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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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清醒
裴書昀坐在桌案前，專心勾勒著紙上的花葉，筆尖的黑墨落於紙上，寥寥幾筆便可見花型。
顧嶼將一杯奶茶放到桌上，看著他消瘦的側影，囑咐道：“這東西太甜，別喝多了。”
裴書昀“嗯”了一聲，沒再多言，筆尖的墨汁卻悄悄走歪了一毫。
顧嶼也毫不在意他的無視，裴書昀專心作畫的時候不大愛理人，不過他也很喜歡裴書昀認真的樣子，只道：“公司有點事情，我要出去一趟，晚點才能回來，晚飯柯逸會送來給你，你一個人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裴書昀這才停下筆，清潤的眼眸裏帶著不舍，許久後才不滿地點了點頭。
顧嶼含笑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出去了，卻沒註意到裴書昀眼中的神色漸漸收斂，擡手撫平被揉亂的發絲後，將目光放到了闔緊的房門上。
九點十五分，裴書昀放下手中的畫筆，將畫紙一張張地撕碎，看著筆墨勾勒的花葉隨著紙張碎裂而零落，最終盡數落於地板。
九點三十五分，裴書昀撕開了奶茶的包裝袋，濃烈的香味令他隱隱作嘔，他毫不留情地將奶茶盡數倒進了洗手池裏，看著奶茶隨著水流的沖洗消失在漩渦底部。
九點五十五分，裴書昀站在客廳門口，聽著門外一片寂靜，按滅了房門外的警報器後，推門走出了公寓。
此刻天氣正晴，萬裏無雲間，一切都格外清晰明亮，顧嶼披著長風衣站在階下，指間燃著未熄滅的香煙。
顧嶼轉身回首，兩人目光在清風裏交接。
“昀昀，你真的醒了。”顧嶼面上已布滿欣喜，他毫不考慮裴書昀這幾天對他的欺瞞，幾步上前想要抱住他。
裴書昀側身躲了開去，他好像並不在意自己的隱瞞被揭穿，面上是處變不驚的淡漠。他高高站在臺階上，冷眼看著階下的男人，如同俯視微不足道的螻蟻，只有微蹙的眉尖展示著他對顧嶼的厭惡。
顧嶼苦笑了一聲，也明白裴書昀不會這樣輕易原諒自己，他錯得太離譜了，甚至不知有沒有挽回的可能。
“昀昀，對不起。”
這是在那些混亂的時日裏，他對他說的最多的詞語。
“昀昀，我錯的太離譜，從今以後，我保證會尊重你的一切，會好好的追你，愛你，補償你，只要你原諒我，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昀昀，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先前不會愛人，但是我會學，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求你，原諒我……”
最後的語氣幾近哀求，這是顧嶼第一次低聲下氣，懇求著面前男人的恕宥。
“顧嶼，你真惡心。”
裴書昀終於開口說出了他清醒以來，第一句發自內心的話。
挑著眉，眼裏是無盡的冷漠，向顧嶼投射著諷刺的目光。
“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顧嶼身子輕擺了一下，擡起頭跨上臺階，向裴書昀一步步走去。
“昀昀，那你不要走，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都接受，只要…呃！”
裴書昀掏出懷中的剪刀，猛然紮進顧嶼的肩膀，利刃穿透皮肉，殷紅的鮮血瞬時浸透一片，染紅了襯衫。
“你說得沒錯，這是你欠我的，你活該承受！”裴書昀在他耳邊輕輕細語，手下的力氣卻絲毫不留情面。
鮮血正汩汩向外湧著，顧嶼漸漸有些脫力，但他還是盡力撐住左肩，擡手努力將裴書昀擁進懷抱中。
裴書昀最終還是沒走成，公寓的周圍守著保鏢，雖不敢惹他生事，卻也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顧嶼的傷勢雖然看著駭人，卻並不重，包上紗布後不久，便止了血。
他好似並不在意自己的傷，只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人，似發下賭誓：“昀昀，你不能離開我，不清醒時不能，如今更不能。”
公寓裏的日子並不平靜，在那之後，裴書昀又逃了三次，最後一次他抱著人回來，裴書昀倚在他的懷裏，對著他訴說心頭已久的恨意。
又是一次纏綿的性愛後，裴書昀累得沈沈睡去。顧嶼坐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煙。
