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裏撈出來的麻繩檢測出了兩個人的DNA，其中一個是確實是徐東的，但另一個是……吳守財的。”張小新和白楊甫一下車，魏然就跑上來遞報告。

接過那份報告，白楊眉毛微皺：“看來這些受害者的確互相認識。”

縣局給專案組單獨劈出了一塊地方當臨時的工作地點，張小新推開門，齊建國坐在屏幕前，兩眼都睜不開，鄭西西累得開始滴眼藥水。

見到他來，兩人揮揮手打招呼，“第九個人的身份已經讓縣局同事去核實了，目前還有個情況就是，這個人進小區的畫面是找著了，可就是找不著出小區的畫面。”

張小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伸手關掉了所有的顯示屏，“你們先回去休息，待會兒的會議不用參加了，明天我叫劉帥給你發會議記錄。”

“這怎麽行……”鄭西西有道很深的川字紋，皺眉時愈發明顯。

“我是組長，聽我的。”張小新的語氣不容拒絕，齊建國控制不住打哈欠，拉著鄭西西離開：“老鄭，我們明天再戰，今天眼睛確實有點遭不住。”

鄭西西沒再堅持，收了眼藥水，“張隊，明天一早我就過來！”

論資排輩，專案組所有人都得給鄭西西打下手。

鄭西西目前已經四十有餘，在元恩市刑偵隊待了近二十年，到現在還是個副隊長，與他同一屆的都升了官，只有他還奮鬥在第一線，和一堆小年輕沖鋒陷陣。鄭西西做事負責，經驗豐富，就是死腦筋，辦起案來不管不顧，難免得罪人。

他們走後，白楊走到張小新身邊摟住他的肩：“沒想到張隊還挺有人情味。”

張小新沒理他，自個打開屏幕，把11號到14號裏花園小區三個大門的監控倍速播放，4倍速到8倍速再到16倍速。

白楊發現張小新和他還是有共通之處的，都把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得很清楚，即使上一秒還在推心置腹，互訴衷腸，到了工作場合，該怎麽樣還怎麽樣。

註意到他選定的日期，白楊正經起來：“預設徐東確實是吳守財殺的，那吳守財自己呢？”

“我不是預設，我是確定。”張小新盯著屏幕不眨眼，還是分神回答了他的問題，“繩子在水下泡了那麽久，還是測出了他的DNA，不是用力的兇手還能是誰？”

三個監控畫面飛速轉換，人來人往，快得讓人眼花。

張小新好像有兩個腦子，一個用來看監控，一個用來和白楊對話，“但是吳守財一定有同夥，他自小嬌生慣養，外強中幹，殺了人說不定比尋常人更害怕，而且，那個標記，肯定不是他留的。我懷疑那個同夥就是殺害他的兇手，也就是這個連環案的兇手。”

白楊接著他的話道：“是女性的可能性很大。”本來三起案件，手法分別為“下毒”“勒死”“教唆自殺”，選擇“勒死”這種殺人方法大多是男性兇手。但是如果確定殺害徐東的“執行者”是吳守財的話，單看“下毒”“教唆”這兩樣，女性犯罪者的可能性比男性大。

白楊一開始就有點在意的那個布條，花色就像是臨時從某條裙子上剪下來的，至於那幾個字，也許是兇手故意繡的亂七八糟，迷惑眾人。

監控還沒放完，魏然請張小新過去，發帖的學生已經被“請”來了。

女生的父母坐在後排旁聽，白楊生無可戀攤開紙，要應付女人他絲毫不怯場，應付小女孩實在有些經驗不足。

一開始他是拒絕的，“為什麽是我？我可不擅長與青少年溝通。”

張小新一本正經解釋：“第一印象很重要，研究表明，顏值高的人更容易獲得陌生人的信任。咱們專案組裏你長得最好看，舍你其誰。”

就這麽一句不走心的誇獎就把白楊給忽悠進了審訊室。

“葉芊芊……？”白楊略微頓住，他記得在他們下午的走訪名單裏有“葉芊芊”這個名字，是徐東疑似猥褻過的女學生中其中一個，如此一來，發帖的事情就說得通了，“你好，我叫白楊，今天叫你來沒有惡意，問你幾個問題就好，希望你如實回答。”

女生避開他的視線，很僵硬地回：“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說話的時候，右手大拇指不自覺扣著左手食指的指甲。

白楊盡可能擠出“慈祥善意”的微笑，“你不用緊張。”他先繞過發帖的事情，問道：“你認識一個叫徐東的老師嗎？”

女生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應該知道他遇害了對吧？”女生回頭看了一眼父母，似乎是在求助，但最終還是轉過來回答：“是。”

白楊語氣放緩：“你覺得他是個怎麽樣的老師？”

女孩終於肯擡頭看他的臉，心虛道：“我不知道。”

