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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極致的專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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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極致的專註

她開始有了笑容。

雖然那笑容很淡,像初春融雪後,從石縫裏鉆出的一點新綠,卻真實地點亮了她略顯蒼白的臉。

秦墨總會在她忙碌時,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他會帶來一本古籍,或是一杯新沏的清茶,靠在門邊,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如何將一味苦澀的藥材,與甘甜的果肉巧妙融合。

看著她如何用最簡單的調味,激發出食材最本真的鮮美。

看著她專註的側臉,在竈火的映照下,鍍上一層溫暖柔和的光暈。

她身上那種破碎的、需要被呵護的脆弱感,正在被一種全新的、充滿生命力的光彩所取代。

這光彩,耀眼,迷人,也讓秦墨看得愈發專註。

他喜歡現在的清歡。

一個在他的世界裏,為他洗手作羹湯的清歡。

這天午後,秦墨又帶來了一樣新東西。

那是一個裝滿了清水的木盆,盆裏,一條魚正在悠閑地擺著尾巴。

“你看這是什麽。”

秦墨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獻寶似的笑意。

清歡放下手中的活計,擦了擦手走過去。

那是一條極品的鱖魚。

魚身呈漂亮的青褐色,帶著不規則的暗色斑紋,魚鱗在水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還活著,一雙眼睛烏黑透亮,充滿了生命力。

“這是從雪山融水匯成的寒潭裏釣上來的,一年也見不到幾條。”

秦墨解釋道。

清歡的目光,落在那條魚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的眼神,有些許的放空。

腦海深處,仿佛有一道塵封已久的大門,被這尾魚輕輕敲擊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沒有任何緣由的詞組,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

松鼠鱖魚。

這四個字,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她的大腦皮層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怎麽了?”

秦墨察覺到她神情的變化。

清歡回過神,搖了搖頭,眼中的迷茫一閃而逝。

“沒什麽。”

她伸出手,探入冰涼的水中,輕輕碰了碰那條魚光滑的身體。

“它很漂亮。”

秦墨笑了。

“漂亮的東西,就該配最懂它的人。”

他的目光帶著鼓勵與期待。

“今天,就用它來做一道菜吧。我想嘗嘗,經過你的手,它會變成怎樣的美味。”

清歡沒有理由拒絕。

或者說,她的身體,根本無法拒絕。

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條魚的瞬間,一種強烈的創作沖動,已經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將魚從水中撈出,動作利落。

刮鱗,去鰓,剖腹,一氣呵成。

旁邊的廚子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敬畏地看著她。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徹底被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所折服。

她的廚藝,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那不是技巧,而是道。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清歡一手按住魚身,另一只手握緊了那把她最常用的廚刀。

她要開始去骨。

這道工序,對刀工的要求極高。

稍有不慎,便會破壞魚肉的完整。

然而,清歡的刀,穩得像磐石。

刀尖沿著魚的脊骨,精準地劃入,手腕微微用力,刀鋒一轉,一整片帶著完整魚皮的魚肉,便被完美地剝離下來。

翻面,重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與猶豫。

仿佛她的眼睛就是尺,手就是最精密的儀器。

她甚至沒有思考,每一個動作,都發乎於心,出乎於手。

這是純粹的,屬於身體的記憶。

兩片完整的魚肉被取下,只留下一副幹凈的魚骨。

清歡將魚皮朝下,平鋪在案板上,開始用刀在魚肉上均勻地交叉打上花刀。

刀刃的深度,必須恰到好處。

太淺,炸出來後魚肉無法“開花”。

太深,則會割斷魚皮,前功盡棄。

她的手腕靈巧地翻飛,刀光在案板上拉出一片殘影。

“篤、篤、篤……”

那密集而富有韻律的聲響,像一首動聽的樂曲。

很快,兩片魚肉便被處理完畢,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細密刀口。

她將魚頭斬下,從中間劈開,拍平。

然後,用料酒和精鹽,將魚頭與魚肉細細地腌制起來。

秦墨站在不遠處,攏在袖中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攥緊。

他看著清歡。

看著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種神聖的、不容打擾的專註。

這一刻的她,與那個需要他安撫、依賴他的脆弱女人,判若兩人。

她像一個君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而這個領地,是他無法踏足的。

這種感覺,讓秦大少主的心裏,第一次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悅。

腌制的時間恰到好處。

清歡將魚肉均勻地裹上一層薄薄的幹澱粉,每一個花刀的縫隙裏,都不能遺漏。

她提起魚尾,抖去多餘的粉。

竈臺上的油鍋,已經燒到了七成熱。

青色的煙,正從油面上裊裊升起。

清歡一手提著魚肉,另一只手用筷子夾住魚頭,同時放入滾燙的油鍋。

“嘩——”

熱油瞬間沸騰,發出劇烈的聲響。

無數金色的氣泡翻湧著,將魚肉完全包裹。

她握著魚尾的手,沒有立刻松開,而是保持著一個讓魚肉彎曲的弧度,用熱油反覆澆淋定型。

魚肉上的花刀,在高溫的作用下,瞬間綻放開來。

一塊塊菱形的魚肉,如同松鼠的茸毛般根根倒豎,形態畢現。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純粹的、油脂的焦香。

炸至金黃,撈出。

再覆炸一次,逼出多餘的油分,讓外皮更加酥脆。

當那兩條如同金色麥穗般的魚肉,與炸得酥脆的魚頭,一同被擺放在潔白的瓷盤上時,整個廚房裏,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那姿態,昂首翹尾,仿佛一條活過來的金鱗鱖魚,正欲躍龍門。

這已經不是菜了。

這是一件藝術品。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清歡洗凈鍋,重新上火。

鍋中留底油,放入蔥姜蒜末爆香。

隨後,是番茄醬,白醋,糖,鹽,還有一碗用高湯調和的水澱粉。

她手持鍋鏟,快速地翻炒,勾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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