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滿懷軟雪 神落人間

關燈
第40章 滿懷軟雪 神落人間

沈融要搬營地。

李棟被他的大膽發言震住半晌, 居然覺得這主意不是不可行,如今瑤城還把他們當軟柿子捏,卻不知這軟柿子早換了核, 變成了一個鐵皮核桃。

轉頭去找蕭元堯的意見,卻發現他早就和沈融站在了一起,眼神中盡是你做什麽我都同意的意思。

李棟:“……”

有時候真不是他的錯覺。

這蕭守備和沈公子之間的氣氛確實是有些古怪,兩人有時竟就和做了夫妻一般親密,尤其是這蕭守備,除了練兵其餘時間都在沈融身邊, 生怕別人搶了這沈公子一樣。

李棟抽抽嘴角:“營地搬遷, 本需瑤城同意, 現如今他們欺人太甚,我們州東也可以先斬後奏, 只要彰顯出我們的本事,王爺自然會對州東大營刮目相看。”

沈融笑而不語。

李棟還在舊體系裏掙紮, 但是沒關系, 時勢造英雄,跟蕭元堯跟久了自然就會開悟了。

蕭元堯正式拍板:“搬營一事乃是重中之重,為長遠計, 沈融的提議非常不錯。”

李棟冷不丁:“實際上我覺得沈公子說什麽蕭守備都會同意。”

沈融:“?”

沒那麽快吧。

蕭元堯多少不得自己思考一下?頂多就是此男腦子轉速也很快,他開個頭蕭元堯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了, 心意相通搞起事來就是如此輕松, 沈融心裏美滋滋啊。

蕭元堯卻嚴肅道:“有些事還是不同意的。”

李棟支棱起來:“莫不是還有別的分歧?不若說出來, 我年長你們多歲,或許可以給你們出一些好的主意。”

沈融預感不好:“蕭元堯——”

蕭元堯面色凝重:“他非得和我分帳睡,此事我絕不同意,以後周圍的環境會越來越危險, 若是沒我看著,他被別的歹人覬覦謀害怎麽辦。”

李棟:“?”

李棟皮笑肉不笑:“守備請回去吧,搬營一事茲事體大,我還有很多賬要算。”

李棟臉上寫滿了狗男男,只是給蕭元堯留面兒沒罵出來。

沈融連忙拉著蕭元堯跑路。

總感覺慢走一步李棟要算的帳就是他們倆。

“你在外人面前好歹收斂一些,家裏的事咱們關起門來吵都行,你倒好,和李棟講什麽。”

蕭元堯死不承認:“這是他自己問的。”

沈融無奈:“別人問你就說?”

“旁的事自然一字不言,但事關你我,總得叫眾人知道我看重你才是。”蕭元堯道。

沈融:“……”

怎麽好像也說得通?

“算了算了以後都不提分房這件事了,老大你好好幹活,爭取以後給咱們換個大房子!”

得到鼓勵和承諾的蕭元堯終於毛順了,他和李棟的動作很快,兩天之內,營內眾人便知他們即將拔營,放在以前,聽到拔營或者打仗這兩個字,士兵們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

而如今蕭元堯將命令分級通知下去,士兵們居然一片響應,動作快的連包袱被褥都收拾好了。

沈融轉了一圈,壓根沒聽見什麽激烈反抗的意見,頂多就是有些人講命令突然,他們感覺自己還沒訓練好呢。

沈融停住腳步,叫住說話的一群底層士兵。

“古有太宗攜大將為小兵卒斷後,亦有天子上沙場高言可踏朕屍而殺敵,蕭守備雖非太宗或天子,可卻同樣愛兵如子,與大家同吃同喝,是以打仗一事,諸位只需拿出十成十的勇武,相信同伴與主將,定能夠百戰不殆!”

然後沈融就聽見這些人問:“沈童子可與我們同行?”

有人忙補充:“並非是叫童子上戰場,而是你在後方,我等會更加安心制敵!”

“正是,正是!”

沈融楞住,而後重重點頭:“你們跟著蕭守備打仗,蕭守備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必不會棄大家而去。”

士兵們一臉安心的散去了,沈融站在原地長長的嘆了幾口氣。

信則有不信則無,只要有利於蕭元堯帶兵打仗,怪力亂神也能拉來作為精神支撐。

士氣與信任是在一次次的戰爭中磨礪出來的,哪怕現在眾人沒有自信,以後多來幾場,自然就會明白跟對一個主將比什麽祈禱都有用。

大營內開始緊鑼密鼓的收拾了起來,營地簡陋的好處之一就在於收起來也非常快。沈融也獨自來到他工作了好一段時間的鍛刀帳子,趙樹趙果被派來給他打下手。

“沈公子,這些都要收拾走嗎?”

