事的,只是被燒了的梁兵,不是我們的人。”

他們的衣裳是黑甲,梁兵的衣裳是褐甲,如此刻意燒屍,定是將軍為了阻攔疫病傳播。

系統說出了山洞就快了,沒想到走完這段伸手不見五指的路,出來會直接抵達一個剛打完仗沒多久的戰場。

蕭元堯來過這裏,說不定走了沒有一兩天,就在兩天前,這裏剛剛爆發了一場大戰。

古代物資匱乏,屍體已經被清理,戰場上有用的東西全都被扒走,這是屬於勝利者的果實,只是帶著這種從梁兵身上扒下來的戰利品,很難說沒有傳染疫病的可能。

三人下了小丘,趙樹快速檢查了一圈戰場,回來便與沈融道:“公子,我們已經很接近將軍了,屍堆餘溫未消,馬蹄踩出來的泥還是新鮮的,說不定要不了一天,我們就能追上將軍,只可惜現在沒有馬,只能辛苦公子步行了。”

沈融嗓音啞道:“這些都不是事情,找到蕭元堯才是重中之重,張壽給他造煞星的謠,定然是他已經把梁王打的急眼了,最主要的是疫病還在蔓延,再打下去我們的人也要出問題了。”

趙樹趙果憂心忡忡:“是這樣。”

沈融看了一眼下邊:“你們將軍是不是又在戰場撿破爛了?”

趙樹:“是,把梁兵的盔甲都扒了,長槍也是砍斷了槍頭帶走,梁兵身上幾乎不剩什麽了。”

趙果解釋:“公子別誤會將軍,實在是這些鐵器都是稀缺貨,拿回去融了還可以給咱們造弩箭啊。”

沈融:“我沒有嫌棄他的意思,就是擔心這上邊帶著疫病,他燒屍是為了阻斷疫病朝著百姓傳播,但自己卻把這些東西都撿走,要麽是林青絡已經研制出了解疫的方法,要麽就是他已經打紅眼了。”

趙樹趙果嘆了口氣。

但問題的根源還是在於他們有錢有糧但是沒鐵,古代鹽鐵二物乃是暴利,朝廷就算再傻,也知道把這兩個東西握在手裏,否則以二王在順江兩岸相爭的程度,怎麽會十幾年還各自只有幾萬兵馬?

上次出兵江州亦是聽那江州刺史說,萬一海鹽出了什麽問題,朝廷可是要砍他腦袋的。

朝廷砍腦袋,而不是安王砍腦袋,說明江州明面上是安王的領地,實際上最重要的命脈還是被京都所把控,並非所有的鹽稅都是上交安王。

沈融按了按帽紗下的額角,感覺到了一陣頭疼。

隨著步伐越來越往上,這個時代真正的龐然大物開始向他們展露一角了。

他壓著胸腔淺淺呼吸幾口,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不論是鹽是鐵,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系統導航光標還在持續發亮,趙果低聲道:“公子別過去了,咱們繞開這個戰場吧。”

這一路上趙樹趙果都在害怕他跑丟,沈融哭笑不得,問題是他也沒辦法到處跑啊,導航就給他開了光標這麽一點高速路,多走一步都要遇上空氣墻了。

為了不嚇到趙樹趙果,沈融每一步都不敢踏出指定範圍,生怕在他們面前表演當初黃陽那樣的活人閃送。

沈融長舒一口:“走吧,越接近蕭元堯,遇見梁兵的可能性就越大,有些路我沒辦法避過去,咱們現在都要小心一點了。”

趙樹趙果嚴肅點頭。

屍堆之上,焦煙陣陣,一面旗幟倒下,另一面旗幟便豎了起來。

風吹過荒野,荒郊隱蔽之處,有士兵背著水袋前來打水。

他們罩著黑色的藥布,各個眉頭擰緊,急匆匆打了水就要返回軍隊所在之地。

那是一個荒廢了許久的鄉郊佛寺,也許以前輝煌過,是以修建的分外寬闊,大小院落層層疊疊好幾座,只是垂落房梁的黃褐色禪布被侵蝕的一碰就掉,顯露出這個地方已經許久沒有過香火人煙了。

