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9 ? 灰姑娘

關燈
129   灰姑娘

◎睡美人會夢見白馬王子嗎?◎

木屋裏的光線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染上黃昏的暖色,但空氣卻像凝固的蜂蜜,稠得化不開。

姜黃坐在那張鋪著幹草的小床上,嘴角還沾著一點薯片碎屑,臉上沒什麽緊張,主要是大寫的困惑。

“他們還在外面嗎?”貓貓朝著趴在窗口的倆貨問道。

黃毛點點頭:“還在呢。”他看向貓貓,欲言又止。

“那,那個……”

“怎麽了?”貓貓疑惑歪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哈,要是他們打起來了的話,機長你會跟誰走啊。”

“?”姜黃不知道為什麽黃毛會那麽問。

“什麽叫他倆會打起來?我又不是什麽戰利品。”

“……”誰知道呢。梁資超與黃毛對視一眼。

此刻的姜黃穿著粗糙的麻布衣坐在吱呀作響的小床上,貓耳朵困惑地豎起又垂下。他微微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裏盛滿了清澈的迷茫,尾巴無意識地卷著床沿,像只跑進陌生紙箱,完全搞不清狀況的貓一樣。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戰利品。

“咳咳。”黃毛轉移了話題,打算從另外一個角度問姜黃的打算。

“額,機長你覺得他們倆個怎麽樣?如果他們邀請你跟他們回家的話,你會跟誰走?”

跟誰走嗎?

姜黃這麽想著,心裏那點殘存的困惑就變成了純粹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為難。

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姜黃回過神,看向那邊。

梁資超和黃毛幾乎要縮進墻壁的陰影裏去。

他們好像在害怕?怕什麽?姜黃更疑惑了。屋裏沒有怪物,門外也沒有野獸。只有機車佬和獒夏啊。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木屋裏顯得格外清晰。姜黃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動了動,小聲朝墻角問:“那個……,你們還有吃的嗎?我……沒太飽。”

梁資超和黃毛同時劇烈地抖了一下,他們不可思議地看著貓貓。

梁資超的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混雜著同情,震驚,無奈,以及“求求你別在這個時候添亂”的哀求。

“你……真的很餓?”你沒看出來外面的局勢很嚴重嗎?

“我很餓。”貓貓點頭,他根本沒有看出來。

“外面是在打雷嗎?”姜黃問,貓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不,外面是在打架。

“……”

黃毛動作遲緩地從自己那個看起來飽經風霜的背包深處,摸索出半包壓得碎碎的的餅幹,他手臂伸直,遠遠地遞過來,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謝、謝謝啊。”姜黃接過餅幹,覺得他們的反應有點過於誇張了。不過貓貓沒多想,肚子餓是大事。

姜黃小口小口地啃起餅幹來,碎屑掉在粗布裙子上,他也懶得拍,尾巴在身後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像鐘擺一樣悠閑。餅幹很幹,味道也普通,但能填肚子。

屋外的寂靜,是一種充滿壓迫感的寂靜。連鳥叫蟲鳴都消失了,只有風吹過樹梢時,葉片相互摩擦發出的、如同嘆息般的沙沙聲。姜黃專註於咀嚼,沒太在意。

窗邊的梁資超和黃毛,卻在這寂靜中越發緊繃。他們豎著耳朵,似乎在捕捉什麽常人聽不見的聲響,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神經質地一顫。黃毛甚至開始用氣音對著梁資超的後背念念有詞,仔細聽,似乎是

“完了完了,要打起來了,我們會不會被滅口?”

“我就說不要接這個考場任務,你非說能躺贏。”

姜黃隱約聽到幾個詞,但沒聽清,也不理解。打起來?誰和誰?滅口?太離譜了吧。

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木屋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篤,篤篤。

節奏優雅,力度適中。

梁資超和黃毛瞬間僵成兩座石雕,連呼吸都屏住了。

門開了。夕陽最後一絲餘暉將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機車佬,哦不,宋羽站在門口,已經換下了那身華麗的王子服飾,穿著一件質感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外面隨意罩著那件熟悉的黑色機車夾克,銀發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宋羽手裏托著一個精致的白瓷小碟,上面幾枚深紅色的樹莓沾著剔透的水珠,看上去十分好吃。