沈融搖頭:“圖紙什麽的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留在這。”

趙樹為難:“那這火爐咋辦?”

沈融頓了頓:“爐子當初是挨著地砌的,不好搬,上天叫它的使命是一爐出一刀,它生在這裏,便也留在這裏吧。”

趙樹感性道:“不知怎的竟還有些不舍,公子在這裏忙活了那麽長時間呢。”

沈融搖頭:“但你們守備不可能永遠留在這,這裏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潛龍在淵,猛虎藏林,蕭元堯早晚都要走出去,只是現在腳步快了一些而已。

這是好事,證明他們在往正確的方向而去。

趙果安慰哥哥:“沒事,沈公子本事這般大,只要有他在,以後不管在哪我們都會有爐子用,這東西好搭,人手多一點三五天就能做一個了。”

趙樹這才釋懷些許。

沈融叫他們砍了些樹枝圍在火爐四周以免野獸破壞,又找了上次開爐剩下的香點了三根朝著爐子拜了拜。

人的一生會有很多得到,很多失去,需以平常心看待才不會陷入情緒泥沼,這是老沈自小教他的道理。

此一去是大勢所趨,若將來功德圓滿功成身退,必會到此灑掃修繕,以敬謝祖師庇佑此爐鍛出龍淵融雪。

沈融拜了三拜,將香插入土地,又定定看了一會,將所有情緒收攏回心,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

秋風起,大營動。

比五百兵卒更長的隊伍踏上了官道,李棟特意叫人多買了些米糧放在那些碳車上頭,以掩蓋底下的大量木炭,軍營行動帶糧正常,帶碳就很不正常了。

雖然他不知道蕭元堯和沈融要這些炭何用,但竟也開始莫名的信任兩人,兢兢業業的替蕭元堯打工了。

林青絡來了不久便遇上全隊搬家,此時沒有半分不適應,頂著自己救死扶傷營的錦旗走在隊伍裏,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自在和快樂。

也許他以前出門在外也是這個瀟灑樣子。

總而言之,一切都順順利利的進行著,沈融對此行信心十足,只是有些糾結營地紮在黃陽還是桃縣。

一個人想不明白的問題那就去找多個人商量。

隊伍行走途中,蕭元堯召集幾個親隨簡短的議了一下此事。

少部分人支持紮在桃縣,大部分人還是覺得直接去黃陽為好。

沈融若有所思:“可黃陽縣緊鄰順江,梁王一有個什麽動作我們都要草木皆兵,桃縣與黃陽相差不過半日腳程,進可攻退可守,又與瑤城接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孫平道:“的確,我以前當獵戶的時候去桃縣賣過皮子,這地方地平土沃,又臨江,不論是人口還是周遭布置,都要比黃陽好上許多。”

高文巖:“可我們此行不是要去黃陽打仗嗎?如果退到桃縣,豈非延誤戰機?若是梁王突襲,我們總不能次次都從桃縣奔過去吧?”

沈融覺得高文巖說的也有些道理,可是此次搬營是他們走出去的重要一步,桃縣縱使在這次戰爭中不如黃陽有優勢,但它有一個不能忽視的重點。

神農在這裏。

他給神農的不可描述色紅薯也在這。

這地方將來或許會源源不斷的產糧食,又鄰著順江地勢平坦,若是把上次在土匪窩薅來的百轉水車圖用上,那不是一個完美的農業生產縣嗎?