林青絡端著一大碗藥,在寶殿門前敲了敲:“將軍,喝藥了。”

裏頭沒聲,林青絡便自己推開門,就見蕭元堯正背對著他,盤坐於腐爛的蒲團之上。

面前是灰塵遍布的菩薩佛像,佛像兩邊分別還有面目猙獰姿態各異的四大天王,但不是斷了胳膊就是斷了手指,各個都殘缺不全。

林青絡把藥碗放在蕭元堯手邊:“將軍又想沈公子了?”

蕭元堯這才低低嗯了一聲:“他是很聰明的,估計已經知曉我並非出來剿匪,我把他一個人放在瑤城,不知他是否吃好穿好……待到回去,還要與他細細賠罪才是。”

林青絡:“沈公子會理解的。”

蕭元堯垂眸,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林青絡皺眉:“這藥方是最基礎的防疫方子,只能當做防範,卻不能根治這次疫病,不能出戰的染病士兵已經單獨隔離開了,但這也非長遠之計,要麽我們立刻回返瑤城,要麽就必須找到解藥。”

蕭元堯閉目。

“梁王與炎巾軍打仗已經打沒了快兩萬人馬,如今又遇上我們,少說也損了近一萬,梁兵主骨已斷,再加上肆虐南地的疫病,梁王再想回到往日輝煌已經很難,”林青絡低聲,“這一仗,是我們大獲全勝。”

打仗對於準備萬全的他們來說不是什麽問題,如今最大的問題一為千防萬防但軍中也開始發病,二為張壽派手下道士四處造謠,言蕭元堯乃是煞星轉世,導致南地百姓見了黑布蒙面的士兵要麽逃命,要麽就扛著鋤頭攻擊。

蕭元堯如何能指揮拿著刀槍的士兵去對付平民?是以行軍的阻塞感越來越重,他們知道,現在是時候該回去了。

只是所有人都咽不下心中那口氣,明明他們將軍一路都在給流民和南地百姓勻散糧食,卻被張壽造謠硬生生傳成了這個樣子,是誰誰心裏不憋屈。

林青絡更是明白,現如今就算他們想要制止南地疫病,也已經沒有那個條件,百姓不信任他們就是第一道關卡,不如盡快回到皖洲,保住剩餘將士,再另想其他辦法。

正要拿著藥碗出去,就見陳統領渾身血氣急匆匆的進來。

“將軍,出去打水的士兵不小心遇上了一群平民,這群人居然想用火把燒死他們,幸虧咱們的人有刀,打暈了三五個這才狼狽回來。”陳吉藥布下的面容扭曲:“打仗就打仗,真槍實刀的幹就完事了,最討厭這種打不過就玩陰招的,若是碰見那張壽,我定把他削成生魚片!”

蕭元堯:“計策雖陰毒,卻也奏效了,也算是他的本事。”

陳吉唉了一聲:“前面就是梁兵的箭營了,真不甘心啊!”

若是能夠拿下這南泰城箭營,相當於直接砍了梁王的雙手,看他以後還怎麽用毒箭陰人。

還沒出門的林青絡道:“藥物已經不夠用了,最多能支撐到我們回到皖洲,已經不能再前進了。”

陳吉原地跺腳:“唉!氣煞我也!”

這種肉就在門口卻不能吃,還要被人潑一身臟水,又不得百姓信任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林青絡:“陳統領一會也去喝一碗預防藥,不要仗著身體好就應付差事。”

在大夫面前,這群軍漢還是很聽話的,陳吉跺著腳出去,林青絡也一起出去,並關上了面前的殿門。

灰暗門內,蕭元堯擡頭直直的看著那座蒙灰的菩薩像。

世人多煩憂,又豈能一直如意?無奈何之事處處皆是,也許這便是身為凡人的苦惱。

不知道神仙是不是也有苦惱?