宋羽的目光先是極快地掃過屋內,在墻角那兩個“石雕”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姜黃身上。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微笑,但姜黃覺得,那笑容底下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眼神比平時更深,更專註。

“我找到了些野果子。”機車佬的聲音平穩悅耳,像大提琴的低音。

“嘗嘗看,酸甜開胃。”宋大少爺沒有走進來,只是將碟子遞向最近的梁資超,但話顯然是對姜黃說的。

梁資超像個生銹的機器人,同手同腳地挪過去,雙手捧過碟子,動作僵硬得仿佛那不是瓷碟,而是燒紅的烙鐵。

幾乎是機車佬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

叩,叩叩。

後窗傳來了敲擊聲。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節奏感。

梁資超手一抖,差點把碟子摔了。黃毛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

姜黃好奇地看向後窗。只見獒夏又出現在了窗外。他好像換了身更利落的深色衣服,臉上誇張的油彩洗掉了一些,露出原本冷硬的五官輪廓,那雙灰眸在漸暗的光線中顯得更加深邃。

獒夏沒看別人,只盯著姜黃,然後擡手,將一個用大片幹凈樹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從窗口塞了進來,放在窗臺上。樹葉包散發著濃郁的,帶著某種香料炙烤後的烤肉焦香。

放好東西,獒夏的目光在姜黃臉上定格了一瞬,眉頭似乎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獒夏與宋羽一樣送來了東西,也同樣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梁資超和黃毛,看著手裏捧著的樹莓碟子和窗臺上那包香氣四溢的樹葉包,面面相覷,臉色已經不是白,而是泛著青了。

靠北了。

絕望的倆吃瓜群眾捧著這兩樣東西,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像捧著兩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絕望的氣息幾乎要凝成實體。

姜黃卻完全沒感受到這份“絕望”。他鼻子動了動,眼睛亮了起來。

“好香啊!”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餅幹,很自然地走過去,先捏了一顆機車佬給的樹莓放進嘴裏,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爆開。

“嗯!好甜!”

貓貓又小心翼翼地打開獒夏給的樹葉包,裏面是幾串烤得外皮微焦,甚至還在滋滋冒油的肉腸,香味撲鼻。

“哇!”那貪心的貓拿起一串,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裏嫩,鹹香適中,雖然邊緣有點焦黑,但味道意外地不錯。

“獒夏烤的?手藝可以啊。”貓貓含糊地評價道,尾巴因為美食而愉快地小幅度擺動。

他覺得機車佬真細心,連野果都挑得這麽水靈。獒夏也是,雖然今天沒有來接他上學,但會記得他可能沒吃飽,還特意烤了肉腸。

“你們真好。”

貓貓這份毫無芥蒂的接受和純粹的滿足,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蕩開漣漪。

屋外,不遠處的一棵老橡樹樹幹上,傳來“咚”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被壓得極低,卻依舊能聽出冷意的輕哼,隨風飄來一縷。

“外面開始下雨了?”姜黃推開門就要出去,但被黃毛攔下來了。

“就待在這裏吧,別出去了。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姜黃不懂為什麽黃毛會那麽說,但還是乖乖聽話了。

貓吃完了樹莓和肉腸,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角,還覺得有點渴。他正想著要不要問問梁資超他們有沒有水,木屋內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真正的夜晚,即將來臨。

而某種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也像拉滿的弓弦,到了不得不發的時刻。

木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沒有敲門。

宋羽走了進來。他臉上的溫和笑意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沈肅的表情。宋大少爺的目光像經過精確校準的探照燈,直接落在姜黃身上,不再有絲毫迂回。

“姜黃,”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天黑了。森林的夜晚比你想象的危險得多。有不止一種‘東西’在活動。”

宋大少爺頓了頓,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不容拒絕的邀請姿態。

“現在,立刻,跟我回去。那裏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宋羽的話語裏充滿了緊迫感和保護欲,但隱隱的,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某種宣告。

姜黃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和逼近弄得有點懵。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背抵住了冰涼的木墻。城堡?安全?可是……半期考試有這個要求?

而且,貓貓看向後窗……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後窗傳來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暴的響動。

“嘩啦!”