那他們哪還用買糧食?這一大筆錢不就省下來可以置辦別的了。

可這些長遠項目還沒落實,沈融不好與眾人詳細說明。

只是和蕭元堯簡單低語幾句,拿不定的事就全交給老大,老大自然會有所決策。

果然,蕭元堯很快就給出了解決辦法。

“黃陽要去,桃縣也要去。”

眾人嘩然,以為蕭元堯要兵分兩隊,卻聽見他道:“黃陽的仗遲早都會打完,到時候再做挪動也會損傷元氣,不若從一開始就派人去桃縣駐紮軍帳,我父在桃縣有些聲望,到時候只管和他知會一聲,周圍父老鄉親都會來幫忙。”

李棟支持蕭元堯的想法;“我們手裏還有一百來個軍奴,這也是一批人,不如就從軍中調一批信得過的出來,與這些人合並拉著煤炭與錢財往桃縣而去,剩下的大部軍隊依舊前往黃陽,這樣便可輕裝簡行,反倒輕松快速。”

沈融補充:“若是戰場上有退下來的傷兵,也能半日就抵達桃縣修養,若修養得當可迅速返回戰場,若受傷重就直接留在桃縣,後期直接加入建設隊伍,不必再勉強回來。”

孫平:“此計甚好!”

蕭元堯沈融和李棟已經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林青絡也沒有意見,畢竟他的救死扶傷營在哪裏,都看蕭元堯是怎麽安排的。

他這個營只管治病救人,其餘的自然是交給上頭決策,費那個腦子幹什麽用,蕭元堯和沈融做事他也挺放心的。

林青絡微微瞇著眼笑。

計策已定,剩下小部分的反對聲音也消失,孫平和高文巖道:“高伍長所言也有道理,只是蕭守備現在一日比一日成長迅速,身邊又有沈童子相助,不若你和我們大夥一樣都暗奉童子,也好叫心中安定,做事不慌。”

高文巖默了默:“守備太過信任此人,只怕若是一朝生變,會叫整個隊伍元氣大傷。”

孫平皺眉:“高伍長這是哪裏的話,沈童子的本事你也是看在眼裏的,若非有他,咱們州東大營還能有現在這個光景?人家這麽有本事,又能圖我們什麽?”

高文巖便道:“我只是為了蕭守備著想。”

孫平搖搖頭不與他言語了,不過心內倒是將此事暗暗記了下來,畢竟沈融在他心裏不亞於神仙下凡,高文巖不信神仙,就是在挑戰他孫平的信仰。

此人心機有些深重,又仿佛有些忮忌心在身上,許是不可深交。

小小插曲一閃而過,隊伍行至一個叫五郎山的地方便分出了一支。

沈融自然是要跟著蕭元堯一起去黃陽縣的,沒有蕭元堯,他絕對連這個五郎山都上不去。

蕭元堯點了隊伍中一個叫宋馳的人,此人以前是做房子的,也極其擅長紮帳篷,派他和李棟去桃縣與他父親對接,定然可以事半功倍。

將碳車、錢車和隨隊軍奴全部剝離之後,行軍隊伍的腳步驟然快了起來。

沈融憑借活地圖的天賦,又帶著軍隊走了幾次近道,再次收獲了不少軍中迷弟,現在蕭元堯的話是老大,沈融的話就是老二,只要兩人共同通過的計策,眾人基本都是無腦跟了。

只可惜這一路沒有激活什麽大的地圖,只有一些荒郊野道,系統便和當初從望縣回州東大營的路程一樣,沒有提供獎品二選一。

就這麽在路上走了八.九日,沈融終於看見了黃陽縣的輪廓。

隨之而來的還有秋冬交替之間愈發凜冽的冷風,因為臨著江水,這風更是有些潮濕刺骨。

這還不到真正的冬日。

州東大營經過裁軍後還剩一千八百餘人,此番前往桃縣的合計三百六十人,其中包括李棟率領的輜重隊,林青絡率領的傷兵營,還有宋馳挑出來的基建隊,以及一百六十個拿來使喚的土匪軍奴。

細算下來,此次真正要面對梁王三千奇兵的,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人,連敵人的一半都達不到。

可眾人卻士氣高昂,只因蕭元堯和沈融始終走在眾人前方帶路。

很快,軍隊就靠近了黃陽縣的城墻,此時城門大開一片蕭瑟,城上也不見守城兵,只有雜役三兩個。

見到軍隊前來也是死氣沈沈,一臉送死鬼又來了一堆的神情。

蕭元堯在城門前擡頭:“我乃州東大營守備蕭元堯,奉令前來協助黃陽禦敵,黃陽縣令何在?”

雜役回道:“縣令跑了!”

蕭元堯擰眉:“黃陽竟無主官?”

雜役一臉蠟黃:“無主之城,當官的都跑了,百姓能逃的也都逃了,剩下的都是些婦孺小兒跑不動的,黃陽已無救,不如直接降了了事!”

