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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救母改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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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救母改命(一)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求你了……嗚嗚……”

“老子打死你……”

“啊……唔……”

“……”

寧寒意識回歸的瞬間,撞入耳朵裏的便是身邊斷斷續續的求饒聲,夾雜著痛苦的悶哼和無限的恐懼;間或有男人魔鬼似的暢快嘶喊伴著重物落地的‘哐鐺’聲,給這寒冷冬夜平添了許多瘆人的味道。

身上傳來的鈍痛和鼻尖縈繞的血腥氣息無一不在叫囂著,像是要告訴所有人這裏正發生的事情。

不遠處的陰暗角落裏,黑色的身影和墻外光禿禿的樹枝一樣跳著鬼魅般的舞蹈;也只有在偶爾乍現的月光下才能窺到那讓人膽寒的兇器。

來不及多想,寧寒抹了把糊在眼睛上的異物,憑著獵手般的敏銳,用僅有的力氣拿起了腳邊的矮凳……

只聽“咚”的一聲後,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窗外枯樹上的貓頭鷹,也像是應景般閉上了‘咕咕’叫的嘴巴。

寧寒甩了甩發脹犯暈的腦袋,扯著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瞧,安安靜靜的,多好啊!

她絲毫不在意剛才那一擊會造成什麽,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暗影裏。

許是戛然而止來的太快,又或是隔三岔五的棍棒相加太過慘烈,也可能冬日裏夜太長,讓人的呼吸都變得緩慢起來。

等寧寒拖著破絮般的身子挪過去時,角落裏蜷縮成一個球的徐春玲才抖著嘴唇顫巍巍的擡起了腦袋。

借著月光,她看見剛才還像頭紅眼怪獸似的男人正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旁邊站著搖搖欲墜的女兒和散了架的矮凳。

“寒寒……”

徐春玲連滾帶爬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小人,片刻之後淒厲的叫聲再一次劃破了土屋裏的寧靜。

……

小寨村位於華國北部,因地處平原,水源豐沛,村裏家家戶戶倒也能溫飽自足;雖然離最近的鎮上還有二三十裏地,對外消息閉塞,也不妨礙他們有許多茶餘飯後的談資。

東家老兒子不養爹娘了……西家閨女跑出去打工被人搞大了肚子……村後面廢棄的蓄水池裏不知是誰家扔的女娃子……

太多太多的家長裏短奇聞逸事,讓村民們在冬天窩著的時候也不感到無聊難捱。

尤其本著家醜不外揚,知情的人說起來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隱秘興奮。

這些談資裏貢獻最多的當屬一組張三娃家。

沒別的,就因為他不光慫還是個窩裏橫。

對著外人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招呼起自個老婆那比仇人還眼紅;而且還是隔三岔五就來一回,回回趁手的工具都不一樣,讓人看熱鬧的同時不免對他老婆生出無限同情。

但說到底,哎……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再者村裏十戶人家有九戶急了的時候都會動手,打老婆根本不是什麽大事情。

人家夫妻倆個床頭打架床尾合,外人也不好多管。實在看不過眼時大夥兒才會上去勸勸,免得張三娃那二楞子把人打出個好歹來。

因此,哪怕左鄰右舍都聽到了慘叫聲也沒有人當回事。

誰料這次竟然鬧的過火,招來了公安,可真是村裏開天辟地頭一回。

刺耳的鳴笛驚醒了大半的人,等眾人裹著襖子站在張三娃家擁擠的堂屋時,還是被稍作收拾的場面驚掉了下巴。

只見到處一片狼藉,斷裂的桌椅板凳混著撕碎的棉絮布料,無法忽視的血跡像天女散花般到處飛濺,讓人連一塊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更別說旁邊女人斷斷續續的哽咽聲,伴著穿堂而過的西北風,聽著就讓人情不自禁的發抖。

“嗚嗚……他今晚也不知從哪裏喝了點酒……回來就打……”

“掃帚……木棍…凳子……鐵桶……嗚嗚……”徐春玲的淚水在滿是臟汙的臉上沖刷出溝壑縱橫的航道,嘴裏喃喃低語著。

她神色呆滯,雙眼無神,只有在提起懷裏緊抱著的孩子時才會迸發出駭人的神情。

“寒寒護我,他連著一起打……用腳踹用東西砸……怎麽哭喊都沒有用,我可憐的孩子啊……”

“她……她怎麽就這麽命苦,投到這個家裏了呀!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吧……”

說到最後,徐春玲仰著脖子高喊著,頭上厚厚的紗布不斷滲出鮮血,她卻恍然未覺。

是她連累了閨女,她真該死啊!

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讓她怎麽活!

……

圍觀的人裏頭有幾位年紀大的老太太在看到滿身血汙的寧寒時早已紅了眼眶,這會聽了徐春玲的話更是抹起了眼淚,就連往日鐵塔般的漢子也心底動容,大夥兒也顧不上警察還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嚷嚷了起來。

“多少回了,下手也太重了!”

