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龍雅

《清晨的最後一次告別》

三天之後

天還沒完全亮。

窗外是很淡的灰色，像一層還沒醒過來的霧。

屋子裏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龍雅站在玄關口，已經穿好了外套。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也沒有笑。

那雙曾經放蕩不羈、帶著笑意的貓眼，

此刻像被什麽東西罩住了。

霧蒙蒙的，沒有出口。

他只是站著。

像一個被時間突然按下暫停鍵的人。

我走過去，把圍巾遞給他。

“龍雅。”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一點，“要好好的。”

他沒有接。

只是看著我。

眼睛紅得厲害，像是整夜都沒合過眼。

“……小狐貍。”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是破的。

我知道他有很多話想說。

可他一句都沒說。

因為他已經明白了——

這是最後一次。

我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說了那句話：

“龍雅，你值得更好的世界。”

我笑了。

是真心的。

“比起我，你還有很長很長的路。”

那一刻，他的肩膀猛地一顫。

就像有什麽東西，終於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了。

他忽然伸手，把我狠狠抱進懷裏。

不是溫柔的擁抱。

是失控的、幾乎要把人揉碎的抱緊。

他的額頭埋在我肩上，呼吸劇烈，整個人都在抖。

“我不想要更好的世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控制不住地顫，“我只想要你。”

我閉上眼，沒有回應。

因為我知道——

我不能。

他抱了我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放手。

終於，他慢慢松開我一點點，額頭仍然抵著我的肩。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知道嗎。”

“如果當年我沒有自以為是……”

“如果我沒有替你做決定……”

“如果我再多相信你一點點……”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答案他已經知道了。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龍雅。”

我輕聲說，“不是你的錯。”

可我們都明白——

這句話救不了他。

他退後一步，看著我。

那一刻，他的眼神讓我幾乎站不穩。

那不是留戀。

不是不甘。

是徹底失去之後，卻還沒學會放手的絕望。

他想笑，卻失敗了。

“那……”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讓我再抱一次。”

我點頭。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個縱容。

他再次抱住我，這一次沒有用力。

只是很輕、很輕。

像是抱著一個一碰就會碎的夢。

“再見了，小狐貍。”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如果我回頭，他會崩潰。

所以我轉身，邁步離開。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到幾乎沒有聲音的抽氣。

不是哭聲。

是那種——

人拼命忍著，卻終於忍不住的破碎。

我沒有停。

當我走到門口時，

餘光裏，他還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像被整個世界遺棄在清晨的光裏。

直到我推開門。

直到冷風灌進來。

我沒有再回頭。

而我知道——

就在我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龍雅終於意識到：

那個有我的世界，

真的、真的結束了。

跡部很快就離開了。

他什麽都沒說，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我知道，

他還會再來。

他一向如此。

而龍雅——

今天之後，也許就真的不會再出現了。

我和不二並肩走在去青學的路上。

清晨的校園很安靜，

樹影落在地上，風很輕。

不二側頭看了我一眼。

“舍得嗎？”

他輕聲問。

我想了想，搖頭。

“不是舍不舍得。”

“是該不該。”

不二沒有再問。

他懂。

我們就這樣並肩走著，

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我心裏很清楚——

有些人，

一旦送走，

就真的只存在於過去了。

而我，

要繼續往前走了。

去青學。

去兌現承諾。

去贏那一場——

我答應過他的比賽。

哪怕肩膀還在隱隱作痛。

哪怕有些告別，

會在夜裏反覆出現。

我也會走下去。

因為這是我選擇的人生。

“今天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

不二說得很輕，像一句普通的叮囑。

我點點頭：“嗯。”

我們又沈默了一會兒。

風吹動路邊的樹葉，

發出細碎的聲音。

我忽然意識到——

如果是別人，這樣的沈默會讓我不安。

可和不二在一起，沈默本身就是被理解。

他不需要我解釋。

也不需要我證明堅強。

他只是站在我身旁，

用一種方式告訴我：

“我在。”

而那條路，因為他的陪伴，

變得沒有那麽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