仗還沒打,這裏的人就已經被嚇的快要跪下,恐怕這也是梁王這麽些天按兵不動的原因,他倒是對他弟弟治下了解的清楚,此番竟想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黃陽。

蕭元堯不再言語,帶著軍隊直接進城。

早在望縣賣馬的時候,沈融就已將見到了不少沿街的乞兒,原以為望縣的乞丐和賣身為奴者已經夠多,可在這黃陽縣,竟滿街都是乞丐,壓根不見衣著整齊的百姓。

還有一些散發著惡臭的巷子,裏面似乎有歪歪斜斜的人影,沈融看了一眼就被蕭元堯掰過了腦袋。

“別瞧,裏頭都是死人。”

沈融心中大震,一時間竟有些想要幹嘔。

時代的砂礫落在每一個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也許大祁剛建朝的時候這裏還是一座繁榮的臨江小城,可如今,這裏儼然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因安王梁王盤踞順江南北多年,朝廷即使派人來也無法插.入當地體系,兩王相爭哪管黎民百姓,一城說丟便丟,只當裏頭的百姓如同草芥貓狗。

沈融一路無言,與蕭元堯帶著軍隊駐紮在了已經人走院空的縣衙中。

又叫其他人馬在城中尋了無人房子大概住下,也省了些紮營的時間。

這是進入這個世界以來,沈融第一次住房子。

四四方方的院,四四方方的墻,因為靠近南方居然還帶了池塘花園,府中面積極大,可供少一半兵馬入駐。

趙樹趙果進了院子就開始收拾衛生,也不知那縣令跑了多久,總之這裏落了厚厚一層塵土。

沈融沿著圍墻四下裏走了一圈,腦海中響起系統的激活通知。

【叮——恭喜宿主激活皖洲黃陽縣地圖!黃陽地處出海口附近,百姓多以出海打漁為生,並以制船工藝聞名,曾為大祁的四大制船縣之一,此工藝因戰亂已在失傳邊緣,若無意外,十年之後世間將再無黃陽造船。】

沈融縮小腦海中的3D黃陽縣城,根據地圖在這縣衙中踩點認路。

同為匠人,他很清楚一門技藝的失傳代表著什麽,那是無數前輩的心血付諸東流,曾口口相傳手把手相教的東西就此斷代,只能留給後人無限的遐想,又叫人對著那殘骸興嘆,不知其中關蹺究竟是如何搭建。

如果真叫梁王攻破這裏,城中百姓恐怕十不存一,那這黃陽縣的根基就徹底斷了。

沈融不知蕭元堯那獨自稱霸的一世是否來得及挽救這座縣城,想來他一人獨行路途坎坷,不知道要走多少難路犧牲多少人,才能抵達那最終的天子寶座。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沈融快步走回,正好遇見蕭元堯從外頭巡查歸來。

兩人撞上均是一頓,蕭元堯臉色不好,恐怕是黃陽縣的情況比想象的還要嚴重很多。

沈融跟著他走進屋中,裏頭亦是坐了幾個跟著一起巡查的親隨。

“百姓食不果 腹衣不蔽體,放眼望去盡是死相。”蕭元堯低沈簡短,“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打仗。”

沈融聽見蕭元堯道:“而是在城內開設粥鍋,以雜米混合雜豆熬煮,不能太稠否則無法救更多人,也不能太稀讓他們吃了像是沒吃,著士兵沿街通知還活著的人,叫他們速速前來領粥!”

沈融定定的看著蕭元堯,一時間心中閃過無數膨脹情緒。

軍中口糧亦是吃緊,好在有李棟和桃縣的大本營在,不至於叫兵卒們有了今天沒明天,可擠出行軍口糧給予百姓,縱觀千古,又有幾個主將能夠做到?

可蕭元堯卻偏偏這麽做了。

仿佛在他心中,沒有什麽比得上這群無人瞧得上的賤民,此時布粥,在旁人看起來實在和傻子無異。

可蕭元堯不是傻子,他現在也許還不知道怎麽做一個皇帝,但他卻知道如何做一個好人,只要他有餘力,他能養活趙樹趙果,能養活州東大營,亦能養活所有他能輻射關照到的領域。

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一點成長的空間,他未來就能養活更多人,做一個真正的盛世明君,結束這糟糕的一切!