“打老婆就算了,咋能連孩子一塊打麽……”

“你這話就不對了,老婆就能打了,啥話不能好好說。”

“沒看出來三娃心這麽狠啊……”

“窩裏橫……”

“以前三娃喝多了嫌寒寒是個閨女,沒想到還真敢下死手。”

“太可憐了,攤上這麽個當爸的。”

“……”

“簡直就是禽獸!”負責做筆錄的女公安也忍不住,紅著眼睛嘴裏忿忿的罵道。

人群裏不知是誰說了句 “自己老婆孩子都能打成這樣,以後咱們可得離他遠點,要不然不知道啥時候得罪了他,把命得搭上……”立馬響起了聲聲附和。

“說的對。”

“可不是麽,人心難測。”

“以後遠著點。”

“……”

大家情緒激動的說著,誰也沒想到這些話讓人群外面的張婆子聽了氣到肝疼。

這群殺千刀的,她兒子不就是打了自己個媳婦娃,跟他們有啥關系,憑什麽把她兒子說的這麽不堪。

眼瞅著村裏人越說越不中聽,張婆子心裏怒火難捱,使勁擠了進去。

“我的兒啊!你咋成這樣了?腦袋都磕出血昏迷不醒呢,別人就迫不及待給你潑臟水呀!我的兒啊……你醒醒看看你老娘吧……”

張婆子萬萬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她兒子張三娃腦門上纏了圈白紗布躺在床板上一動不動,當即哭喊著撲了過去。

“你們光看到她們娘倆,咋就沒看到我兒子也被打破了腦袋啊!指不定誰欺負了誰呢!”

張婆子一把鼻涕一包眼淚的說完,又捶打著床板上的人喊著:“我的兒啊……娘眼睛不瞎,一定要給你討個公道啊……”

圍觀的人也從短暫的呆楞中回了神,不說不知道,一說還真是。

張三娃雖然身上沒傷,但那腦袋上的血窟窿總不會是自己打得吧!

思及此,當下有人便覺得這裏面會不會還有別的隱情。

一時之間,各種目光或明或暗的投向了徐春玲。

徐春玲自從張婆子沖進來,就楞楞地坐在那裏不言不語,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原本瘦小的身影瞧著更是畏縮了幾分。

這會被眾人打量著,加上張婆子時不時投過來的兇狠眼神,心下一緊,臉上便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情。

張婆子瞧見,立馬像志得滿滿老母雞似的,掐著嗓子喊道: “你們瞧她心虛的模樣,肯定是她有問題啊!平日裏就愛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誰眼裏都有水似的……自己不檢點還嫌我兒打你!也不照照鏡子,這麽多年就生了個閨女,占著窩你倒是再下個蛋啊……”

這話說的,僅剩的幾個指責張三娃的人也閉了嘴。

主要是不好接啊!

畢竟村裏就沒有不想生兒子的人家,何況話裏頭夾槍帶棒,一不留神便要腥氣沾身。

眼瞅著圍觀的人又要縮起來當鵪鶉,已經驗好傷檢查完現場的兩位男警官走了進來。

“大娘,我瞧著你兒媳婦並不是心虛,倒像是很畏懼你……”其中一位陳姓公安說完似有深意的看了看張婆子。

直看的她縮了縮脖子,氣勢都比之前弱了幾分。

“這位老嬸子,只生一個是國家政策,難道你要違背國家政策嗎?”做筆錄的女警皺著眉頭,面色十分嚴厲的接著開口道。

她剛才已經查看過徐春玲母女身上的傷,當真是觸目驚心;新傷疊著舊傷,就沒有一塊好的地方。

這老婆子說的她是一句也不信,說不定那傷還有眼前撒潑打滾的老太太一份呢!

村裏搓磨媳婦的方法多了去了,哪怕現在是新社會,一時半會也很難改變有些人根深蒂固的糟粕思想。

同是女人,同是母親,今個她還就好人做到底了!

陳警官也接著道:“男女平等,只生一個可不是句空話。”

兩位公安話音落地,先不說張婆子心跳如鼓絞盡腦汁的想去解釋,就說村裏其他人也坐立不安了起來。

要知道雖說現在開始實行計劃生育,可真要嚴查總有違反規定的!加上還有些小心思的人,第一反應就是這話不能亂講,咱們可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

“張嬸,你可別這麽說,咱村裏頭一個閨女的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家把孩子打成這樣啊!本來就是你兒子的錯,現在看來從根上就有問題。”人群裏頭婦女主任她男人急切的扯著嗓子,想要趕緊撇清關系。

可不能讓公安同志們覺得是他們村計生工作做的不到位,再把火燒到他媳婦頭上去。

有這種想法的顯然不止一家,村裏的幾位大小幹部紛紛表示雙手擁護國家政策,誰敢違反他們第一個不答應。

眼瞅著眾人七嘴八舌說起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和生女娃的好處,順帶明裏暗裏的諷刺她們娘倆,張婆子氣個仰倒,只恨不得上去撕了這群瞎逼逼人的嘴。

但實力懸殊,她還不蠢;既然不能說那個賠錢貨,她兒子頭上的傷總得好好說道說道吧!

於是張婆子趁著眾人說話的空隙,‘嗷’的一聲尖叫撲向了徐春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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