或許神仙的苦惱便是不能好好做刀,手上沒有鐵礦,又或者是覺得哪一家的糕點不好吃,哪一家的糖水口味不好喝吧。

蕭元堯手指摩挲在龍淵融雪的刀鞘上,來回愛撫,仿佛將這把刀交予他的人就站在面前一樣。

到了傍晚,正在林青絡準備轉移傷兵的時候,佛寺外忽然圍上來了一堆南地平民,領頭者赫然是白天被打暈的那幾個。

可能是知道蕭元堯不殺平民,便圍在寺外高聲叫囂,所罵言語實在不堪入耳。

陳吉氣不過要出門去揍人,卻被孫平給拉住:“你把他們打的滿地找牙,豈不是坐實了我們是煞神魔將殘害百姓?忍一時風平浪靜,待回去皖洲就好了。”

陳吉都快氣瘋了,沒一會居然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果然沈公子不在,我們將軍就要受委屈,若是沈公子在這裏,看他們誰還敢當著真神仙的面叫囂!”

孫平亦是滿臉愴然:“張壽上次就吃了沈公子一個啞巴虧,想來這次這麽造謠我們將軍,也是上次石門峽鬥法丟了面子刻意為之。”

名聲是多麽重要,他們在皖洲的名聲那麽好,結果來了這南地卻是被百姓喊打喊殺,落差感實在是太大,蕭元堯手底下的兵都有些受不了。

雖大部分都是大字不識幾個的軍漢,但此刻也明白了言語這個軟刀子的殺傷力,就跟個魚刺兒一樣,紮在喉嚨吞不下吐不出,嘔的人心口發慌。

底下兵卒火氣躁動,張壽發動平民來針對他們,就連藏兵的地方都不好找了,平民無處不在,現在不論在哪都感覺有眼睛盯著。

傷兵營中,處處都是壓制著咳嗽的人群,有個別虛弱者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需要人擡著才能走。

隊伍中為數不多的戰馬大部分都用來馱著盔甲戰利品和一些槍頭刀片,沈公子的軍械司缺這個,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戰利品全都帶回去。

行軍隊伍一言不發,明明打了勝仗,卻各個都垂頭喪氣,林青絡清點著剩下的草藥,藥童們忙碌的收著藥罐和藥碗。

蕭元堯卻遲遲沒有下令拔營,將自己在菩薩殿中關到了夜半三更。

外頭叫罵的人還在,明知道寺廟裏頭兵卒眾多又有刀槍還不退去,這不是普通平民有膽子做的事情。

梁兵已經被打怕了,如今不敢主動進攻,只敢派假扮成平民的斥候前來刺探,又暗中發動其他不知情民眾,以言語辱罵,為的就是把他們逼回順江以北不再南下。

到了子時,外頭傳來一兩聲怪鳥的叫,像是貓頭鷹,又像是烏鴉,蕭元堯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上首的佛像道:“菩薩,我又要去造殺孽了。”

龍淵融雪被放於身側,蕭元堯眸色沈沈,透著殺紅了眼的兇戾。

“以殺止殺,以戰止戰,要想坐下來好好說話,就得叫所有人都聽話,不是嗎?”安靜呼吸片刻,蕭元堯擡手拿刀:“來人。”

殿外親兵立刻回應:“將軍。”

蕭元堯瞇眼:“點出五百精兵,隨我夜戰箭營。”

親兵立刻高聲:“是!”

陳吉和孫平一聽蕭元堯在點兵,渾身立刻支棱了起來,將軍點兵從來都是為了一件事,那就是出兵殺敵,現在他們前頭二十多公裏便是梁王箭營所在的南泰城,以精兵突襲過去,何愁不能砍掉梁王臂膀?

他們就知道將軍絕對咽不下這口氣!

