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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屬於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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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屬於我一個人

時間是最好的療藥,也是最殘忍的遺忘。

一個月,足以讓一場席卷京城的風暴平息,讓一個鮮活的名字淪為故紙堆裏的嘆息。

孟聽雨。

這個名字,曾如驚雷,炸響在京城權貴圈的頂層。

如今,它只在某些深夜的酒後,或午後的茶歇間,被當作一則香艷又惋惜的傳奇,偶爾提起。

“可惜了,那麽一手出神入化的廚藝。”

“聽說顧家那位,至今還沒緩過來。”

“能不緩不過來嗎?人都沒了,還留下個孩子,換誰誰不崩潰。”

“要我說,還是蘇家那位小姐有福氣,這下子,顧家少奶奶的位置,可算是穩了。”

議論聲漸起,又漸落,被新的豪門秘辛,新的股市風雲所取代。

城市依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仿佛那個女人的出現與消失,不過是往這片繁華的深海裏,投下了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只泛起了一圈轉瞬即逝的漣漪。

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她罹難的事實。

除了顧承頤。

京城西郊,國家最高級別的保密實驗室內,一間被臨時改造成的指揮室,成了顧承頤的囚籠,也是他唯一的戰場。

這裏沒有白天與黑夜。

厚重的合金墻壁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與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是大型服務器運行時散發的臭氧,混合著冷卻液的微甘,還有早已冷掉的咖啡的苦澀酸氣。

唯一的聲響,是數百臺頂級服務器風扇匯聚成的、永不停歇的嗡鳴。

顧承頤就坐在這片嗡鳴的中央。

他依舊坐在那張輪椅上,但整個人,卻像是一柄被過度打磨,鋒利到極致,也脆弱到極致的刀。

他瘦了一大圈。

原本合身的白襯衫,此刻空蕩蕩地掛在清瘦的肩胛上,顯出骨骼分明的輪廓。

顴骨更高,下頜線愈發鋒利,襯得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大得驚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嘴唇是和膚色一樣缺少血色的冷白。

可他眼裏的光,卻沒有熄滅。

那光,不再是過去那種對科研的純粹熱忱,而是一種燃燒著自己生命的、偏執到瘋狂的銳利。

他像一頭固執的孤狼,守著自己認定的領地,對抗著整個世界宣告的“死亡”。

他的世界,被濃縮在面前那片巨大的環形光幕上。

上面流淌著的是瀑布般的數據流,是衛星雲圖,是地質模型,是經過億萬次疊代的覆雜算法。

這是他為她建立的,一個只存在於數據中的世界。

他要用邏輯與科學,從虛無中,打撈起那個被所有人判定為“不存在”的她。

辦公桌的一角,被清理得一塵不染。

那裏擺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婉,正對著鏡頭笑,眼底是揉碎了的、江南水鄉的粼粼波光。

照片旁,是一個質地柔軟的羊絨衫包裹著的保溫杯。

那是她送他的。

每天,他都會停下手中所有的工作,用一方柔軟的絲帕,將保溫杯和相框,仔仔細細地擦拭一遍。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修長的手指撫過冰冷的杯身,仿佛還能感受到她遞過來時,指尖殘留的溫度。

指腹摩挲著相框裏她帶笑的眉眼,像是要透過這層冰冷的玻璃,去觸碰她的靈魂。

這是他每天唯一的、與外界的“接受”相抗衡的儀式。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也告訴這個空無一人的房間。

她沒走。

她只是……在等他。

指揮室厚重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一個畫板,踮著腳尖,探頭探腦地張望。

是念念。

顧承頤眼中燃燒的、冰冷的火焰,在那一瞬間,融化了一角,透出一點屬於人間的溫度。

他控制著輪椅,滑了過去。

“念念。”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沈默而顯得有些沙啞。

“爸爸。”

念念邁著小短腿跑過來,熟練地扒住他的輪椅扶手。

她仰起那張與他如出一轍的小臉,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裏,盛滿了純粹的依賴。

這一個月,顧家所有人都沈浸在一種壓抑的悲傷裏。

只有念念,成了這片愁雲慘霧中,唯一的一縷陽光。

而顧承頤,是她唯一的太陽。

“爸爸,看。”

念念獻寶似的舉起自己的畫板。

畫紙上,是用蠟筆塗抹出的、歪歪扭扭的太陽、白雲,還有三個手牽手的小人。

一個高高的,是爸爸。

一個穿著漂亮裙子的,是媽媽。

還有一個最小的,紮著兩個小揪揪,是她自己。

“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呀?”

她的小奶音,帶著不谙世事的期待,像一根最柔軟的針,紮在顧承頤心上。

顧承頤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

他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小的、溫熱的身體,帶著奶香的氣息,是他如今能感受到的,唯一的真實。

“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旅行。”

他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用一種講述科學定理般的、平靜而篤定的語氣,重覆著這一個月來,他說過無數遍的謊言。

“那個地方很漂亮,但是信號不好,所以我們暫時聯系不上她。”

“爸爸正在造一艘很快很快的飛船,等飛船造好了,爸爸就去把媽媽接回來。”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的小腦袋靠在爸爸的胸口,能聽到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她不懂什麽是信號,也不懂什麽是飛船。

但她堅信爸爸。

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說能把媽媽找回來,就一定可以。

“那,念念把畫送給媽媽。”

她把畫紙從畫板上撕下來,小心翼翼地折好。

“等爸爸找到媽媽,要把這個交給她。”

“告訴媽媽,念念想她了,讓她快點回家。”

顧承頤接過那張畫紙,紙上還帶著女兒小手的溫度。

他鄭重地,將它放在那張照片的旁邊。

照片上的孟聽雨,保溫杯裏的藥膳,女兒畫的畫。

過去,現在,未來。

都匯集在這方寸之間,成了他對抗整個世界,對抗虛無與絕望的,全部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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