不算結實的木質窗框被一股大力從外向內猛地推開,撞在墻上。

一個矯健的身影單手撐著窗臺,利落地翻了進來,動作帶著狼一般的野性。

是獒夏。他已經完全洗掉了臉上的油彩,露出原本冷峻的面容,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沾著汗濕貼在額角。他只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肌肉,上面似乎還有一道新鮮的,像是被樹枝劃傷的紅痕。

血的味道。

姜黃察覺到了不對,他噔噔噔地跑到狼耳少年面前,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宋羽。

“你們……在打架?”

姜黃的語氣沒有疑惑,只有肯定。

獒夏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拍掉身上沾到的灰塵和草葉,灰眸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直直刺向姜黃。那眼底的暗紅在屋內昏暗的光線下,灼熱而清晰。

“跟我走。”

三個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理由。比機車佬的話語更直接,更強硬,帶著一種近乎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意味。

獒夏與宋羽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溫文爾雅卻步步緊逼,一個野性難馴且鋒芒畢露。他們之間隔著一個不知所措的姜黃,目光在空中交匯,廝殺,濺起看不見的火星。空氣仿佛被壓縮到了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姜黃徹底呆住了。他看看眼神深邃的機車佬,又看看右邊眸光暗紅的獒夏。

貓貓不害怕,真的。他知道他們是宋羽和獒夏。

可是……為什麽啊?

巨大的困惑淹沒了姜黃,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無意識地搖頭,尾巴緊緊纏住自己的腳踝,耳朵也完全耷拉下來,像個被兩道過於強烈的聚光燈照得無所適從的小動物。

貓貓的目光本能地,求救般地投向屋裏僅有的另外兩個活物。

兩個倒黴蛋:梁資超和黃毛。

到底發生了什麽?姜黃用眼神問。

我們不知道啊,我倆只是過來考試的啊!黃毛與梁資超絕望搖頭。

獒夏發現了貓貓的小動作,狼耳少年灰眸中的暗紅劇烈地閃動了一下,視線掃過梁黃二人時,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被打斷的煩躁和厭棄。

獒夏那煩躁深處,也有一星半點對自己無意中造成的“附帶傷害”的……漠然認知。

就在這因為兩個“對照組”的劇烈反應而導致的、極其短暫的分神和氣氛凝滯的瞬間——

姜黃的目光,被木屋門外、暮色最後一點微光勾勒出的某個輪廓吸引了。

那是一輛摩托車。

線條流暢冷硬,漆面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靜靜地停在林間空地 上,與周圍的童話木屋、藤蔓蘑菇格格不入,卻又散發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是機車佬那輛。姜黃見過很多次,但從未這麽近地、在這麽奇怪的場景下看到它。

“啊……”

貓貓無意識地發出一個單音,純粹出於困惑和一點點好奇,“車……機車佬的車,怎麽在這裏?”

姜黃的聲音不大,帶著剛回過神般的恍惚。

但在落針可聞的木屋裏,這輕輕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擰轉了所有人的註意力軸心。

壞了!

機車佬和獒夏的目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跟著姜黃示意的方向,投向了門外那輛摩托車。

而就在這一剎那。

姜黃動了。

沒有深思熟慮,沒有覆雜動機。

姜黃只是覺得,屋裏太悶了,太奇怪了,大家的表情都好難看,梁資超和黃毛的樣子嚇到他了,機車佬和獒夏之間的氣氛讓他渾身不自在,腦袋裏塞滿了理不清的亂麻。

貓想離開這裏,立刻,馬上。外面有新鮮空氣,還有那輛看起來或許能帶他離開這令人窒息氛圍的車。

貓科的本能在這一刻主宰了姜黃。

貓貓就像一道橘色的影子,從宋羽和獒夏之間那因為短暫分神而出現的空隙中滑過。

姜黃的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在梁資超和黃毛的詫異註視中,在機車佬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獒夏猛然轉頭的視線裏,他拉開了那扇並不厚重的木門,沖了出去。

冰涼的晚風迎面撲來,帶著森林夜晚特有的草木與泥土氣息,姜黃那因困惑而發脹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瞬。貓貓徑直跑到摩托車旁。

車子好高,好大,金屬車身摸上去冰涼。姜黃記得機車佬騎起來很帥的樣子。

姜黃伸出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油箱,然後好奇地握住了車把。手把的觸感很特別,冰冰的,帶著覆雜的紋路。

如有神助一樣,姜黃的指尖無意中劃過手把下方一個微微凸起的,還閃著細小藍光的按鈕。

嗡——!!!