林青絡一聽蕭元堯又在點兵,渾身都已經開始發麻了,他有意勸說蕭元堯,卻也知道在行軍打仗方面,蕭元堯有自己的決策。

林青絡只能叫藥童們再將剩下的草藥細細盤點,趁著這個時間趕緊再熬幾鍋給將士們灌下去。

可要是一直配不出解藥,這些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好在主將沒有出現發病跡象,叫林青絡好歹能稍稍松一口氣。

他就著燭火快速翻看著帶出來的醫書,眉心淺淺一道折痕,想從這字裏行間的古方中找到救治所有人的辦法。

小船走過來低聲道:“少東家,蕭將軍已經出發了。”

林青絡頭也不擡,胡亂應了一聲。

小船忽然道:“少東家,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林青絡倏地擡頭:“胡說什麽?”

小船遠遠抹起袖子,給他看胳膊上的紅疹,林青絡眼眸睜大,半晌吐不出字。

“……你染病了?”他嗓音劈裂道。

小船神情木楞的點頭:“不只是我,好幾個藥童也都染病了。”

因為要照顧生病的將士,每日近距離的接觸著病源,被染上只是遲早的事情,只是小船以為最起碼他們可以堅持回到皖洲,死在故鄉,沒想到在南梁腹地就已經染了瘟疫,想來要走回去,再被救活,已經難如登天。

小船安慰林青絡:“少東家別著急,也別難過,我們都是您救回來的孤兒,這條命本就是您的,如今您投奔了蕭將軍,我們便也跟著將軍一起出生入死,這是藥童的職責。”

林青絡牙根緊咬:“我一定會找出醫治瘟疫的辦法!”

小船溫聲:“我們都相信您,等將軍打完這一仗,我們就能回去了……要是實在回不去,便請少東家不要心軟,就地把我們都燒了了事。”

小船沒有靠林青絡太近,說完就轉身忙去了,燈下的醫者把手中原本愛惜的醫書攥出了道道褶皺,就連骨節都發著白色。

醫治疫病的藥方到底在哪裏!為什麽翻遍古今醫書都找不到對應的癥狀!難道染了病便是死路一條?難道就沒有半分求生的法子??

林青絡呼吸顫抖,在此軍心崩壞的時刻,居然開始思念起了一個人。

沈融。

一個心智無比強大,又好像無所不能的人。

若是他在的話……這個念想只短暫滑過一瞬,便被林青絡猛然掐斷。

不可。

沈融是蕭元堯的心魂,若他因為疫病而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才是真正的災難。

子夜鸮叫,仿佛在為這片土地的亡魂而哀悼,沈融和趙樹趙果繞過那片戰場,又步行過兩個村莊,終於看見了找到蕭元堯的曙光。

不出意外的話,這裏應該就是蕭元堯短暫駐兵的地方。

只是眼前是一片亂林,叫人一時半會分不清路在哪。

好在有系統的光標指引,沈融便也能快速的找到方向,在趙樹趙果披荊斬棘的護送下,終於遠遠的看見了一座大型廢棄佛寺。

系統:【叮——本次步行導航即將結束!恭喜宿主來到男嘉賓所在區域,成功激活南泰城地圖!南泰城,南地著名釀酒之都,盛產南泰老窖,是大祁王朝的禦用貢酒!歡迎宿主與男嘉賓一起前去品嘗!】

沈融正要問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實用特產,腦中就忽如鋼針刺過,極尖銳的疼痛了一瞬。

這一下叫他站都沒辦法站穩,差點直接以頭搶地。

趙樹趙果大駭,連忙伸手扶住沈融:“公子!你怎麽了!”

沈融說不出話,因為系統在他的腦子裏猛地播放了一長段尖銳音頻,並且一改方才播報地圖時的歡快,轉而變成了一片毫無波動的機械聲音。

【叮——系統重要提示(不可屏蔽版本):男嘉賓蕭元堯即將迎來稱帝關鍵劇情點之一,經對比原世界歷史發展線路,建議宿主盡快阻止蕭元堯的行動!】

沈融雙手杵著太陽穴,差點被這條突然插播給送走。

趙樹趙果不知道他怎麽了,在旁邊急的像兩只上躥下跳的猴。

待沈融反應過來,立刻詢問系統:蕭元堯在哪!