問話講究松弛有度，白楊不再緊逼，話鋒一轉：“學校裏，你最喜歡的老師是哪一個？”人聯想起自己喜歡的事物或人時，會不自覺放松。

奇怪的問題讓女孩有些發楞，想了想，回道：“我以前的數學老師，姓薛。”

“薛正老師嗎？他是我的好朋友，今天中午我還在他家吃的飯。”白楊沒想到還要靠“薛老師”來攀關系。

審訊室外的張小新：“……”

“對！”好在效果很顯著，女孩主動問道：“那你有見到薛老師的老婆嗎？漂亮嗎？”

“……還行。”擔心話題扯得太遠，白楊及時拉回，“那你覺得薛正老師和徐東老師比的話，哪個更好一點？”

“那個猥瑣的變態怎麽能和薛老師比？！”白楊不忙著接話，讓女生發洩情緒，“要不是薛老師，我都不想活了！”說著就開始落淚，心理防禦線崩塌，下面的問話就很好進行了。

白楊靠著椅背，望向審訊室的單向玻璃，他知道張小新肯定站在那裏，所以朝著虛空露出勝利的笑容。

葉芊芊的父母忙過來安撫她，似乎對葉芊芊被猥褻毫不知情。

等她平覆，白楊單刀直入：“網上那個帖子是你發的對嗎？”

“是。”

白楊仔細看過帖子內容，言之鑿鑿，煽動性強烈。對幾個被害者的指控內容所列時間明確，條理清晰，前因後果一應俱全，雖然沒有列出直接證據，但其中許多細節都很經得起推敲。無論從哪方面，葉芊芊都不可能是爆料人，她是那個幕後黑手的傳聲筒。

“帖子的內容你從哪裏知道的？”

“聽說的。”葉芊芊目光猶豫，不是在抵抗，而是刻意隱瞞。

她試圖保護背後那個人。

“聽說？聽誰說？”

“……我不知道，就聽說的……”又卡住了。

白楊筆鋒停住，轉而問了個隱喻濃烈的問題：“你覺得屠殺惡龍的勇者最後會怎麽樣？”

葉芊芊在思考。

他又問：“勇士一定不會沾染上惡龍的血嗎？”

要和一個世界規則都不怎麽了解的小女生討論法與情的問題實在為難，更何況，有的時候，問題是無解。他只好把事情簡單化，以對方能夠接受的方式來展開對話。

過了一會兒，葉芊芊小心地開口：“如果我說出來，他會被抓對吧？”

“那要看他有沒有犯罪。”

葉芊芊聰明了一回：“你們認為他是兇手？”

“目前還不清楚。”白楊稍稍誇大了事實：“如果他是，你就是幫兇。”

葉芊芊明顯被唬住了。

低下頭想了會，終於承認道：“是一個網友讓我發帖的……”

據葉芊芊所說，她遭遇猥褻後一度抑郁，於是開始在網絡中尋求安慰，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陌生郵件，對方表示自己心情不好，希望找個人聊聊。

白楊心想，用郵件交友這方式夠古老的……

對方說自己是個輟學在家的高中生，馬上要被迫“賣”給她爸爸工廠老板的兒子，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爸爸決定去找老板兒子講理。

一來二去就“熟悉”了起來，她們以網名互稱，葉芊芊叫她“飛行員”。

過了一段時間，她告訴葉芊芊她爸爸被老板的兒子找社會上的人給打殘了。

後來對方就沒消息了。

直到命案被人發到網絡上。

“飛行員”再次出現，說“吳守財”就是老板兒子，她已經逃了出來，而葉芊芊自己也是徐東“魔爪”下的受害者，兩人一通氣，決定曝光這兩個人的罪行。

“那孫澤呢？”等她講完，白楊問道。

“飛行員說她爸爸認識那個跳樓的，也不是什麽好人。帖子裏，除了徐東的內容，其它都是飛行員發給我的。”

“你們最近一次聯系是什麽時候？”

“發帖前，發完之後我就找不著她了。”

“她向你透露過真實姓名嗎？”

葉芊芊搖搖頭：“我們說好只停留在二次元。”

屋外的張小新緊皺著眉頭，怎麽也想不通兇手為什麽要做這麽多無意義的事，他完全可以自己發帖，沒必要假冒他人，把一個無辜的高中生牽扯進來。

“很好，如果你再想起對方什麽奇怪的地方，一定要及時通知我們，好嗎？”大致情況已經了解，白楊站起身，找了個女警員來完善筆錄，自個出了審訊室的門，才發現呂振興和錢方都站在外面。

張小新正和他們說話，接過寫有郵箱的紙條，完全不抱希望：“估計會追蹤到國外一個名字都沒聽過的地方。”

白楊面露疑惑，呂振興解釋道：“我們調查過了，吳守財的確是雇兇打人，但並不是因為看上人家女兒，而是因為……”他湊近白楊，低聲說了幾句話。

說到驚人的部分，白楊下意識看向張小新，可惜辨不出任何情緒。

“會議室集合，花十分鐘碰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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