沈融胸腔滾燙血液流遍全身,他忽的起身道:“此事就交由我來辦吧。”

蕭元堯卻皺眉:“天色漸黑,你眼睛不好——”

沈融打斷他:“沒事,晚上也不是全看不見,我有認路本領,比任何人都能更快知道城中幸存百姓都在哪,我這就找人一起去布粥。”

蕭元堯:“等等——”

沈融已經轉身飛快跑了。

蕭元堯立刻道:“趙樹趙果,快跟上去。”

“是!”

孫平感慨:“童子心善,恐怕見不得人間疾苦。”

蕭元堯拳頭緊握:“我知他善,唯恐這煉獄叫他心中難受,他倒好,一身幹凈偏要往煉獄裏闖。”

眾人紛紛搖頭嘆氣。

蕭元堯忽然道:“是我偏要留他在世,定不會叫他在這樣汙濁的世間行走,傳令下去,各隊人馬均讓出三分口糧給黃陽百姓,直到此仗打完黃陽安定,等我們回了桃縣,便將桃縣與黃陽一起當做新營駐紮!”

“是!”

-

順江之南。

梁王營地。

一群官兵正在江邊巡邏,忽的見有人從對岸乘小船過來。

梁兵瞬間警惕,探出長矛道:“來者何人!”

“線人!線人!小的有要事稟報!”

梁兵確認過來人身份,將他帶入大營之中,此次前來攻打黃陽的是一個名叫鄭高的將軍,此人本是朝廷駐紮在南地的將領之一,現也已經暗投了梁王麾下,早不聽朝廷指揮。

“叫人進來。”

線人沖入營內單腿跪地抱拳道:“將軍!黃陽來人了!”

鄭高眼眸一瞇:“何人敢這時前來?瑤城的兵?”

線人:“並非!瑤城兵均穿紅甲,來兵卻是黑色皮甲,且一應穿戴用具均不如瑤城兵,恐怕另有來路。”

鄭高腦中一閃:“莫不是那窮鄉僻壤的州東大營?”

此營也在安王手下,因多次與梁兵相接而被大小將領熟知,又因勝少敗多而被他們內部戲稱是安王的看門狗。

還是咬人不疼的那種。

軍中將士聽完線人來報哈哈大笑,鄭高言道:“不必驚慌,就算來三個州東大營都不是王爺對手,我等只需在此堵住他們,待耗他們幾天後再來個甕中捉鱉。”

線人欲言又止,只得稍稍提醒道:“小人瞧著此次似是有些不同,那些兵卒雖還穿著夏衣,可卻腳步輕盈整齊有序,整隊無一人嘈雜,將軍還是小心為上。”

鄭高止笑:“我為將十餘年,年輕時還於天策軍中隨兵三年學習戰術,大大小小的仗從南打到北從北打到南,如今只不過來了一群病犬而已,如何與我相爭黃陽?待到破城,即刻便拿了那大營主將祭旗!”

線人見狀只得喏喏退下,他嘆氣跺腳,又恐說多引了鄭高不快,線人多年游走在順江兩岸,早已是滑魚一條。

此番便是大感不好,便連夜收拾包袱逃了。

順江兩側均按兵不動,黃陽城內,連夜布施的粥篷已經搭建了起來。

沈融正式踏入這個世界的一隅,便遭遇了迎頭痛擊的慘狀,他帶著趙樹趙果在城中跑了半個晚上,終於將還活著的百姓和乞丐全都集中到了一起。

蕭元堯亦是沒睡,議事到半夜實在心急就出來尋沈融。

黃陽縣曾因造船業而繁盛,城中搭了一個寬大的戲臺,此時戲臺上紅布蒙灰風化銹蝕,已不知多少年沒有開臺唱過了。

百姓與乞丐在臺下瑟縮擁擠,怯怯的瞧著那位說能給他們糧食吃的少年郎君。

沈融一身精細軟白膚色,站在高臺之上恍如世外之人。

他的眼中沒有看過疾苦,前半生也沒有經過風雨,於是便顯得格外清澈有神,鼻唇眉眼沒有絲毫臟汙,渾身幹凈的就像是一個琉璃寶人。

又因為火光照耀,叫那細白臉色籠了光彩,眼眸流轉之間,宛若神仙童偶活了一般。

戲臺將這一切場景不斷放大,深深刻入每一個黃陽百姓的眼睛深處,眾人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直到沈融與他們道:

“我乃蕭元堯蕭守備麾下之人,守備帶兵入城是為抗梁,卻目睹城中慘狀,如今縣令已跑黃陽無主,我們便自作主張從軍中勻了口糧出來,從今夜起,每日布施兩次,一人領取一碗,直到梁兵撤退,黃陽安定!”