系統:【坐標刷新中,刷新完畢,男嘉賓帶兵剛走出去一千米,已經上了前往南泰城的官道】

不是吧?又跑了?他找到這鬼地方容易嗎他!

沈融深吸一口氣,轉頭四尋,在佛寺外的一個枯棗樹下看到了一只被拴著的馬。

來不及同趙樹趙果解釋,憑借著這一路騎馬的感受,沈融跑過去解開馬繩,一腳塞進腳蹬就跨了上去。

趙家兄弟:“公子,你去哪?!我們還沒到地方嗎?”

沈融抓緊韁繩:“到了,就是這裏!你倆在這等我一下,我現在有事出去一趟!”

趙果:“可是您不會騎馬啊!”

能叫系統這麽大力的提醒劇情,說明這個時候絕對是蕭元堯當皇帝路上的一個重要節點,而且估計還不是什麽好節點!都這個時候了,不會騎馬也得會了!沈融抽出座下馬鞭,狠狠抽在了馬屁股上,再沒和趙樹趙果留話,順著新的導航光標又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南泰城內,曾在寺廟外叫囂辱罵的人快速進城,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人正站在城樓上等著他。

“怎麽樣?來了嗎?”

梁兵斥候:“來了!我親眼看著他點兵出了佛寺,那煞神很能沈得住氣,我差點以為他就要帶兵回返了,不想還是軍師聰明,識破他是想趁我們放松警惕一舉奪了王爺箭營!”

張壽冷笑:“都殺紅眼了,送到嘴的肉哪裏有不咬的道理?一個蕭元堯,殺了王爺多少人了,若不是那彭鮑制造瘟疫,寧撫邊界豈能由他自由來去!——叫人給彭鮑傳信了沒有?”

斥候:“三日前就已送信。”

張壽緩緩道:“三刀殺五將,出兵無敗績,又身帶絕世神兵龍淵融雪,這樣的名頭,若是誰能殺了蕭元堯,豈不是更要聲名遠揚?”他撚了撚山羊胡,“彭鮑個莽夫,哪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便叫他們在南泰城外狗咬狗,到時候我們再放箭,將這群疲兵和反賊一並射死。”

“軍師英明!”

膽敢將王爺死士和他的徒弟們殺死裝到箱子裏扔回來,尤其是把他徒弟都砍成了碎塊!張壽想起這件事就對蕭元堯恨得牙癢癢。

這便是盧玉章最擔心的場面,那就是炎巾軍和梁兵對蕭元堯形成夾擊之勢,蕭元堯沒有上帝視角,縱使天生將才,偶爾可能也會陷入被動。

然而蕭元堯雖然沒有上帝視角,可他卻有沈融——一個任由彭鮑張壽撓破了頭都想不到的人,會神仙下凡一樣出現在這即將爆發的南泰城之戰。

官道之上快馬奔襲,青衣帷帽都順著風的方向吹出了凜冽的形狀。

蕭元堯說的一點都沒錯,騎馬是真的廢腿廢屁股,被別人帶著騎還好一點,一旦自己上馬,立刻就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顛的到處亂跑。

沈融嗓子幹涸的像是著了火,頭痛的後遺癥還沒過去,但他不敢停下,有好幾次感覺自己都要被甩下馬,靠著俯身抱緊馬脖子才穩住了身形。

夜色之中,黑甲軍隊無聲前行,盡管各個面容剛毅,但連日征戰,也難免帶了疲兵之色。

陳吉倒是精神滿滿,一心都是沖進南泰城幹爆梁王的箭營。

忽的,風中好像傳來了什麽聲音,急促,連續,朝著他們的方向越來越近,幾乎是同時,策馬走在最前方的蕭元堯便擡起了手掌。

所有人馬遞次停下,陳吉安靜聽了兩息,忽的瞪大眼睛:“將軍,後頭有人!”