一道充滿力量感的引擎轟鳴聲,毫無預兆地猛然炸響!如同沈睡的鋼鐵巨獸被驚醒,發出憤怒的咆哮!

摩托車的前燈“唰”地射出兩道雪亮刺目的光柱,瞬間撕裂了濃重的暮色,照亮了前方扭曲的樹幹和驚飛的夜鳥。

姜黃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劇烈的震動嚇得魂飛魄散,驚叫一聲,整個人猛地向後一彈,腳下絆到突出的樹根,失去平衡,一屁股結結實實地跌坐在了硬邦邦的車座上。

貓貓完全慌了,大腦一片空白,只想抓住什麽穩固的東西。雙手在冰冷的金屬表面胡亂抓握,左手死死摳住了油箱邊緣的凸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攥住了正隨著引擎瘋狂顫抖的右手車把!

“姜黃!松手!”門口傳來宋羽提高了音量的,帶著明顯焦急的喝止。

一邊發現不對勁準備沖出來的黃毛與梁資超剛要起身,就瞥見獒夏如同黑色閃電般從木屋裏沖出,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直撲而來。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極度驚恐之下,姜黃的右手五指痙攣般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橡膠把套裏。而他握住的地方,正是控制車速的油門轉把!

在姜黃自己都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在那股想要穩住身體的巨大力量驅使下,他的手腕猛地向內一擰。

轟——!!!!

比剛才更加嘶啞的引擎咆哮聲沖天而起!排氣管噴出灼熱的氣流,吹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宋羽那輛的摩托車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兇獸,後輪瘋狂空轉,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然後,在所有人眼睜睜的註視下,它猛地向前一躥!

“啊——!!!”

姜黃的驚呼被巨大的慣性狠狠地掐斷在喉嚨裏。那股可怕的力量將他死死地按在車座上。

姜黃眼前發黑,耳邊只剩下恐怖的風聲,引擎歇斯底裏的怒吼,以及自己心臟快要炸開的狂跳。

姜黃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憑著生物最原始的本能,用盡吃奶的力氣,死死抱住身下這匹已然失控的“白馬”的“脖頸”,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摩托車根本沒有直線行駛的概念,它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巨人,撞開低垂的枝杈,碾過灌木和亂石,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瘋狂速度,沿著林間那條模糊的小徑,一頭紮進了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森林深處。

車尾燈那一點猩紅的光芒,在重重樹影間瘋狂地跳躍,如同瀕死野獸的最後眼瞳,明滅不定,迅速遠去,然後,徹底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壞事了。還停在木屋中的眾人心裏如是想到。

大約半個小時後,貓貓身下的摩托車像一頭耗盡最後力氣的瘋牛,在撞斷幾根低矮灌木、碾過一片濕滑苔蘚後,引擎發出一連串不甘的哀鳴,終於徹底熄了火,歪斜著停在林間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姜黃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滾筒洗衣機裏被甩出來,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在草叢裏看過去,姜黃趴在冰冷潮濕的油箱上,估計他耳朵裏正嗡嗡作響,犟種毛都炸開了。

被嚇壞了嗎?

“嗚……”貓貓發出悲鳴,打斷了他的思路。

“好……”

好害怕?祂猜道。

“好刺激啊。”

姜黃感慨了一句,貓貓的眼前發黑,他緩緩了好半天,腦子裏令人作嘔的眩暈感才稍微退去。

貓貓手腳發軟地從車上爬下來,像是喝醉酒了一樣,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身後橘色的大尾巴也因為過度驚嚇而炸得蓬松,僵硬地豎在身後,尖端還在細微地顫抖。

姜黃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這裏已經完全不是之前那片色彩斑斕的童話森林了。

這裏樹木高大陰森,枝葉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月光透過縫隙漏下,在地面投出慘白怪異的光斑。空氣潮濕冰冷,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遠處隱約傳來夜梟的叫聲,更添幾分悚然。