忽明忽暗的火光許久後才熄滅下來，顧嶼嘆了口氣，在裴書昀額頭認真的落下一吻後，披上大衣走進了門外的黑暗裏。
女孩從警校剛剛畢業不久，還不太會察覺身邊的危險氣息，等她有所發覺時，顧嶼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手上的相機已經來不及藏了，她只能牢牢護在懷裏，警惕地盯著顧嶼。
“你以為收集到我的證據，就能扳倒我了嗎？”顧嶼有些好笑的開口。
女孩倒底還是年輕，手段並不高明，從裴書昀逃跑時慌亂的接應，水杯中給自己自己下的劣質迷藥，顧嶼就能猜到女孩的存在。
“林瀟警員，你是個很出色的警察，但是你也該明白，有的時候該裝傻，就沒必要表現得過於出頭，你要知道，如果我想，今晚你就會消失在這座公寓的角落裏。”
“那又如何？”林瀟眼中閃過一絲害怕，身形卻絲毫未動，“你非法剝奪他人的人身自由，囚禁虐待，就算你一手遮天地掩蓋一切罪證，法律的光亮遲早會照進你這種蛀蟲窩藏的角落裏！”
小姑娘的世界很正義，是非黑即白的執著堅持。顧嶼看著她倔強的模樣，透過她的身影，似乎看到了另一個靈魂，不免勾起了唇角。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錯了。”顧嶼看著她，“你很優秀，林瀟，我相信你會照顧好受害者的，對嗎？”
林瀟有些發楞，一時沒理解顧嶼的意思。
“書昀他已經不相信我了，既然他如今信任你，你就帶他離開這裏吧。”
顧嶼轉過身，走了兩步後，又說：“還有，別告訴他今晚的事情，他的人生被我害得夠多了，希望他餘生能夠快樂順遂就好。”
一切的糾纏，就都到此為止吧，他為這場一廂情願的感情畫上了休止符，愛恨交織而成的破洞難以彌補，也就此煙消雲散。
他想圈養的小鹿太愛逃了，總也不肯留在他為他布置的一番天地裏。激烈的馴養手段將兩人都弄得遍體鱗傷，他只得妥協地選擇放手。
或許只是因為，他受不了小鹿眼中的恨意，那是前所未有的激烈，重重誤會後，再也無法彌補。
裴書昀走的那一天，綿延許久的雨終於轉化為冬日的第一場初雪。
裴書昀沒有回頭看，或許是不知身後有他人的存在，也或許是根本毫無留念，決然地登上停靠在路邊的車，車門關地很迅速。
寒風淩冽間，顧嶼站在隱秘的路口，看著那輛車漸行漸遠，消失在街影的盡頭。
雪花密集地飄落而下，迷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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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書昀坐在桌案前，專心勾勒著紙上的花葉，筆尖的黑墨落於紙上，寥寥幾筆便可見花型。
顧嶼將一杯奶茶放到桌上，看著他消瘦的側影，囑咐道：“這東西太甜，別喝多了。”
裴書昀“嗯”了一聲，沒再多言，筆尖的墨汁卻悄悄走歪了一毫。
顧嶼也毫不在意他的無視，裴書昀專心作畫的時候不大愛理人，不過他也很喜歡裴書昀認真的樣子，只道：“公司有點事情，我要出去一趟，晚點才能回來，晚飯柯逸會送來給你，你一個人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裴書昀這才停下筆，清潤的眼眸裏帶著不舍，許久後才不滿地點了點頭。
顧嶼含笑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出去了，卻沒註意到裴書昀眼中的神色漸漸收斂，擡手撫平被揉亂的發絲後，將目光放到了闔緊的房門上。
九點十五分，裴書昀放下手中的畫筆，將畫紙一張張地撕碎，看著筆墨勾勒的花葉隨著紙張碎裂而零落，最終盡數落於地板。
九點三十五分，裴書昀撕開了奶茶的包裝袋，濃烈的香味令他隱隱作嘔，他毫不留情地將奶茶盡數倒進了洗手池裏，看著奶茶隨著水流的沖洗消失在漩渦底部。
九點五十五分，裴書昀站在客廳門口，聽著門外一片寂靜，按滅了房門外的警報器後，推門走出了公寓。
此刻天氣正晴，萬裏無雲間，一切都格外清晰明亮，顧嶼披著長風衣站在階下，指間燃著未熄滅的香煙。
顧嶼轉身回首，兩人目光在清風裏交接。
“昀昀，你真的醒了。”顧嶼面上已布滿欣喜，他毫不考慮裴書昀這幾天對他的欺瞞，幾步上前想要抱住他。
裴書昀側身躲了開去，他好像並不在意自己的隱瞞被揭穿，面上是處變不驚的淡漠。他高高站在臺階上，冷眼看著階下的男人，如同俯視微不足道的螻蟻，只有微蹙的眉尖展示著他對顧嶼的厭惡。
顧嶼苦笑了一聲，也明白裴書昀不會這樣輕易原諒自己，他錯得太離譜了，甚至不知有沒有挽回的可能。
“昀昀，對不起。”
這是在那些混亂的時日裏，他對他說的最多的詞語。