蕭元堯耳力不比他差,自是知道後面官道有人急行而來,孫平已經擡手摸上了背後箭袋,所有人都看著那一片濃重的黑暗,目光中閃爍著敵意和驚炸。

會是誰……誰在這個時間在官道上策馬狂奔……

幾乎是呼吸之間,最後頭的人馬便看見了一頂月白帷帽,還有一身縹緲青衣,那人根本不會騎馬,卻也勉勵拉著韁繩,控制著東倒西歪的身體。

陳吉緩緩睜大眼眸,念了一聲“俺滴個娘”,身邊的孫平也跟著傻了。

兩人下意識去看自家將軍,卻見蕭元堯閉目,狠狠搖了搖腦袋似是想要清醒,但再睜眼,那抹青衣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們已經能看見帽紗飛揚之下,那雙漂亮靈動的眼睛。

蕭元堯忽的擡手,重重錘了一把額頭。

想要再打一次清醒清醒之時,便聽見一道清越慍怒的聲音傳來道:“你敢再打一次試試看!”

蕭元堯便不動作了。

整個人都像個望夫石一樣死在了原地,直到那魂牽夢縈本不該在這裏的人出現在眼前,摘了帷帽狠狠砸過來的時候,他拉著紅血絲的眼珠才輕輕的動了動。

心中升起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胡茬沒修,面容不美。

沈融成功追上蕭元堯,整個人才猛喘了一口氣。

他臉上蒙著白色的罩布,顯得面容更小更精致,所有人都認識這張臉,因為他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沈融的臉便是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沈公子一定會保佑他們平安無事,所有人心中都這樣想著,念著,信著。

陳吉和孫平呆呆看向沈融,又呆呆看向蒼天。

“老天……神仙下凡了……”

他們是誰,他們在哪,他們要去幹什麽?

不知道,不管了,不重要。

沈融鼻息喘著粗氣,舉著馬鞭徑直奔到蕭元堯面前,還因為把控不好力度差點再次沖出去。

還是蕭元堯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韁繩,這才給沈融拉了回來。

他臉上同樣罩著黑布,一雙俊逸幽深的眼眸此時退化成三歲一樣怔然的看著沈融。

系統的機械音回歸正常節奏:【叮——恭喜宿主成功攔截男嘉賓蕭元堯,改寫稱帝歷程重要劇情點!請宿主和男嘉賓退守佛寺,繼續一起愉快的走花路吧!】

蕭元堯嗓音滯澀:“沈融……?怎麽會是你……你不是在瑤城。”難道這是他看久了菩薩像的幻覺嗎?

他雙手抓著沈融砸過來的帷帽,滿鼻子都是那帽子上的香氣,一時間整個人的姿勢顯得格外乖順,像一只正在發瘋狂奔的大狗被主人一把勒住了牽引繩。

沈融擡手,馬鞭指著蕭元堯。

“大半夜的你想幹什麽去。”

蕭元堯下意識:“突襲南泰城箭營——”

原來這就是系統把他腦子捅穿了也要制止的劇情點!突襲突襲,小心自己被別人給突突了!就算南泰城裏有龍椅今晚也不許去!

沈融一字一頓:“回去說話。”

蕭元堯:“可——”

沈融轉頭,看著那幾百將士:“今夜不宜出兵,全都退回佛寺當中,不許出來!”

“是、是!沈公子!”

陳吉孫平帶頭就跑,蕭元堯來不及阻攔,身上先挨了沈融一鞭子。

不重,打著玩一樣。

沈融咬牙,急的開始亂用詞語:“重點是你,犟種哥,走!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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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融咪:鞭打![憤怒]

消炎藥:(酥糊)拜拜我老婆來接我了不陪你們玩嘍~[好的]

炎巾軍:??[小醜][小醜]

山羊胡:???[小醜][小醜][小醜][小醜]

(還是一口氣把追夫追到手的劇情點寫完了,這樣大家不會吊著一口氣,可以安心看接下來的劇情,鞠躬!)

*因為文中引用典故詞句太多,短一些的就不做註釋了。

*副統可以提示重要劇情點(比如之前提示蕭元堯原歷史線沒有老婆孩子),但想破解劇情點參考完整歷史線就要召喚正統521了,沒錯,那三句石破天驚融咪打死也不喊的口號——[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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