“……什、什麽?布、布粥?”

百姓嘈雜低聲:“沒聽錯吧……是真的要給我們吃的嗎?”

“好像是……你們看,有米鍋架起來了!”

讓人快速信服的辦法就是把事情做到眾人面前,沈融親自主持兵卒架柴燒鍋,又加入幹凈井水,趙樹扛了米袋在肩膀上,灰白雜米嘩嘩倒入沸騰鍋中。

一時三刻,那香味便傳遍了戲臺四周。

百姓們呆住了,竟無人敢上前,有乞兒縮在角落,口水流了滿地也不敢動作。

餓極了的人什麽做得出來,他們敢沖上去搶兵卒手裏的米,也敢去搶那口熬米的鍋,他們敢做一切凡世惡劣之事。

但他們不敢冒犯沈融。

只因他站在那裏,哪怕只有一人,卻似身後有無限神影,清透目光只是垂下,就要讓眾人瑟縮敬畏。

這就是這個時代,人吃人,但人不敢不敬神,越是苦難加身,便越深信蒼天有靈。

而他們從未見過沈融這樣的靈,更不知道他並不屬於這個時代,而是來自未來桃源,見過最好的生活,吃過最好的東西,是以才能這般無欲無求,看這一切事物都帶著自然而然的憐憫。

他就這樣站著,看著,便能比暴力更壓制人心,直叫場中安靜井然有序。

第一碗粥布下去的時候眾人還楞著,等前面的人手裏都有了碗,所有人才神魂歸位,一邊舔著碗裏的碎米,一邊眼神如驚鹿一樣的看著沈融。

見他沒有發怒沒有說話,才敢大口灌下,多的也不敢再要,交了碗便聽話的走到一邊,雙手雙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裏縮了。

趙樹趙果看的目瞪口呆,原本都做好了鎮壓騷亂的準備,現在卻發現根本用不上,只要沈公子在這裏,這些人就比營中兵卒還要聽話。

沈融站著看了一會,掩唇悄悄打了個哈欠。

連夜布粥有條不紊,總算是挽救了這黃陽的根脈,沈融這才稍微放心,正要轉身回住處,就見臺下不遠處,一身黑衣的男人正靜靜地瞧著他,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沈融一楞:“老大?”

蕭元堯這才擡步走來:“可困?可冷?”

沈融搖頭:“在柴火旁呢。”

蕭元堯:“你該休息了。”

沈融嗯嗯:“我也正想回去……”

“跳下來。”蕭元堯伸出手:“來。”

就像雙神山廟中,我們初遇一樣。

沈融撓頭:“啊?這麽多人看著呢……”

蕭元堯輕聲安哄:“不怕,無人敢不敬你。”

沈融嘆氣:“那好吧!”

他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腿兒,看準時機就從高臺落入了人間。

蕭元堯捧了滿懷軟雪,一顆心總算是回了胸腔歸位。

沈融享受著老大牌貼心服務,不禁暗道蕭元堯現在盯他是不是有點太緊了,怎麽出來跑個外活都要親自來接回家。

他絮絮叨叨道:“你要不修個廟給我供起來得了,一天天的盯巴盯巴,我又不會跑你焦慮個什麽勁兒……”

蕭元堯一聲不吭挨著罵。

沈融:“以後咱們人更多起來萬不可這樣,有損你威儀形象,知道嗎?”

蕭元堯嗯了聲。

沈融聽他漫不經心的嗓音,不放心的隨機拷問:“你知道什麽了就嗯。”

蕭元堯思路清晰回:“以後要給你修廟宇,塑金身,供起來,若天下人都尊我,我也只尊你一人,如此這樣,可對否?”

-----------------------

作者有話說:融咪:這對嗎?[問號]

狗堯:這很對![黃心]

甜沒邊了,沒親沒摸但就是這種朦朧感,細品還有一些狗狗堯的恐慌苦澀,對了對了配方對了,就是這個攻追受爽……(自割肉作者是這樣的大家請忽略[彩虹屁])

今天遲了點,因為別人看融咪視角這部分不太好寫,琢磨好久才寫完[無奈]

抓個紅包吧!求評評灌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