“昀昀，我錯的太離譜，從今以後，我保證會尊重你的一切，會好好的追你，愛你，補償你，只要你原諒我，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昀昀，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先前不會愛人，但是我會學，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求你，原諒我……”
最後的語氣幾近哀求，這是顧嶼第一次低聲下氣，懇求著面前男人的恕宥。
“顧嶼，你真惡心。”
裴書昀終於開口說出了他清醒以來，第一句發自內心的話。
挑著眉，眼裏是無盡的冷漠，向顧嶼投射著諷刺的目光。
“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顧嶼身子輕擺了一下，擡起頭跨上臺階，向裴書昀一步步走去。
“昀昀，那你不要走，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都接受，只要…呃！”
裴書昀掏出懷中的剪刀，猛然紮進顧嶼的肩膀，利刃穿透皮肉，殷紅的鮮血瞬時浸透一片，染紅了襯衫。
“你說得沒錯，這是你欠我的，你活該承受！”裴書昀在他耳邊輕輕細語，手下的力氣卻絲毫不留情面。
鮮血正汩汩向外湧著，顧嶼漸漸有些脫力，但他還是盡力撐住左肩，擡手努力將裴書昀擁進懷抱中。
裴書昀最終還是沒走成，公寓的周圍守著保鏢，雖不敢惹他生事，卻也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顧嶼的傷勢雖然看著駭人，卻並不重，包上紗布後不久，便止了血。
他好似並不在意自己的傷，只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人，似發下賭誓：“昀昀，你不能離開我，不清醒時不能，如今更不能。”
公寓裏的日子並不平靜，在那之後，裴書昀又逃了三次，最後一次他抱著人回來，裴書昀倚在他的懷裏，對著他訴說心頭已久的恨意。
又是一次纏綿的性愛後，裴書昀累得沈沈睡去。顧嶼坐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煙。
忽明忽暗的火光許久後才熄滅下來，顧嶼嘆了口氣，在裴書昀額頭認真的落下一吻後，披上大衣走進了門外的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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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倒底還是年輕，手段並不高明，從裴書昀逃跑時慌亂的接應，水杯中給自己自己下的劣質迷藥，顧嶼就能猜到女孩的存在。
“林瀟警員，你是個很出色的警察，但是你也該明白，有的時候該裝傻，就沒必要表現得過於出頭，你要知道，如果我想，今晚你就會消失在這座公寓的角落裏。”
“那又如何？”林瀟眼中閃過一絲害怕，身形卻絲毫未動，“你非法剝奪他人的人身自由，囚禁虐待，就算你一手遮天地掩蓋一切罪證，法律的光亮遲早會照進你這種蛀蟲窩藏的角落裏！”
小姑娘的世界很正義，是非黑即白的執著堅持。顧嶼看著她倔強的模樣，透過她的身影，似乎看到了另一個靈魂，不免勾起了唇角。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錯了。”顧嶼看著她，“你很優秀，林瀟，我相信你會照顧好受害者的，對嗎？”
林瀟有些發楞，一時沒理解顧嶼的意思。
“書昀他已經不相信我了，既然他如今信任你，你就帶他離開這裏吧。”
顧嶼轉過身，走了兩步後，又說：“還有，別告訴他今晚的事情，他的人生被我害得夠多了，希望他餘生能夠快樂順遂就好。”
一切的糾纏，就都到此為止吧，他為這場一廂情願的感情畫上了休止符，愛恨交織而成的破洞難以彌補，也就此煙消雲散。
他想圈養的小鹿太愛逃了，總也不肯留在他為他布置的一番天地裏。激烈的馴養手段將兩人都弄得遍體鱗傷，他只得妥協地選擇放手。
或許只是因為，他受不了小鹿眼中的恨意，那是前所未有的激烈，重重誤會後，再也無法彌補。
裴書昀走的那一天，綿延許久的雨終於轉化為冬日的第一場初雪。
裴書昀沒有回頭看，或許是不知身後有他人的存在，也或許是根本毫無留念，決然地登上停靠在路邊的車，車門關地很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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