前方不遠,一棟爬滿深綠色藤蔓的低矮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林間空地的邊緣。木屋看起來很舊了,木板顏色深暗,門廊下掛著一串風幹的紅辣椒和幾頭大蒜。

“奶奶的家。”門廊上的木板如是寫著。

一點昏黃微弱的光,從小屋唯一的一扇蒙著霧氣的玻璃窗後透出來,在這片漆黑的森林裏,像一只詭異的獨眼。

姜黃抱著自己冰涼的手臂,尾巴不安地掃動著。自己面前的屋子可不想是什麽奶奶的家,看起來更像恐怖故事裏的林間鬼屋。

但姜黃沒有別的選擇。他小心翼翼地走近,腳下的枯枝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貓貓剛擡起手,還沒碰到那扇看起來很不結實的木門,門卻“吱呀”一聲,自己從裏面被拉開了。

一股混合著陳年木料,苔蘚,以及一股子濃郁酒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內站著的人,讓姜黃楞了一秒。那是個圍著深色粗布圍裙的老婦人,頭發花白,她身高很高,在腦後挽成一個緊緊的發髻,明明透著一股子酒氣,但眼神卻異常銳利清醒,手裏還拎著一個剛喝空的玻璃酒瓶。

盡管打扮完全不同,但那眼神,那隨手拎酒瓶的姿態,還有那周身散發的,對一切都見怪不怪的氣場。

“伊、伊諾……老師?”姜黃不確定地小聲開口,貓耳朵困惑地動了動

她是在扮演外婆嗎?怎麽感覺……那怕化了妝,她還是那個隨時能掏刀子捅人的班主任?

伊諾撩起眼皮看了姜黃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可笑的粗布小紅帽鬥篷和身後那輛格格不入的摩托車上掃過,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晃了晃空酒瓶,嘖了一聲:“酒沒了。”

伊諾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沒下雨”。

她把空酒瓶隨手放在門邊的木墩上,然後像是才註意到姜黃還傻站著,揚了揚下巴:

“杵著幹什麽?進來,小紅帽。”

“小紅帽?”

“不然呢?你覺得我該叫你什麽?”

伊諾轉身往裏走,步伐穩當,絲毫沒有被“外婆”身份束縛的蹣跚。

姜黃遲疑地跟了進去。木屋裏比外面看起來更簡陋,但也更……伊諾。

伊諾走到壁爐邊,用鐵鉗撥了撥火,然後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蓋著格子布的小籃子,又拿起那個空酒瓶,一股腦塞進姜黃懷裏。

“聽著。”伊諾轉過身,雙手抱胸,看著姜黃,語氣直接,帶著混雜酒意的命令口吻。

“籃子裏的蛋糕,送去村口鐵匠家,給那幾個吵死人的小崽子。然後……”

伊諾擡手指了指木屋東邊黑黢黢的森林:“去那邊,找外婆的小屋——真外婆的那間,不是我這個冒牌貨。那家夥雖然臉臭,但藏的酒不錯。給我弄瓶像樣的紅酒回來。”

五分鐘後,姜黃站在小屋地板上,抱著微涼的酒瓶和散發著香甜氣息的籃子,腦子有點懵。任務……這麽直接的嗎?

“這次算單獨考核。”

伊諾的聲音從一旁,帶著明確的警告。

“路上機靈點。這片林子裏,‘大灰狼’可不是童話裏那傻玩意兒。別指望你那兩位‘護花使者’能立刻找過來,場景切換沒那麽快。”

“記得用我教你的東西,用你的眼睛和耳朵。讓我看看,你離開那些七七八八的‘幹擾’,自己能走多遠。”

說完,伊諾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哈欠,揮揮手,像是趕蒼蠅:“快去快回。酒癮犯了,難受。”

姜黃抱著籃子和酒瓶,被半推半送地弄出了木屋。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將那點溫暖的爐火光和伊諾的身影隔絕。

貓貓在冰冷的林間夜色裏,看著懷中伊諾強塞過來的“任務”,又望了望東邊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森林。

裏面有大灰狼嗎?……

【作者有話說】

提問!

大灰狼會是誰呢?[問號]

大灰狼會蠱惑人心嗎?

以及,為什麽貓貓會突然註意到摩托車?

笨蛋貓貓可連科二都沒有考過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